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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更生歌  ——廖政、王金莲谱出的一首情歌  读完廖政和王金莲《风雨真情》,我彻夜不眠,一腔恨海与对主人公崇高人格的敬仰,互相交织。我浮想联翩,想起许多传说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想起郭沫若“女神时代”的著名诗篇《凤凰涅槃》。是的,我把廖政和王金莲比作凤凰,涅槃是佛家语,《辞海》虽有多种解释,但最现实的解释,是指构想的超生死境界。郭沫然的《凤凰更生歌》,就是指凤凰活五百岁后堆火自焚,是为涅槃。我觉得,廖政和王金莲这对夫妇,也是火里凤凰,是凤凰涅槃,归宿圆满。从这方面看,又令人羡慕不已,激动不已。  廖政同志是我政治生涯中的第一个上级。那时我还不满二十岁,在区委书记廖政和金盘乡乡长王专同志的关心下,从小学教师位置上抽调去参加清匪反霸、土地改革。开始参加宣传,编些反映土改斗争的小演唱给由小学教师抽调组成的宣传队演出,到处走村串巷,把斗争恶霸的土高台木高台挂上帐幕,变成舞台,向群众宣传。廖政同志身为区委书记,对宣传队非常重视,他常踩着单车到宣传队来,和大家见面讲话。他身上挂着驳壳枪,身穿深灰色制服,又潇洒,又和气,真是一个英雄青年。队长把我们集合起来,请廖政同志讲话。他说,一支队伍出发,走在前面的一定是擎旗打鼓的人。搞政治运动,也要旗鼓在先,造宣传声势,发动群众。他说,你们演的节目一定要先编好,有针对性,节目虽小,但也要有内容,生动活泼,使群众喜欢。我们的宣传队演出的节目都是自编自演的小演唱,节目生动活泼,很受群众欢迎。廖政同志很高兴,还在宣传队和大家吃了一顿饭。我们都没叫他X书记,而是亲切叫他“政哥”。这称呼一直叫了五十年。随着运动的深入,我调到乡里当资料员,廖政同志也调到南口区任副书记兼益昌乡土改组组长。不管怎么样,我的创作生涯是从土改队写剧本开始的,廖政同志对我们的讲话,也是我从事创作的理论“启蒙课”。金莲同志比我们小几岁,她给我的感觉是一位漂亮、纯洁、勤快的姑娘。朝鲜战争爆发后,中国人民志愿军雄赳赳跨过鸭绿江。我们经常到乡政府听时事课,记得达权、熊敏、金莲都给我们讲时事。金莲同志的文化水平不高,但讲起话来有张有弛,很令我羡慕不已。廖政同志与王金莲同志的结合,可谓郎才女貌。生命的青春和一腔革命激情,使新婚的小两口眼前一片亮丽光明,鲜花铺路,幸福的上天登云梯已架好,甜甜蜜蜜的新婚生活多么醉人。  廖政同志调去南口区委任副书记时,主要是去南口区益昌乡搞土改试点,但他任丙村区区委书记一职仍然保留,廖政同志离开丙村区三个月后,丙村镇因拆店发生意外,压死了一个人,压伤二人。作为丙村人,我知道解放前和解放初期是个什么模样,主要街道和建筑物,又破漏又古旧。地县也有改建旧圩镇的指示,拆屋坍塌死人,自然可以追查。事实也是这样,当事的区长被上级现场逮捕,加上五花大绑,丢到县看守所,百分之百当敌人看待了。但,已离开丙村足足三个月的廖政同志,为何还要挂上一笔政治上的糊涂账?  一九五二年土改春耕整队,南下干部挂帅,本地干部纷纷落马,王专等区乡负责同志,无一可以幸免,我因年轻,而又刚刚参加工作不久,侥幸躲过了这一关。在南下干部领导下,兴梅地区的土改革命有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我仍然是土改队的资料员,一样住贫吃苦,扎根串连。是年秋天,土改进人划斗地主,没收分配地主财产阶段。一天,斗争会还没结束,又有通知叫我去区政府,区文教王影、李镇军和区长张忠平同志通知,保送我进大学。从此我这个初中毕业生来到桂林,进入广西大学校园,开始我的大学生活。直至六十年代初,我在汕头日报任记者时,才在汕头市外马路遇见分别近十年的区委书记廖政和王金莲同志。道过近乎后,我才知道廖政同志已在汕头市二中任副校民,金莲同志则在外贸一公司工作。这时间,我们偶有相见,但彼此都不愿敞开心扉。我知道,伤心的往事会破坏我们久别重逢的高兴场面。记者编辑除了编报就是下乡采访,彼此都工作忙碌,偶有登门,也纯是对老上司的礼仪。不过,我心中对廖政、金莲、忠平、王专、王影、振军等同志于我有恩的领导,依然百般怀念。他们是好人啊,好同志啊!献身革命,拎着脑袋闹革命,都是为了中国人民翻身解放。我有今天,能离开他们的关心支持吗?  廖政同志,梅县丙三乡人,家境清贫,是个遗腹子。后来靠在香港的兄长廖安祥先生抚养。廖安祥先生被柳亚子誉为“廖大侠”,香港沦陷期间,在党的指示下,(他当时是不露身份的地下党员抢救了在香港的数百名文化人。他们中有何香凝、柳亚子、邹韬奋、茅盾……解放建国初期,这些被抢救的文化人都成为共和国重要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和文化精英。廖政同志就在这样的好兄长抚养教育下长大,从小学到中学。东山中学毕业后去香港,一九四六年在兄长指导下进了香港达德学院。一九四七年回故乡参加我党游击队。解放后任丙村区(大区)区委书记,南口区委副书记,土改试点益昌乡土改组长。这样一个干部,以今天的眼光看,完全可以说是历史清内至少可以说是“历史清楚”的干部。自从丙村拆店压死人事件发生后,坎坷的命运便像“摆子病”一样,时好时坏,死缠活缠,一直缠到粉碎“四人帮”。就我所知,一九五二年土改“春耕整队”,许多地方干部纷纷翻身落马,斗争够残酷的了,幸运的是廖政同志竟能躲过这一关,在土改总结中,他还荣立一等功。以后,还调动到汕头粤东行署办公室工作。问题是那份可怕的档案有人在廖政档案袋里塞了一张“廖政在香港参加特务”的所谓“检举材料”。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极左年代,这张纸片便成为挂在廖政同志脖子上的一把刀,再“飞来劫难”,廖政同志回忆当年斗争的场面:  在高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喊声下,我却坦然,心里倒觉平静下来了。开始,我每次被审斗都会表白几句,但他们总说不坦白。干脆自己横下一条心,一言不发。这是有什么办法的事呢?  我说的他们不相信;他们说的,我回答不来,就连控告也控告不出来。  此后,一次次的斗争,一次次一言不发,弄得主持斗争会的人也毫无办法,束手无策。会场气氛从轰轰烈烈变为面面相觑。最后便不得不下了这样的结论:“廖政抗拒交代,顽固到底,双开、送劳动教养。”在一次斗争大会上,肃反领导小组公开宣布了这一决定。  当我听到宣布自己“双开、送劳动教养”的决定时,刹那间,眼前一片漆黑,犹如五雷劈顶,万箭穿心,心潮翻滚,百感交集,满腔委屈,满腔悲忿,欲言无语。真想立即拔腿狂奔出去,在蓝天下高喊:“天哪!为什么要如此冤屈好人,你是瞎了眼么?!”……那时内心难受的苦况,就是倾尽词海也难于用文字描述得清楚,就是请文学大师书写也难以形容出来。  肃反后期,廖政同志被遣送普宁金山池劳教场劳动。书中写道:汽车从汕头市出发后,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这个地方。记得汽车在大寓棚边停下后,我跟着几百号劳教分子在武装人员监管下,拥挤着下车,站在第一栋寓棚门前广场,排好队等候劳教所的官员训话,训话时特别提高嗓门,说:“这里是劳动教养所,你们在这里,主要任务就是:一边劳动,一边继续交代问题。”还提出许多不准的规约。一大堆的这个不准那个不准,弄得大家头昏心乱。有什么办法,在这里都已成了专政对象了!  我按劳教所的编队,依次将行李搬到自己的铺位开始安“家”。这个“家”只是一个简单的连成一排的木板铺位。一排睡十个人,各人的简单行李就放在木板床头上和底下。挤在同一排床铺的10个人,原是各机关单位的干部,一时相互不熟悉,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同是“天涯沦落人”,应当同病相怜、同舟共济地生活,所以,都很泰然和气而有礼貌。  从书中,我们看到廖政同志虽经受百般折磨,依然不气馁,对未来,对前途未丧失信心。这就使我联想起他的亲密伴侣王金莲同志。王金莲同志历史清白,对党忠心耿耿,工作积极。她对党感情深厚,对廖政同志,她忠贞不渝。是的,成功的好男人后面,都有一个贤内助。为廖政同志受牵连,王金莲同志亦饱受艰辛。这是一个典型的客家妇女,客家妇女的优良品德她都完全具有;但是,她又是一个共产党员,在丈夫有难时她充分理解,在工作上一样积极,在公众场合她强颜欢笑,把泪与血留在夜深人静时吞下。有两个细节我也无法表述,还是引用原文吧:  她性格柔中带刚,把爱憎看在眼前,记在心里,但,她不愿阿谀奉迎,却非常同情弱小无权的人。她曾告诉我一件工作中的事。那是在丙村刚解放不久便下乡搞清匪反霸的工作时。她像货郎一样,挑着一担箩,一头放着小予玲,一头放着小孩的食品衣物,到鹧鸪凹村钟屋甜姊家。这家老小三口,一贫如洗,面临断坎,她拿出自己二斗米口粮,供全家五口共吃,只能渗入大量的青菜杂粮煮成稀饭,填饱肚子。这样的生活,金莲毫无怨言,当时金莲正值哺乳期,一人吃二人拉,困难可想而知,金莲因为营养不良,无奶供小孩吃,常常奶头给小孩咬成乌紫……  “我坚信你是好人,是党的忠实信徒,我坚信党是光荣、伟大、正确的,一定会还你清白的。我终于坚强起来,战胜了消极的思想,坚强地顶住了一切困难,等到真理战胜邪恶的那一天,高兴看到了你从劳教场归来,还你清白……”  声声是血,句句是泪。我流泪听着金莲断断续续地说,我默默地听,细细地想。她流泪,我流泪,常常在流泪中又停下了倾诉。“这一次,你又被指名下放丰溪林场,虽然我并不感到痛苦。只是我心里好似又压上一块大石板,给我带来压抑。我想,为什么困难和不幸老是像魔鬼一样纠缠我们?要我们分离?要我们受苦!?你下放了,离开了家,不是又把这个家的重担子全部撂给我挑吗?说起我们这个家,总是离多聚少,就算你在汕头,一个月能回来住上两三次,也就算顾家了。你埋头工作,往往是吃过一顿饭,见了一面就说声‘今晚又要加班’便又走了。而我,除早晚在家,也常常工作到两头黑。家里的一切和两个孩子全交给银莲姊料理。工作让我顾不上孩子的苦乐,对孩子真是感到内疚。常常是早上上班时,见她们还在睡着,晚上下班回来太晚了,又见她们已是睡梦中,听不到她们叫一声‘妈妈’的声音。”  “回想我们结婚快十年,相聚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不是我们没有时间,而是不由自主,运动不断,一年一个运动,一个运动一年。”  我怎么说呢?金莲的诉说,句句是实话,句句是真情。我能说些什么呢?  “人有病,天知否?”这对患难夫妻的半夜喁语,如啼血的杜鹃,“声声是血,句句是泪”,令人仰天长叹。如果不是粉碎祸国殃民的“四人帮”,廖政同志的灾祸何时才有一个尽头?如今,这些都成为过眼云烟,它给后人留下的也许不是一座丰碑,而是一面高悬的明镜。是人是鬼,是美是丑,是神是仙是狐妖,都会在这面明镜里一照原形。  古诗乐府诗集《凤求凰》一诗中有“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我愿把这首古诗献给廖政与金莲同志。更何况他们是一对烈火中飞起来的获得新生命的火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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