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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大雪的样子。  进行早礼时,韩雪站在最后一排,跟着同学一起假装唱着亡国奴的“国歌”,目送着两面吊死鬼似的“国旗”,缓缓地爬上灰暗而阴冷的中国天空。  她的目光透过前面同学的背影,寻找着昨晚跳舞的七名女同学,她们个个都是身材高挑,一眼就能认出来。可是,把操场全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她们。  她心里开始惶恐不安,她们几个为什么都没来上学?莫非是……她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宫泽校监站在前面,正用那双警犬般的狗眼四处踅摸呢。  早礼结束后,韩雪没有进教室,匆匆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一见到韩雪,老校长一脸惊讶,刚要说什么,又痛苦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从不见他发脾气的老校长,一拳砸在桌子上,把一只茶缸震落到地上,发出一声大响。  韩雪惊呆了,猜测七名同学肯定出事了!  她眼前顿时闪现出昨天晚上,姐妹们被几个家伙拽出后门的情景……  只听老校长语气沉重地说道:“韩雪同学,我对不起你们,老夫愿以辞职来谢天下!”说罢,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写好的辞职书,放到了桌子上。  从校长室出来,韩雪没有去上课,叫了一辆马车,直奔好友林岚的家。  林岚家住在道里头道街,一幢独门独院的住宅,一进门,一阵悲恸欲绝的哭声牵着韩雪走进了好友的卧室。  只见林岚的卧室里一片洁白,像雪一样,脸是白的,床单是白的,纱裙也是白的,连鞋袜都是白的,没有一丝杂色,唯独地上有一摊黏稠的血迹,像一朵盛开的紫色牡丹,开在乳黄色的地毯上。  见好友身穿婚纱,披着长发,静静地躺在洁白之中,韩雪觉得林岚死得很高贵,很有尊严,就像一朵不肯向武则天屈服的牡丹。  她明白了好友的心思,林岚在用洁白的死,在向这个肮脏而丑恶的世界表示抗议!她要告诉世人,任何禽兽都玷污不了她圣洁的灵魂!  “韩雪,你是岚儿最要好的朋友,”林岚的母亲拉着韩雪的手,哭着问她,“告诉阿姨,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岚儿要结婚了,为什么要突然自杀?我知道你们八个总是在一起……”  韩雪无法回答,只是搂着林岚的母亲泣不成声。  韩雪知道,林岚的未婚夫在新京读书,婚期定在来年正月,黄道吉日都选好了,还说请韩雪当她的伴娘呢。  原来,昨天晚上跳完舞,七个女孩子被一帮魔鬼拽进了凡达基亚夜总会平时用来嫖娼的两个房间里,一帮宪兵队和警察署的小头目,就像一群发情的公狗,毫无人类的廉耻,不顾学生们拼命的哭喊反抗,就在集聚了几伙人的房间里,不管在床上还是在地毯上,一帮禽兽掏出应该长在猪狗身上的家伙,对着几个女孩子疯狂地强暴起来!  干完之后,这帮禽兽还用手指蘸着女孩子破苞的鲜血,举起来向对方显摆,显示自己干的是处女。显摆完了,又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狂笑过后,几个魔鬼拎着裤子又扑向另一个女孩子。  就这样,这帮禽兽就像拿中国人当活耙子比赛射击似的,相互交换,一个接一个地比赛起来,比他们的狗屌谁最强大,谁最能干,直到最后,一个家伙累得昏死过去,方才罢休。  已是凌晨两点了,哈尔滨最寒冷的时刻。  落着一层薄薄清雪的马路上空寥无人。  七个女孩子从凡达基亚夜总会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没有泪水,也没有哭声,只是拉跨拉跨地挪动着双腿,在雪地上留下几行哩哩啦啦的鲜血,血滴把雪地砸出一个个小坑,就像丢在雪地里的一片片花瓣,花瓣转眼就冻了,冻成了血色冰凌,被透明的雪花包围着,看上去,就像一朵朵晶莹的、含苞欲放的粉红色梅花。  这时,寂静的马路上传来一阵隆隆响的马达声,不知谁说了一句:“我们一起去见上帝吧。”声音不大,却很坚决,是方卓。  却遭到林岚的反对:“不,我不能穿着这身肮脏的衣服去见上帝!”  马达声近了,一辆黑色轿车从北向南疾驶而来,一面膏药旗插在车前方,就像日本人的脑袋一样耀武扬威地晃动着。  轿车从女孩子身边疾驰而过的刹那,一个身影突然像鹞鹰展翅似的扑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朵鲜花瞬间凋零了,成了车轮下的一摊血水。  膏药旗连停都没停,一溜烟地跑了,只留下一片吃人的黑暗。  “我恨!”这是方卓留给姐妹们,也是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林岚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给方卓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睛,轻声道:“方卓,我会陪你去的。”  这时,不知谁突然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方卓解脱了!我也要解脱!哈哈哈!我也要解脱!哈哈哈……”林晓芳精神失常了。她是八个女学生中年龄最小的,才十五岁。  这笑声在这充满恐怖的夜晚显得十分瘆人。它像惊雷撕裂云层一般撕碎了黑暗,也撕碎了六个女孩子心中最后一道底线。  八名女学生本来是省立女高有名的八朵校花,平时去校外参加活动,只要她们八个一出场,顿时压倒群芳。  现在,八个女学生,死的死,疯的疯,田赛琳和司玉环,两个人郁郁寡欢,整天以泪洗面,没过多久,都相继病死了。就连父亲在警察署的韩慧珠,也没能逃脱悲惨的命运。她关在屋子里不见任何人。一天晚上,她披头散发地跑出家门,跑到松花江边一头扎进打鱼的冰窟窿里。只有郭若兰和范平平去了北平。八名校花只剩下韩雪一个人了。  老校长辞职了,新来了一位年轻的校长。  几个女学生的悲惨遭遇在师生中引起了强烈的愤慨,大家议论纷纷。可是,整个民族都在遭受日寇蹂躏,皇帝都成了儿皇帝,一群女高师生们的愤怒,又能奈何得了谁呢?  这种反日情绪很快就被宫泽之流镇压下去了。他在全校师生面前讲:“谁再议论此事,就以反满抗日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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