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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外奔驰的田野呼啦啦地出现在陈安眼前,陈安惊惧地退了一步,只一瞬间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特务们的枪口逼近了,陈安死死抓住车厢护栏绝望地看着越逼越近的枪口,直到枪口顶在陈安万分惊惧的目光前。  肖鹏突然出现。他一把抓住特务的枪,不由分说压下枪口。  丁副官大喊:“肖鹏!你要干什么?”  肖鹏攥着枪口平静地看着陈安:“跳!”  陈安的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满是惊惧的目光死死盯着肖鹏:“现在跳还来得及。”  肖鹏不紧不慢地,“但我必须告诉你跳下去之后的两个结果。一,是摔死,摔得粉身碎骨。二,是摔不死,摔得生不如死。你选吧。”  陈安目光中的惊惧更浓烈了,他死盯着肖鹏的脸。  肖鹏突然狠狠地一把抓住陈安,咬牙切齿地说:“你必须选!”  说着便把陈安按在车厢门口,陈安的头被逼探出,车外的风呼呼地从他头上飞过,他的头发乱了。  陈安本能地大喊:“饶命啊——我、我不想死……”  肖鹏一把把陈安拉回来狠狠地摔在车厢背板上。在肖鹏自信平静的目光里,陈安的精神彻底垮了,他的嘴咧了咧,欲哭无泪,软软地瘫在阿冬的尸体旁。  肖鹏一挥手:“带走。”  特务们架起陈安走去。肖鹏这才从地上捡起丁副官的枪,缓缓直起腰看着他:“丁副官,如果我没猜错,你没上过战场。”  丁副官有些尴尬:“何以见得?”  肖鹏举着枪看着丁副官笑了一下:“一个战士的手里没有枪能叫战士吗?”  丁副官恢复了常态,不冷不热地说:“看来在你的眼里,枪比命还重要。不过,一个战士没了命,要枪还有什么用?”  肖鹏笑了一下,把枪替丁副官插在枪套里:“刚才抓陈安,你少见多怪了吧。”  丁副官镇定地:“是吗?在下愿闻其详。”  肖鹏似笑非笑地看着丁副官:“跟我来,你会从我这学很多东西。”  肖鹏向前走去,丁副官跟在身后,不服气地边走边说:“刚才你是侥幸。如果陈安真地跳下去,我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肖鹏站住,回身看着丁副官,斩钉截铁地:“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丁副官:“哼,何以见得?”肖鹏盯着丁副官,少顷从自己上衣兜里夹出张纸举在丁副官面前,丁副官看了一眼,脸上不屑的神色抹去了。肖鹏:“看清楚了对吗?这是我上车之前找到的陈安的资料。陈安有恐高症。只有什么都不怕的人才不怕死。如果一个人不怕死,你抓住他也没用。丁副官,试问你想到过找这个人的资料吗?你想制胜却拿不出制胜的手段,你不是懦夫你是什么?!”  丁副官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肖鹏:“你记住了,刚才那一幕是必须的。我们抓住陈安不是目的,抓住陈安并且让他配合抓捕303才是目的!而这个目的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达到!”  肖鹏说罢走去,丁副官咬牙闭眼平静了一下情绪,跟着走去。  陈安被特务拖进廖云山的包厢,扔在廖云山脚前。摔在地上的陈安首先看见廖云山穿着锃亮皮鞋的脚,然后是自己撑在地面上的两只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戒指此刻提醒着陈安,他突然冷静下来。  陈安抬起头:“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去上海……”  廖云山切断他的话:“替父母去储汉君家吊唁。”  陈安一愣。片刻:“对。我是……”  廖云山又打断他:“你是他家的准女婿。”  陈安愕然。  廖云山冷笑:“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么多。我还知道你们陈家与储家是世交,陈家曾经有恩于储家。所以当年,陈储两家指腹为婚,把储兰云许配给你做妻子。前天,储汉君的妻子刚刚病故。我说的没错吧。”  陈安惊恐了,他慢慢地抬起了左手。廖云山笑了:“这枚戒指可以立刻让你摆脱被俘的屈辱,对吗?”  陈安绝望了,他低头凝视着那枚戒指。  廖云山:“你想咬下那枚戒指,生命就可以烟消云散,是吗?好,我愿意成全你。”  陈安的心又是一沉,他抬头看廖云山。  廖云山不紧不慢地说:“我敬佩用生命捍卫信仰的人。在我们抓住的共党分子中,这样的人不在少数。陈先生,我给你选择的权利。只是,你要想清楚,是否愿意放弃清晨小鸟的鸣叫,绿草如茵的田野,美味的下午茶,那些闲适温暖的时光,和你期待已久的爱情。阴阳相隔,生死无序。你要想清楚。”  听完廖云山的话,陈安像落水狗一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廖云山一扬下巴,特务上去撸掉陈安手上的戒指。廖云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安面前,弯腰拉陈安:“陈安先生,起来,坐下。”陈安勉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廖云山感慨地说:“一个留英的博士,何以落魄如此,真是让人感叹哪。”  陈安一言不发。“像你这样的人,读书做学问才是正事,何以跟着共产党埋名隐姓做什么地下工作,真是误入歧途。你哪里想得到,你还没有离开武汉,你此次行踪和共产党交给你的任务,我们便一清二楚。”  这话刺痛了陈安,他抬头看了一眼廖云山。  廖云山接着道:“此次上海之行,你是奉命协助303争取储汉君北上的,对不对?”  陈安呆若木鸡。  廖云山笑了,不紧不慢地:“我知道,在此之前,你确实还没有替共产党卖过命,你的底我查得一清二楚。你只是像我说的,误入歧途。但是,这不是你保命的理由你明白吗?”  陈安再次绝望了,他看着廖云山。  廖云山:“发生了的事情是收不回去的。覆水难收对吗?你没法改变你是共产党,或者你曾经是共产党这个事实。除非……”见廖云山停住,陈安艰难地问:“除非什么?”廖云山:“除非你将功折罪。”  陈安:“我、我该怎么做?”  廖云山:“此次上海之行,除了协助303争取储汉君,你还有什么别的任务?”  廖云山话音落下,党组织负责人的话语又在陈安耳边响起:“这次派你去上海,就是协助上海地下党重要负责人303同志,完成争取法学家储汉君和国民党陆军指挥学校校长徐杰生北上参加新政协的任务。”  陈安心里打了个转,他突然想到,自己必须给自己留下条后路,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呢?他果决地摇头:“只交待给我这一项任务。”  廖云山盯着陈安,陈安看着廖云山。廖云山:“那么,共产党让你怎么去做储汉君的工作呢?”  陈安:“通过我和储先生的特殊关系……”  廖云山:“只是这样吗?”  陈安点头:“对。”  廖云山:“没有别的什么?让你带给储汉君什么东西或者让你带给303什么东西?”  陈安暗暗咬牙,摇头:“没有。”  廖云山突然勃然大怒:“撒谎!”  陈安吓得一哆嗦滑在地上。  廖云山看着门:“进来。”肖鹏拎着陈安的箱子进来了。他把箱子放在桌子上,拿出匕首,三下两下划开箱子的夹层,翻出信封,撕开,是陈安携带的那份要交给303的绝密文件。  肖鹏举起文件:“这是中共奸细从我党内部影印的绝密文件,也是你带给303的厚礼吧。”  廖云山:“陈安,你知道上面的内容吗?不许撒谎。”  陈安点点头。廖云山厉声喝道:“说出来!”陈安哆嗦着:“国民党高层……明确指令……在共产党召开新政协会议之前,如果储汉君韩如洁郑乾坤这些民主党派领袖仍然不同意去台湾,便暗杀了他们……”  廖云山冷冷一声:“哼!”  陈安的头发被冷汗湿透了,他惊恐万状地看着廖云山。  廖云山:“如果我说留着你没用,不如拉出去毙了,你意下如何?”  陈安再次跪在廖云山面前,他彻底绝望了:“我、我、我可以帮你们抓住303!”  廖云山盯着陈安:“303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陈安:“我、我一无所知。”见廖云山不语,陈安急迫地表白:“我确实一无所知啊!可是天一亮,火车到了上海,303会到站台跟我接头的。”  廖云山仰在椅背上盯着陈安:“你终于说了句实话。”  列车员工作室,此刻已经成了特务们的休息室。肖鹏一把推开门,见丁副官等几个特务在里边,正横躺竖卧地休息。  肖鹏一拍桌子:“都起来,跟我去搜列车员休息车厢,动静小一点,不要让人看出马脚。”  丁副官应了一声是,忙带着特务赶紧起来随肖鹏出去。一行人打着哈欠直奔列车员休息车厢。到了车厢门口,安排好人把守,肖鹏带人进去搜查。特务们小心谨慎地到处翻找了一遍,肖鹏一旁冷眼看着,琢磨着。  丁副官走到肖鹏面前不冷不热地说:“所有东西都翻查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物品。”  肖鹏二话没说转身走去。他心里判定,肯定还有什么他们没找到的,共产党不是吃干饭的,这么重要的任务,他们一定会设置更高的保险系数。  天渐渐亮了,田野上飘着氤氲的雾气。  肖鹏顾不得欣赏窗外的景色,他又审了一遍陈安,然后,直奔廖云山的包厢汇报。  廖云山也是一夜未眠,肖鹏敲门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朦胧的田野。  见肖鹏推门而入,廖云山问:“怎么样?”  肖鹏说:“陈安交待的还是那么多。也可能他说的是真话,也有可能他没说真话。”  廖云山点头:“最难琢磨的就是人啊。你就是钻进他的心里,也不可能完全明白他在想什么。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人心比万物都诡诈。”  肖鹏点头称是。  廖云山从桌上拿起那份绝密文件:“看看吧,这种东西都能从我们内部传给共产党,还有什么是共产党不掌握的?”  他悲哀地感叹:“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党国走到今天,就是有太多的蚁穴啊。”  廖云山坐下,示意肖鹏也坐下:“这个陈安不能杀。知道为什么吗?”肖鹏:“我不太明白,请恩师指点。”廖云山:“储汉君是当今国内最知名的法学家,民生党主席,是在国共之间保持中立的第三势力的代表人物,也是国共双方都极力争取的关键人物。”肖鹏专注地听着,廖云山继续说:“来上海之前,总裁特别召见我,明确指示,必须把储汉君带到台湾。共产党立国需要储汉君,党国若有一天撤到台湾,制订新宪法也需要储汉君。这个人非同小可,共产党用尽一切手段争取他,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不能让共产党带走他,而且是我们必须把储汉君带到台湾。”  肖鹏明白了:“所以陈安是一个筹码。”  廖云山点头:“就我所知,储汉君表面上坚持中立。而实则内心是亲共的。这个人个性独特,对政治没有野心,否则,早就有所作为了。”  肖鹏点头,没说话。  廖云山看着窗外放亮的天:“抓住303之后,争取储汉君的工作就好做了。”  肖鹏犹豫了一下:“特派员……”  廖云山看着肖鹏:“嗯?”  肖鹏:“我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天亮以后,肖昆才迷糊了一会儿。仿佛是做了个梦,可什么也记不清楚。猛地一下醒来,急忙起身,出了房门,见王双全正指挥着伙计卸门板。  披着一身晨霜的贾程程急匆匆走进来。  肖昆马上问:“车站有什么动静吗?”  贾程程摇摇头:“还是一切正常,发湖南的丝绸已经调过去了。”  肖昆看了一眼表:“程程,你马上去等待接报,如果火车到达上海之前一小时收不到接站电报,我们将取消接头。”  贾程程意外地:“接报……我说你这么沉得住气。咳,我真是服你了。我马上去。”  贾程程抽身离去。  肖昆背手站在商行门前,看着朝霞一点点亮起,心里计算着火车到站的时间。算起来,那个最后的期限,可只有98天了……  陈安是在自己的包厢看到朝霞的。尽管朝霞那么美,可他心里仍是一片灰暗。  包厢门口站着持枪的特务。  门突然开了,廖云山和肖鹏出现在眼前。  廖云山:“陈安先生,还有不到两小时就到达上海了。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我必须劝告你放弃幻想,只有配合我们抓到303,你才可能有活路。”  陈安绝望地看着廖云山的鞋:“我明白。”  廖云山和肖鹏对视一眼,嘴角都浮起轻蔑的冷笑。他们都知道,陈安算是彻底被打垮了。  肖鹏转身回到特务们的休息室,布置车站抓捕303的各种细节。  按照肖鹏的意思,站台一定要乱,要让303有种安全感。  有个特务讨好地出了个主意,让一辆列车晚点进站,站台上肯定就会乱起来。肖鹏马上说好,立刻布置下去。片刻,  丁副官进来报告说:“按你的布置,一辆临时加车没让进站。电台里说,现在站台上的人都能摞起来。不过,我看这把戏未免小儿科。”  肖鹏没理他,他知道丁副官对他一直耿耿于怀。他烦躁不安地来回走着,听凭丁副官冷眼看着他。  突然,肖鹏站住:“我心里的感觉不对,一定是哪儿出问题了。”  丁副官冷笑:“恐怕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肖鹏盯着丁副官,突然问:“那个列车员的尸体扔哪了?”  丁副官:“就在陈安的包厢里。”  肖鹏突然开门向外走去,丁副官一愣,紧紧跟着。两个人穿过一节节车厢,来到陈安的包厢里。一进门,肖鹏就奔向阿冬的尸体,上下翻找。  丁副官袖着手,不耐烦地说:“我们已经翻了几遍了,什么都没有。”  肖鹏沉了几秒,强迫自己耐下心来再次翻找。他突然想到阿冬的腰带,赶紧掀起衣服,果然,从布腰带里搜出一把钥匙。肖鹏如获至宝,端详着:“这是行李车钥匙!”肖鹏说罢站起来向外冲去,大喊:“快,去行李车!”  丁副官一愣,跟着冲出去。  特务们像打了兴奋剂一样,扑向行李车。行李车翻得乱七八糟,突然一个特务兴奋地叫起来:“在这!”  肖鹏闻声冲过去,果然,翻出了一台发报机。  肖鹏:“快,把陈安带过来!”  陈安被押过来。  肖鹏把耳机递给陈安:“是生是死,你自己选择。”……  在秘密电报间里,贾程程急得汗流满面。她看着肖昆:“恐怕是出问题了。”  肖昆不说话,死盯着自己的手表。秒针一步一步地跳过,时间到了。肖昆:“放弃接……”肖昆的话没说完,贾程程突然捂住了耳机:“有信号了……”  肖昆松了一口气。  “快走!”肖昆招呼着,两个人急匆匆地向火车站赶去。  车站上人头攒动,乱成一锅粥。肖昆和贾程程从拥挤的人群里向前挤着,一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这时,陈安所乘的列车如期进站了。看着列车缓缓进站,看着站台上乱哄哄的人群,肖昆突然有了种不祥预感。他正紧张地思索着,纷乱的人群里,贾程程却一眼看见手拿接头暗号的陈安从车厢走下来。没待肖昆阻止,贾程程就快步向陈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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