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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书房里,趁四周没人,肖昆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先生,有人托我给您带了一封信。”  储汉君接过信,看了肖昆一眼,拆开看着。肖昆坐在旁边,暗暗观察着储汉君。储汉君看完信递给肖昆,肖昆拿起桌上的火柴点火把信烧了。  储汉君看着火苗,眼里的神情飘忽不定:“是中共高层领导人写给我的慰问信,邀请我北上参加新政协。肖昆,我的态度其实你非常明白。我无心于政治,更不想在两党之间制造纷争。替我谢谢交给你信的人吧。”  肖昆心里非常失望:“您这是搪塞之辞,身为民主党派领袖,您心里非常明白,时至今日,国共和谈已是泡影。不管您愿意与否,选择与决定是必然不可回避的。”  储汉君:“我没有政治野心,不想卷入国共两党之争,既是第三方,就要保持中立,这是我的信仰。”  肖昆委婉地劝储汉君:“您早已跟我感慨过,树欲静风不止,目前的情况是您不可能不作选择。”  储汉君淡然笑了一下:“肖昆,时局太乱,你交往的人又复杂,还是多加小心为是啊。我早做了最坏打算,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改变初衷,我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一切顺其自然。”  肖昆只好不说话了。在他们之间,公开地谈到这件事,这是第一次,但是,在许多次交谈中,肖昆早已旁敲侧击地透露过多次意图,而储汉君也多次说明了自己的想法。两个人都清楚对方的立场,也都清楚这是他们之间现在最不可调和的事情。  陈安进来了:“哟,肖大哥都已经来了。”  储汉君马上把话题转了:“这个丧礼要是没有肖昆上下张罗,怕是只能一筹莫展。”  储兰云在外面叫爸爸出去,说是有什么事,储汉君借机走出去。一见储汉君出门,陈安马上凑过来,低声问:“肖大哥,我让你打听的事……”  肖昆思忖片刻:“我查了,章默美确实不是静安师院毕业的,但具体是干什么的,我还没有查到。”  陈安脸色有变,沉默不语。  肖昆盯着他问:“怎么?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陈安摇摇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肖昆:“怎么讲?”陈安说:“我一介草民,哪里值得谁如此关注。我是担心储伯父……”  储汉君进来了:“肖昆,安儿,客人快来了,你们俩随我出去迎接吧。”  储家大客厅内布置成了灵堂,被素白的菊花装点得很隆重肃穆。储汉君的身份和地位使这次丧事成了民主党派领袖的一个大聚会,报社记者也赶来采访,正忙碌着找角度拍照片。院子里人来人往,在肖昆的安排调遣下,人多而不乱。忽然,肖昆看见肖鹏跟在廖云山身后走来,被佣人挡住,忙迎上来挡开佣人,微笑着招呼:“廖特派员,这边请。”  廖云山略点点头,随肖昆走去,肖鹏看了哥哥一眼。  徐杰生也到了。众人相继进入大客厅。  哀乐声中,肖昆引着廖云山进来,为储夫人烧了一炷香,深深鞠了一躬。  廖云山很诚挚地握住储汉君的手:“愿储夫人亡灵得享永远的安息,节哀顺变啊储先生。”  储汉君点头:“谢谢廖特派员。”  大家依次进入灵堂,在储夫人遗像前行礼。储兰云想起母亲,又想到不如意的婚事,心中悲痛,不断地拭抹眼泪。陈安站在储兰云身后,心中依旧是忐忑不安。重要人物一一出现了。肖昆站在灵堂门口,迎接众人陆续走入灵堂。  储汉君走过来,低声问:“肖昆,看见韩先生了吗?”  肖昆说:“我也一直在找她,肯定没有来。”  储汉君皱起眉头:“我担心是韩光真出什么事了。你去打个电话问问。我去会客室陪陪特派员和徐校长。”  肖昆应声悄悄离开灵堂。  丧礼仪式还在进行着,储汉君请几位重要人物来到小会客厅。廖云山和徐杰生当然在内。肖鹏和何三顺都走在后面。众人落座,章默美端茶盘进来,何三顺首先一愣。章默美好似不认识他,挨个为众人送茶。茶送到徐杰生面前,徐杰生心里也一动,他盯着章默美:“储先生果然是不同凡人,雇的佣人气质都这么不一般。”  储汉君:“啊,她可不是下人,是同小女一起长大的姐妹,叫章默美,刚从师范院校毕业。默美,你去把肖昆和陈安叫来。”  章默美应了一声低头走了。  徐杰生看廖云山:“廖特派员也有同样的感触吧?”  廖云山笑而不答。肖昆和陈安进来。  储汉君站起来:“诸位,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陈安,我未来的女婿。陈安,见过诸位长辈。”  陈安弯腰鞠躬:“各位长辈,陈安给大家请安了!”  储汉君:“这位是我的得意门生肖昆,现在也是上海滩成功的商人了。”  廖云山看着肖昆点头:“噢,难怪气宇不凡。肖老板做什么生意呀?”  肖昆:“主要是丝绸。”  储汉君转脸问肖鹏:“肖鹏,没跟廖特派员介绍吗?”  储汉君转向廖云山:“肖昆是肖鹏的亲哥哥。”  肖昆笑意盈盈:“我倒是听肖鹏跟我说起过您。”  廖云山很感兴趣地看着肖昆:“噢?肖鹏非常出色,我很赏识,肖鹏的哥哥不用说,一定更优秀。”  大家发出一阵笑声。  廖云山伸出手:“幸会呀肖昆。”  肖昆与廖云山握握手:“幸会。”  门突然被推开,韩如洁被佣人搀扶着站在门口,廖云山和肖鹏一愣。  韩如洁悲愤地举起手中的钥匙链怒视着廖云山:“廖云山,你真是口蜜腹剑人面兽心,你杀了韩光又装得一无所知,你用手中权力向民主人士开刀,你天良丧尽!”  廖云山马上镇定下来:“韩先生此话从何说起呀?”  韩如洁掏出那张字条扔向廖云山:“你自己看看吧!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回答:你为什么要杀害韩光!”  肖鹏捡起字条看了一眼,放在廖云山桌前,廖云山瞟了一下:“韩先生,你不认为这是空穴来风吗?如果你弟弟韩光真是被害了,难道这串钥匙和这张字条就能证明是我廖某杀害的吗?你不能这样幼稚,上了别有用心人的当啊。”  韩如洁:“那么我问你,你说的别人是谁?这个别人为什么要陷害你不陷害他人?为什么?!”  廖云山:“因为那个人卑鄙!你问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为什么陷害人,就等于问贼为什么偷东西,问刽子手为什么杀人!这个道理难道你韩主席不明白吗?”  韩如洁:“别以为强词夺理你就能证明清白。我要见丁副官!你马上把他找来!”  廖云山:“丁副官日前调任,已经不在上海了。”  韩如洁大叫:“他在哪?我去找!”  储汉君赶紧劝住激动的韩如洁:“如洁,你冷静一下,坐下慢慢说,慢慢说。”储汉君示意肖昆和陈安退出。  何三顺借机有意地:“韩先生,丁副官这个人,个子不高,表面上看很文弱,其实……”  韩如洁:“你说什么?我见过丁副官,明明是人高马大的壮汉。”  肖鹏厉声制止:“何三顺!别忘了你是受命党国的军人!”  何三顺冷笑:“肖队长,难道丁副官不是我说的模样吗?”  肖鹏:“我看你是居心叵测。”  何三顺针锋相对:“我看你是心怀鬼胎。”  徐杰生拍案:“闭嘴!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儿!”  韩如洁腾地站起来:“何副官,请你仔细告诉我丁副官的外貌特征——”  肖昆和陈安从小会客厅出来回到灵堂,灵堂里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肖昆心里明白,小会客厅里这会儿一定是一场剑拔弩张的舌战,而此刻,人们的注意力都在小会客厅,和陈安的接头正是时机。他也知道,经验丰富的孙万刚不会放过这个时机。他冷眼看去,果然,孙万刚已靠近了陈安。  陈安正要迈腿往前走,戴着礼帽的孙万刚适时出现在陈安身后,低声:“风卷云疾动。”  陈安大吃一惊,刚要回头,孙万刚低喝:“别回头。”  陈安强作镇定:“雨催夜惊魂。”  孙万刚低声:“陈安同志,我奉上级指令,请你立即把那份绝密文件交给我。”  陈安脱口而出:“在楼上房间里。”  孙万刚:“你马上去取,我会派人跟在你后面,此人代号闪电。”  陈安像中了魔法一样,本能地转身走出。灵堂里满是络绎不绝的人,孙万刚也随着人流往外走。肖昆依然在忙碌,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端着茶盘的贾程程不动声色地向楼梯移动。  脑子一片空白的陈安僵硬地上了楼,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似乎后面有人拿枪顶着自己。好不容易到了房间门口,陈安硬着头皮推开门进去。孙万刚跟到门口,突然屋里传来陈安的惊呼——  “我的箱子哪?!谁拿了我的箱子?!”  走廊里的贾程程好像被谁撞了一下,茶盘哗啦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贾程程大声地指责什么人:“这个冒失鬼!”  陈安冲出房间:“有人进我的房间把我的箱子偷走了!”  贾程程看着眼睛发直的陈安,马上装作无意地提醒:“陈先生,女眷们都在大房间里休息哪。甭管遇上什么事,嚷嚷都没有用。到底怎么了?”  被贾程程一说,陈安冷静下来:“有人进我房间,把我的箱子拿走了。”贾程程问:“有贵重物品吗?”陈安没说话。  贾程程又问:“今天家里人多眼杂,要不要去报警?”  章默美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报什么警?”  贾程程:“陈先生屋里的箱子被人拿走了。”  章默美一笑:“这个怨我,是我闯的祸。刚才我帮陈先生收拾屋子,不小心把茶杯打翻,把箱子弄湿了,我怕被埋怨,赶紧拿到我房间的阳台上晒着哪。”  陈安听罢暗松了口气,但他表面上装得非常不悦:“章小姐,你起码要告诉我一声。”  贾程程:“默美不是怕你埋怨她吗?箱子没丢就好了。默美,赶紧帮我把茶杯收拾一下。”  陈安匆匆下楼,他急于找到和他接头的人。  陈安下来时,灵堂里的人已经不多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四下察看,并没有什么可疑人,陈安的心依然提得紧紧的,他警觉地等待着有人跟他说话。  小会客厅里,韩如洁步步紧逼:“廖特派员,何副官的描述你都听见了。你说,我见的丁副官,到底是不是真的丁副官。”  廖云山:“韩主席,还是刚才的话,我说,你也未见得相信。不如过几天,我让丁副官特意回来拜见你,一切不就大白天下了吗?”  徐杰生站起来:“储先生,韩先生,我还有个会,先行一步了。”  韩如洁也站起来:“徐校长,看在死去韩光的份上,我恳求你说出事实真相。”  徐杰生看着韩如洁,暗叹口气,一言不发离去。这等于默认了这个事实。韩如洁彻底绝望,手中的钥匙链掉在地上。  佣人赶紧搀扶住韩如洁:“先生……”  储汉君不能不说话了:“廖特派员,今天,当着我和如洁的面,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  廖云山冷笑:“二位先生如果执意要我给你们一个交待,不是不可以,但不是现在。”  储汉君问:“为什么?”  廖云山:“事情的发生必有来龙去脉,如今我可以坦诚告诉你们,这件事我正在详细调查,相信真相很快会浮出水面。如果二位先生想要一个真实的结果,那么便静候时日,我廖云山决不食言。”  说罢,廖云山站起来:“二位先生,我还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改日我登门拜访,一定要讨个心安。”  储汉君只好站起来送客:“如洁,我们权且相信特派员的承诺,等待真相。”  廖云山不说话,和肖鹏扬长而去。  储汉君看见门口的陈安,便吩咐道:“安儿,替我去送送廖特派员。”  陈安应声跟着廖云山和肖鹏往外走。  趁周围没人注意,肖鹏低声质问身后的陈安:“303为什么至今不跟你接头?”  陈安只好说:“我也不知道。”  肖鹏:“你敢耍一点花招,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听好了,原地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能主动催促303跟你接头。”  说着话,三个人已出了储家大门。肖鹏打开车门,廖云山看也不看陈安,上车。车开走了。陈安像虚脱了一样,缓缓直起腰往院里走,看见章默美一闪而过,他的心又紧抽了一下,他突然想到,章默美动他的箱子,会不会是别有用心?他忍不住哆嗦起来,硬着头皮进了大门。  车一拐出街角,肖鹏就愤愤地说:“一定是何三顺从中作祟,这串钥匙和纸条必是何三顺传递给韩如洁的。”  廖云山点头,过了一会儿,问:“这个何三顺最早是干什么的?”  肖鹏:“听说最早是个水手。被徐校长救过一命,之后一直跟着徐校长,敢为徐校长赴汤蹈火。”  廖云山:“这个人有勇无谋……早晚会坏事。”  肖鹏没说话。  廖云山转了话题:“肖鹏,你哥哥肖昆很能干,看得出来,储汉君很器重他呀。”  肖鹏感慨地说:“是啊,从小到大,他处处比我强。我心里很佩服他。”廖云山笑:“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肖鹏笑:“事实确实如此。”廖云山摇摇头:“要我说句公道话,你们俩各有所长。肖鹏,即使你是发自内心地敬重兄长,也不要否定自己。因为否定自己并不是尊重对方。你对自己有个公道的认识才能真正尊重你的哥哥。除非……”廖云山若有所思:“除非你从小就被强行灌输了不如哥哥这样的认识。”  肖鹏心里一震。  廖云山阴险地看着肖鹏:“也许你会否认,不过,我似乎感觉你和肖昆的关系有点什么别扭的地方。”  肖鹏佩服地:“特派员真是心明眼亮。我和肖昆不是一母所生。而且……而且我母亲在肖家没有地位。是太太的随身丫环。”  廖云山笑了笑:“一父所生就是亲兄弟。兄弟之间,越是势均力敌,越是感情深厚,越会暗暗较量。很正常。你母亲还好吧?”  肖鹏犹豫了一下,痛苦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她已经去世了。”  廖云山:“噢?”肖鹏:“三年前,暴病身亡。”廖云山:“唉,人是生死有命。我们当军人的,早把生死置之度外,看淡这一切吧。”  廖云山说罢闭目养神,肖鹏眉头微皱却思绪万千……  客人走光了,储汉君把肖昆叫进书房,储汉君关上门:“肖昆,韩光的事必有玄机。今天何三顺虽然没有说透,其真意已不言自现。你和三顺有私交,为师托付你,一定帮我查清韩光死因的真相,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储汉君拿出韩光照片递给肖昆。  肖昆想了想:“我尽力而为吧。”  储汉君叹息一声,仰在椅子背上。他显得很疲倦。肖昆看着他,平静地说:“还是那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韩光的事,我想您心里是有数的。我看,这只是个信号。”  储汉君睁了一下眼睛,没吭声。他心里说:信号……储家看来不会平静了……  大客厅里,除了抱着肩的储兰云,大家都在收拾着储夫人灵位前的东西。陈安显得心神不定,不时看表,章默美和贾程程都在悄悄观察着他。  储兰云指指点点:“默美,这些花是我妈生前的最爱,一盆都不能少,还放在原来的老地方。”  章默美答应。  储兰云又说:“收拾完了你去买只活鸡来,我看爸爸挺累的。”  陈安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溜出去。章默美端起一盆菊花跟着走出。  章默美端着花追随陈安而来,走廊里并没有陈安的影子,只有书房开着一道缝,章默美放下花盆,悄悄走近书房。陈安藏在书房门后。章默美仔细聆听,似乎并没有人语,她轻轻侧身进门,就在这时,陈安突然一把拽住章默美,疯了一样死卡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陈安头发凌乱两眼圆睁。长期压抑之后无法控制的情绪,使他失去理智地异常爆发了。他按着章默美大叫大喊:“你为什么盯着我?你说!你为什么盯着我!”  凭章默美的身手,她本可以几下就把陈安打翻在地,她却忍住了,被陈安死卡着脖子憋得脸通红。  陈安还在声嘶力竭地叫:“你说——你说啊——”  贾程程、储兰云闻听冲进来,见状急忙扑上去共同拽开陈安。贾程程说:“陈先生快松开手——”储兰云也大叫:“你疯啦?!”  陈安被贾程程和储兰云拽开,章默美拼命咳嗽着,眼泪都咳出来了。陈安如梦初醒,怔怔看着怒目而视的储兰云,心里的火一下子泄光了,只剩下了害怕。他转身欲走,储兰云啪地关上了门:“你为什么掐她?不说清楚别想走!”  贾程程拦储兰云:“让陈先生先回去吧,大家都冷静冷静再说。”  陈安趁机跑了。  储兰云又揪住章默美:“他为什么掐你脖子?”  章默美边咳嗽边说:“一点……误会……”  贾程程制止储兰云:“让默美也先休息,等储先生回来再说吧。”  章默美也走了。  储兰云生气地说:“成何体统,简直是丧心病狂了……”  贾程程心情格外沉重,默默走出。  接头就这样莫明其妙地失败了。  在商行的内室,肖昆不安地在地上来回踱步。  贾程程汇报着:“陈安发现箱子不在屋里,我按原计划摔了茶盘通知孙万刚,孙万刚就走了。”  肖昆不说话。  贾程程:“你说,陈安在箱子里的文件暴露了吗?”  肖昆:“文件肯定不在箱子里。”  贾程程一愣:“为什么?”  肖昆:“如果在箱子里,早被章默美发现了。兰云把陈安的门锁拆了之后,陈安应该把文件藏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了。”  贾程程:“那陈安为什么要对箱子丢了大呼小叫的?”  肖昆:“有两种可能。一种,文件根本不在他的手里。”  贾程程一愣:“你的意思,陈安已经暴露了。”  肖昆:“对。另一种可能是,陈安对这样的接头方式不信任,不愿意把文件交出来。”  贾程程:“如果是这样,陈安还不是那么不成熟。可我觉得,他非常压抑,精神好像都快崩溃了。”  肖昆点头:“章默美的身份陈安并不完全明白。今天孙万刚突然的接头,也会带给他很大的压力。”  贾程程问:“下一步怎么办?”  肖昆想了想:“你在储家,要适时为陈安解围,但决不能暴露身份。现在我无法判断陈安对箱子这种失常的反应究竟是什么原因,我要再等等。”  王双全在外面说:“大少爷,何副官来了。”  肖昆马上拉开门走出。  何三顺等在客厅里,肖昆开门见山,拿出韩光照片:“三顺,这是韩主席的弟弟韩光。你仔细看看,认得不认得,见没见过。”  何三顺瞟了一眼,含糊地摇了一下头。  肖昆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不够朋友。”  何三顺站起来要走:“肖老板,要是就这事,恕不奉陪了,我还有事。”  肖昆站起来拦住何三顺:“这是储先生托我一定要查的事,我没法推托。而且,我看出来了,你见过韩光。难道咱们的交情还到不了说实话的程度吗?”  何三顺不说话,看着肖昆。肖昆:“三顺……”何三顺:“我不知道。知道也不能说。说了……哼,就多有得罪了。”  肖昆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说,肖鹏……”  何三顺一挥手:“我什么也没说。”  肖昆只觉得心如刀绞:“三顺!”  何三顺欲走又回身:“我听说,肖老板和肖队长不是一个母亲生的?”  肖昆点头:“对。”  何三顺:“我还听说……肖鹏的母亲是个下人……”  肖昆没说话。  何三顺有点夸张地感慨一声:“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  肖昆一步拦住欲走的何三顺:“三顺,跟我说实话。”  何三顺看着肖昆,冷笑了一声:“我只说一句,二句你别逼我。”  肖昆咬牙:“行。”  何三顺:“这事你问肖鹏,肖鹏最清楚。”  何三顺说完推门而出,肖昆心陡然沉重起来,他意料到,和弟弟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就在眼前了……  当晚,肖昆来到军校找肖鹏。  一听到特务报告,肖鹏的心里就打了个转,随即明白了哥哥为什么而来。他迎出来,充满戒意地招呼一声:“哥,什么事?”  肖昆笑笑:“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肖鹏:“这么说你没有事。”  肖昆收起笑容:“有事。”  肖鹏:“那又何必掩饰?什么事?”  肖昆缓和一些:“爸半身不遂之后,多方医治都没有效果,恐怕……再也下不了床走路了。”  肖鹏一愣:“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肖昆:“我给你写过信啊。”“我没有收到。”肖昆猜测:“那可能是寄丢了?”肖鹏点点头:“很难免。”肖昆:“肖鹏,短短几个月,爸苍老得厉害。和三年前你走的时候,真是两个人了。”  肖鹏:“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  肖昆诚恳地:“回家看看吧肖鹏,毕竟他是我们的生身父亲,是他把我们养大的。”  肖鹏冷笑:“我倒是愿意,只怕他看见我反而会气死。”  他显然并不想说这个话题:“说吧,你不辞辛劳突然来找我,到底为什么。”  肖昆劝道:“肖鹏,你这样的态度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爸之所以那么强硬,自然有他的理由,我劝你……”  肖鹏打断肖昆:“今天我告诉你,调查我母亲的死因是我回国的目的之一,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要是没事,我进去了。”  肖昆拦住肖鹏,掏出韩光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肖鹏看了一眼:“你终于说出你真正的目的了。哥,有事找我不是虚伪,有事找我又拐弯抹角的,就是虚伪了。”  肖昆:“要是套用你的话,是不是也可以这样说,你干了什么不是虚伪,你干了什么又不承认才是虚伪?!”  肖鹏沉默一阵说:“我告诉你,韩主席弟弟失踪跟我没有关系。”  肖昆立即盯问:“你怎么知道这是韩光?”  肖鹏笑笑:“满大街都贴着寻人启事,我有眼睛。为什么你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肖昆:“不仅因为是储先生托付我查找的,还因为他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因为有人说你跟这事有关系!”  肖鹏:“哼,谁说的,就让谁来找我。我还有训练任务。”  说着,他转身就往里走。  肖昆挡在肖鹏面前:“肖鹏。我知道,这件事你一定清楚,为什么不说实话?”  肖鹏反问:“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实话?如果你是我的长官,那就另当别论了肖老板。”  肖昆看着肖鹏无语。  肖鹏缓和了一下:“哥,我是军人,我有纪律。我希望在你我之间,不要掺杂这些逾规越界不应该有的话题。”  肖鹏说着向大门内走去。肖昆失望了。  陈安失魂落魄地在屋里来回走着,内心极度焦虑。  往事一件一件涌上心头,他两眼发直几近崩溃,神经质地嘟囔着:“你们要把我逼死,要把我逼死啊……”  储兰云推门进来:“你在干吗?”陈安一惊,回头看站在门口的储兰云。  储兰云:“这个家是怎么了?一个一个神神鬼鬼的。你刚才在干吗呢?为什么撞墙?”  储汉君站在走廊的一头,他注意着储兰云与陈安的对话。  陈安掩饰着:“不是撞头,是有点头疼。”  储兰云:“你为什么要掐默美的脖子。”陈安:“等储伯父回来,我再告诉你。”储兰云不再追问:“我是来给你送照片的。”储兰云把陈安相框放在桌上。  陈安不解:“这……”  储兰云:“这是你爸爸寄给我爸爸的。我之所以没有在你进家门时还给你,完全是出于礼貌,现在我妈的丧礼结束了,我完璧归赵,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陈安可怜地说:“兰云,你为什么这么反感我?”  储兰云:“难道你不反感这种封建家长式的婚姻吗?”  陈安:“但是我不反感你,不仅不反感,我、我挺喜欢你的。”  储兰云用嘲讽的目光看着陈安:“你喜欢我什么?喜欢让你给菊花跪下,还是喜欢我把你的行李箱扔出门外?”  陈安:“我就喜欢你这样率真的性格。”  储兰云摇头:“我不相信你说的是真话。算了,咱们不讨论这个了。即使你说的是真话也没有意义,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不可能嫁给你。如果你不想不愉快,就赶紧回家吧,我祝愿你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储兰云说着就要走。陈安急忙叫:“兰云。”储兰云站住。  陈安:“我从小惟父母的话是从,在我心里,天下第一恶就是不孝……”储兰云打断陈安:“可我认为,一个人违心顺从父母之命才是不孝,你连自己都不尊重,何谈尊重父母?”  “你是说你已经有心上人了是吗?”“是。”  陈安:“可以告诉我是谁吗?”储兰云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能。”  储兰云的态度让陈安深感绝望。  陈安一声苦笑:“你的嘴真厉害,我说不过你。从我懂事起,奶奶就告诉我,我的媳妇在上海。我在心里把你描绘过无数次,万没想到你对我是这样的态度。”  储兰云说:“我很抱歉,但却是我真实的想法。”  见储兰云又要走,陈安急欲试探储兰云,从中打探肖昆身份,赶紧说:“肖大哥跟储伯父多少年了?”  储兰云想想:“有几年了。”  陈安:“肖大哥这么被储伯父赏识,为什么不一心一意做储伯父的收山弟子而非要做生意呢?储伯父其实是有意将衣钵传给他的。”  储兰云:“人各有志,这不妨碍他们的感情。”  陈安:“那倒是,我觉得,储伯父对肖大哥很倚重,肖大哥必是能影响储伯父的人。”  储兰云有些狐疑:“你怎么对肖大哥这么感兴趣?我看你是有点酸葡萄心理。你若有肖大哥的人品本事,相信我爸爸会更倚重你。所以呀,凡事先从自己身上找找毛病。”  陈安赶紧说:“你误会了兰云,我是从心里钦佩肖大哥才问的。”  储兰云:“这话也有点奇怪,你刚见肖大哥几次啊,什么事让你如此钦佩,你真是撒谎底稿都不用打。”  陈安:“那你就说错了。缘分是不需要时间来鉴定的。我跟肖大哥也是很有缘分的,到上海当天,我们就在站台擦肩而过,肖大哥气宇轩昂,我当时就注意到他,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近的关系。”  了无心机的储兰云指着桌上的照片脱口而出:“肖大哥看到过你的照片,他肯定能认得你……那么一定是没看见,如果看见了,准会打招呼的。”  这句话让陈安像被电打了一样:“你……你是说,他一定能认出我是吗?!”  怕女儿又让陈安难堪的储汉君站在门外,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注意的神态,似乎,他对这个女婿的身份有了某种怀疑。他不动声色地走开了。  房里,储兰云推门欲出,又站住:“对了,我把你掐默美脖子的事告诉爸爸了,他一定会来找你谈的。”  储兰云说完走了,陈安捂着狂跳的心,坐在了床上。他真是大喜过望,看来肖昆一定就是去跟自己接头的那个303!这个意外的发现给陈安打了一针强心剂。  这一晚,陈安根本没合眼。  第二天天刚亮,陈安就溜出大门,直奔特务那辆人力车。他一屁股坐到车上,急切地吩咐道:“我要单独见廖云山特派员,请你马上带我去安全的地方等待见他。”  特务看他一眼,应道:“知道了。”说完,拉着陈安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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