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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土肥原贤二等人的策动下,于1924年9月3日,爆发了直系江苏督军齐燮元与皖系浙江督军卢永祥争夺上海地盘的江浙之战,奏响了第二次直奉战争的序曲。  在第二次直奉激战期间,土肥原贤二除去策动关东军佐助奉军以外,还暗暗进行着扰乱吴佩孚金融机构的活动。正如铃木贞一的证词所记述的那样:“他动员有关的中国人员对凡与吴佩孚有关系的银行钞票,一律停止兑换。这一手很厉害,取得了很大效果。”  正当吴佩孚挥师东进的时刻,冯玉祥倒戈反直,猝然杀回北京,逮捕了贿选总统曹锟,致使第二次直奉战争的局势迅然直转,朝着有利于奉系的方向发展。  请看张作霖的私人顾问——町野武马对直奉交战的最后时刻的记述:  “我多年来盼望促成张作霖与南京的孙传芳和汉口吴佩孚的合作。第二次奉直战争时,直隶派的吴佩孚在山海关战败,被奉军急追的时候,我闯进吴佩孚的火车,在暗暗的蜡烛背后,劝告吴佩孚由渤海脱险。我的用意是,我不希望因为内战而失去中国清廉的名将。  “这时我对吴佩孚说:‘你在这里战死,对中国是个损失。’吴佩孚答说:‘对中国的得失我不管。在这里打最后一场战是我的宿愿。’翌晨,获知在奉天军抵达塘沽之前,吴佩孚乘坐军舰脱险。张作霖对我发怒说:‘为什么放走吴佩孚?’……”  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的同时,宣布成立了以黄郛为国务总理的摄政内阁,并派京畿司令鹿钟麟带领20名手枪队员闯进皇宫,废帝宣统被逼出宫,走进冯玉祥的国民军把守着的北府大门,做所谓的良善平民去了。从此,围绕着溥仪的命运和去向又展开了一场新的角逐……  一天上午,宪飞惶惶然地赶到土肥原贤二的住所,看见保镖赛大侠哭丧着脸,在命令厨师杀鸡宰鹅,置办酒宴。宪飞一见,火从心起,十分生气地说:  “现在哭都哭不出声了,你还有闲心操办喜宴。”  “看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赛大侠沮丧地说,“我是在为皇上被逼出宫当了平民致悼。”  宪飞听后鼻子一酸,差一点落下泪来。他抑制住悲恸,凄楚地问:  “中佐在家吗?”  “不在!一早就去日本大使馆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已经回来了!”这时,身着西装的土肥原贤二边说边走进院中。  宪飞随着土肥原贤二走进内室,慌忙报告说:溥仪避居北府以后,认为自己被抛到了三岔路口:一条是放弃帝王尊号,放弃复辟的野心,做个拥有大量财宝和田庄的“平民”;一条是争取“同情者”的支援,取消国民军的新条件,全部恢复袁世凯时代的旧条件,或者复号还宫;一条是先通向海外,然后再指向紫禁城,即所谓“借外力谋恢复”之路。随着冯玉祥再次逼宫的谣传飞进北府,“留在北府呢?还是设法溜出去,躲进东交民巷,”又成了争论的中心。当然,所谓“躲进东交民巷”,进入哪个国家的使馆大门,又决定了溥仪今后选择走哪条路。说到这儿,宪飞稍许停顿了一下,换了一种口气说:  “圣上想听听贵国的意见,便派我来见您。”  自第二次直奉战争结束起,日本政府所关注的中心——自然是直系实力退出华北以后,英国、美国,还有革命后的俄国将如何填补这一地区的真空,以及奉系张作霖入主北京以后,能否控制住京津一带的局势,是否还会代表日本人的利益。因此,对逊帝溥仪被逼出宫的前途是无人问津的。但是,土肥原贤二出自建立牢固的关东基地的构想,认为未来关外的主宰者不应系在张作霖一人的身上。从所谓满洲人治理满洲的信条出发,废帝溥仪比张作霖更富有号召力。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容易臣服日本帝国的利益。为此,他向使馆陈述了营救、保护溥仪的建议。令他遗憾的是,公使芳泽不感兴趣,只有武官竹木大佐表示理解其用心。土肥原贤二气得愤然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土肥原贤二听了宪飞的报告以后,越发担心欧美各国驻华使馆捷足先登,把他未来在华构想中可能使用的棋子抢走。他又想到了溥仪的那位老谋深算的英籍私人教师雷金纳德·约翰斯顿爵士——即庄士敦先生。土肥原有些焦急地问宪飞:  “庄士敦先生在北府吗?”  “不在!”宪飞似想起了什么,“听圣上跟前的人说,他奉命去荷兰使馆和英国使馆了。”  土肥原贤二听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说了一句:“必须自作主张了!”遂大声唤进了赛大侠:  “快备车马!我要和宪飞先生去北府面见皇上。”  所谓北府,即什刹海后海北岸甘水桥新建的醇王府。昔日,这里住着溥仪的父亲——第二代醇亲王载沣,一向比较清静。自从溥仪废帝为民幽禁此处以后,这儿又笼罩上了紧张、肃杀的气氛。几天来,溥仪如坐针毡,度日如年,没有一条吉利的消息飞进这醇王府,以让这位生不逢时的末代皇帝露出一点笑颜。他无力地倒在长条沙发上,看见了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报纸,虽说报上那篇胡适致王正廷的公开信看过多遍了,但他还是把有关大骂国民军,对于“以武力胁迫”修改优待条件这种行为表示气愤的内容又看了一遍,他感到是那样的亲切,喟叹不已地说:  “国难出忠臣啊!……”  说来也巧,溥仪刚收回视线欲要小憩,侍从就慌慌张张地走进来,报告胡适博士来访。这消息就像是最为灵验的兴奋剂,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激动地连声说:  “有请!有请胡适博士……”  侍从退出之后,溥仪激动的心湖又渐渐地平静下来,随着胡适的形象再现在他的脑海屏幕上,遂又想起了和胡适最初的一次交往。为了存真,现摘抄溥仪写的如下这段文字:  电话安上了……电话局送来了一个电话本……我忽然想起庄士敦刚提到的胡适博士,想听听这位“匹克尼克来江边”的作者用什么调子说话,又叫了他的号码。巧得很,正是他本人接电话。我说:  “你是胡适博士呵,好极了,你猜我是谁?”  “您是谁啊?怎么我听不出来呢?……”  “哈哈,甭猜啦,我说吧,我是宣统呵!”  “宣统?……是皇上?”  “对啦,我是皇上。你说话我听见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儿。你有空到宫里来,叫我瞅瞅吧。”  我这无心的玩笑,真把他给引来了。据庄士敦说,胡适为了证实这个电话,特意找过了庄士敦,他没想到真是“皇上”打的电话。他连忙向庄士敦打听了进宫的规矩,明白了我并不叫他磕头,我这皇上脾气还好,他就来了。不过因为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叫太监关照一下守卫的护军,所以胡博士走到神武门,费了不少口舌也不放通过。后来护卫军半信半疑请奏事处来问了我,这才放他进来。  这次由于心血来潮决定的会见,只不过用了二十分钟左右时间。我问了他白话文有什么用,他在外国到过什么地方等等。最后为了听听他对我的恭维,故意表示我是不在乎什么优待不优待的,我很愿意多念点书,像报纸文章上常说的那样,做个“有为的青年”。他果然不仅大为称赞,说:“皇上真是开明,皇上用功读书,前途有望,前途有望!”……  “胡士博士到!”  侍从的礼报,把溥仪从往事的回忆中呼唤到现实,他忘记了皇上的身份,匆忙站起,只见身着西服革履、刚过而立之年的胡适走进屋来,溥仪急忙迎上前去,紧紧握住胡适的双手,未经寒暄,就直言称赞胡适的那篇文章。胡适当场骂了一通国民军,又愤愤地说:  “这在欧美国家看来,全是东方的野蛮!”  溥仪听了这番话打心底深处感到痛快。但是,当他们落座畅谈了一段时间后,溥仪感到胡适这次求见,并不是单纯的慰问,而是出于他的“关心”。因此,当胡适问到溥仪今后的打算时,溥仪很有心计地回答说:  “王公大臣们都在活动恢复原状,我对那些毫无兴趣,我希望能独立生活,求些学问。”  “皇上很有志气!”胡适点头称赞。  “我想出洋留学,可是很困难。”  “有困难,也不太困难。如果到英国,庄士敦先生可以照料。如果想去美国,也不难找到帮忙的人。”  “王公大臣们不放我,特别是王爷。”  “上次在宫里,皇上也这样说过。我看,还是要果断。”  “民国当局也不一定让我走。”  “那倒好说,要紧的还是皇上自己下决心。”  通过交谈,溥仪从胡适口里得到了这样的信息:有人在关心着他的安全,一旦混出北府,避难出洋将会得到社会上不少人的同情,并能顺利地达到预定的目的。中午,溥仪设家宴款待了胡适。  胡适离去之后,溥仪再次陷入了困惑之中。其一,如何才能混出北府?又去哪个国家的使馆避难?其二,逃入使馆后,仰承洋人鼻息的生活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其三,复辟祖宗大业的美梦又如何实现……因此,他更盼望庄士敦、宪飞早些回府。  太阳已经悄悄地转到了西边,忍耐不住寂寞的溥仪走到了窗前,眺望着身披金辉的琼岛白塔,嵯峨壮观的故宫,心中泛起阵阵的酸楚。当他的视线无意地移到景山亭阁的时候,东坡下面那棵老槐树再次显现在眼前。霎时,脑海的屏幕上又叠现出历代后主的悲惨结局。他禁不住地黯然自语:  “落花流水春去也!……”  有顷,侍从走进屋来报告说:“宪飞先生回来了。”溥仪闻声转过身来,他镇定了一下情绪,淡然地问:  “就他一人回北府来了?”  “不!同来北府的还有两个人。”  “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没有!看外表,那个年长的像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有请!有请……”  宪飞引土肥原贤二走进屋内,这位间谍老手自称是日本驻华使馆的办事人员,受命前来拜会皇上。旋即又格外关心地问:  “近来,有哪些国家的驻华使节前来拜会过皇上?”  溥仪有些悲凉地摇了摇头。  土肥原贤二暗自高兴地说:“我终于跑到了前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试探地问:  “皇上被逼出宫,国人中也无忠诚于皇上的臣民前来问安吗?”  “有!”溥仪凄惨地叹了口气,“不过,也只有胡适博士一人而已。”  土肥原贤二清楚地知道胡适受教于美国,是个十足的英美派。当土肥原贤二获悉胡适此行的目的是劝溥仪出洋、赴英美留学之后,他向这位年仅18岁的废帝溥仪发动了进攻:  “皇上来到了北府是谁所为?”  溥仪并不了解土肥原贤二明知故问的真意,面有愠色地答说:  “这还用问吗?是冯玉祥。”  土肥原贤二察觉到了溥仪的情感变化,但他不为所动,接着说:  “冯玉祥是直系的名将,直系又是替英美办事的。昔日,如果英国和美国有意确保大清的江山,皇上也不会有废帝之辱;今天,假如英国和美国诚意保护皇室的利益,他们不必亲自出马,使个眼色,谅他冯玉祥也不敢演出这场逼宫戏。您说是吧?”  溥仪信服地点点头,由于过分悲怆,一句话也没有说。  “既然英国、美国在华的终极目的是推翻帝制,扶植一个代表他们利益的所谓民主政权,那胡适博士前来游说皇上赴英美留学的用心……”土肥原贤二有意停顿了一下,窥视了一眼溥仪那痛苦的表情。感慨地摇了摇头,又接着说,“或许我不应该明讲这些事。不过,作为一衣带水的邻国朋友,是有责任向皇上提醒的。”  很快,溥仪就被土肥原贤二说动了心。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复杂情感说:  “我身处逆境,连活动的自由都失去了,不知贵国政府是怎样看待我的境遇的。”  土肥原贤二暗自高兴,他说:  “谁说帝制不能富国强民?我们大和民族就是在天皇的绝对领导之下,取得了世人瞩目的成就的。另外,国家的体制是和民族传统分不开的。东亚诸国都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实行帝制达数千年之久。就说中国吧,我看老百姓还是离不开皇帝的。”  土肥原贤二这番有的放矢的宏论,在溥仪的内心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又脱口而出:  “就是嘛,我逊位了,中国前进了吗?没有!结果是军阀混战,天下大乱。”  土肥原贤二知道自己从思想上完全俘虏了溥仪,他突然把脸色一沉,非常严肃地说:  “如今不是谈论恢复帝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皇上的身家性命。”  溥仪犹如当头挨了重重的一棒,猝然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他望着土肥原贤二那阴沉的脸色,试探地问:  “不知贵国使馆探听到了哪些消息?”  “消息嘛,比您所在的北府是会多一些的。张大帅入主北京以后,把冯玉祥排挤到京西天台山休养去了。他真的是去休养吗?不!准备再次攻打京城。到那时,皇上的命运……”  溥仪几乎被吓破了胆,他诚惶诚恐地搓着双手,直言不讳地问:  “那……贵国政府有保证皇室免遭再次涂炭的良策吗?”  “有!”土肥原贤二蓦地站起身来,“第一步,皇上必须从国民军看守下的北府逃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第二步,再由我使馆把您送到一个供您十年教训,十年生聚的基地,然后再与我们日本帝国携手,共谋失去的清朝祖业。”  “贵国政府的见解我完全赞成,可时下我如何从北府逃走呢?”  “这好办!”土肥原贤二转身指着沉默不语的宪飞,“具体的措施找他就行了,我国使馆已经和他协商好了。一句话:祝您成功。”  “谢谢!谢谢……”溥仪感恩戴德,不迭连声地说着。  土肥原贤二回去后,终于说服公使芳泽同意了他的意见,并安排了溥仪秘密出走的计划:第一步,溥仪和陈师傅同出北府,去探望住在麒麟碑胡同的敬懿、荣惠两太妃,探望完了,依旧回北府,给北府上下一个守信用的印象。第二步,翌日借口去裱褙胡同看一所准备租用的住房,然后从那里绕道奔东交民巷,先住进德国医院。第三步,住进使馆。就这样,溥仪一行安全地住进日本大使馆。不久,溥仪又在土肥原贤二的精心策划下,并在穿黑便衣的日本警察和特务的保护下逃出北京,住进了天津的张园。  土肥原贤二为自己未来的满洲构想布下了关键的一子,感到由衷地高兴。但是,铁杆保皇派宪飞和赛大侠却因皇帝出走没了主心骨。他们为着各自的前途私议多次,可依然像是两只没头的苍蝇找不到出路。无奈,只好又叩开了土肥原贤二的寓所大门。他们走进上房,时逢土肥原贤二站在落地式的穿衣镜前披戴华贵的和服。土肥原贤二转过身来,望着有些拘谨的宪飞和赛大侠,漫不经心地笑着说:  “老朋友了,就不要客气嘛。坐,随便坐。”  宪飞自知现在不是落座的时候,习惯地叫了一声“辅佐官!”方才有些结巴地问:  “你……就要外出办事去,是吗?”  “是的。”土肥原贤二点了点头,“昨天,张大帅的顾问町野武马先生派人来,说是有要事面商。”  土肥原贤二出任张大帅顾问的传闻,早已在上层社会中传开了。因此,宪飞一听说町野武马约见土肥原贤二,便本能地想到了这方面的事情。他惊喜地问:  “辅佐官就要做张大帅的顾问了,是吧?”  土肥原贤二淡然地笑了笑,未加可否。  “辅佐官!这有什么可保密的?难道连我们也信不过?”赛大侠有情绪地说。  “这说到哪去了?我确实不知道。”土肥原贤二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有意开玩笑地说,“如果真像宪飞君说的那样,我一定把你二位带到大清祖业的发祥地去,为大清帝国的东山再起大干一场!”  “此话当真?”宪飞激动得有点眉飞色舞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二位?”土肥原贤二猝然长叹了一声,“可惜啊,今天的约见,很可能不会尽如人意。”  “不!一定能尽如人意。”  宪飞说得如此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在他的思想中,皇帝溥仪离开了京城,盼等第二个张勋复辟的美梦也由此破灭了,希望只能寄托在日本人身上,复辟的根据地也只能退到关外去。如今,关外是张大帅的地盘,而张大帅又是最听日本人的话的。无论是从日本人的利益来看,还是站在张大帅的立场上而言,土肥原贤二做张大帅的顾问是再合适没有的了。他讲完全部理由之后,又手舞足蹈地说:  “据说,町野武马先生精明得很,他一定会欢迎你的。”  “话说得太早了!”土肥原贤二望着愕然的宪飞和赛大侠,“你们不了解这位町野顾问……”  町野武马是日本福岛县人,早年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不久,便被派到中国北京,出任清政府巡警部直属北京警官学堂的教官。辛亥革命之后,为防止关外爆发革命和打击革命军,他被秘密派往当时的满洲,在张作霖家住了一个月左右,遂与这位绿林出身的“胡帅”结下了不解之缘。之后,又做过奉天督军张锡奎、段芝贵的顾问。在此期间,日本帝国内部的矛盾迭起,尤以政府与军队——而军队中又以新老集团的潜在冲突为最。町野武马顽固地站在帝国政府一边,与在华的关东军的利益相悖逆。由于妨害川岛浪速和小矶国昭策划抬出肃亲王、拟在满蒙之地恢复清朝险些被暗杀。他安全逃走以后,川岛浪速和小矶国昭的工作也终于失败。从此,他和军队的矛盾加剧了。张作霖接任督军,继续聘请町野武马为顾问,并私下约定共生死、取天下,二人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举凡日本政府和奉系张作霖的外交,无一不是经他手导演成的。这就更加剧了他与帝国军界的矛盾,不久便以大佐军阶退出现役,担任张作霖的首席顾问。  町野武马十分了解土肥原贤二的才干。坂西利八郎回国不久,町野武马就听说帝国参谋本部内定土肥原中佐出任张作霖的顾问。为了不把陆军革新派中的骨干分子搞到自己的身边,他在张作霖的身边传扬“土肥原作事十分跋扈,把这种人置诸左右,实难放心。”不久,张作霖听到了这些传言,匆忙把町野武马找来问个究竟。町野武马故作为难状地说:  “大帅!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有什么可为难的!”张作霖粗俗地说,“妈拉个巴子的!同你合不来、同我合不来的人,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一只手拿着一把尚方宝剑,我也不用!”  町野武马忸怩作态地说明自己是个日本人,完全出于对张作霖的一片忠心,才私议帝国派遣人员的。接着,他又把土肥原贤二贬斥一番,最后才说:  “这件事,我不能代大帅回绝帝国参谋本部,只有您自己向帝国政府提出异议。”  “好,好!交给我去办。”张作霖满不在乎地应承下来。  为了维护日本帝国在满洲的最高利益,参谋本部决定派遣另一个侵华刽子手——本庄繁接替土肥原贤二出任张作霖的顾问。对此,帝国老牌的侵华谋略家坂西利八郎、少壮派军官的领袖人物永田铁山等人非常不满,要土肥原贤二滞留中国,一定要把他安插在张作霖的身边。  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少壮派军官在未取得主宰日本帝国命运的大权之前,也只有愤然骂娘的份儿!町野武马在确切地知道了土肥原贤二的去向之后,以张作霖首席顾问的身份约见了他。一见面就用力握住土肥原贤二的双手,以十二分的热情说:  “很遗憾,由于张大帅的固执己见,我不能和你这位帝国的骄子共事了。”  土肥原贤二对这一消息并不感到惊诧,令他困惑不解的是,这位町野武马所表露出来的热情。是胜利者对失意者的嘲弄吗?他一时猜不准。面对得意洋洋的町野武马,他照旧是那样的漫不经心,装出一副敦厚、诚实的样子,笑着说:  “我感谢町野君的好心。作为帝国的臣民,只有服从大和民族的义务。至于给这位张大帅做顾问一事,你一人就绰绰有余了。”  土肥原贤二的话语,极大地刺激了町野武马的自尊心。他打量着这位人称帝国谋略骄子的土肥原贤二,觉得自己似低了一头。  “町野君,你找我有何贵干?”土肥原贤二望着难堪的町野武马,微笑着问。  “没什么大事……”町野武马又恢复了做作的热情,“虽说你我不能在张大帅的幕府共事,但依然还可以把你的意见贡献出来。”他说到此处,有意停顿了一下,“换句话说,我想听听你在华的政治抱负。”  土肥原贤二不想说些什么,他此时此刻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去向。为了尽快地结束这不愉快的会见,他继续给町野武马碰了几个软钉子,才十分大度地说:  “我的政治抱负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一切为了大和民族的最高利益。”  这句话宛似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了町野武马那颗忌“贤”妒“能”的心中。他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结束了这次不应该约见的会面。  土肥原贤二在驱车回寓所的路上,望着京城街头所熟悉的一切,心中禁不住地生出一种悲凉感。当马车穿过长安街的时候,他望着雄伟、壮观的故宫,突然想到了这样一句话:  “我也应该和废帝溥仪一样舍它而去了……”  土肥原贤二惆怅地走回自己的寓所,扑鼻飞来一缕清香味。他知道这是宪飞和赛大侠在操办酒席,为他出任张作霖的顾问而庆贺。为了不破坏这欢乐的气氛,他有意抽着鼻子说:“好香!好香……”他快步走进了餐厅,令他异诧的是,早已调到驻华使馆工作的小田五郎也在。他禁不住地问:  “小田君,你怎么也来了?”  “奉命送来帝国参谋本部给您下达的命令。”小田五郎转身打开皮包,取出一份密件。  “你知道命令的内容吗?”土肥原贤二很不平静地问。  小田五郎微微地摇了摇头,遂即双手把密件交给土肥原贤二。  赛大侠望了望拆阅密件的土肥原贤二,一面高举起酒瓶,一面乐呵呵地大声说:  “准是命令辅佐官出任张大帅的顾问!来,今天非喝个一醉方休不可。”  宪飞是有些心计的。他从土肥原贤二阅看命令的表情变化中,预感到了这纸命令是不祥之物。待到土肥原贤二看完命令,他小声地问:  “是任命您去做张大帅的顾问吗?”  “不是!”土肥原贤二低沉地答道。  “为什么?”宪飞又问。  “这是帝国的安排。”土肥原贤二完全恢复了镇静。  “那……帝国政府安排您去做什么工作?”宪飞不安地问。  “回国述职”土肥原贤二望着惊得不知所措的部属,大步走到餐桌旁边,蓦地夺过赛大侠手中的酒瓶,相继斟满了四杯白莲花御酒,带头举起酒杯,笑着说:  “来!为欢送我回国述职,为预祝我早日返回中国,干杯!”  附注:  关于土肥原贤二这次会见溥仪一事,国内鲜为人知。我的根据有三:  一、《我的前半生》一书中没有记述,只写了这样一句话:“庄士敦到了不久,郑孝胥带着两个日本人来了。”是谁?没有写清楚。  二、土肥原贤二于1943年12月27日在东部军司令都谈话笔记中也只有这样一句话:“我从张勋革命时期即与皇帝相识。”  三、英国人理查德·迪肯在所著《土肥原将军和川岛芳子》一文中曾写下这段话:  “土肥原贤二和溥仪自从一九二四年就有了交往,那个时候,冯玉祥将军进占了溥仪居住的北京城。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位前皇帝一开始曾要求到英国大使馆避难,结果竟遭到拒绝。这就给了土肥原贤二一个求之不得的良机,当天晚上他就把溥仪偷偷护送出了北京……”  据分析,土肥原贤二的谈话记录,误把冯玉祥记成张勋。因为历来对张勋的行为习惯称之为复辟,对冯玉祥所搞的北京兵变却赞誉为革命。另外,张勋复辟时的溥仪,仅仅是个刚满10岁的孩童,也用不着土肥原贤二游说出走。因此,英国人理查德·迪肯的记载是比较正确的。  本节就是依据这三方面的线索,综合其他历史资料撰写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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