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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听一位诗人说:初恋是美酒,热恋是酸酒,失恋是苦酒。结婚呢?诗人没有说。但有人说过:结婚是爱惜的墓穴。年轻时我偏不信这些,年岁越大,这话便越像一枚品出了味的橄榄。不过,我还是要劝年轻的朋友不要相信这话。因为,无论甜酸苦辣,归根结底它终究是从自己的血液里酿造出来的,如果因为怕饮苦酒而使这一段生命留下一页空白,岂不是连寺庙里遁入空门的尼姑都不如么?我敢打赌,爱情究竟是什么滋味,全世界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  感谢上帝,他赐给了我一杯爱情的美酒。云云把人生中最宝贵的那部分献给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是第一个欣赏过她的胴体,抚摸了她躯体上最不能公开的那一部位的人。拥着她最妙不可言的那一瞬,是叫我回味无穷,毕生难忘!大学生爱上一个村姑,若在今天会成为爆炸新闻,可是在那个时候,我对云云担心得最多的是得而复失。  当今天以舞厅和咖啡馆成为青年情侣约会的最佳地点时,我那时却迷恋李庄村外的草地和大草垛。  李庄的朦胧月夜,比都市五彩炫目的霓虹灯更醉人十分。你别怪我有小农经济意识,缺乏“都市意识”,更不要责备我哗众取宠。我说,当年的乐圣贝多芬如果不走出都市,在闪耀着色彩缤纷霓虹灯下的维也纳城里,他能写出《月光奏鸣曲》这首不朽的音乐作品来吗?今天,我绝无意要年轻人带着情侣到乡下去找乡村的那种约会的绿草地。但是,我却不能忘却李庄的草坪、草垛,那儿给了我生命的激情与活力,给予了我一种崭新的感受,教我毕生难忘的事太多。  在李庄的草坪上约会,那种情调绝对是文字无法言状的,春天,草坪上的青草冒着鹅黄的嫩叶,使草地于青色中泛出一种新的生命的活力,夏天,草坪上无论什么时候都向上散发着一种大地母亲的气息,让人呼吸于胸,有一杯酒下肚的开畅;秋天的草坪透出了一种成熟,于一些从草中长的较硬的枝干上,会挂着一串串小小的果实,孕育着新一代的生命;冬天的草坪,却没有冷天的寒冷,于发黄的颜色中,显示着一种顽强与不倔,让人看了精神格外振奋。这样的草坪,绝对可与城市中的公园的草地相比,它没有园工整理,只有牛、羊来啃吃,却也有经园工整理过的平整。坐于草坪上,看远山、树木、村庄,以及在田野中耕作的农民,只会恨时间太短,于不知不觉间就流逝了。  李庄的草垛随处可见,像一座座山一样四处堆放着,躺在松软的草垛上看蓝天,看浮云,那种感受同样是不可言状的,于蓝天之下,阳光之中,有成仙的一种感觉,自我顿然间被一种东西烘托着浮了起来,在往上升腾,升腾……直到要回家去了,那个浮于半空的自我才复又回到身上,象灵魂重又回来了一样,成了原来的那个人。与自己爱恋的人如此躺于草垛上那种情调能述说吗?  只要是爱情酿造出来的酒,甜酸苦辣我都喝。  浮云月影下,美人躺在自己全是肉腱的臂弯上。如胶似漆,飘飘欲仙,重复不完的情话,哼哼唧唧,语无伦次,除了你我,世界不复存在,简直是醉生梦死。酸酒则另一番滋味;为了想占有她,自己也弄不清为何一夜之间就成了生活的独裁者!我当然是我,但她也是我。她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带哪一种胸罩,全得凭我的胃口。她不能去跳舞,不能去唱山歌,不能跟小伙子们来往。在李庄,私生活上绝对没有一个小伙子靠得住(当然,政治上他们顶呱呱),他们会“顺手牵羊”揩油,贪小便宜,他们逗她笑就不行,这和调戏有什么分别?她已经是百分之百,千分之千,万分之万属于我了。就是她妈妈疼她我也觉得难受。我要这种爱绝对密封,绝对真空,我不怕她唉声叹气,不怕人家骂我独裁,骂我希特勒,爱能百分之百归我就是够了。这样的爱是什么酸酒,简直荒谬绝伦!随便俯拾几个例子:  镇上来了马戏团,农村小镇,这样的马戏团十年难得来两回,何组长是十三级高干,工作有成绩,上级多次表扬,“典型带动”的经验也印成简报发下来了。兴之所至,何组长自己掏腰包买了20张门票,把工作组全体同志和入社的积极分子都请去看马戏。云云和我都分得一张,但座位错开了。我也不好意思与他人去调位置。巧的是,我就坐在云云位置的正对方。一场马戏从始至终,我死死盯着对面的美女,压根儿不知道马戏团演出了些什么节目。这事云云事后知道了,我也毫不讳言地把它当奉承话对她说了。云云听罢没有笑,却摇着头,张口就唱出一首山歌:  “变做男人样那歹,翻来翻去来看俚(我);  放个大方给你看,以后相思莫怨俚。  交条人情天咁难,断条人情一时间;  甜酒变酸就容易,酸酒变甜难上难。”  有一次,我们相约到村外大草垛下见面。我先到了那里,可天公不作美,忽然又响雷又刮风又下雨。她失约了。我愤而回村,好几天不理她。她看出来了,问我:“那夜失约,只怪天气不好,刮风下雨的,妈妈不让我出门。你心里还有气?”  我一肚子的气正没处发泄,便瞪着眼盯着她说:“又是妈妈、妈妈,你妈妈是皇帝娘娘?是国家主席?儿女大了,她管那么宽干吗?你以后是嫁丈夫还是嫁妈妈?”她依然不说话,却也不生气,又张口唱了一首山歌:  “有愁有切爱想开,莫来愁切做一堆;  水流千寿归大海,石头再硬化石灰。”  我的好妹子,我怨你怨得有道理吗?母女情,心头肉,世上谁人不知道?但我就硬要把你恨,把你怨。岂不荒谬绝伦?然而你不生气,唱首山歌来解劝我。结果,胜利的是你,因为你把“独裁者”制服了。不过,如果我对你的一切都无所谓,不当一回事,这能说我真的爱你吗?这境界,一切都用“恨不得”三个字眼来概括。恨之深是恨不得;爱之深更加是“恨不得”爱情进入最高境界的时候,他们的心态我看和严重的神经病人相差无几。诸位你别不信,你迟早会有这一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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