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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大人们忙着迎接来来往往的客人,吕雉和妹妹吕须等几个小姊妹在东屋说着悄悄话,这时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传进来:  “我贺钱一万!”  吕雉忙从凳子上站起来从窗户眼里往外看,只见一个汉子吃得红光满面,大大咧咧地向堂屋走去。她心里颤了一下,浑身仿佛被火烤的一样陡得一热。这是过去从没有过的感觉,她不知自己的脸红了没有,愣了一会才回过身来,并掩饰说:“这个人好大方啊。”  其他人都没向外看,妹妹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吕公正在堂屋里陪县令曹德说话,听到外面的大声吆喝忙迎了出来,及看到刘邦龙行虎步地径直走来,不由一怔,忙说“壮士,请!”说时用手向里面比划着,并转身要陪着进去。  “太公,太公,你过来。”东屋檐下正在上着礼簿的萧何招手叫他过去。  吕公回过身来紧走几步到萧何跟前。  “这人叫刘季,是城里泗水亭的亭长,他说贺钱一万,实际一个子没带,要先赊着,你不要把他向里让”萧何向吕公解释道。  “来的都是朋友,来的都是朋友,不在乎有礼没礼。”吕公拍拍萧何的肩膀说。他是个对相面很有研究的人,和刘邦一照面,就感觉这人虽然不修边幅,有点稀里懈歪,却不怒自威,眉宇间透着一股雄气,陡然间拨动了自己的算盘珠子。  吕公原是山东单县的地主,家有良田千顷,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如今沛县的县令曹德和吕公是近邻,在他出外求官时曾得到吕公资助,并誓言“今后有用着小弟的地方一定倾力相助。”  偏这单县城里还有一大户姓赵名武,早就嫉妒吕公的财产。秦国统一魏国后,他家有一兄弟做了秦国的大将,家族势力迅速膨胀起来。吕家虽然家景也富裕,但人丁却没有武家众多,官府里也没有人。他们两家地挨着地,这时赵家却硬说几块地是他家的,为此两家打了不下十几场,每次都是吕家吃亏,土地被别人硬夺了去。吕公感到这样下去财产不被抢光,人也会被活活气死。他把这种情况写信告诉曹德,曹德也感到一时不好解决,便劝他不如变卖了家产迁到沛县居住,这样哥俩还能有所照应。  吕公向来心性活泛,看了曹德的信马上萌生了“惹不起咱躲得起”的念头。于是一手变卖家产,一手嘱咐曹德在沛县城里给他置备房子,没到半年就举家迁到沛县。  故友来投,曹德也有意想在吕公面前夸耀一下他在沛县的人缘,就让萧何通知县城内外所有的豪杰属吏都来祝贺。萧何一向办事很精明,为县令的至交祝贺乔迁,他不仅把本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到了,还制定了一个招待标准,规定:贺礼五千钱以上的方可堂上(堂屋)居坐,一千至五千钱在西屋南屋居坐,一千钱以下的在院内居坐。这个标准县令看后颔首一笑,吕公虽感到太有点看钱待人了,但也没表示反对。  看宾客到的差不多了,萧何安排酒宴开始。刘邦和县令一起坐了上首,吕公对面陪着。酒过三巡,刘邦刚来时的拘谨没有了,先敬县令两杯,并开起玩笑:“曹大人来我们沛县也有几年了,沛县人一向厚道,没有欺负你这外来户吧?”  “全仗各位弟兄捧场,曹某感激不尽。”县令笑说。  “吕老先生到这里定居,也是沛县的荣光。你老在单县很出名,我们这里早听说过,来、来、来,借花献佛,我代表沛县的老少兄弟爷们,也敬你两杯,对你举家到来表示诚挚的欢迎。”刘邦躬身和吕公碰了两杯。  吕公连说:“谢谢壮士,谢谢壮士。”并一再端详刘邦。  “老先生在沛县有什么事要办,不好劳动县台大人,尽管吩咐刘季,我一定尽力办好。”刘邦说这话,既和吕公套了近乎,又让县令很受用。  县令随即点头:“这样好,这样好。有这一帮弟兄帮忙,吕公可放心在这居住了。”  趁刘邦说话的时间,吕公仔细观察了刘邦的面相和动静,越看越觉得此人异相,广额丰颐,鼻梁高耸,颧骨凸出,齿密口方,手厚臂长,举止圆稳,大有君临天下,一手遮天之气概。接着暗想,我常相几个女儿有大贵之相,因此多人提亲都未许人,以至老大到了二十七八还待字闺中,莫非女儿的贵相贵在此人身上?打定主意,有意和刘邦攀谈起来。  “刘壮士如此豪爽,令老夫一见如故。敢问壮士家小亦在县城否?”  “回老先生,我虽年逾不惑,但因刘某自幼喜好行侠结友,居无定所,又兼近年接了县令大人委任的泗水亭亭长职务,一心只在公事上,所以并未顾得娶妻生子,让老先生见笑了。”刘邦一通自我介绍,让吕公窃喜。县令听了,颇以为是。实际上刘邦说的,打了不少埋伏。  刘邦自幼不喜劳动,刘太公看他这样,也想家里有个识字的,不受人欺负,就把他送到私塾里读书。但这刘邦天生不是读书的料,每天离开家后并不到学堂里去,而是弄枪使棒,结伙顽皮,因此几年下来没认几个字。随着年龄渐长,专结交一些在地方上有力气有影响的人作朋友,他又敢做敢为,一来二去,倒成了沛县社会上的人头,无论官府有事,还是民间有事找他,他都差不多能给摆平。好在他毕竟是穷苦农民出身的孩子,良心不坏,从不干些欺天害理的事,因此当地的老百姓由起初的不喜欢到后来竟有些看重了。缺点就是好吹牛,好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比如上次从咸阳逃脱后,他不说自己的狼狈样,反说秦始皇看到他吓得一头栽倒在地。他这样的混世魔王,有点头脸的人家看不上他,一般没有见识的女孩他又看不上,因此婚事上也就一直没有着落。  为他这个德性,刘太公没少数落他,骂他“不治家人产业,谁家正经的女儿愿意嫁给你!”  他嘿嘿一笑:“不嫁说明她们没福,我刘季要娶就得娶个有德有才的女子。”  但刘邦绝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虽未娶妻,却也并未闲着。他经常邀一些朋友聚会喝酒,除到好友樊哙那里蹭点狗肉,也经常到县城里两个老女人一个叫武负一个被称作王媪的开的饭店里赊帐。他人厚道仁慈,人缘好,两个老女人不图赚他的钱,为的是他能给拉些生意,因此对他的帐很多时候是有当无,积累到一定数量就给免了。武负有个亲戚叫曹芷,是个年轻的寡妇,在饭店里帮忙。也是武负为照顾生意有心撮合,刘邦一来,就让曹芷端茶送水。两个人都是干材烈火,眉来眼去,没见几次就住到了一起,后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当然这事只有几个好友知道。  吕公是要面子的人,酒席自然不差,没过多时,客人就吃得酒足饭饱,还有几人喝得有些高,在那里高谈阔论。曹德看时辰不早了,起身告辞,众人都跟着一呼拉散去。吕公用眼神示意刘邦留下说话,刘邦会意,当即说“诸位先行,我和萧先生帮吕先生整理一下院子再回。”  刘邦留下,吕公让家人把残席撤去,打扫房间,重新布了桌凳,让刘邦坐下。借着酒意,吕公又审视了刘邦一通,看得刘邦有点不好意思。吕公说:“我这人喜欢给人看相,看了很多人,没有比你的面相好的,希望你能自重,今后一定有大的作为,贵为王侯将相也未可知。”  刘邦听到这话心中大喜,口中却说:“我哪有那能耐,徒有其表而已。现在只不过是一小吏,怎期望还能挂印封侯?”  “壮士不知,我对相面深有研究,不会看错。”吕公又说,“刚才听壮士说,你目下尚未娶妻生子,我有一个女儿,已到婚嫁年龄,自幼相她也是贵相,一直要给他找一个大贵之人,如今遇到你,想让她给你做屋里人,不知你有意否?”  刘邦中午喝了不少酒,微有醉意,听见吕公向他提亲,要把女儿嫁给他,马上集中了一下精神,脑子迅速一转,一是想到曹芷,虽然他们没结婚,却已生了一个孩子,二是这吕公的女儿到底长得什么样,必要先看一下,要是长得太差,岂不辜负了自己一直要挑个称心老婆的心思?因此没像干其它事情那样爽快,而是留个心眼,故作腼腆地回答:  “老先生这么看得起我,让我怎么感谢!只是我在外闯荡多年,是个粗人。令爱生在大户人家,一定是金枝玉叶,她怎么能看得上我?”  吕公明白刘邦的意思,只因确实看出刘邦有过人之处,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两眼看着刘邦说:“壮士放心,不是我自夸海口,若论小女的才德,定不辱没你家门楣。不瞒你说,前些日子你们曹县令向我提亲,我还没应允他呢。”说罢,又向家人道:“快叫雉儿进来倒茶。”  说话间,一个年轻女子轻轻来到堂前,先向吕公看去,叫道:“父亲。”吕公忙说:“雉儿,给客人倒茶。”  吕雉向刘邦跟前打了一个千,说声“先生好”,快速看了刘邦一眼,认出就是刚才高声喊“贺钱一万”的人,不觉又一愣,提壶给刘邦和父亲续了水,就出去了。  刘邦一见吕雉,惊呆了,以为天人下凡。吕雉进来时,刘邦看她个子高高的,婵鬓高绾,身材苗条,目光平视前方,眼中所见似有若无,神情若喜若嗔,透着高傲的气质。及近看时,见其皮肤细腻,光艳照人,眉如弯月,眼睛大而明亮,鼻子端直微翘,嘴角紧闭,透出则毅的神态。特别是两只耳朵,白晳如轮,温柔高贵。刘邦趁她倒水时看她的手,更感罕异,如脂玉一般,十指细长,指甲阔大,而小指甲却又窄长如禽趾。女人的这种貌相,刘邦过去从没见过,是大贵之人无疑。看其举止那种大方得体,也令刘邦倾倒。吕雉离开后,刘邦又用鼻子嗅了嗅,仿佛有一种兰香从身边轻轻飘过。当时想,这样的女人世上少有,如若放过,真再难找去。又暗笑,我刘季何德何能,得遇如此佳人,此生如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不是要糟踏了人家女孩吗?一时间,有点乱了方寸。  吕公观察刘邦看见女儿的反应,知道这婚事应当不差。但又想我家女儿也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有口有心,不是嫁不出去,虽然看出刘邦将来一定能成大器,也不能表现得太急迫,不然将来女儿过了门或许会因为女方过于主动受到拿捏,于是话锋一转,说:  “刚才就是我提到的小女雉儿,我常相这孩子也是命强之人,有人娶了她,十有八九是男命托女命,能给男家带来好运。只是这孩子有些个性,我虽看好壮士,但在她个人的问题上,也得征求一下她的意见。还有老太婆那儿,也要做些工作,如果她不同意,也不好办。再者,我们刚到沛县,初次见面就提出把女儿嫁给你,着实有些唐突。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觉得小女还看得下,我会想方设法让她们同意。不知壮士意下如何?”  刘邦这时巴不得满口答应,看那女孩刚才高傲的样子,还真怕她不同意。但刘邦这点倒不很担心,只要她家里大人同意了,他自有办法叫女孩同意。他担心的是吕公还要对他作进一步的了解。他的家景并不好,他在县城虽有不少朋友,但也得罪过一些人,再者世俗俚语说什么的没有,要是听说我刘邦要和吕公这样一个富翁家结亲,不知有多少人嫉妒,这一打听保不准没事也能打听出事来,更何况他和城东的小寡妇曹芷还有那档子事。想到这,他当时有些急了,心想这可怎么办啊?但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回应着,郑重其事地说:  “老先生这么看重我,我有什么不答应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终身大事,也要向父母禀报一声,让两位老人不再为我的事操心。”  “如此甚好。”看刘邦说话办事机智严谨,吕公脸上堆满喜悦和慈祥之情,更确信没有看错人。  席散当晚,吕公把将女儿许配给刘邦的事向夫人述说了,话还没说完,吕夫人就怒气冲冲地说:“你这老东西是老糊涂了还是喝醉了,前些天县令来求亲,说让雉儿给他做儿媳妇,你故意推脱,说初来乍到,不急于考虑女儿大事。你常说女儿是个大贵之人,将来一定要找个了不起的人物。怎么见到县城的一个小亭长,凭他一句大话,就把女儿草率地许配给他,这刘邦是什么人你察听过吗?他再好能比县太爷的儿子有出息?我看凭他那一句空话就可断定这人绝对靠不住。别说雉儿不同意,就我这一关也过不了,不行!”  吕夫人从没对吕公发过这么大的火,吕公听了,有些不快,但又怕她坚持不同意,只得解释道:“你女人家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我是看这刘邦一脸王气,怕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不想,曹县令是我故人,他的儿子我尚且看不上,岂能轻易看上随便哪一个人?从我和刘邦的攀谈,仔细看他言语动静,确非一般小儿可比。老婆子,相信我的眼力,你就放心吧。”  “还是别提看相,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依你说,我们几个家丁都是忠诚可靠之人,怎么在我们危难的时候,这些人并不肯卖力,在我们走后,有的人还投靠了赵武?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我看这话就对,不能以貌取人。”吕夫人依然听不尽吕公的话,当真不依。  “那都是小人所为,不是成大气候的人干的。人都有趋利避害之心,他们眼见我家不占上风,怎会死心给我们卖力?要是我们有了大势力,这帮人你叫他们卖命也是肯的,只不过眼下为他们养家糊口,不得不这样办罢了。”说到这,吕公恨恨地咬起牙关。“此仇不报,我死不瞑目。老婆子,不要再说了,能替我家出这口恶气的人,必是刘邦!”  看吕公认真起来,想到在单县被仇家欺负,吕夫人也是想起来就心烦。她深知这是老头子的一块心病,此仇早晚必报。这是大事,联系到这一点上,不好再跟老头子犟。况且她平常很少不顺从的,只是她把女儿从小拉扯大,现在出落得跟天仙似的,让她越看越心疼,怕吕公随意看上个人就把孩子嫁了,委屈了孩子。只得说:  “你只顾报仇了,也不征求孩子的意见,雉儿能看上那人吗?”  老俩口正说话,吕雉进来拿针线筐子,趁晚上没事把给哥哥没做完的鞋再做上一会。父母的谈话不知她听见没有,进来说:“爹、娘,我来拿针线筐子。”  “雉儿,你来,娘正好有话给你说。”吕夫人叫住吕雉。  吕雉走到父母跟前站住,答应:“好的,娘。”  “你爹把你说给沛县泗水亭的亭长叫刘邦的,说这人很有贵相,也很豪气,今天到我们家来,出口就说贺钱一万,实际上一个钱也没带。你看怎么样?”吕夫人依然想借女儿的嘴拨回吕公的主意。  “雉儿下午进来倒水,就是你看见的那个。”吕公接过话茬说道。  吕雉的脸“腾”的红了,却平静地说:“这事凭父母作主,怎么还问我。”端着针钱筐子就离开了。她看见刘邦的第一眼就有了好感,及近看时,真像个豪杰,还想父亲的眼力果然不差。  吕夫人知道雉儿已见过了,她一向认可这孩子有主见,今见她不反对,想是同意了,只好说:“既然雉儿不反对,我想那刘邦长相肯定不差。只是我们初来乍到,对他的人品也要作些了解。女儿是我的宝贝,对这未来的女婿我还要看一下才能定。”  吕公看了看夫人,回答说:“这个你放心,我会向衙门里和一些朋友那里详细了解刘邦的情况,如果人品不好,断不会把女儿许给他。你也可以让一些女眷到街坊邻居那儿打听一下,只是别太声张,别弄得满城人都知道,特别是曹德那儿就别去问了,免得让他难堪。”  “这我知道。”吕夫人说。  自从做了泗水亭长,刘邦吃住都在公所里。这里有一个院,他一人占三间正房,还有三个帮办住在西厢房里。他们的工作就是平时到街上转转,维持一下秩序,哪里有纠纷去调解一下。  当天晚上,刘邦喜滋滋地想着白天的事,反来复去的睡不着。对吕公说的关于他前途的话将信将疑,思慕着怎样才能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一时毫无结果。想的最多的还是吕雉,想到要能和这女孩成亲真是太美妙了,他在沛县还从没见到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想到吕家还要去了解他的情况,衙门里倒没有什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一向办事也没有胡来过,只是在市井街坊那里口碑可能不太好,他也听说过一些,比如说他整天价吃白食,到处赊帐,吃的卖狗肉的樊哙躲着走。还有和城东的小寡妇曹芷胡来,生了个私孩子。想到这上面,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浑身上下急出了不少汗,心想这事弄不好要坏在这上面。  刘邦一夜既兴奋又担心,没怎么睡好,天明起来洗了脸胡乱吃了些手下给买的热粥油条,就要到萧何那里去。想到萧何家里去,又怕一大早跑去萧何笑他太猴急,当着萧何一家老小也不太方便,到衙门里去,时辰又太早,县上不比朝廷规矩那么严,人员要到辰时才能上班。刘邦转了一圈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急得真如热锅上的蚂蚁,连手下也看出来了,问他:“三哥,有什么事吗,怎么转来转去的?”  这几个手下都是他招来的,有外人在或办正事的时候都喊他刘大人或刘亭长,没人的时候官称他三哥。这一套也是萧何让他从县令老爷那里学来的,说这样才有官府的威严,实际上他倒更习惯于和周围的人称兄道弟。听手下问他,不耐烦地说:“没事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去。”  好不容易挨到辰时,刘邦急慌慌地赶到县衙。萧何正在耳房里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见刘邦来了,招呼:“哪股风把刘大人吹来了?”  “很急的风,有一件大事要给老兄商量,请你给出出主意。”刘邦忙不叠地回答。  “你能有什么大事,再大的事到你那里不也都是无所谓的事。”刘邦平时有吊儿郎当的习惯,萧何接过他的话茬说,“那就坐下说吧,我给你倒杯茶润润嗓子。”  刘邦坐下,清了清嗓子,把昨天吕公给他看相,说他的前程无量,叫他好自为之,还说愿把女儿许给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萧何一听,笑眯眯地说:“好事啊,还急什么,马上要办婚事?”说罢,仔细看了刘邦一眼,平时经常在一起不在意,只是佩服他做事的敢做敢当,今听人说刘邦是大贵之相,再看时果然有些威严。这也是萧何以后不管刘邦遇到多少危难都死心塌地跟随他的原因。  “我倒想马上把那小妞娶回家呢,可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吕公说,还要征得老太婆的同意和他女儿的意见,那女孩倒不一定不同意,她给我倒水时还深情地望了我一眼,好像并不反感,我都被她望酥了,只是老太婆可能有些顽固。他们还要到衙门里和街坊邻居那儿打听我呢,我就怕这一点。”说到这,刘邦有些发愁的样子。  “你都见过那女孩了?那就差不多了,还愁什么?他们来打听,让他们来就是了,还有谁说你的坏话不成。”萧何笑笑说。  “废话,不见过我能这么着迷吗?我在咱这儿还真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所以一定要把她娶到手。衙门里倒不太担心,但也不一定,说不定有人听说我要娶这么一个富家小姐作老婆会嫉妒,说我坏话,不得不防。最怕的是他们到街坊邻居那儿去打听,那些人说什么话的没有,极有可能会把我和小寡妇的事打听出来,那样就完了。”刘邦把最担心的原因向萧何摆了出来。  “现在倒担心了,‘光腚戳马蜂,敢惹就敢撑’啊,我早就提醒你,不想跟小寡妇结婚就不要跟她瞎粘乎,不然会不利索。这不应着了不是!”萧何打趣道。  “不要取笑了老兄,我承认你是活神仙好不。快帮我出出主意吧,看下步怎么办才好。要是这事成了,一定请你好好喝两杯。”刘邦发急地说。  萧何看刘邦一脸着急的样子,不得不收起笑容,帮他认真分析起来。说道:“既然吕公这样看好你,他不变卦,这事就有七成的把握。衙门这里有我给你吹乎着,不会有人说你不好。至于街坊邻居那里,无非说你游手好闲和小寡妇的事,这第一条倒没什么,我们做公的人有几个是勤快的?大面上说得过去就行,谁也不会计较。和小寡妇的事虽是件麻烦事,只能打死不承认,别的也没有好办法。特别是这一段时间你要收敛些,别再到处混吃蹓喝,更不能再到小寡妇那去,忍一忍吧,不然谁也帮不了你。吕公刚搬来,凭着他对你的好印象,你多到他那里跑一跑,帮助干些活,多接触接触老夫人和那女孩,给人家留下好印象,女孩只要喜欢上了,老夫人再不反对,这事就成了?”  刘邦闻言,说:“也只好如此了,我就试着去做吧。恐怕小寡妇那里也不好交待。”  吕公和曹县令是老朋友,因此他经常到县衙里坐坐,一来二去,和衙门的人都混熟了。他又是个比较幽黙的人,且懂得看相问卜,无论师爷帮办还是捕快牢头,都喜欢和他聊天侃大山。这日又来了,他像是无意中问起刘邦,由于萧何事先关照过,都说刘邦很豪爽,为人宽厚,讲义气,办事敢做敢当。  从侧面向人打听过几次,吕公没有听到多少不好的反映,就把听到的情况对夫人讲了,吕夫人讲:“只要人不错,我也没多少意见。我曾听说现在衙门里没多少好人,不是吃喝嫖赌,就是欺男霸女,这刘邦从小在衙门里混,能不学坏,可见是个有良心的孩子。只是你们也叫我见见人啊,光你们爷俩见过,我不见一面总不踏实。”  “这个自然。”吕公回答。  正说话间,可巧刘邦戴着他新制作的竹皮冠到吕家来拜访。说起刘邦今天戴的帽子,也是他专为到吕家来制作的,他看时下世面上裹着个头巾又热又土,有心改变一下,后来这种帽子被称为“刘氏冠”。他戴着这么一个趾高气扬的家伙来到吕家,吕夫人和两个女儿正要出去赶集,吕雉看是刘邦来了,扭头折回东屋,吕须挽着母亲的胳膊看着刘邦,吕夫人迎面问道:“这位壮士,你找谁的?”  刘邦身一躬,答道:“在下刘邦,沛县泗水亭亭长,前来拜访吕老先生。”  夫人一见愕然,她从未见过刘邦戴的这种帽子,新颖奇特,轩昂大方,戴在头上不仅显得人个头高,仿佛还有一种威严庄重写在上面,忙招呼:“请到堂屋里坐,先生正在里面看书呢。”并向里喊:“老头子,有客人来。”  “唔,唔”,吕公答应着正要迎出来,吕夫人已领着刘邦进屋。  吕公见是刘邦,心里很高兴,忙说:“欢迎你来啊,你不来我还正要让人请你来呢。”又向吕夫人说:“这就是刘邦,快安排孩儿们给客人倒茶。”  吕夫人接着说道:“刚才已听壮士介绍,我这就叫孩儿。”  刘邦忙接话道:“打扰了,我会多来看看的,帮老伯干些活。”  “不要不要,没啥活要干的,你常来坐坐就行。我这初来乍到,正需要个人常来说说话。”吕公一边招呼刘邦坐下,一边客套着。  正说话间,吕雉昂着头似笑非笑地走进来,她望了望刘邦,见他戴了一个高高的帽子,挺神气的,不由抿嘴一笑,径直走到屋当门茶几上提了壶给刘邦倒水,细声细气地说:“先生,喝茶。”  这一切都被刘邦看在眼里,看她见到自己抿嘴一笑的样子,心里一颤,也咧嘴笑笑。又见她说话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忽然想到有一天在酒桌上听到一个好转文的朋友说了一个词“榴齿含香”,用在她身上倒挺贴切。听她招呼自己,刘邦红了红脸答道:“谢谢,劳驾你了。”  吕雉没再答话,略微凑近吕公跟前轻轻地说:“父亲,我们和母亲出去串门了,可能要晚回来些。”  “有客人在你们也出去?真是不懂规矩。”吕公嗔怪道。  吕雉扭了一下头,说声“有事嘛”,就出去了。  刘邦忙说:“不妨老伯,我以后就是常客,不要客气。”说时又望了一眼吕雉离去的背影。他现在已经喜欢上这个女孩,真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这会恨不能跟了过去。  吕雉从第一眼见到刘邦后,就觉得这个男人很大方,是那种可以依靠的类型。她已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听说父亲已把她托付给刘邦,一方面觉得父亲有些草率,一方面又想刘邦一定有很特别的地方,不然凭父亲的阅历,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把女儿随便许配给人家。又听父亲说这刘邦将来一定是个大贵之人,她仔细回想见到刘邦的每一个细节,感觉刘邦给人的印象就是和顔悦色,鼻子高高的,人显得特别有精神,下巴颏有些窄削,和善中透着性格的刚毅。她想着,如果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他一定不会欺负我。她憧憬着,他将来大贵之后,我跟着他不知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样想着,有几个夜晚没睡好觉,刘邦的形象不知哪一会就钻到她的脑子里。她恨自己太没出息,不能把握自己,一会刘邦的影子浮上来,她“嗤”地又笑了,心里骂道:“这人真讨厌!”  刘邦在吕公那里坐了半日,说已把吕公许婚的事禀报父母,二老喜之不尽,巴不得早日把婚事办了。  吕公说:“我把这事给一家大小都说了,雉儿那里像是没有什么意见,她说全听父母的。只是老太婆说没见过你,非要她看着好才行,今天见了,我看她很热情的样子,对你第一印象不错。她还要了解一番。女人嘛,做事总是比男人细。不过你放心,不会有多大事。”  二人有说有笑,谈得很投机。谈到没搬来之前在单县的事,吕公马上变了脸色,一声叹息:“此仇不报,我想起来就吃不下睡不安啊!”  刘邦一向好干些行侠仗义的事,又有吹牛的习惯,听吕公说有这等烦心的事,马上来了精神,说:“这事包在小辈身上,我一定替老伯出这口窝囊气,不然誓不为人!”  吕公听刘邦答得这样爽快,心里很满意,口中却说:“这事不急,等你将来有出息了再替我干这件事也不迟。”  “老伯放心,我会尽快办好这件事的。”刘邦有些激动地说,恨不能马上找那赵家拼杀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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