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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京城无处不飞花的第二年春天。  王府井大街游人如织,好不热闹。然而附近的锡拉胡同却少有行人。胡同深处,有一座深宅大院,红漆大门常年紧闭着,这就是有名的坂西公馆。  坂西公馆的前身是青木公馆,是青木宣纯中将建造的。早在清朝末年,时为中佐的青木宣纯受聘于清廷,任袁世凯的军事顾问。曾协助训练北洋军队,为窃国大盗袁世凯培养了篡夺辛亥革命胜利果实、登上独裁宝座的军事力量。辛亥革命爆发不久,青木公馆的辅佐官坂西利八郎受命组建了坂西公馆。  当时,坂西机关根据寺内内阁的对华方针,支持段祺瑞政府,先后受聘为袁世凯、黎元洪等人的军事顾问,为北洋政府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训练了三个师团的“参战军”,并擢升亲日派将领曲同丰等人为师团长。欧战结束以后,所谓参战军又被用于镇压广东的革命。坂西机关的另一任务是:破坏美国要求的南北议和会议,为确保大江以北的日本利益,积极推行南北分治的政策。直皖战争结束以后,受到英美支持的吴佩孚又大破奉军,亲日的张作霖败回关外,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参战军”也一败涂地,司令曲同丰做了直系的俘虏,他的胡子也被大兵们一根一根地拔了下来。如何确保日本在华北的利益,则成了坂西机关的首要任务。  春深如海、如黛,整座坂西机关的院落一片绿色。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跪在长方形的茶几旁,他面目清癯,眸子灼然有光,头发早已花白了,可那黄色的仁丹胡子却没有杂色。他就是坂西公馆的主人坂西利八郎中将。  有顷,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份密件,复又跪在原来的地方,双手展开密件——发往日本帝国参谋本部的机要电文,“坂电×号”副本。这是他和土肥原贤二等人一起制订的对华方略。  依照这份对华方略的要旨,想把英美在华北的势力赶走,必须打败直系军阀的新首领吴佩孚。在今天的中国,奉系军阀张作霖尚未恢复元气,难以挥戈入关;皖系军阀势单力薄,构不成对吴佩孚的威胁;广东的孙中山虽说入主羊城,在共产党人的帮助下改组了国民党,在俄国人的帮助下开始筹建黄埔陆军军官学校,但他的后院仍有一个最大的隐患——陈炯明,一时也难以兴兵北伐。为了早日击溃称雄中原的吴佩孚,必须首先促使上述三家的联合——即所谓孙、段、张大三角联盟;其次,派人离间直系将领,使其由单一的亲英美集团,变成日本、苏联在华利益的代言人。而坂西机关的工作重心,便是促成内外相结合,以捣毁直系军阀吴佩孚的军事实力。  但是,帝国参谋本部是不考虑这些具体的难题的,他们的任务似乎就是催账的先生,接二连三发来电报,催促实施情况。加之直系势力壮大,日本在华北的势力越来越受到英美诸国的排挤,因此日本朝野一直抱怨坂西公馆在华工作失误,搞得坂西利八郎寝食不安。他急切希望外出工作的土肥原贤二、铃木贞一早些回来,共商大计。  “报告!”  坂西利八郎从沉思中醒来,循声向堂屋门外一看,小田五郎躬身垂首站在门旁。  “有什么要事吗?”  “多田骏中佐、铃木贞一少佐回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坂西连声说:  “请!有请……”  小田五郎退下不久,一位有些发胖的中年军官和铃木贞一走了进来。他就是坂西机关的另一位辅佐官——后来侵华战争中的狂人多田骏中佐。坂西利八郎格外热情地请两位部属坐在自己的对面,为每人斟上一杯香茗,高兴地说:  “快谈谈你们所了解的情况,帝国参谋本部都有些等不及了!”  多田骏中佐首先讲了曹锟贿选总统上台以后,由于吴佩孚意气骄盈,一手遮天,处心积虑地实施穷兵黩武的狂妄计划,使直系内部将领各怀异志,现在的直系隐然分成洛阳吴佩孚、保定曹锟、天津冯玉祥三大派。在拥曹抑吴的阴谋下,津保两派的将领暗中活动。另外,冯玉祥将军在黄郛等人的影响下,对曹锟贿选深为疾恶,对吴的穷兵黩武尤痛恨至极,正在加紧密谋反直捣吴的大计。说到这里,他呷了一小口香茗,信心十足地说:  “关于冯玉祥内部的情况,铃木君已奉命打入冯部,由他向将军报告。”  坂西利八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铃木贞一汇报。为了保存史料的价值,现将铃木贞一写的有关这段历史的证词摘抄如下:  “我在上海任武官助手时,结识了黄郛……他是个能影响蒋介石乃至孙文的人物。我通过此人的介绍进行拉拢冯玉祥的工作。冯玉祥原系吴佩孚部下,是基督教徒,不是国民党员,却有着国民党左派的进步头脑。他从河南督军被吴降职为训练总监,带领自己的人马驻进北京南苑。  “我通过黄郛认识了冯玉祥后,不断去访问他。在到处贴满‘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标语的南苑,冯玉祥却滔滔不绝地大谈中日亲善的必要。我趁此机会,建议让在北京陆军大学任教的日本军官来南苑担任教官,不要报酬。冯玉祥对我这一建议非常满意。这样,反吴倒戈的气氛,一步步酝酿了起来。”  坂西利八郎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采。他破例命令小田五郎准备酒宴,为多田骏和铃木贞一洗尘庆功。多田骏却说:  “将军!目前还不是喝庆功酒的时候,等土肥原辅佐官回来以后再开宴吧。”  时下的铃木贞一任驻华使馆武官的助手,对坂西公馆的人事使用情况不很清楚。他听了多田骏的话,方知自己的老友土肥原贤二不在公馆内。他很有礼貌地问:  “将军!土肥原辅佐官到哪里去了?”  “他嘛,跑到南方去了。”坂西利八郎微笑着,操着公馆内的习惯用语,“奉命去钓鱼。”  “南方的鱼好钓吗?此刻上钩了没有?”  坂西利八郎看了看有些焦急的多田骏,又用眼角扫了扫有些失望的铃木贞一,“请放心,虽说南方的鱼又大又狡猾,但土肥原辅佐官肯定能钓来。”  “土肥原辅佐官何时能回北平?”多田骏蹙着眉头追问。  “昨天收到他的来电,说是今天赶回北平。”  正说着,小田五郎便同身着中式春装、满面风尘的土肥原贤二走进了庭院。坂西利八郎和多田骏、铃木贞一站起身来。多田骏大声地说:  “小田五郎!今天的宴席要多加几道菜,为土肥原辅佐官接风洗尘!”  “放心吧!将军已吩咐过了。”小田五郎笑着退了出去。  虽说铃木贞一对土肥原贤二的活动能力是敬服的,但对他此次南行能否钓到大鱼,还缺乏信心。因而,铃木未等众人寒暄,就迫不及待地要土肥原贤二交出从南方钓来的大鱼。  土肥原贤二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讲起了南下钓鱼的经过:  为了完成倒吴的所谓孙、张、段大三角的联合,土肥原贤二奉命南下,和皖系军阀卢永祥的参谋长——士官学校的同学陈乐山取得了联系,开展以卢永祥为中心的巩固段祺瑞派势力的工作。由于皖系和奉系均属亲日派军阀,所以在对日关系上早就是很好的搭档。另外,由于奉皖两系相继败在直系门下,在对待吴佩孚的问题上也一拍即合,很快就达成了携手倒吴的秘密协议。  “孙大炮和张作霖同意携手倒吴吗?”铃木贞一又急不可耐地提问。  “同意!”土肥原贤二讲完孙中山秘密派遣汪精卫出关访问张作霖的经过以后,又带着嘲讽的口气说,“张大帅也真够慷慨的了,为了回报直奉交战的惨败之辱,当即答应和孙中山携手倒吴。当面,还馈赠孙中山十万元做生活费用!”  坂西利八郎自然明白土肥原贤二操着嘲讽口吻说话的原因,但他更明白在这种军阀之间相互利用的背后,还隐藏着中国更加不安定的因素,因此他有些沉重地问道:  “现在,他们三家的关系怎样?”  “很好!就在我向卢永祥辞行北归的那天,陈乐山参谋长还告诉我:张大帅送给孙大炮几笔数目相当可观的军费。”土肥原贤二答说。  坂西利八郎微微地点了点头。  土肥原贤二说罢,环视了一遍同僚的表情,知道他们的工作进展也十分顺利,遂取出一摞银元,向茶几上一掷,“将军!为了庆贺我们的工作获得成功,就用中国军阀送给我的钱,举办一次丰盛的宴席吧!”  正当他们兴致勃勃地计划丰盛的庆功宴席的时候,小田五郎又送来了一沓电文。坂西利八郎一边看着一封封责备他工作失误的电文,一边很生气地说道:“当帝国的太阳旗高高飘扬在华北上空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坂西公馆的特殊功勋了。”跪坐在四周的土肥原贤二、多田骏、铃木贞一,也以同样的心情听着自己的上司那得意的话语,看着一向持重的将军把阅完的电文掷到榻榻米上。然而令他们震惊的是,坂西利八郎看完最后一份电文呆住了,他捧着电文的双手一动不动,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失去了光彩,呆呆地望着正前方……有顷,坂西利八郎收回了目光,声调低沉、且又悲凉地说:  “坂西机关结束了……”  “啊?!……”  土肥原贤二和多田骏、铃木贞一惊得同时叫了一声,多田骏惊恐地从坂西利八郎的手中拿过电文,一看抬头那熟悉的代号,知道是帝国参谋本部发来的绝密指令。他失声念出:  “坂西利八郎中将:接电辞谢支那的一切职务,即日回国述职……”  多田骏和铃木贞一气愤不过,遂交口大骂,土肥原贤二望着双手捧着前额,陷入悲苦中的坂西利八郎,沉默不语。  坂西利八郎望着愤然不语的部属,镇定地说:“服从命令,是坂西机关的天职。今天晚上的庆功酒宴,也算是为我送别的宴席吧。”  夜幕笼罩住古都北京,坂西公馆的餐室中灯火辉煌。全体公馆的工作人员集聚一堂,小田五郎宣布送别宴会开始后,身着将军戎装,肩扛中将军阶的坂西利八郎站起身来,声调平和地发表了辞行演说。待到他高举酒杯,预祝部属为帝国在支那的利益献身干杯的时候,他精心培养的这批部属都失声痛哭。多田骏站起身来,提议由土肥原贤二代表坂西公馆全体人员发表送别词,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土肥原贤二这篇送别词奇迹般地被保存下来,正如一位侵华罪人所评说的那样:这篇送别词可以说是土肥原中佐表达了对其前辈、上级的无限崇敬,也可以说是他用以自勉自励的信条。当我读到这篇送别词时,内心感到这才是符合土肥原将军其人的语言,这也正表达了土肥原将军进行对华谋略时的真意。  以下引用其中一段:  我将军(指坂西中将)处于政局动荡、几经易主的中国,而每能受其信任以至今日。议者往往讥为朝秦暮楚,有失节操,余以为此皆鼠目寸光之见。夫将军之真心在于爱我国、爱我同胞,节操乃忠于今上一人,岂有他哉。将军立足于此,誓为日中亲善竭尽其卓见博识,以应多变之中国,非真忠于段某或张某也,议者不知鸿鹄之志,吾笑其为燕雀也。  ……  餐室内静极了!大家都倾心听着土肥原贤二这篇送别词,每人心中的余愤渐渐淡化,因为他们真正认识到了坂西利八郎的价值,而那些讥讽坂西利八郎的日本人则是鼠目寸光之辈!同时,他们又对帝国执掌政权的当道者偏听燕雀之鸣而愤慨。大家望着这位微闭双目、泰然处之的老上司,油然生出了一种顶礼膜拜的情感……  多田骏听了这篇送别词的直感是:土肥原贤二颂扬坂西利八郎“夫将军之真心在于爱我国、爱我同胞,节操乃忠于今上一人”的精神,乃是他未来对中国进行谋略工作的指导思想。这通篇咄咄逼人的言词,流露出一种超乎常人的精神气质,作为同是坂西公馆的辅佐官,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妒忌感——且在未来对华工作中又化做了离异因素,长期地影响着他们间的合作。此乃后话。  土肥原贤二发表完送别词,神态肃穆地巡视了同僚们那沉毅的表情,内心中又涌出一种苦涩的情感。他蓦地举起面前的酒杯,几乎是在下达命令:  “请举起酒杯来!”  所有的同僚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酒杯,惊愕的目光一齐投向了土肥原贤二。  “为了坂西公馆精神的永存,为了大和民族魂灵的发扬光大,干杯!”  “干杯!”  这次沉闷、压抑的送别宴席草草结束了。作为行将卸任回国的坂西利八郎却有着更为复杂的心情。十多年来,远离祖国、亲人,为确保日本在华的最高利益,不遗余力地周旋于动荡的中国上层社会,迫使袁世凯签署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胁迫段祺瑞政府为欧战提供炮灰,镇压风起云涌的学潮;破坏南北议和,排挤欧美势力在华扩张……都无不凝聚着他侵华谋略的心血啊!但是,仅仅因为没能遏制吴佩孚的崛起,就被当做在华工作的失败者被遗弃,这是何等不公道的事情啊!但是,他毕竟又是一个唯天皇之命是从的军人,一想到妻室儿女欢迎自己归国的情景,就会想到中国的一句古话:无脸见江东父老!  坂西利八郎想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握着一双双有力的手,似乎又从这熟悉的面孔,这有力的手中得到了宽慰——他们是了解自己的!他毕竟是个矢志献身谋略事业的侵华头子,个人的喜怒哀乐是暂时的,更不会左右他的意志。此刻,他想的更多的是自己开创的侵华“业绩”有谁继承,又有谁光大?他看见了伫立原地、目送散去的部属的土肥原贤二,他几乎是忍俊不禁地暗自说:  “对!就是他,非他莫属。”  坂西利八郎微微地点了点头。有顷,他的耳边又传来了愤然的私语声,无须细听,知是铃木贞一和多田骏在为自己鸣不平。对于铃木贞一,坂西利八郎是知之较浅,但是,对这位年轻的后起者的政治主张——未来中国政治中心必然南移颇感兴趣。加之他和蒋介石、黄郛这般人私交很深,朦胧地感到更重的担子将压在他的肩上。在铃木贞一告辞的时候,他紧紧握住这位年轻人的双手,寓意深长地说:  “中国的诸葛亮有句自责的名言: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愿把这句话作为临别赠言送给你。”  “谢谢!将军的赠言,我一定铭记在心。”铃木贞一心情沉重地离去了。  坂西利八郎是很欣赏多田骏的。不知为什么,在今天的送别宴会上突然发现了他的缺点:忠诚有余,智慧不足。同时,心胸似乎过于狭窄。这都是从事谋略工作的大忌!他有意地看了看不为所动的土肥原贤二,又瞧了瞧依然在生闷气的多田骏,似乎又发现了他们二人潜在才能的差距是如此之大!对此,他无限感叹地自问:  “我为什么没有发现土肥原贤二这超乎常人的气质呢!”  坂西利八郎懂得:超人的气质,并不是非凡天赋的表露。就要离职归国了,深以为恨的是:这些年来为什么没有考察部属胸有全局的才能呢!他沉吟片刻,对土肥原贤二和多田骏说道:  “请辛苦一下随我来,我有重要的话对你们二位说。”  这是一座相当典雅、宽敞的书斋。在明亮灯光的映照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悬挂在正面墙上的七幅字轴。看看题签的大名是袁世凯、黎元洪……其次,那些摆满中国古董的柜橱、条几,也令人瞠目不已。往日,坂西利八郎是不允许部属踏进这书斋门槛的。有顷,他望着啧啧赞叹的多田骏,微笑着问:  “你走进这间书斋有何感想?”  “它是将军在华立下的丰功伟业的写照。”多田骏十分严肃地回答说。  “还有其他方面的感想吗?”坂西利八郎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将军希望我等继承您开创的伟业,为帝国在华的利益做出更多的贡献。”多田骏就像是背课文似的答道。  坂西利八郎微微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多田骏的回答不甚满意。他侧首看了看依然在欣赏古玩的土肥原贤二,深沉地问:  “等一下再看吧,谈谈你的感想。”  土肥原贤二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转身望着注目自己的坂西利八郎,有些顽皮地说:  “我不知将军请我们进此书斋的用意,要谈嘛,也只能说说个人触物生情的感想。”  “好嘛,好嘛。”坂西利八郎忙笑着说。  土肥原贤二指着一件殷墟出土的文物,神情严肃地说:  “将军标的是4000年。”转身又指着一件龙门佛雕说:“将军标的是1500年。”随手又指着一架明代的古琴:“将军标的是400年。”他面色深沉地停顿了一会儿,旋即望着有些茫然的坂西利八郎和多田骏,说:  “虽说我是一位中国文物的鉴赏家,但此时此刻,却没有被这些价值连城的瑰宝所俘虏,相反,我的心情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沉重……”土肥原贤二突然终止了话语,缓缓地低下头。  多田骏越发地迷茫不解了。坂西利八郎走前一步,小声地问: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明白了,”土肥原贤二又缓缓地抬起头,“未来我在中国从事谋略工作的对手,即不是段祺瑞和张作霖,也不是南方的孙中山,而是中华民族这5000年的文明。”他说罢停顿了一下,望着坂西利八郎那严峻的面孔,近似啜泣地说,“请将军原谅我的直言,就在我观看这些文物的瞬间,我曾怀疑自己能否完成帝国交给我的使命。”  坂西利八郎听着这些话语,心灵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很是策略地说:  “公馆中我最喜欢的莫过你们二位了。方才,你们二人的感想之和,也就是我这些年来的想法。每当我置身于这5000年的文明面前,就会感到重任在肩;每当这重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我就暗下决心,向这5000年文明发起义无反顾的进击,哪怕是碰得头破血出也在所不惜。”  虽说坂西利八郎讲了这番折中的话语,多田骏依然觉得自己在战略的会试中,完全地输给了同僚土肥原贤二。为了挽回一点分数,他甚是动情地说:  “我虽然没有过人的智慧,但我有一颗忠于帝国的痴心。我一定为实现将军制订的计划奋斗终生。”  坂西利八郎点了点头,请土肥原贤二和多田骏落座,并亲自为二位得意弟子送上香茶。他首先检讨了自己家长式的工作作风,多年来从不听从部属对华工作的意见。接着又十分客气地说:  “临别之前,我想和你们二人做些探讨:一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二是把自己的一些得失留给你们。怎么样,我们随意地交谈,好吗?”  多田骏抢先把他构思中的解决华北问题的设想和盘端了出来:第一步完成反直倒吴的战略计划,使亲日的奉系再度入关;第二步扶植排挤英美势力的北京政权,把帝国的基业由满洲移向华北,为实现“亚洲人治理亚洲”的最终目的打下基础。最后他异常激动地说:  “到那时,我们再和将军举杯同庆,我想将军定会开怀畅饮的。”  “对,对!我一定会开怀畅饮的。”坂西利八郎兴奋得满脸洋溢着笑影,他转身望着毫无表情的土肥原贤二,“快谈谈你对华谋略的构想。”  土肥原贤二认为,击败直系吴佩孚指日可待,但把华北变为帝国拓展大业的基础,则不是近日所能实现的。这不仅有中国民族文化在起作用,尤为重要的是,英美各国也不允许帝国在华北建立霸业。他沉重地回顾了先辈谋略家头山满、川岛浪速等人的艰难创业的历程之后,提出了必须把东三省建为牢固的基地,然后才能向华北拓展的意见。最后,他竟出人意料地说:  “根据我的经验,中国军阀做事是有一定限度的。我们必须在关外寻找几个新的代理人,一旦张作霖要脱离帝国的轨道,我们就毫不迟疑地把他拿掉。”  坂西利八郎被土肥原贤二的见解惊呆了,他情不自禁地问:  “目前,帝国对奉系的谋略重心是什么呢?”  “继续壮大奉系的实力,一直到打败直系吴佩孚为止。”土肥原贤二稍许沉吟,又说,“中国有句古语说得好:预则立,不预则废。过去的前辈失败的缘由,盖由此而起。”  “方才,你说的拿掉张作霖的话,仅是预测未来的假想,对吗?”坂西利八郎问。  土肥原贤二深沉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阐述他这一预想的理由。  但是,坂西利八郎却从这富有远见的构想中,看到了土肥原贤二的谋略远在自己之上。他作为已经卸任的长辈,内心深处有着他人所没有的欣喜。他慎重的以商量的口吻说:  “为了实现你的计划,我想请你出任张作霖的顾问,你看如何?”  “我没有意见!”土肥原贤二随即又叹了口气,“我想,将军的用心有可能落空。”  “为什么?”  “因为张作霖的首席私人顾问町野武马心地狭窄,历来是帝国政府利益的代表,他不一定能容得下我这个代表帝国军界利益的人。”土肥原贤二直言不讳地说。  坂西利八郎沉思片刻,说:“先让我试试再说。”又对多田竣说:  “为了实现你的华北构想,我想建议帝国参谋本部,改派你去驻华使馆武官处工作。你有什么意见?”  “我听从将军的安排。”多田骏非常感激。  坂西利八郎如释重负地吐了口长气,然后又以长辈的口吻训导:  “不要为我的去职说三道四,时下你们二人要携手共进,一定要击溃直系吴佩孚。”  “是!”土肥原贤二和多田骏同时站起身来,无比坚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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