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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心与陈安接头,贾程程快步向陈安走过去。跟在身后的肖昆却突然有了说不出的不祥预感,他抬头看向车厢,顿时如五雷轰顶,心脏像被撞击了一样猛烈地跳动起来。他看到,一身军装的肖鹏沿着车厢过道在跟着贾程程,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贾程程的身影。阻止贾程程,根本不来及了!肖昆只有一秒钟的惊诧错愕,马上反应过来,他立即冲着车厢大喊:“肖鹏——二弟——”  车厢里的肖鹏一愣,随即看见车厢外正向他挥手冲来的肖昆。周围没有防备的特务顿时紧张起来,而这一切都没有逃过贾程程的眼睛和耳朵。虽然站台上人声嘈杂,但对贾程程来说,肖昆的声音盖过了一切,马上就要走到陈安面前的她一步刹住,惊出一身冷汗!尽管与陈安近在咫尺,但她老练地没把目光落在陈安脸上,一眼没看陈安,似乎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似的继续往前走。如惊弓之鸟的陈安一直死盯着从他身边走过的每一个人,贾程程他怎能放过,他死死盯着她,希望她向他开口说话。这时,肖鹏已从车厢里下来,贾程程自自然然地返身走向了肖昆。陈安不禁大失所望。  肖鹏一出车厢,肖昆就冲上去一把扳住肖鹏的肩膀惊喜地叫起来:“二弟!我不是在做梦吧?”  原来,肖昆和肖鹏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肖鹏的母亲曾是肖昆母亲的贴身丫头,后来成了肖家老太爷的侍妾。  肖鹏淡淡地叫了一声:“大哥。”  肖昆连珠炮似的问:“什么时候回国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收着我给你的信了吗?”  面对肖昆一串的为什么,肖鹏并不热情,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先回答你哪一个问题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我正在执行任务,我会去找你,到时咱们再细聊。”  肖昆:“你我分别三年,总不能让我一句话不问就走。什么时候回国的?”  肖鹏的心思全在不远处的陈安身上:“昨天刚回来。哥,我跟你说实话,我是奉命来接南京特派员的,有确切情报,共产党派了刺客。现在真的不是寒暄的时候,这儿不安全,你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听我的。”  见肖昆一直抓着肖鹏不放,贾程程笑着在一旁搭了腔:“肖老板,我看还是听你弟弟的吧,既然人都回来了,还怕没时间拉家常吗?”  肖鹏心里一动,马上询问:“这位是……”  肖昆赶紧介绍:“啊,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贾程程小姐,我们公司的高级职员。贾小姐的舅舅是车站的站长,她和我来发货。”  贾程程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经常听你大哥说起你。”  在握住贾程程手的一刹那,肖鹏心里忽地软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隐秘处探了一下头。  肖昆:“好,我不耽误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肖鹏:“再说吧,我一定会去的。你赶紧走吧,我马上要清理站前通道。”  肖昆松开抓着肖鹏的手:“尽快来找我,我有事跟你说。”  肖鹏:“我知道了。”  肖昆这才跟贾程程转身走去。  肖鹏看了一眼不远处人群里的陈安,他依然攥着作为接头暗号的报纸等着接头。肖鹏再回头看匆匆走去的贾程程的背影,眼前浮现出刚才贾程程向陈安走去的景象。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好的感觉。肖鹏使劲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想要甩掉这种感觉。他睁眼再看贾程程时,贾程程也在回头看他,与肖鹏的目光碰上,贾程程并不似一般漂亮姑娘那般羞怯,她启齿一笑,落落大方的友善里有种说不出的力量。一瞬间,这种力量再次拨动了肖鹏隐秘的心弦,他仿佛在一瞬间从争战的紧张中回到了人间,回到了他久违了的田园。贾程程回头走去,肖鹏的目光再落在她的背影上,已变成是一种矛盾的、复杂的心情流露。  肖昆和贾程程匆匆上了车。肖昆打着火,脸上一扫刚才的兴奋,看起来非常沉重。贾程程坐好,车缓缓开出车站。肖昆一言不发。  贾程程观察着肖昆,终于忍不住说:“陈安带的那份绝密文件对于争取储汉君非常有利,上级要求我们尽快拿到手,是不是等陈安出站之后拦住他,跟他接头?”  肖昆摇头:“我已经决定了,放弃接头。”  贾程程仍然试图说服肖昆:“可我们起码应该把他的箱子拿走,文件在箱子里。”  肖昆皱眉:“我说过了,放弃接头。”  贾程程:“也许碰上肖鹏是个意外,事先我们也知道廖云山是坐这趟火车到上海,而且你说过,肖鹏是廖云山的得意门生,他来接站是很正常的。”  肖昆说:“陈安已经到达上海,只要他没有暴露,今天不接头并没有什么损失,我们随时可以跟他接头。但是贸然行事,后果不可挽回。”  贾程程没说话。  肖昆把车停在路边,指指路边另一个车站口:“你从这儿进站,马上跟车站的同志联系,密切注意陈安的一切动态。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贾程程点点头。肖昆又咛嘱道:“安排妥当之后,你赶紧跟武汉联系,查问陈安离开武汉到现在有没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我们的情报系统是一张网,任何一处发现陈安的异常都会快速反馈过来。”  贾程程答应着下了车。肖昆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他的心情很沉重,三年没见的弟弟突然在此时此刻出现,他意识到这绝不是好兆头。而且,肖家的那些恩恩怨怨,三年后在肖鹏心里是加深了还是淡忘了呢?他当然希望弟弟会忘掉一切,可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看今天肖鹏脸上的表情还不明白吗?在未来的斗争中,他们兄弟俩会不会兵戎相见呢?肖昆不敢往下想。  他盯着车站的门口,久久地没有动一下……  站台上仍然人来人往。按照贾程程的安排,乔装成卖烟小贩的地下工作者边吆喝边来回溜达,暗中盯着陈安。陈安仍然在等待,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缓慢地来回踱步,不时看着来往人群,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自若。然而因为心里紧张焦急,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他不敢擦,努力保持着平静松弛的样子。有国民党官兵列队进来清理站台了,身在暗处的肖鹏也心急如焚,他的目光落在一节车厢那些紧闭的窗帘上,不禁火顶脑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身上了车。  丁副官正靠着厢板闭目休息,另一个特务用报纸盖在脸上打鼾。肖鹏冲进包厢,狠狠地在桌子上一拍。丁副官闻声坐起来。  脸上有一丝嘲笑:“抓住303了?”  肖鹏目光冷冷地看着丁副官:“如果我判断的不错,303 不会来接头了。我马上护送特派员出站,你带人盯住了陈安,即使303不来接头,车站一定有地下党在监视陈安,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肖鹏盯着丁副官,把话说得像是从牙缝里向外挤:“只要你用心,总会有收获。”  丁副官带点俏皮地立正答道:“是。”  肖鹏:“二十分钟之后,如果303仍然不出现,按第二方案行动,陈安不能在这儿多耽搁,让他马上出站去储汉君家。你手下的人不许跟,不能单独行动,一个不少地给我带回来。”  丁副官又一个立正:“是。”  “行动吧!”肖鹏说完,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肖鹏的安排非常缜密,军警清理出一条通道,大批来迎接廖云山的高官来到车厢门口,廖云山下火车,与众人握手,肖鹏始终不离左右,警惕地看着四周。一阵寒暄之后,廖云山在前来接站的官员、肖鹏及荷枪实弹军警的护卫簇拥下离开车站。站台重新归于平静的忙乱,一切都似乎天衣无缝,各为其所。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塞给了列车员一点钱,然后上车捡拾破烂,给自己寻找一点填充肚子的东西。在熙攘的人群里,只有陈安掩饰着焦虑不安的心等待着303出现。一个个人擦肩而过,始终没有一个人上前与陈安搭话,陈安心急如焚,他知道接头失败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可他又只能强作镇定。  丁副官抬腕看表,已过二十分钟。他招手叫过一个特务:“大刘,马上让人去刷车厢,陈安就会明白他该干什么。”  不多时,一个列车员拎着一桶水来到陈安所在车厢面前,开始擦车体,陈安看着那把擦车体的拖把,抬腕看表,四周看看,做出失望的样子,从容自然地向出站口走去,车厢门旁有个清晰的5,列车员的拖把划过,5字消失了。这时,捡破烂的老头下了车,向列车员鞠个躬,拖着破布袋走去……  陈安拎着箱子匆匆出了车站,一个人力车夫跑到他面前:“先生,坐车吧?”陈安上了人力车,低声说:“上海南站。”  车夫应道:“好的。”抬腿跑去。陈安抱着箱子坐在车上,紧张地看着前方。车夫拉着陈安拐进一条小道。小巷道十分僻静,几乎没有人。  陈安有些紧张:“这是去南站的路吗?你没有走错吧?”  车夫边跑边低声恶狠狠地说:“你他妈的老实点,去南站,还想跑是不是?”  陈安大惊,失望地说不出话,只好紧张地察看着周围动静。  就在这工夫,刚才在车厢里捡破烂的老头突然从小岔路蹿出,举起枪便向陈安射击!随着“啪啪”两声枪响,身手不凡的车夫一脚踩翻三轮车,把陈安摔出去,与那两枚子弹擦肩而过。而肖鹏的枪几乎与老头的枪同时响了,子弹打中老头的手腕,老头手中的枪应声而落。老头扭身就跑,被肖鹏拦路劫住,三两下便被打倒在地。一辆车急刹在他们身边,冲下来的特务迅速把老头架上车,转眼之间开走。一切都在几秒之内完成,陈安感觉就像是看了一场美国西部电影。  化装成车夫的特务命令陈安:“上车!”  当惊魂未定的陈安再次坐在三轮车上时,他脸色苍白不敢出声,死死盯着前面拉他的那个特务背影。人力车拐进繁华街道,陈安才稍稍松口气。  门嘭地开了,丁副官和车站上执行过任务的几个特务被押进来。肖鹏坐在椅子上。地上,行刺的老头满脸血污已经被打昏,血流了一地。大家面面相觑。  肖鹏站起来:“此人是刚才劫杀陈安时被我拿下的。”  大家一惊,噤若寒蝉。  肖鹏在每个人面前慢慢走过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诸位进来之前,他已经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牵涉的人交代得一清二楚。我本可以照着他的交代去处置。但是,我肖某不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听他一面之言,所以我给你们每个人一个说实话的机会。诸位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老少的命就在你们的手中,由你们自己决定。”肖鹏指着其中一个特务:“你,留下。剩下的带出去,你们一定要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肖鹏走到丁副官面前,慢慢说出最后一句话:“别跟我耍小聪明。”  丁副官的脸上仍然平静如初。  在这条幽静的街道上,储家大门显得十分气派。院内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枝杈伸出院墙,在人行道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车停下了,陈安下车,向储府大门走去,特务冲他的背后呸了一口,拉着车走了。  陈安敲门。片刻,管家阿福打开门:“请问……”  陈安抬腿就往里走:“我是陈安,不必通报,我自己进去。”  陈安说着快步向院里走去。大院内,从大门到正房前排满了一排排的菊花。菊花怒放着,把院子铺成一片雪白。心慌意乱的陈安根本没注意那些菊花,一脚就踢翻了一盆,他绊了一下踩在菊花上,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扶的意思就想接着走。正从厢房出来的储兰云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厉声喝道:“站住!”  陈安一愣。储兰云已走到他面前:“把花扶起来。”  陈安惊喜地认出了对方:“是兰云吧?我是陈安。”  储兰云不理他,仍厉声地说:“把花扶起来!”  陈安看着储兰云没有一丝笑容的脸,只好放下箱子,把花盆摆好。盆里的花已经被他踩得稀巴烂。陈安刚直起腰,储兰云又冷冷地命令:“跪下!”  陈安难以置信地看着储兰云:“你说什么?!”  储兰云干脆利落地说:“我说让你跪下!”  陈安瞪着储兰云发呆。储兰云更大声地喝道:“跪下!”  陈安脸涨得通红:“为什么?”  储兰云一指地下围着的一圈菊花:“这些菊花是我母亲生前亲手栽种的,是她最喜欢的花。我爸爸说了,任何人不能毁坏这些菊花,因为它们代表了我们的怀念。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你竟然睁着眼睛大摇大摆地成心踩坏这菊花,如此无礼,我让你跪下是最轻的处罚!”  这实在是让陈安忍无可忍了:“你!你太过分了!”  储兰云立刻把话接过来:“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么过分!我只对你一个人这么过分!”陈安愣住:“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话一说完,储兰云拎起陈安的箱子就往大门走去。陈安忙追:“哎——哎,兰云——”  陈安拦住储兰云,储兰云冷冷地看着陈安:“跪不跪?”  陈安气得头昏脑涨,瞪着储兰云说不出话。储兰云马上甩开陈安又快步走向大门口。这时,肖昆从正房出来了,见状也喊:“兰云——”  储汉君闻声匆匆迎出,一眼看见陈安,欣喜地:“安儿——”储兰云见状扭头走了。  陈安的心终于放下了,他像见了救命恩人似的放下箱子,几步冲到储汉君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都带出了哭腔:“伯父!”  储汉君显然也十分激动,他手扶着陈安的肩膀,看着陈安上下打量:“哎呀呀!想不到一晃十年,你都长这么大了……你父母都好吗?”  陈安抽着鼻子说:“好。都好。”他赶紧掏衣兜:“这是家父给您的亲笔信。”  储汉君接过信,来不及看,只是一连声地说:“好好好。”又赶紧拉过陈安介绍一旁的肖昆:“来,安儿,我给你介绍,这位是肖昆,我最为中意的弟子。以后你在上海要多多依靠他。”  狼狈的陈安这才认真看了一下肖昆,这一看,他的心里就是一惊!他认出来了,这就是早晨在火车站和肖鹏打招呼的那个人!而当时和这个人在一起的女孩子,分明是想来接头的!陈安的心狂跳着,给肖昆鞠了个躬:“见过肖大哥。”  肖昆的脸上仍是平静的微笑:“多礼了。先生,请陈先生客厅聊吧。”  陈安显得有些激动了,他强迫自己定了一下神,故作无意地说:“我见过肖大哥。”储汉君一愣:“噢?什么时候?”  陈安:“刚才在车站,一个朋友本来说好接站的,结果没来。我无意中看见肖大哥了。”肖昆从容地应道:“我刚才是去过车站,发货去了。”  初次的试探,肖昆、陈安彼此都没有看出对方什么破绽。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正房。  储家的客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豪华。一落座,储汉君就向外喊:“阿福——”  阿福忙跑到门口:“老爷。”  储汉君吩咐:“把这箱子拿到少爷的卧房。”  陈安忙起身推辞:“噢,不用,还是我自己拿吧。”  陈安想,如果肖昆刚才是要与自己接头,那么他一定知道箱子里有那份绝密文件。提到箱子,他不会无动于衷。可是,陈安却没在肖昆脸上看出任何异常反应。  陈安自知生命危在旦夕,储汉君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必须紧紧抓住,于是,刚坐定,陈安便又起身,打开箱子,拿出母亲准备的聘礼: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桌上。  陈安:“家父母得知储伯母离世噩耗,非常心痛难过,一再嘱咐我早日把兰云娶过来,在储家尽一个女婿的孝道。这是我母亲给兰云的聘礼……”  陈安的话还没说完,储兰云端着茶盘进来了,正听到陈安的话,不禁大怒:“爸爸!”  大家一愣。  储兰云把茶盘墩在桌上,转向陈安:“陈先生,恐怕你有所不知,我母亲刚刚去世,如今尸骨未寒,我和父亲每日都痛不欲生,你说,哪家会在这个时候张灯结彩大办喜事?”  陈安尴尬地:“我知道伯母去世了,我只是……只是替父母表达心意。”  储兰云:“爸爸你没有忘了吧,妈妈去世之后,我发誓要为她守孝三年……”  储汉君打断她的话:“客人刚到,你怎么能如此无礼?回房去吧。”  储兰云虽然不悦,但对父亲还是敬畏的,她没再说什么,转身愤愤地离去。  储汉君叹口气:“我储汉君教女无方。阿福,带少爷回房中安顿一下。”  听储汉君这样说,陈安便起身随着阿福走了。  储汉君叹口气,对肖昆说:“兰云母亲去世对我打击太大了,这些天我总是神思恍惚的。你看有没有合适的资料员给我找一个,帮助我应付这个特别时期的工作。”  这倒正中肖昆下怀。肖昆立刻应允:“没有问题。”他拿出本子:“这是丧礼的程序,所有东西我都置办齐了,待您拉出来客名单,我一一再作安排。”  储汉君接过看着,感慨地:“肖昆,要是没有你,这些事情会难倒我的。我替你师母谢谢你了。”  肖昆笑笑:“您别跟我这么客气。”  看着在丧妻之后明显老了许多的储汉君,肖昆心里涌起一股怜悯和钦佩。这样一个老人,在这种时候还操心着国家,操心着时事,不得不让人敬佩。如果,在未来的新中国,像他这样有才识的人物,该发挥多大的作用啊。无论如何,我要把他带到解放区去。肖昆这样想着,又对早晨的事情忧虑起来,如果,陈安真的出问题了,那该怎么办呢?  刑讯室里的讯问还在进行,紧张的气氛越来越浓,每一个从屋子里出来的特务都显得失魂落魄,像是被肖鹏抽了筋似的。最后,就剩下丁副官了。当丁副官被带入的时候,他看见,那老头反绑着手,已经死在了地上,丁副官只能看见老头的后脑勺。  肖鹏盯着丁副官的眼睛:“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最后吗?”  丁副官平静地:“不知道。”  肖鹏:“你真是见了棺材都不落泪。我再提醒你一句,这个人,是在车站装成捡垃圾的共产党。”  丁副官反感地说:“我还是没听明白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肖鹏:“死到临头你还嘴硬。好吧,我把你们联络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告诉你。来上海之前,你的上线已经安排人在车站等候你,不是为了伺机联络,而是有备无患,这个人就是他。你没有想到路上会有陈安叛变之事。火车到上海之前,你被锁在包厢里,趁大刘睡觉之机,你画了陈安的肖像,告诉来拿这张纸条的人,陈安是叛徒,必须马上除掉。之后你把纸条藏在你们惯常藏匿的地方。下车之后,你悄悄在车厢上写了你所在包厢的数字,这个捡垃圾的循踪追去,找到了这张纸条,于是有了陈安被劫杀的一幕。”  丁副官笑了:“你可真能编故事。可是你编得不圆。如果我真是你所说的地下党,我不会让他去杀陈安,而是马上向303报告。”  肖鹏笑了:“只怕连你都不知道303是谁,如何与他联络。你们这些共党的地下工作基本上是单线联系。你怕夜长梦多,待这个消息传到303的耳朵里时,303已经跟陈安接头了。情急之中,你们只好出此下策……”  丁副官打断肖鹏:“肖教官,我真的听不下去了。你回头看看这个共党分子吧。”  肖鹏回头。只见老头的脑袋下面渗出的血已经乌黑。  丁副官:“恐怕在我们第一次进来之前,他已经咬舌而死。我不愿打断你,是想听听你为什么怀疑我,可你很让我失望。跟做高级特工相比,你可能更适合当作家。”  肖鹏:“丁副官,在进到这屋里所有的人当中,你是唯一一个如此坦然的人。在你之前,每个进来的人都跪在我面前指天咒地地发誓。可是你的坦然总给我一种计算过的感觉。你是有意为之……还是你本来就这么笨?”  丁副官不语。  肖鹏自信地:“丁副官,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肖鹏的凝视之下,丁副官点点头:“肖教官,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很佩服你有胆有识,难怪你如此被特派员赏识。”  肖鹏面无表情地看着丁副官:“在抓到303之前,这几个知道陈安底细的人由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打电话,不能与内部人交谈,不能与外人来往,不能彼此议论,不能分开……包括吃饭包括上厕所,也包括……丁副官你自己。”  外边有特务报告:“报告!丁副官电话!”肖鹏眉头一皱:“谁打来的?”特务:“民意联盟主席韩如洁,已经打了两次了。”肖鹏一挥手:“就说丁副官不在。”  外面的特务转身要走,丁副官忙高声叫他站住,然后对肖鹏说:“我必须解释一下……”  肖鹏不容置疑:“我不听解释。不管是谁的电话,一概不能接。”  肖鹏走出房子,丁副官想了想,赶紧追着肖鹏出去,紧走两步,与肖鹏并排而行:“是这样的,来上海之前,总部的李副官托我给这个韩主席带人参,说有急用。”  肖鹏停下,转身看着丁副官:“火车上你被那个叫阿冬的列车员下了枪,我就开始怀疑你。可是刚才,我认为怀疑你是怀疑错了,你不会想让我疑心又起吧?”  丁副官还想辩解:“可这人参可能是救命的……”  肖鹏头都没回地走了。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转身,他来到廖云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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