邮箱:
密码:
  贾程程匆匆向陈安的房间走来。她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储汉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程程。”  贾程程一惊,回身,看见储汉君站在走廊尽头,只得向他走去。储汉君不动声色地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交给贾程程:“你马上把这份资料给韩主席送去。”  贾程程只得答应着接过文件在储汉君的注视中下楼。看着贾程程身影消失,储汉君看了一眼陈安的房门,转身走开了。看似平和安静的他其实一切了然于心,他知道,在他的家里,各种势力、各个党派正在明争暗斗。而声称执中立立场的他,其实心中自有定夺。他在中国这场风生水起波澜壮阔的搏杀中,早练就了过人的胆识和见地,只是,一切都还不是时机罢了。  一转身,他又进了小客厅,在这儿,储兰云正在接同学哥哥的电话:“徐大哥你好,我是储兰云,凤芝的同学,你们保密局是不是……”  储汉君一把把电话线扯断。  电话突然没了声音,储兰云只好拍着话筒叫:“喂,喂……”储汉君在她身后说:“我把电话线拨了。”储兰云一愣,回头:“爸爸!”  储兰云焦急地站起来,压低声音:“刚才默美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难道爸爸真要等到陈安引来共产党暗杀您吗?”  储汉君把储兰云按在椅子上,严肃地说:“兰云,过去爸爸从来没跟你说过生活之外的事,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牢记在心。”储兰云专注地看着储汉君。储汉君说:“无论陈安还是默美,不要关心他们的另一重身份,这对你来说太复杂了。所有的事都由爸爸来应对,你只需听我的安排,千万不能自作主张,否则会引火烧身知道吗?”  储兰云茫然地问:“那陈安到底是不是共产党?”  储汉君想了想:“有一天我会给你答案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先跟爸爸商量,记住了吗?”  储兰云点头:“我记住了爸爸。只是,弄明白陈安真实身份之前,我不能跟他结婚。”  储汉君没再说什么,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离开储家,贾程程就冷静了。冷静之后就是后悔,她为自己的莽撞后悔。办完事,她急忙回到商行向肖昆报告。肖昆听了,什么也没说,脸却沉了下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贾程程心虚地说:“若不是储先生拦着我,我已经推开陈安房门了。”  肖昆终于忍不住头一次发了脾气:“我一再跟你强调,一定记住,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暴露身份,什么叫无论什么情况?!就是任何一种情况之下!”  贾程程自知理亏,不语。  肖昆:“如果你刚才推开陈安的房门,如果陈安已经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你知道吗?”  贾程程还想争辩:“可是……”  肖昆:“没有什么可是。如果陈安没有暴露,即使兰云告到保密局,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你简直太沉不住气了!”他沉默少顷:“章默美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她是肖鹏手下特别行动队的队员。既然章默美已经对陈安产生怀疑,保密局怀疑不怀疑陈安已经毫无意义。”  贾程程说:“我是担心那份文件,陈安能藏在哪儿?只能藏在屋里,真要掘地三尺,会找不到吗?”  肖昆沉思不语。  贾程程想了想又说:“还有,我怎么感觉储先生知道我们和陈安的身份?”  肖昆:“上海局势这么复杂,人人如惊弓之鸟,何况储先生这样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他是平波之下有激流,一切了然于心。程程,我决定了……”贾程程抬头:“接头?”  肖昆摇摇头:“让组织上通知陈安,让他找借口离开上海回武汉。”贾程程愣了:“啊?”  章默美赶回宿舍,见屋里关着灯,于阿黛已经睡了。听见章默美进来,于阿黛坐起来披上衣服:“默美,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见章默美不语,于阿黛拧亮灯:“怎么了?”  章默美说:“我跟储先生谈了,储先生认为我是杞人忧天,我真没想到他是这种态度。”  于阿黛笑了一下:“这是情理之中的。即便他心里认可你的看法,也不会承认的。”  章默美的眼圈红了:“而且,储兰云晚饭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对我出言不逊,若不是有任务在身,我真想一走了之。”于阿黛立刻接过话:“那你就上了陈安的当了。”章默美一愣:“你是说……”  于阿黛说:“虽然我没见过储兰云,但她不是个有心计的人。在饭桌上当着大家的面羞辱你,目的只有一个,把你撵出储家。你说,储兰云这么做是不是有陈安的指使?”  章默美点点头:“有道理。”  于阿黛从床头柜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着:“这件事我也在反复替你琢磨,要确认陈安的身份,恐怕在家里是不可能完成的,你得死跟着他,看他在外面接触的人,从他接触的人身上找破绽。”  章默美:“陈安很少出去。”于阿黛:“那就更好,那么只要他出去,必然能查出问题。”  章默美琢磨着,点点头。  外面有人敲门:“于阿黛,紧急任务。”  于阿黛马上翻身下地,扔了烟头,边穿作战服边说:“别着急默美,你没有问题,相信自己。”  于阿黛伸出手在章默美肩上拍了一下。章默美心里热了,她抬起头,低声说:“小心行事。”  于阿黛笑起来:“别关心我了,想想你的事吧。”她转身出门,在出门的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了,她知道,肖鹏找她做什么。  昨天晚上,廖云山突然命令她带人把五个涉嫌给共产党偷运药品的案犯押了回来。在路上,于阿黛询问这几个人,才知道这些人押运的药品有徐杰生签发的特别通行证,而且其中为首的一个提到了肖鹏,说自己是肖家的老佣工了……  随着阴沉沉的肖鹏往后院走,于阿黛把这个情况向肖鹏说了,肖鹏一言不发。来到后院一间门前,于阿黛示意士兵开门,门打开,五个艄公战兢兢地站起来。为首的看见肖鹏如见救星,扑向肖鹏就跪下了:“二少爷,我是顾老大呀。救救我们吧,我们就是给大少爷运货,根本不知道运的是什么货呀。”  肖鹏转身就走。顾老大在他身后喊:“二少爷——”  肖鹏在顾老大的喊声中突然站住不动了。往事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地涌上脑际。原来,他想忘怀的,却从来没有忘掉……  顾老大家是肖家几辈子的佣工,到顾老大这辈儿,肖老爷见他朴实憨厚,就让他专门负责在运河上走船。肖家的丝绸生意做得很大,几条船每天来来往往,忙个不停。少年时的肖昆肖鹏兄弟,常常跟着顾老大走船,运河上的风声雨声,是他们兄弟俩童年记忆里最愉快的一部分……  肖鹏还记得,他打枪就是顾老大教会的。  那次,他们兄弟又随船队下运河了。肖鹏百无聊赖,趴在船头上拿着顾老大的猎枪练瞄准。顾老大见了笑道:“二少爷,”他一边划船一边指导肖鹏,“你这空瞄没用,要找到一个靶子。”  肖昆正在船舱内看书,他闻声抬头,拿起一个酒瓶:“顾叔,这可以吗?”  顾老大点头:“大少爷,就是它。立在船头。二少爷,你到大少爷边上,瞄准酒瓶子的瓶口,瞄住它。”  在顾老大的说话间,肖鹏接过肖昆传过来的瓶子,放在了船头。瓶子随着船头的跃动而不时地晃动着。  肖鹏退到了肖昆的身旁瞄准着:“不行,它老动。”  肖昆笑:“那浪托着船,能不动嘛。”  现在,肖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肖鹏记得,那天,他终于打碎了那只瓶子。那枪声,清脆地在运河面上飘荡……枪声变成了关门声,肖鹏像是被从梦中惊醒一般。回头,是于阿黛把房门关上了。  肖鹏低声说:“严加看管,不许一个脱逃。”  于阿黛还是那一个字:“是。”  肖鹏转身来找廖云山汇报情况:“这五个艄公是常年给肖昆押运货品的,为首的这个人是太太的远房亲戚,叫顾老大,他们是否通共,我不得而知。”  廖云山做出惋惜的样子:“肖鹏,肖昆在这件事上的执迷不悟让我十分为难。肖昆若不肯承认此事完全受徐杰生指使,那么我只能公事公办,给总裁一个交待。”  肖鹏仍在委婉地替肖昆求情:“特派员,如果这件事确实是肖昆胆大包天,一人所为,我决不替他求情半句。但这件事的始末我认真仔细地查实了,供给肖昆药品的药商我也找到了。药商说,徐校长事先给他打了招呼,所以药品的价格是黑市的一半。由此看来,肖昆的确是受徐校长指使……”  廖云山示意肖鹏打住:“你不必说了,这件事我比你清楚,只是空口无凭。除非肖昆在这张纸上签字画押,否则神仙也保不了他,更保不了肖家的那几个艄公。”  肖鹏拿起廖云山桌上的那张纸看着,那是一纸认罪并指认徐杰生的自白书。  肖鹏咬咬牙:“我马上去找肖昆。”  肖昆正在签单据,贾程程站在一旁等着。肖鹏进来,敲了敲门板。肖昆抬头:“肖鹏?”肖鹏的眼睛却看着贾程程:“贾小姐。”贾程程点点头:“你好。”  肖昆看出肖鹏有事,把单据递给贾程程:“湖南那笔款先打给齐老板,余下的部分付生丝的定金。”  贾程程:“好的。”又向肖鹏点了一下头:“那我走了。”  肖鹏突然说:“贾小姐留步。”贾程程只好站住:“有事吗?”肖鹏咄咄逼人:“贾小姐,你与我哥哥共事时间不短了,他运送违禁药品的事,你知道吗?”  贾程程冷静下来:“我只是公司的一名职员,老板的事没有必要都告诉我。”  肖鹏冷笑一声:“职员?有参股百分之三十的职员吗?”  贾程程心里一愣。看来,肖鹏是查过她的情况了。  肖昆沉静地:“肖鹏,想说什么跟我说吧,你不必为难她。”  贾程程趁机再次要走:“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肖鹏再次拦住贾程程:“贾鸿谷是上海滩数得着的大老板,他一跺脚,上海滩都在颤三颤,放着亲叔叔的公司不做,到肖昆这个小庙来,必然对他有非同一般的关系和好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肖昆打断肖鹏:“肖鹏你在胡说什么?好吧,你既然疑惑,我今天当着贾小姐的面都告诉你。贾小姐从小父母双亡,是贾鸿谷带大的。离开贾氏公司是因为被堂兄弟排斥,是不得已也很不愉快地离开的。到我这里并不是她选择的,是贾鸿谷亲自为她安排,并直接打入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个股份贾小姐至今不要,她只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职员,自食其力。你知其一不知其二,话说得太唐突无理了。还不快向贾小姐道歉。”  肖鹏没话说,沉了一下:“多有得罪。只是,肖昆通共的罪名一旦确立,贾小姐,恐怕你又要换公司了。”  贾程程一言不发,走了。  肖昆关上门:“你为什么要为难她?”肖鹏不看他:“不为什么。”肖昆盯着肖鹏,少顷:“你心里想什么,瞒不了我。”  肖鹏目光有些慌乱,掩饰地岔开话题:“帮你押运药品的那五个艄公被抓起来了,你知道吗?”  肖昆点头:“我知道。我妈刚来过电话。”  肖鹏:“顾老大是太太的远亲,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被枪毙?”  肖昆脸上掠过一丝悲痛:“不忍心。”  肖鹏:“我给你指一条路,一条唯一能救你,也能救五个艄公的路。”肖鹏从包里拿出那页纸:“只要你在这上签字画押,一切便跟你没有关系。顾老大他们马上就可以回家。”  肖昆拿起看了一下:“我不能签。”  肖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肖昆按住他:“你先别发火,你听我说。你知道,做生意,三教九流都得拜到。这批药我是在知道徐校长的老母亲在共产党的解放区,而且他的嫂子和侄子都死于瘟疫之后,为了拉近和徐校长的关系主动做的。现在出事了,我把一切责任推到他身上,那我还是人吗?你还瞧得起我这个哥哥吗?”  肖鹏跺脚:“那你说怎么办?枪毙你和顾老大,你不冤,顾老大冤不冤?肖昆,你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许诺,只要你揽下这件事,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你别抱任何幻想。其实,我心里非常明白,如果你不是我哥哥,廖特派员完全可以置你于不顾,公事公办。这么做,无非是给你一个撇清自己和这件事的机会,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肖昆:“肖鹏,我知道你的苦心,但这字我不能签,我不能贪生怕死陷害无辜。”  肖鹏绝望了:“肖昆,我看你是鬼迷心窍,撞到南墙都不回头!”  肖鹏愤怒地撕了那张纸,走了。  又是一个看似平静的早晨。天有些阴,但不很重,淡淡的云,像是懒散的少女,铺陈着灰色的裙裾。储家大院也显得很安静,菊花仍然盛开着,露珠挂在叶子上,和天色一样,是温润而宁静的。储汉君和储兰云早就起来了,在用早餐,陈安打着哈欠进来,礼貌地打招呼:“伯父,兰云。”  储汉君:“快坐下吃吧,都凉了。要不要热一下?”  陈安急忙说:“不用了,这就很好。”  储汉君站起来,对兰云说:“我今天要去接郑伯父,兰云,你陪安儿出去走走吧,年轻人别总憋在家里。”  阿福进来了:“老爷,肖老板来了,在书房。”  储汉君出去了。陈安看门口:“一大清早的,肖大哥什么急事?”储兰云没说话。陈安又说:“一说起上海就是十里洋场,我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储兰云抬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放下碗筷走了。陈安狐疑地看着储兰云走出的背影,拿起筷子,却无心吃饭,又放下,走到门口:“阿福,今天的报纸到了吗?”  肖昆自然是为药品的事而来。  说起情况,肖昆的心情显得很沉重:“其实药品被扣之后,我心里非常清楚,徐校长一定是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这边也决不吐口出卖徐校长,廖云山便奈何不得。但廖云山非常奸诈,他用离间计让肖鹏对徐校长产生误解,又利用肖鹏担心我被处置的心情,逼肖鹏劝我在出卖徐校长的字据上签字画押。我虽然拒绝了,但我知道,肖鹏为了救我,难保不做出傻事。这样,等于我肖昆陷徐校长于不义。”  储汉君点头:“廖云山的为人我很清楚,当年徐杰生反对蒋介石提出的攘外必先安内,就是廖云山从中离间,致使徐杰生下野到军校。如今他抓住徐杰生这个把柄,怎么能善罢甘休。”储汉君站起来:“我这就去找廖云山。”  在这个早晨,肖鹏的心情十分沉重复杂。他没有吃饭,也没有出操,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他一夜都梦见家乡的小河和村落,哥哥肖昆的脸也总在梦里晃来晃去……此时此刻,他一闭眼,就是兄弟俩儿时的情景。  他又想到了那把枪。他记得,哥哥肖昆是怎样把勃克枪偷出来给自己玩的。  肖鹏记得,一眼看到了肖昆手中的枪,他是怎样惊喜地叫了起来:“哥,你怎么敢拿爸爸的手枪!”  肖昆将枪递给肖鹏:“撞针坏了,打不响。”肖鹏抚摸着枪:“那也是真枪啊。”肖昆笑:“爸说了,今天我生日,就当生日礼物。”肖鹏闻言立即收起笑颜。将枪塞进肖昆的怀里:“还是你好,给你。”肖昆:“给我,不就等于给你。给——”肖昆再次把枪放在肖鹏的手中。  就在这时,父亲突然出现了。  肖鹏立刻将手枪还给肖昆,同时低语:“爸来了。”  父亲却一个健步上前,狠狠抽了肖鹏一记耳光:“你敢抢你哥哥的东西!”  肖昆马上跪在父亲面前:“爸,是我给弟……”肖鹏却已经跑了,他不想让父亲和哥哥看见他委屈的泪水……  肖鹏记得,那天下午,他在野地里呆了许久,直到哥哥焦急地找到他。  肖昆笑了。肖鹏一闭眼,脑海就浮出哥哥的笑容。那笑容是真挚的……  肖鹏终于下决心,拿起笔在纸上签了肖昆的名字,又把手指头按在印泥里,清晰地按上手印。  随即,他把这份证词呈送廖云山,廖立即来找徐杰生,把签字画押过的证词放在徐杰生面前。  廖云山冷笑着说:“肖昆供认不讳,还交代了你徐校长在他公司里入股做生意的事情。说实话,肖昆的态度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其实只要他愿意扛住这件事,你徐校长还能亏待了他?不过商人嘛,见利忘义,贪生怕死也不是不能理解。”  徐杰生不动声色:“我已经向总裁禀报了此事……”  廖云山打断徐杰生:“总裁的态度我不知道。”他拿起桌上那张纸:“但这件事,我决定如此处理。”他笑眯眯地撕了那张纸:“你我几十年的老同学,总不能赶尽杀绝吧。”  徐杰生看着他的表演,仍是不吭声。  副官进来了:“报告,储先生来访。”  廖云山站起来:“我马上过去。”  等廖云山一走,徐杰生的怒火就忍不住了。白纸黑字在面前摆着,也不由他不信。他把何三顺叫了进来,压抑着心中怒火吩咐道:“你马上去肖昆那儿,撤掉所有股份,从今以后,不许再跟我提这个人半句!”  廖云山也太知道徐杰生的脾气,知道自己的伎俩必定成功。他怀着满心的洋洋得意回到办公室,来见储汉君。  送走储汉君,廖云山又一转身来到肖鹏办公室。他突然推门进来,把肖鹏吓了一跳,马上站起来:“特派员。”  廖云山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抓回来那五个艄公,由你来秉公处理。”说完,转身就走,看也不看肖鹏一眼。  肖鹏当然明白廖云山这句话带给他的压力,他缓缓坐下,心如刀绞。顾老大,那是跳下河水,救过他肖鹏命的人啊……  储家。阿福拿着报纸叫住正欲上楼的陈安:“少爷,晨报来了。”  陈安转身走到阿福身边,接了报纸进了客厅。他漫不经心翻看着,突然看见一条启事:“胡灿吾儿,祖母病危盼孙,望儿放下诸事速速归来。”  陈安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呆了。这是暗号!  储兰云进来,看他一眼:“你怎么了?”  陈安如梦初醒:“啊,没什么,昨晚没睡好,有点头晕。”  陈安说着往外走。储兰云盯着陈安匆匆上楼,若有所思。贾程程抱着资料从外面进来,储兰云和她打招呼:“贾小姐,早啊。”贾程程点点头:“早。储先生在吗?”  储兰云:“说是去火车站接郑伯父了。”贾程程问:“留下什么交待给我的工作了吗?”储兰云一笑:“没有。我爸爸不在,你还不偷偷懒。”  章默美走过来不冷不热地接了一句:“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  不知为什么,储兰云头一次没有回敬章默美。陈安匆匆下楼了,看见三个人都在走廊站着,明显有些不自然:“嗬,三位小姐,在开会吗?”  储兰云上下打量他:“你穿得这么利索,去哪啊?”  陈安:“我去趟邮电局,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奶奶病着,爸爸让我经常问候一下奶奶。”  储兰云脑筋一转:“我跟你一起去吧。”陈安忙说:“不用了。”储兰云:“反正我也没事。”贾程程见状替陈安解围,有意地说:“陈先生,就让兰云跟你一起去吧。还看不出来,兰云是关心你吗?陈家未来的媳妇关心奶奶婆还不是应该的。”储兰云果然上当,脸一红:“贾小姐你高抬我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孝顺。我刚想起有同学要来找我玩儿,陈安,那我就不去了。”章默美开玩笑似的说:“兰云,你可真容易上当啊。听不出来贾小姐是激将法,你不去,岂不是上了她的当。”  贾程程马上接上:“还是默美聪明。”  储兰云被她们说得有些恼羞成怒:“你们两个鸡一嘴鸭一嘴的,是把我当你们开心的玩意儿了吗?默美,从小到大,我没少因为你挨我妈的巴掌,早知道你这么小肚鸡肠的,我就不该搭理你。”  贾程程挎住储兰云胳膊,笑道:“就是。昨晚我还帮她说话哪,你瞧瞧她,一点情不领,恩将仇报。咱们走,不理她了。”  贾程程边走边回头给章默美做鬼脸,章默美气得扑哧笑了。陈安趁机跑了。  出了储家大门,陈安上了特务的三轮车,特务不信任地盯着他:“你去哪?”  陈安说:“廖特派员刚才让人给我打电话,要与我单独谈话,你先把我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去向廖特派员报告,他自然告诉你该干什么。”  特务抱着肩:“你经过肖队长了吗?”  陈安威胁道:“我只告诉你,这是一次秘密谈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你若不通知廖特派员,后果自负。”  特务没再说什么,拉上陈安走了。  车在一个小巷子的隐秘处停下,陈安下车,进了院子。不多时,戴着礼帽女扮男装的章默美便出现在了墙拐角。章默美死盯着门口。半晌,又有车夫拉着一辆高级黄包车来到门口,来人礼帽压得很低,穿着大褂戴着墨镜,下车便进了大门。章默美紧张起来,死死盯着。  来人是肖鹏。他一进门,陈安就傻了。肖鹏摘了礼帽墨镜,看着陈安。陈安只好打招呼:“肖、肖队长……”  肖鹏一步步逼近,陈安一步步后退,终于退到墙角无处可退。肖鹏扬手一个耳光。陈安捂住脸。肖鹏转身走到桌前,掏出枪放在桌上,坐下看着陈安。  陈安捂着脸:“组织上,啊不,303来信儿了……”肖鹏不说话,看着他。陈安继续说:“在今天的晨报上……”肖鹏仍不说话。陈安:“让我离开上海回武汉。”  肖鹏开口了:“为什么?”  “不知道。来之前,上级告诉我这种联系方式。今天晨报上的暗语告诉我,让我把绝密文件留下,离开上海回武汉。”  肖鹏机警地观察着陈安:“共产党是不是跟你接过头,被你躲开了?”  陈安连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肖鹏斩钉截铁地:“不可能。只有跟你接头没接上,他们无法确认你是否暴露,才会让你离开上海。”  陈安一咬牙:“我向天发誓,绝对没有人找过我。要是他们找过我,我天打五雷劈。”  肖鹏冷冷地看着陈安,好一阵才说:“你不能离开上海。”  陈安嗫嚅:“可是……”肖鹏:“你马上回去,想尽一切办法,逼迫储汉君帮助你和303接头。”陈安:“储伯父……”  肖鹏:“储汉君与共党联系紧密,不惜触犯国法往共党占领区运送违禁药品,他很可能知道谁是303。”  陈安像打了一针强心剂:“果真如此,那是再好不过。可是,我以什么理由不走呢?”  肖鹏一笑:“再简单不过,储汉君不让你走。”  “可是……组织的命令我必须服从。”  肖鹏阴下脸:“我的命令,你也必须服从。”  陈安绝望了:“肖队长,如果我执意不走,共产党势必会产生怀疑,要是他们怀疑我了,那还谈何接头不接头。孰重孰轻……”  肖鹏指着他的鼻子:“我只告诉你一句,离开上海,你只有死路一条。”  陈安彻底绝望了。肖鹏见状缓了一下口气:“马上回去,车在外面等着你。”  陈安缓缓松开捂着脸的手,步履艰难地向外走去。离开院子有了一定距离,他招招手,特务的车立即跑来。陈安上车走了。章默美立即从隐蔽处出来,向后退了几步,飞快地跑了几步,纵身翻进院子。  章默美刚跳进院里,戴着礼帽墨镜的肖鹏便向她袭来,几招过后,章默美不是对手,帽子被肖鹏抓下,头发散落出来。章默美恼怒,又向肖鹏袭来,几招过后,一个破绽,被肖鹏拿下。肖鹏摘下墨镜,章默美大吃一惊:“队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