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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肥原贤二归国不久,町野武马四处奔走,八方游说,使张作霖、吴佩孚这两位老冤家握手言和,重归于好,把共同的敌人冯玉祥的国民革命军逐出京城,赶到了荒漠塞外;紧接着,蒋介石就任北伐军总司令,率部北伐,迭克重镇,并于10月10日攻下武昌。而称雄中原,虎踞武汉三镇的吴佩孚弃城出走,率领残兵败将逃到了四川,从此一蹶不振。面对北伐军即将乘胜挥戈北上、扫荡掌京城大权的张作霖的局面,日本朝野陷入了混乱之中。而暂时蛰居东京的土肥原贤二又跃跃欲试了!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  夜幕刚刚降落,东京的大街小巷进入了狂欢的气氛中。土肥原贤二依然关在自己的书斋中踱步沉思。当他想到代表少壮派军官的裕仁皇太子,至今不能登上天皇的宝座的时候,他再次对重病在身的大正天皇不恭地说:  “是到了驾崩的时候了!”  夜很深了,东京的上空依然回荡着狂欢的浪潮,并穿透禁闭的门窗,强烈地刺激着土肥原贤二的神经,使他再次想到裕仁的曾祖父立下的誓言:一定要把红头发的野蛮人从日本的神圣国土上撵出去。然而现实确又是如此的无情,西方红头发的野蛮人的圣诞节已成为日本最为隆重的节日。为此,土肥原贤二真想大吼一声:“日本人不准过圣诞节!”突然,他感到这喧嚣不休的声浪化做了激战的枪炮声,并随着这幻觉中的枪炮声的蔓延,他又似看到了中国大江南北燃烧着烽火,各种旗帜遮天蔽日,引导着不同的军队在拼命厮杀……他近似下意识地自语:  “为什么没有帝国的太阳旗!为什么不见效忠天皇陛下的皇军……”  清脆的门铃声,把土肥原贤二从沉思中唤醒。他望着朝自己走来的妻子香代子,严厉地问道:  “这么晚了,是谁来访?”  “是铃木贞一君!”  土肥原贤二听说是铃木贞一来访,顿时来了精神,说了一句“有请!”匆忙整理了一下着装,迎进了早已回国担任久留米步兵联队大队长的铃木贞一,亲自献上中国福建产的乌龙茶,幽默地笑着说:  “贵人到了!一定给我带来了大吉大利的消息,对吧?哈哈……”  铃木贞一说了一句中国的谚语:“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旋即又一收笑颜,深沉地说: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去什么地方?”  “中国。”  “奉谁的命令?”  “陆相宇垣大将。”  接着,铃木贞一又说出了命令的全部内容:中国国民如果和共产党携起手来进行赤化,日本帝国将陷于困境。为此,要铃木贞一赶到中国的南方,利用旧交去游说蒋介石,让他断绝和共产党的联系,搞纯粹的国民革命。同时,侦察苏俄顾问鲍罗廷的行动。  土肥原贤二深知铃木贞一中国之行的艰难。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所谓俄国人的影响,远在中国共产党初创的阶段,他就研读过《新青年》、《每周评论》等刊物,自然“南陈北李”的大名,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他认为,利用矛盾说服蒋介石不难,但要想扑灭中国已经刮起来的这场“红旋风”,则不是一件轻易能办到的事情。他沉吟一会儿,问:  “你认为蒋介石在短期内能统一中国吗?”  铃木贞一微微地摇了摇头。  “你的根据是什么呢?”  “一、中国是个军阀割据的国家,蒋介石消灭了吴佩孚,还有张作霖、阎锡山这些军阀存在;二、中国的军阀都有外国人做靠山,就说我们日本帝国吧,也绝不会坐视蒋介石驱兵进入长城以北;三、还有孙中山的各怀异志的弟子,绝对不会全心意地臣服蒋介石。”  “说得非常正确!铃木君,你是怎样看待中国共产党的呢?”  “目前,它还成不了主宰中国的政治力量。但任其发展下去,帝国在华的头号敌人,势必是新兴的共产党。”  “因此,为了帝国的长远利益,不但要委派你去游说蒋介石,而且还要派遣更多的谋略家去中国说服其他的军阀——尤其是入主北京的张大帅,都要看清苏俄赤祸的危害。”土肥原贤二小小地呷了一口热茶,看了看铃木贞一,“只要中国混战中的军阀一致对付共产党,赤化的危害就能根绝!”  铃木贞一长叹了一声,感慨万端地说:  “我是受陆相派遣的,内阁的老爷们还不一定赞同此举哪!”  “咳!如果不把中国共产党扼杀在摇篮里,用不了多久,第二个苏俄就会在大陆上诞生。”土肥原贤二说罢,一拳砸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中国有句古语:叫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铃木贞一望着愤懑不已的土肥原贤二,“可否找帝国参谋本部的熟人谈谈呢?说不定会得到认可。”  “我早已说过多次喽!”土肥原贤二冷漠地笑了笑,“看来,只有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了。”  铃木贞一自然懂得“那一天”的真实含义,那就是重病在身,不能料理国事的大正天皇驾崩,代表少壮派军官利益,力主向外扩张势力的裕仁皇太子早日登上皇位。对此,他也不无感慨地说:  “永田君对我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咳!这样无限期地拖下去,帝国在华的机会就全都失掉了。”  “你见到永田铁山君啦?”土肥原贤二十分赞赏这只乌鸦的鼓噪,“他还说些什么没有?”  “他说大干一场的机会就要到了。”铃木贞一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噢,永田君让我转告你,近日不要外出。”  土肥原贤二听了这句话,烦躁的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铃木贞一离去以后,他第一次平静地进入了酣睡的梦乡……  但是,当东京刚刚送走圣诞节之夜的狂欢,富士山顶尚未披上金色的朝晖的时候,做着入侵中国美梦的土肥原贤二又被电话铃声惊醒了,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机,习惯地说:  “喂!我是土肥原贤二,您是何人?”  “我是永田铁山,请你立即赶到皇宫待命。”  “是!”  土肥原贤二迅速整装,步出大门,钻进轿车,朝着皇宫急驰而去。  土肥原贤二驱车驶近护城河,遂步出轿车,抬头向东方一眺,只见一轮橘红色的朝阳喷薄升起,一股热流打心底流出,情不自禁地悄然自语:“这光彩夺目的朝暾,不就是帝国的吉照吗?……”他依恋地收回视线,肃穆地望着护城河那边,赫然入目的是建于十六世纪的五十英尺高的宏伟城墙,它用花岗岩砌成,因表面没涂水泥,在朝阳的照射下,泛着无数个金光闪闪的光点。“城垛上生长着松树,那铺着铜瓦片的白色角楼顶部的角尖向上翘起,犹如跃然欲飞的鸟翅。”不知何故,他竟然由此想到了日本帝国的奋起和大和民族的腾飞,以及他自己施展对华谋略的抱负,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举目远眺,看见了天皇的御皇园“吹上御所”中高大的硬木树的顶端,由此又联想到“在绿树、山石和池水构成的园景中——这可能是世界上管理最善的花园——坐落着天皇宸居的未经油饰受风雨剥蚀的木制平房。”他无暇思议品味这简单的、依地势而起伏的建筑群落结构,为何符合日本文化的审美观点,遂又急忙迈开双脚,朝前走去。因为他心中依然在不停地祝福:  “愿那一天快些到来吧!……”  土肥原贤二绕过最南端的城角,穿过樱田门,抵达皇室广场公园。他驻步原地,仔细地观察着出入皇宫的人们:一个个神态肃穆,互不交谈,几乎是小跑似的走动着。根据他的经验,皇宫中一定发生了不测的事件。突然,一列带着警报器的汽车队呼啸而至,擦着他的身旁飞过。皇宫紧闭的宫门打开了,汽车队鱼贯而入,宫门又缓缓地关上。土肥原贤二那沉郁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笑容,他悄然自语:  “终于盼来了这一天……”  土肥原贤二的判断是准确的。就在今天的清晨,“正当太平洋的浪潮冲击着叶山海滩上的冰块时,深居在离海滨不远的夏宫中的47岁的大正天皇,最后的一次中风发作”,便驾崩了。睡在附近的裕仁皇太子得到电话通知,因不在父亲的身边而感到非常的悲痛。方才带着警报器的车队,便是裕仁皇太子赶回皇宫。  正当裕仁独自进入至圣所,面向帝国三件神器——代表日本葱绿岛屿的神圣绿宝石项链、象征权力的圣剑、象征智慧的青铜镜,开始举行庄严而秘密的仪式——即向先灵宣告是新天皇的时候,永田铁山也驱车赶到了皇室广场公园。他悄悄地向土肥原贤二通报了大正天皇驾崩的消息以后,土肥原贤二蓦地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永田铁山的身躯。  “土肥原君!快去参加我们最为盛大的节日吧。”永田铁山喜不自禁地说。  “有哪些人参加?”土肥原贤二问。  “有我们留在国内的中坚分子,还有一批大学寮毕业的青年军官。”永田铁山望着骤然变得抑郁不乐的土肥原贤二,“不要多虑!都是我们中的少壮派军官。”  “在什么地方举行欢宴?”  “在皇宫以东的神田学生区。”  “这儿距离皇宫太近,举行这样的欢宴合适吗?”  “合适!”永田铁山猝然变色,恶狠狠地说,“这是向军界元老派宣战的誓师大会,这是预示日本帝国新生的大会。从今天起,我们将在裕仁天皇的领导下进击!”  永田铁山引土肥原贤二赶到皇宫以东的神田学生区时,数十名全身戎装的少壮派军官早已济济一堂,分坐在数张摆满酒宴的餐桌旁。他们二人刚刚被让到前边的餐桌落座,一位担任司仪的少佐举起了酒杯,用他那凶煞神似的目光巡视一遍四周,大声地说:  “诸位同僚!首先让我们高举起酒杯,为阿南惟几少佐带来如此惊人的喜讯,并亲自出钱为大家筹办这样丰盛的宴席,干杯!”  “干杯——!”  土肥原贤二也异常兴奋地举起了酒杯,一眼看见了阿南惟几少佐那恶煞神似的面孔,一种不祥的预兆打心底油然生起。数年之后,阿南惟几操纵宫廷假手政变的时候,土肥原贤二曾深有感触地说:“当年不祥的预兆终于兑现了!”  众人疯狂地叫喊着干过杯以后,那位担任司仪的少佐又大声说:  “下边,请我们大学寮的负责人大川博士发表讲演!”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一位长相漂亮,一头黑短发,嘴唇上留着时髦的黑胡子的中年学者站起身来,他就是大学寮的年轻学监大川博士。  大学寮是裕仁皇太子访欧归来以后建立的宫廷学校。校舍是宫廷气象台改建的,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教导中心。最初称之为社会问题研究所,后来又给起了一个隐晦的代号:大学寮,即大学寄宿舍。这所宫廷学校的宗旨是:培养那些为建设裕仁理想中的日本一显身手的少壮革新派。这所学校不但物色了一批效忠裕仁的亲信,还训练了一批同他一起行动的陆军突击队员的干部。大学寮的组建者叫牧野,是裕仁的主要顾问之一,而他又指定自己的私生子大川博士为学监。  大川博士是一位既有知识而又粗暴的军国主义者。由于牧野伯爵的恩宠,使他常年在皇族亲王身边工作。他是帮会头子头山满的忠实助手,又是头山满黑龙会中年轻一代大亚洲主义分子的领袖。他毕业于帝国大学东方哲学系,能阅读中文、梵文、阿拉伯文、希腊文、德文和英文,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学者。在他的影响下,激进的少壮派军官逐渐地认识了“三羽鸟”,以及在巴登·巴登选拔的“十一名亲信”,并亲切地称之为老大哥,从而在裕仁皇太子的身边,组建了一支为之奋斗的少壮派骨干队伍。大正天皇驾崩了,他们的代言人皇太子裕仁就要登上天皇的宝座,那种高兴劲儿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大川博士口若悬河地讲了日本的前途:“日本人民必须成为解放人类的旋风中心,日本民族注定要完成世界的革命化……”接着,他又滔滔不绝地讲了日本的根本出路在中国,欲要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洲的战略计划。他的讲话就像是威力最强的刺激剂,使得今天与会的少壮军官频频鼓掌。  大川博士最好的朋友是土肥原贤二。每逢土肥原贤二返回东京,大川博士必然上门作彻夜谈。同时,还请土肥原贤二赴大学寮讲课,宣扬入侵中国的理论。实事求是地说,他们二人的思想是相辅相成的,这就是后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判决土肥原贤二的罪行中,多次出现大川名字的缘故。  大川博士发表完讲话,把酒杯高高举到额前,激动无比地大声说:  “首先,为未来征服满洲的伟业干杯!”  “干杯——!”  众人干杯过后,遂进入自由议论的阶段,有人大骂陆军中的保守派干扰了日军现代化的速度;有人攻击内阁成了进攻中国的绊脚石;有人干脆大声叫嚣:“踢开一切绊脚石,按照我们的意志行事!”对此,大川博士非常赞赏,狂妄之极地大声说:  “军队是立国之本,我们就是要牢牢地抓住军队,去攻占我们应该攻占的地方!”  这时,已经被任命为陆军技术本部兼陆军部军务课员的东条英机站起身来,伸出右手,习惯地调整了一下眼镜框,巡视了一遍与会的同僚,表情严厉地说:  “我认为有必要给大川博士的话加个注脚:如果天皇不发话,我们绝对不能调动军队!”  大川博士自恃创办大学寮有功,加之又长裕仁十岁,因此在他的心中,即将登上天皇宝座的裕仁尚未树起神化的佛像。他望了望格外认真的东条英机淡然一笑,当着这么多的少壮派军官,大夸海口地说:  “请东条君放心,那不要紧,我会让我的朋友大臣牧野去说服我们的天皇。”  东条英机是一位效忠天皇的军人,根本不允许公众舆论玷污天皇。他一听大川博士如此傲慢地谈论即将登上天皇宝座的裕仁,心中迸发出了不可遏制的愤怒之火。尤其当他听到大川博士把私生他的父亲牧野伯爵抬出来,这不可遏制的愤怒之火霎时化作维护天皇的暴烈行为,他一步跃到大川博士的身旁,倏地拔出闪着阴赤之光的指挥刀,像头暴怒的狮子大吼:  “住口!你再胆敢藐视我们的天皇,我就用这把指挥刀和你说话!”  东条英机这突兀而起的行动,吓得大川博士惊愕瞠目,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与此同时,所有与会的少壮军官也惊愕万分,相继站起身来,看着东条英机和大川博士这场猝然而起的戏如何演下去……  在这众人皆惊的时刻,也有两个人泰然处之,无动于衷,那就是永田铁山和土肥原贤二。  永田铁山想通过大学寮派的导师大川博士,和十一亲信集团中的骨干分子东条英机的对垒,检验一下裕仁天皇身边的少壮派军官是否同心协力?有没有分裂为新的派别之争的可能?自然,由此也检验一下自己在大学寮派少壮派军官中的威信;土肥原贤二则是从一个谋略家的立场出发,觉得这场欢宴大正天皇驾崩的气氛不对,隐约地感到未来的日本帝国,将要演出自相杀戮的悲剧。他想通过东条英机和大川博士的殴斗作为预演,看看未来陆军中能左右日本帝国的不同势力。  然而,永田铁山和土肥原贤二的预想都未能实现。一位个头矮小的中佐军官走到了东条英机和大川博士的中间,他右手握着军帽,剃得光光的秃头闪光耀眼,在那张刮得十分干净的青白色的脸上,眉毛和胡子的黑色格外显眼。他,就是巴登·巴登十一亲信集团中的中坚分子,后来侵华元凶之一的板垣征四郎。他像个和事佬似的将东条英机和大川博士分开。接着,他又面向与会的少壮派军官富有蛊惑性地说:  “今天的欢宴,标志着日本帝国再一次的新生,让我们一齐讨论事关帝国生存的满洲问题好不好?”  “好——!”  板垣征四郎巧妙地变斗殴的场面为谈议的论坛,给土肥原贤二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转过身来,对永田铁山说:  “真没想到,板垣君还有临危不变,化险为夷的本领。在我们未来的事业中,他一定会大显身手的。”  永田铁山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时的东条英机,早已忘记了和大川博士的不快,像是一位年长的老大哥,对围在他四周的小兄弟发表有关占领满洲的演说了。对此,永田铁山非常欣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真是剃头刀似的性格!”旋即又对土肥原贤二说:  “土肥原君,我看东条是将来肩负日本陆军的人物。”  土肥原贤二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关所谓满洲问题的辩论越来越激烈了,很快就分成了截然对立的两大派。有顷,土肥原贤二转过身来,望着和他一样只听不语的永田铁山,小声问:  “永田君,你是怎样看待满洲问题的?”  “我以为,让满洲独立的政策是可取的。”永田铁山沉吟片刻,又安静地补充说,“但不是让它完全彻底的独立。因为那样,可能会使中日永远对立,从而破坏远东未来的和平。所以,应让中国保持形式上的主权。”  土肥原贤二完全赞成这一论断。他说:  “那就让我们为这一奋斗目标去努力吧!”  当晚,裕仁行将离开皇宫正西的赤坂离宫院内豪华的小凡尔赛宫,迁入高墙洋院的皇居之前,他怀着依恋惆怅的复杂情感,又走进了自己的书房,仔细地翻阅了为他提出的一连串年号,他历经深思熟虑,终于挑选了寓“宣昭缔造和平”之意的昭和为其年号。接着,他提起毛笔,饱蘸浓墨,酣畅淋漓地起草了第一道诏书,向帝国的臣民宣告了他治国的宏图:  “要以简朴代替荣浮,要以独创精神来代替盲目模仿,要考虑到时代的发展而向前迈进,要紧跟文明的进展实行改革,要使全国在意志上和行动上和谐一致。”  正当裕仁天皇忙于国丧和登基的时候,日本内阁又在秘密地制订对华的外交政策。新兴的少壮派将校军官力主借用军事干预,以期达到所谓满洲独立的目的,这就理所当然地遭到了主张经济侵略,而不同意军事占领的元老重臣的反对。不久,争论便有了结果:少壮派将校军官的主张被内阁否决了。土肥原贤二和同僚们再次陷入了愤怒的沉默中。  一天深夜,土肥原贤二独自关在书斋里,查阅着有关中国情况的材料,永田铁山满面春风地闯了进来。土肥原贤二失态地捧起一摞材料,万分焦虑地说:  “你看看,中国南方兴起的农民运动,华北一带方兴未艾的工运和学潮,与俄国十月革命的前后何等相似!如果坐视中国像俄国一样的赤化,日本帝国还有出路吗?”  “依你之见呢?”永田铁山并未被土肥原贤二的情绪所感染,照旧是乐呵呵的样子。  “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消灭中国大地上的赤色分子!”土肥原贤二陡然把手中的材料往桌上一摔,愤慨地说,“可是,内阁被这些老不死的元老重臣所把持,我们的天皇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见行事,这……”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永田铁山以无比蔑视的口吻说,“我们可以采用‘下克上’的手段,达到我们的目的嘛。”  土肥原贤二默默地思忖了片时,低沉地说:  “‘下克上’之举是可取的。但我们既没有‘下克上,的力量,也没有获得天皇默许的领袖人物。”  “我们早已有了这样的领袖人物。”  “谁?”  “东久迩宫亲王”  “可他……受命出使欧洲,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哟!”  “他已经秘密地回到了东京。”  “真的?”  “千真万确!我就是奉亲王之命,请你立即赶到他家密商大事。”  东久迩宫亲王和大正天皇不睦,又不赞成元老重臣那保守的治国之道,远离日本,成为欧洲日本间谍组织的领导人。他获悉大正天皇驾崩的消息之后,急忙从巴黎乘船回国。做事诡秘的东久迩宫亲王,为了避免元老重臣的猜疑,没有通知任何人,径直进谒皇宫。他的到来,无疑对其侄女婿——裕仁天皇以极大的支持。他们二人在皇宫中密谋多时,共同商定了治国大计——对内逐渐清洗元老重臣,对外首先是防范中国赤化。不久,他又带着天皇的重托,会见了“三羽鸟”。  土肥原贤二随永田铁山走进东久迩宫亲王的官邸以后,冈村宁次、小敏四郎、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矶谷廉介、山冈重厚等人早已到达,个个正襟危坐,严肃地倾听东久迩宫亲王讲话:  “……我再强调一次,今天,我是代表天皇的意志和诸位见面的。我赞成这样的观点:东方和西方的历史不同,但也有着非常一致的表象,那就是东西方诸国建国的历史,不外乎是经过一个时代的内战后取得统一的记录。唯一可能的国际和平,也就是经过这个时代的国际战争后取得的封建式的和平。如果建立以日本为中心的亚洲和平,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清除天皇和国民之间的障碍,即取消内阁和国会对我们未来事业的干扰;如果要彻底解决日本的贫困,只能在中国找出路,首先是把满洲变为日本帝国开拓伟业的基地!这就是我们前进的目标,也是我们未来奋斗的方向。努力吧!没有任何力量能阻碍我们前进!”  “三羽鸟”和十一亲信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以热烈的掌声回报了东久迩宫亲王的讲演。十分聪明的土肥原贤二,完全明白了永田铁山所说的“下克上”的信条,是东久迩宫亲王提出、并得到了天皇陛下的默许的。顿时,郁闷多日的心胸豁然开朗,待到与会人员信誓旦旦地慷慨陈词过后,他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礼貌地问:  “亲王阁下,我应当出山了吧?”  “是的!”东久迩宫亲王趋步近前,紧紧握住土肥原贤二的手,“天皇陛下对你在华工作是满意的,他认为你早就应该到中国去了。”  “感谢天皇陛下的赞誉!”土肥原贤二望着微笑的东久迩宫亲王,“我明天就动身。”  “不急!”东久迩宫亲王满意地笑了,“等我把工作安排就绪以后,咱们一起动身去中国。”  “亲王阁下!您也要去中国?”东条英机感到有些惊愕。  “对!”东久迩宫亲王顿收满面的笑容,缓缓地打量了一遍与会者的表情,以下达命令的口吻说:“都要记住:我们前进的目标是中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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