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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校长到任的第一次班子会议是在三楼小会议室召开的。校党委书记顾守一用目光看了看刚刚坐在自己身边的宋晓丹,又扫了扫坐在对面的分管教学工作的副校长陈洪和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冯克林,开口道:“今天我们开个班子会,这是我提议召开的。至于是什么会,我也一时说不清。说是党委会议吧,晓丹同志刚来,党委委员和党委副书记的任职文还没有下,她只能是列席党委会。所以,我们就不叫党委会。说是行政会议吧,本应由晓丹同志主持,可是她今天刚到,情况又不熟,会议又是我提议召开的。想来想去,是个不伦不类的会议,干脆就叫领导班子会议吧。除了工会主席今天有事没到,我们党政班子的成员也算是齐了。我想这个会议要研究两个问题。”  听到这里,宋晓丹拿出笔和本,准备做记录。其他两位副校长,也是洗耳恭听。  “这第一件事是当务之急,要抓紧上一套考试监视系统。说白了,就是每个教室都装上电视监视镜头。今年我校高考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四十四张雷同卷啊,震惊了全国。为什么会出现这个问题呢?除了我们的教育不够,监考老师责任心不强之外,更重要的是没有现代化监考手段。如果我们每个教室都有监视系统,学生和老师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内,雷同卷完全可以避免呀!这件事我过去也和老苏说过,建议他上。可老苏这个人就是太霸道,推说学校资金紧张。现在出了事,后来一打听,钱都给他妹夫维修大楼了。正经事没干上,钱也没少花。这都是用巨大的丑闻换来的教训呀。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一定要上这套设备。”顾守一理直气壮地说完了自己的理由。  “上这套设备需要多少资金?”宋晓丹关切地问。  “这个,我已经找了总务主任罗建利,让他做个预算安排。昨天他告诉我,经过找专家和商家测算协商,大体需要二百二十万。”  “这么多钱?”宋晓丹忍不住问了一句。  “罗建利告诉我,这是目前最好的监视系统,可以全天自动工作……”  “那这笔资金从哪里出呢?”宋晓丹又问。  “这……这当然要从学校的收费中解决了。至于怎么解决,那,那可是你校长今后的事。我这个党委书记,也不能管行政上的事呀!对不对?”顾守一说着用目光看着宋晓丹。  宋晓丹笑着点点头,没有言语,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  “这第二件事,就是这四十四名雷同卷学生的问题。大家早上都已经看到了,这些学生的家长到学校无理取闹,提出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我在接待他们时已经明确表了态,但这件事我们班子还要集体议一下,通过一下。我的意见是,鉴于这四十四名雷同卷的学生给我们襄安一高中带来的巨大耻辱,我们不能允许他们回到学校来复读。社会上的学校很多,他们到哪儿去都行,就是不能让他们再跨回咱一高中的大门。我的话完了。”顾守一说完这番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又擦了擦头上的汗。  屋子里很静,除了书记之外的三个人都在认真地思考书记提出的两个具体问题。墙上电子钟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已经到十二点钟了,还是没有人说话。顾守一只好一个一个点将了。  “陈校长,你是什么意见?”  四十出头的陈洪副校长分管教育教学工作。他抬起头,想了想说:“高考出了雷同卷,我一直跟着上火,像喝了毒药一样难受。为了便于今后监考,上监视系统我没意见。至于这四十四名同学,有几个还真是不错,要是不出事,上清华、北大不成问题。只是让那几个有势力的差学生给毁了。至于让不让他们回来复读,我,我听宋校长的。”  “嗯。那冯校长是什么意见?”顾守一又点了四十五岁,分管学生工作的副校长冯克林的名。  冯副校长说:“我个人没什么意见,我听书记、校长的。”  两个副校长非常聪明,在决策表态的时候,把球踢到了宋晓丹的面前。宋晓丹放下手中的笔和本,笑着开口了。  “顾书记从当前学校的实际工作出发,提出了这两个问题,这是他对行政工作关心重视的表现。我今天刚到学校,情况不是很了解,也不好表态。但我有些初步想法,和大家交流一下。上考试监视系统固然是件好事,有利于学校今后的监考。但我认为,教育学生自觉遵守考试纪律是第一位的,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们教育的不好,上了这个系统又能怎么样呢?”  “抓了一批又一批,处理了一个又一个,抓违纪考生不是我们的根本目的。况且,上这个系统需要这么多的钱。当前学校的资金十分紧张,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哩。我设想,要是我们的工作做好了,将来的考试,可以不用人监考,搞无人监考,那有多好呀!”  “你这是理想主义,在教委机关呆长了,不了解下面的实情呀!”顾守一不等宋晓丹的话说完,就插了一句。  宋晓丹笑了笑,“顾书记说的对,也可能我是理想主义者,可是如果没有理想,现实怎么才能够改变呢?对第二个问题,这四十四名雷同卷的学生,我个人的意见和顾书记的意见不太相同。今天学生家长来校上访的全过程我在场,其中有一位学生家长说的一句话像针一样地刺痛了我。她说,别说是孩子们弄出了雷同卷,就是犯罪分子,政府也还要给出路呀!孩子们正在成长时期,出现一些毛病和问题也是正常的。再说,我们学校真的是一点责任没有吗?如果没有,为什么前任校长被免职,受到处分?这说明我们工作有问题。这四十四名学生应当通过这件事汲吸深刻的教训,当然,这教训对他们来讲,已经够深刻的了。刚才陈校长讲,因为雷同卷,几个够清华、北大的学生都没有走上,这是要影响他们今后一生的呀。如果有条件,我们应当同意这些学生回校复读,不仅是学习文化知识,也要给他们补上如何做人这一课。以上只是我的一点个人想法,刚才说了,情况了解的不够,个人意见肯定不全面。顾书记,我看是不是这样,今天这个会,咱们什么问题都不最后决定,大家通通气,再反复的、多角度的思考思考,两天以后再开会做决定,好不好?”宋晓丹说完,用亲切的目光看着顾守一。  顾守一扫了她一眼,不太满意地回答道:“那好吧!”  会议就这么散了。  李振东的家就在学校旁边的宿舍里。这是他和宋晓丹结婚时学校分的房子,两室一厅。七年前两个人离婚,宋晓丹带着儿子“净身出户”,房子就留给了李振东。分手不久,李振东就和来校实习并和他有了关系的女学生马丽娇结了婚。马丽娇也很快分配到了襄安一高中。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小女儿。日子过得挺平静。  中午的时候,李振东回到了家,打开屋门,妻子马丽娇已经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正用目光看着进屋的丈夫,那眼神有点怪。  “做饭了吗?”李振东一边换鞋一边问。“我们班下午有活动,我吃了饭要赶快走。”  他望着妻子说。  “你一早走的那么急,干什么去了?”马丽娇突然问道。  “我,我没有干什么去呀!今天学生登校,我,我到班级去看看。”  “到班级看看?你先到班级去了吗?”妻子紧着发问。  “到,到了。”他回话的声音有些胆怯。  “你别瞒着我了,你到校根本没去三年一班教室,而是在校门口转来转去。后来,你等到了一个女人,上前主动和她说话,还一同到了校门旁的小树林里。”  “你,你在跟踪我?”李振东瞪大了眼睛发问。  “我哪有什么心思跟踪你,只是偶然在楼上看见了。我说怎么了,这两天你心思不安,昨晚一夜不睡,翻过来调过去的,和我也没那个心思,原来是盼着前妻回来呀。这回好了,前妻当了校长,你就更可以在学校里风光啦!”马丽娇阴阳怪气地说。  望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女人,李振东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当初,她是师范学院外语系的学生,到校来实习,因为自己班带得好,学校就分配她到自己的班。马丽娇聪明伶俐,特会来事,特招人喜欢。一个月的实习,两个人都产生了好感。送别的时候多喝了一些酒,她见他喝多了,就主动一个人送他回家,结果,就发生了那件事。也记不清是谁主动的了,也记不得当时是什么感觉,是兴奋还是紧张,偏偏在这个时候,去外地开会的妻子提前回来了,看到了他们在一起,于是,就发生了后来的一切。  “怎么不说话呀,我说的不对吗?”妻子尖着声音问。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要回来当校长的。早上见见她,让她小心点,这地方的校长不好干。”李振东如实回答。  “你看她用不着偷偷摸摸的么!她是你的前妻,这谁都知道。现在又回来当校长,弄不好,以后你们还会有故事的。”  “丽娇,不许你这么瞎说,这七八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有数吗?”李振东认真地说。  马丽娇一听笑了。“我相信你。不过,我也有点担心,她毕竟是你的前妻,又那么优秀,你们还有一个儿子。更主要的是,她,她至今仍然是一个人,她,她是不是在等你呀?”  “胡说。她能瞧得起我嘛。当初跟你犯了错误,我那么请求她原谅,就差一点儿给她下跪了。可她根本不容我。如今她当了校长,心里就更不能有我了。”李振东有些伤心地说。  “哈哈哈”。马丽娇笑了,“让你这一说,我还真放心了。好啦,快去吃饭吧,饭菜我早已经做好了。”  李振东没有言语,快速地走进厨房。  市信访办接待科长赵志,有个人人皆知的外号,叫赵怕怕。这怕可不是在单位怕接待上访的群众,也不是怕上访人员的无理取闹,而是回家惧内,一怕老婆,二怕孩子。  他的老婆叫齐菲芳,长得人高马大,说话声音很大,家里事情全管,什么难事不怕。这两年,齐菲芳所在的建筑公司效益不好,她这个预算员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便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儿子赵俊飞的身上。儿子在襄安一高中三年一班,虽然也是十八周岁了,却长得瘦小枯干,蜡黄色的小脸蛋上架着一副三百度的近视镜。这孩子内向,一天很少言语,跟妈妈比,完全是判若两人。齐菲芳常常对人讲,我的儿子就没有一点儿像我的地方。她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可这年头,当爹的可能有假,当妈的却没有假啊!这孩子就是她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可怎么就一点也不像自己呢?  看着儿子正低着头收拾书包,准备开学,齐菲芳发话了。“儿子,开学你就是高三了,这可是你最关键的时候呀!关系到你今后的前途、命运。你也不小了,什么都明白了。  你看看你爸爸,一个专科毕业生,混到现在,都四十多岁了,才混上个科长,而且是信访办的科长,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再说你妈我,虽然能力很强,可是个中专毕业,在房产公司当个预算员,可咱没人没钱,怎么也干不上去,现在就是没下岗,也跟下岗了差不多。爸妈把希望可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知道吗?“  赵俊飞没有吭声,只是点点头,仍然在收拾自己的学习用品。  “你上高三了,我也想好了,班也不用正经上了,把精力全都用在你的身上。可你也得努力呀,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别一个扁担压不出个屁来。你说说你这孩子,你像谁呀?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齐菲芳说话的嗓门子很大,眼睛也瞪得挺大。  儿子抬起头,用胆怯的目光看着妈妈,小声地说:“你,你让我说啥呀?”  “上高三了,眼看着就要考大学了,你想怎么办?”  “我,我当然要,要好好学习啦!”儿子仍然是小声地回答。  “我是问你,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比如学习上的,生活上的?”齐菲芳尽量把声音放小一些。  “没,没有。”儿子轻轻地摇头。  “你好好想想,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要是没有,明年考大学时考的不好,你可别怪我这个当妈的对你不客气。”齐菲芳的嗓门又放大了,眼睛也瞪得挺圆。  儿子看了看母亲,想了想,低声说道:“我,我想调个座。”  “什么?你想什么?”儿子的声音太小,齐菲芳没有听清楚。  “我,我想调座。”儿子鼓足了勇气,大声地说。  “调座?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说,你想和谁一个座?”齐菲芳大声地问。  “我,我想和李文勇一个座。”  “李文勇?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  “嗯。”齐菲芳一听说是男生就放心了。跟着又问:“你为啥要和他一个座呢?”  “他学习好。全班第一,全年级十名之内。他老实,为人也好,对我也好。我……”  “你这孩子,这事咋不早说呢?没问题,我明天就去找你们李老师。不,不是明天,我今天下午就去找。咱普通老百姓的孩子,想调个座,没有问题的。”齐菲芳自信地说。  这时,门开了,赵志走了进来,他每天早上到外面跑步,满头是汗,衣服也都湿透了。  “老赵啊,从今天起,到儿子考上大学为止,你每天早晨就不要去晨练了。”齐菲芳对进门擦汗的丈夫下着命令。  赵志有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脸上永远都是抹不掉的微笑。“嗯。我听你的。”他微笑着点头。隔了会儿,他又用探视的目光看着妻子,小心地问道:“要不,我再早点起来,干完了活去跑步?”  赵志的晨练已经坚持了十多年,风雨不误,已经养成了习惯,冷丁不让他晨练,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不是说了么,不让你晨练就不要练,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咱这宝贝儿子已经上高三了,这是最后冲刺的时候,你还有心思去晨练呀?你缺心少肺呀!”齐菲芳大着嗓门,满脸的不高兴。  一听妻子这番话,赵志马上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说得对。从明天起,我保证不去晨练了。”  “还有,从这个月开始,你每月的二百元零花钱也不要花了,用在给咱儿子找家教上。”  “我们两个明确分工,家里的一切家务都是你的,我集中力量抓孩子学习。每晚孩子要学习到十二点钟以后,我们两个人轮流陪着。星期六、星期天一律安排老师补课。外面的一切活动,不论是你的,还是我的,也包括儿子的,都要停止,一切以孩子考上大学为核心。你听明白了吗?”  “嗯。听明白了。我也都懂了。”丈夫微笑着点头答应。  “那你快做饭去吧。我吃了饭还要去学校,找儿子的班主任李老师,为儿子调个座。俊飞刚才说得对,跟那个李文勇一座,对他高考成绩是有好处的。”齐菲芳说。  “那个李老师,挺,挺不好说话的。”赵志小心地说了一句。  “我不管他好不好说话,我齐菲芳什么也不怕,谁要是影响了我宝贝儿子上大学,我跟他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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