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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华兴  钟华兴是利梅凤第二个儿子,现在深圳龙岗镇任党委书记。  我们进台塘村进行“基本路线教育运动”那年秋,钟华兴才高中毕业回乡,在村窑瓷做工。  不知是天意还是碰巧,这个活泼聪明的小伙子非常亲近工作队,特别是亲近我和工作组资料员小张。他从亲近、聊天、提建议到彻夜长谈,乃至与我们同寝,这几个阶段好像进展缓慢,又像跳跃式进行。  “你能不能对我们的工作提点看法?”  “说心里话?”  “当然说心里话。”我说。  “我感到有点意外。”钟华兴说。  “来了,咬我们尾巴的人来了。”我心里纳闷。  “能不能说点具体的?”  谁知钟华兴说:“你们一入村就宣布不整干部,还把村书记、生产队长作工作组长的‘二同户’?”  “是的,既然是路线教育,就不该一进村就把村干部当对立面。”我说。  “群众大会上宣布不准损害‘五边地’强调谁种谁收?”  “不好吗?”我问,“你不赞成?”  “不是不好,我是害怕你们待不久。我到山下,平原地区各大队都学屯昌经验学得热火朝天,大收‘五边地’,你们工作组是否走了样?”  一句话把我捅穿心窝。  我说:“你不要问我们是否走了样,而是问你赞成不赞成这样做?”  钟华兴回答:“我从心底里赞成。”  我伸出手拍小伙子的肩:“华兴,我们志同道合了。以后常常找我:  “以后会经常找你提意见的。我的意见火辣辣,不但群众难接受,工作组也恐怕难接受。”  “你只要肯提能使台塘生产发展的意见,我们就欢迎不过,小伙子,你也不要看轻了工作组。你看是不是?‘屯昌经验’就无法在台塘推广。”  我和工作组小张提早到生产队长利梅凤家“三同”。其实,利梅凤家和支部书记家很近,一在坡上,一在坎下,走路用不了十分钟。利梅凤那高中毕业的小伙子高兴极了,要和我与小张挤在一张床上。我只好把小张支使回大队部,与钟华兴同床共寝,无话不谈。  他和我说到班子时说:“钟维柱是老支书了,人品好,群众关系好。缺点就是软弱,怕负责任。狗舌岗的移河工程叫了多少年,迄今仍未动土。我妈利梅凤工作泼辣,群众一时没想通时她就强迫命令会把好事办糟。支部总的问题是不能形成坚强的核心……”我怕小伙子走了题跑了调,忙说:“支部存在的问题,工作组全掌握。你对干部只能扶,不能拆。现在,支部领导最害怕最警惕的就是你们一帮有血性的人。利梅凤能干,工作泼辣,但连你爸爸佑连伯也惧她几分。你家彻底女人当家。”  钟华兴嘿嘿笑道:“我妈妈就怕我!”  我说:“你妈妈才不怕你,她是疼你;把你当心肝宝贝!”  回忆我在台塘当工作组长时,不管是不是住利梅凤家,是不是在利梅凤家派饭,夜里外出,钟华兴必持手杖相随。而另一个“三同户”,我最喜欢的团支书李玉胜,就远远没有钟华兴那样主动了。我曾问钟华兴:“你手持木棍干啥?台塘没人杀我的。”钟华兴不以为然地说:“赶狗呀!你不是害怕夜里狗咬人吗?再说,谁也不敢保证村里没有坏人。”其次,住惯了城市,我也害怕山村的黑暗夜晚,特别是村水电站晚上九点停电后,整个村子坠入一片漆黑中,屋里透出的煤油灯光,如点点鬼火。这时,东犬西吠夜游鸟便成了夜莺,声音尖锐而凄凉。山里人重死,远远不到死的年龄便购置了棺材,置放在拉屎的粪间楼顶。我非常害怕夜里进粪间方便。这时候,钟华兴即持手杖等候在附近,使我害怕的心灵突然增加了安全感。  和群众之间,即使支部书记或生产队长,三五叉七的圩日能吃到一餐肉便豪华奢侈。供销社就在大队旁边。若逢供销社杀猪(大概半月十天会遇上供销社杀猪),钟华兴和李玉胜便会安排我和工作组小张到大队部过夜,夜里三点,就听见猪挨刀时的凄厉叫声。不久,华兴和玉胜就会端来最新鲜清甜的两碗肉汤来。我这一辈子,就是在台塘做社教工作时吃过刚宰猪时的新鲜肉汤,至今一想此事便垂涎欲滴,齿颊留香。  一天夜里,钟华兴对我说:“台塘为什么这样穷?就是台塘人无路可走。”我听得很纳闷,问他:“华兴,你会不会讲过头话?”华兴告诉我:“台塘到三圳镇因为不通公路,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挑公余粮到镇上;然后,又把化肥农药从圩镇挑回台塘。其实,除了台塘大队,邻近的铁西大队、束岭大队山区三个大队都用三分之一时间挑公余粮到镇上。你说,浪费了多少劳动力?”  我听了非常吃惊:“你计算过吗?挑公余粮就投人了大队三分之一劳动力。”  钟华兴说:“不是我计算过,全村干部群众都知道这‘死结’。”我问:“工作组走了,开台塘公路会不会困难多些?”  钟华兴回答说:“不是困难多一些少一些的问题,如果不是工作组牵头,台塘公路不知要到牛年马月才能动工?我们村口、狗舌岗,溪流裁弯取直,多少小的工程,大战狗舌岗的口号喊了多久,就是无法动工。”  听了钟华兴一席话,我彻夜不眠。第二天一早,我就找公社副书记兼工作组长张渊进、大队书记钟维柱汇报。大队支部书记说:“程组长肯定听了钟华兴的话。”  我反问他:“华兴一席话说得我彻夜不眠,这问题不解决我不离村。”  张渊进同志说:“这事要抓紧,趁工作队抓革命促生产的东风,发动铁西、束岭干部联名写信给工作团,而且越快越好,事不宜迟。”  于是,台塘、束岭、铁西三个大队干部的联名信很快递到工作团。我又下山到工作团团部找地委副书记兼工作团长赵德斌;军分区副司令兼工作团周老,地委宣传部长兼工作队长王伟上山视察。果然,他们都一起翻山越岭到台塘视察工作,主要勘查通台塘的公路线路。只有利梅凤单家独院,有厅有房,我们工作组就在生产队长利梅凤家里接待工作团的领导。我们到供销社借了几套新被褥,把利梅凤长子荣兴结婚的新棉被也借出来,腾出了几间房子供首长歇夜。  我摇头劝钟华兴说:“我已把首长请到你家里来了,他们就是来勘测台塘公路的路线。但因为厅堂靠近牛栏,养的禽畜又多,总感到有点难闻的味道。”  钟华兴点头说:“你提醒及时,我有办法。”不一会,他从供销社带回几床新被和两瓶上海牌的花露水,有些洒在面盆里的新面帕上,有的洒在厅堂和卧室里。利梅凤惊奇地问儿子:“华兴牯,你在洒什么?”  “美国尿!”华兴一边洒花露水,一边回答母亲。  洗过脸后,我的顶头上司王伟把我叫到一旁:“你们怎好在脸盆里洒花露水?”  我调皮地回答王伟:“我的‘三同户’钟华兴那小子自作主张说他洒的是‘美国尿’,可以消毒!”  王伟同志忍不住笑了,他说:“‘三同户’的儿子想得那样周全?我怀疑是你耍的花招。”  台塘公路在我离村前动工,来年雨季之前通车,从而结束了山区台塘村民肩挑背驮,一年三分之一时间挑公余粮食下山,又挑农药化肥上山的痛苦历史。长期没有办法裁弯取直的“狗舌岗”,也在当年冬天工作队离村之前打通了。  富农李阿六  李阿六的住房与生产队长利梅凤一溪之隔。在台塘,李姓属小姓。土改评阶级成分时,李姓没有人评上剥削阶级,在一次贫协会上,在土改工作组启发诱导下,一致“选举”李阿六为富农分子。我和工作组进村后,李氏族人个个对我说:“李阿六是群众‘选举’的富农,就像反右‘选举’右派分子一样。但村里干部群众都没把他当阶级敌人看,对他还是宽大。”  我在台塘村第三个“三同户”、村团支部书记,建党对象李玉胜,和富农李阿六同居一条小巷。工作组资料员小张考虑到李玉胜和李阿六是邻居,住房又破陋,巷子又肮脏,充满牛粪猪粪味,一直不让我搬去李屋和李玉胜三同。后来工作团点名,说有两个工作组长住在村干部家里三同,“不利运动深人”。小张才叫了几个民兵和李玉胜,对李玉胜居住的小巷来一番大扫除,再叫我搬到李玉胜房里。  钟华兴和小张一起到李玉胜家里走了一圈,钟华兴对小张说:“张同志,住李玉胜家里不妥当吧?”  “你感觉哪里不妥?”小张问。  钟华兴一边比划一边说:“你看,李玉胜隔离是猪舍;猪舍隔邻是富农李阿六的房间。无论卫生条件,安全条件都不合适。”小张点点头,把钟华兴的看法对我说了一遍。  我说:“七二年清查‘五一六’分子,我就住在大猪舍旁。最初连饭都吃不下,后来习惯了。暑天睡午觉时,我们都争着拿块铺板躺在离猪舍不及一米的通风地方睡午觉。‘人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人猪栏之室,久而不闻其臭’。我习惯了猪粪的味道。至于富农李阿六,也没有前科,也没有不守法的罪行。我们又不批斗他,他不会有谋害我之心吧。我作为一个记者,一个作家,倒想了解了解地富的心理状态和生活方式。”就这样,我搬到李玉胜家,和猪八戒以及富农李阿六成了邻居。  李阿六面色红润,身材不高而壮实。工作组一进村,李阿六就是几个生产队的管水员。我曾问过支部书记钟维柱,为什么叫富农当管水员?李阿六能管好村里农田用水吗?钟维柱笑吟吟回答:“李阿六是选出来的富农,没有不法行为,群众比较放心。另外,管水员要懂生产,排放水都讲究科学,心也要公平。他的富农是‘选’出来的;管水员也是群众选出来的。群众对他管水是放心的。”  我连连点头回答:“尊重群众的选择,我没有意见。”  我在钟维柱和利梅凤家三同时,几次在供销社看李阿六在供销社店里游荡。几次都看见他背后裤腰带上系个酒瓶子。  “李阿六,你腰带后挂着的是杀人的手榴弹?”我故意问李阿六。“不!是酒瓶子。”李阿六慌忙从腰后解下酒瓶,慌忙对我解释。  “你干吗花天酒地?”  李阿六继续解释:“程组长,原谅我。管水时间主要在晚上,而且多在深夜,不喝点酒全身发颤。”  情理之中的事,我没有再追问和责备他。只说:“深夜巡水,喝点酒可以,但不要酗酒,吃得稀巴烂醉。”  “是,是,是。我阿六一定听工作组的意见,少喝点,少喝点……”李阿六像鸡啄米一边回答,慌忙跑出供销社回家去了。  长期干农村工作,我深知管水员的重要,也知道管水员的辛苦。特点是秋旱,公平放水十分重要。上夜放“水尾田”;下夜放“水头田要整夜巡田放水,喝一点酒暖身子非常重要。富农不像地主,富农有种田经验,更何况李阿六是农民中的好把式。  在李玉胜家三同时,我曾突然看见李阿六吃午饭,发现他餐桌上有几尾小鱼下酒。我故意一声咳嗽,指着餐桌上的小鱼说:“你的生活水平不错呀,有鲜鱼下酒!”  李玉胜接话茬说:“李阿六天天都有鲜鱼下酒。”  我一肚子疑问:“天天吃鱼,这是超富农的生活水平。”  李阿六解释说:“我趁下夜巡水的时候,把鱼萎放到小河里。天明收工时,把鱼篓取起,十个鱼篓约有三几尾鱼,都是鲜蹦乱跳的河鲜。几乎天天有收获,数量不大,拿去市场卖会被扣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不法富农,自己吃却没有闲话。我狠吃三几尾鲜活小鱼,半年过了才知道十分补身子。我评上富农后,一个人独居,小鱼只我一人吃,没人相争……”  我说:“我不是小孩子,别啰啰唆唆的,鱼不趁热吃腥气更甚,难怪你不离酒。”  第二天一早,我果然看见巡回收工的李阿六进门,两手都拿着鱼篓。我问他有收获么?李阿六指着竹篓悠然自得地说:“收获不小,最小的有三指宽。煮鲜鱼汤,你来尝尝。”  我当然再嘴馋也不能吃富农的东西,只是对李玉胜说:“你也起个早床去小河里放鱼篓,改善改善生活。”  李玉胜哈哈大笑:“书呆子,你以为人人都会放萎?鱼人鱼道,绝对有窍门。这窍门富农鬼肯把方法告诉你吗?”  北风停了的时候,不是吹东风,就是吹南风。李玉胜房子的地板就更加潮润,而李阿六的房子地板很干爽。我问李阿六:“为什么你的地板那么干爽,不湿润?”李阿六说:“这样吧,说不清楚的。过几天我铺一个房间的地板,你过来看看。”  两天后李阿六修地板。他的地板挖得较深,第一层铺木炭,第二层填粗粒干河沙,最后盖石灰,铺平,不用鹅卵石过“幼”。工序比普通修地板还节约。  李阿六说:“木炭、粗沙吸水;石灰不要过“幼”。一过“幼”就等于密封,不透气,虽有下面的石灰、木炭吸潮,但表面不透气,不通风,东南风一吹,依然受潮。”  我觉得有道理。工作组离村后,我便在我卧室里按李阿六的方法修地板,不用鹅卵石过幼。爱人提意见:“不过‘幼’地板粗糙,行吗?”我说:“南方的房子最怕潮湿,这样防潮的方法是在基本路线教育进村后偷师的。”果然,春雨潮湿天,我的房子不受潮,干爽得很。这个富农李阿六,熟悉农事,生活知识丰富。对不起,我冒着“丧失立场”开除党籍的危险,和富农李阿六平等对话,暗中拜他为师,他虽然由贫协选为富农,但他丰富的耕作知识却是群众公认的。三十年了,不知道李阿六是否健在,享受三中全会拨乱反正的政治待遇。不要再给台塘村经验丰富的农家把式任何政治压力了,让他发挥有生产技能的作用,做个正常人吧!  台塘“阿Q”来福狗  来福狗姓钟,是人,不是狗,他是街上的生产队社员。不知道客家为什么对狗如此钟情?男孩从母体出来,父亲还没起名就通叫阿狗牯。这个乳名要到上小学、上中学时才能改正式姓名。我上大学四年级时的同学梁乐乐肖狗,小孙子程飞飞也肖狗。家里人便叫梁乐乐大狗;叫程飞飞小狗。这个小名大人小孩都认同,都不反对。  来福早年殁父,他又是独子,家里穷得连床也变钱过日子了,母子一直相依为命。现在,来福狗大了,仍和母亲合睡一张床,群众难免有闲话,来福狗却不以为意。  来福狗没有固定的职位,谁要他去春米,他就去春米,谁家要他放羊,他就放羊,要他去田里除稗草,他就去田里除杂草。  “来福狗,我的屋瓦漏了,明天替我拣屋瓦。”  “来福狗,我的烟囱堵了,明天替我通烟囱!”  “来福狗,我的鸡瘟了,才断气呢!快拿去拔毛!”  “来福狗,我的猫昨晚死了,快拣去宰,补身子呀!”  来福狗只是哎哎应个不停,仿佛谁家豢养的长工似的。  来福狗家穷,买不起肉吃,只好拣人家的瘟鸡,宰了放蒜仁和姜去焖。  有人问他:“好吃吗?”  “怎不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块?”  “吃了不生病吗?”  来福狗笑了:“常年没肉吃,肚子是啥滋味?有肉吃还生病?”  有一次,我不知道谁家打糍粑,刚好来福狗从门口经过。主人朝门外喊:“来福狗,去哪,不帮我打糍粑?”来福痛快地回答:“我这不就来了吗?你打糍粑为什么不早通知我?怕我吃你的糍粑啊!”说完,便捋起衫袖,夺过主人手里的棒槌,使劲捶打石臼子里的糍粑。  这时候,外面有人说:“某叔公走了,刚咽气,正找来福狗。”来福狗停下手里的糍粑槌,在屋里接声应道:“我就在这里打糍粑。某叔公走得好辛苦呀!我马上去给老人洗澡、梳头、化妆。”来福狗的“职业”是死尸的梳头、理发、化妆师。老人死了,不是在床上梳头,而是要把尸首抬到厅堂,坐在太师椅上,两脚踏着两只翻过来的饭碗,再抬到厅堂左角铺盖上,早夜敲大铜锣,弟子吊唁哭丧,第二天或第三天才把尸首抬到棺木里。  我不知道客家死人有如此繁文缛节,礼仪一套套。但是,礼仪内容虽繁杂,无非是把死人的尸首抬来抬去,搬上搬下。其实,人死了,早已魂飞魄散,万事皆空。这些繁杂的礼仪,都是做给活人看的。幸得一切都有来福狗包揽,主人无非动动嘴巴就是了。  但是,没上五十岁的人就没资格在厅堂停尸,来福狗化妆好的死尸只能抬到侧屋里装棺材。若遇工伤、车祸、或奸夫奸妇枭首的,来福狗不但要抹干尸首身上的血迹,而且还得把身首异地的头用别针连结好。来福狗在城市殡仪馆,也是数一数二的“化妆师”,但在台塘,丧家给你多少钱呢,有良心的,给十元、八元;没良心的,一元、几角,穷者当然免费。但来福狗你给多少算多少,不会向你多要一分钱。支部书记钟维柱常感叹:“要是来福狗下山,跑到镇上谋生,台塘死了人都无人抬尸了。”  来福狗有时也来找我。他家有块五边地,结了几个南瓜。瓜还没熟,就说台塘要组织“勇敢队”,学屯昌经验,铲除五边地。谁料工作组进村,在群众大会上宣布谁种谁收,谁损谁赔。保住了五边地的几颗南瓜,来福狗因为此事,向我致谢好几次了,弄得我有点烦,尴尬得很。  有一天,我在房外晒有点发霉的绣像《石头记》。听来福狗问屋外的小孩:  “程组长睡午觉了。你听,呼呼呼!”  来福狗问小孩:“你们翻的是什么?”  “程组长的书。”  “什么书?”  小孩子一字一句回答:“《石头记》。”  “书里说的什么?”来福狗大声问小孩。  “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书里画了许多人,女人多,都长得漂亮。”只听孩子们这样回答。  来福狗大声说:“孩子们别乱翻。这么厚厚的两本书,说明程组长很有学问。你们知道吗?程组长就是按这两本书搞基本路线教育。要不,台塘大队早就被‘屯昌经验’搞得乱哄哄,地覆天翻了。”  我禁不住梧在被子里笑了。这来福狗虽没文化,但人拙得可爱。他像谁呢?啊!我想起来了,鲁迅先生笔下《阿Q正传》里的阿…在“越有文化越反动”的国运浩劫岁月,来福狗却大大提升了文化人的作用与品格。  也有人悄声对我说:“来福狗对夭寿的女人化妆时特别认真,把死人剥光衣服后要待好一阵。且轻手轻脚,给女尸穿衣服时十分认真。还有人说来福狗亲过女尸的脸颊嘴巴。”  我只听听他们说说而已。从没计较过这些事,也从不把此事放在心上。试想,已过而立之年的来福狗,村里有哪个姑娘把他看在眼里?更不要说有女人肯和到处给人打短工的来福狗亲热。试想,阿下还跪地向吴妈求爱,来福狗给年轻女尸换衣服、化妆,使他能接近平日高飞的“天鹅”亲她的嘴,死人也不知道!我只感到来福狗这人,可敬、可怜、可悲!无论如何,我都认为来福狗高尚。人间亏待了他。最近和刚去任的台塘大队支部书记李玉胜通电话,知道来福狗已经老去,无疾而终。希望他在西天之灵能听我这一席话,知道人间有我这个人仍在缅怀他。  二〇〇五年一月三日夜  客都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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