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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好多天,韩雪总是做噩梦,总是梦见有人要强暴她,吓得她拼命踢打反抗,醒来发现一身冷汗,蜷曲在被子里哆嗦成一团。  她知道,如果那天没有拒绝原田宏一的邀请,她的下场很可能跟几个姐妹一样。她越想越后怕,甚至想不读书了,在家待着总会安全些。  可是,不读书又能干啥呢?  兵荒马乱,根本找不到工作,在家里整天守着母亲她会发疯的。从记事起,母亲和奶奶就看不上她,总是说她蹦蹦跳跳的没个稳当时候,还说她像死去的二奶一样轻浮。母亲越看不上她,她就变得越倔强,越叛逆,母女俩的关系也就越来越紧张。  她从未见过二奶,不知二奶长什么样子。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背着奶奶和母亲偷偷问父亲:“爸爸,我问你,二奶长得漂亮吗?”  父亲摸着她的小脑袋,说:“二奶长得像我小雪一样漂亮。”  “爸爸,你说我长得像二奶吗?”  “像。”  “你有二奶的照片吗?”  父亲瞅瞅她笑了,从内衣兜里掏出一个皮夹子,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看到二奶的照片,韩雪噘着嘴巴说:“怪不得奶奶和妈妈总说我像二奶呢!”  “像二奶有什么不好?二奶长得很漂亮。不过,嗨!”父亲长叹一声,感慨道,“但愿我小雪的命运别像奶奶,但愿小雪能有一个美满幸福的爱情归宿!”  当时她太小,不明白父亲所说的“命运”和“爱情归宿”是什么,不过,父亲的这番话却在她小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当她渐渐长大以后,虽然还不懂得爱情为何物,但她在心里却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像爸爸说的,找到一个美满幸福的爱情归宿!  现在,爱情来敲她的心灵之窗了。  自从那天晚上遇到岗察洛夫以后,她发现自己的心丢了,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给偷走了。无论是上学还是在家里,都像丢了魂似的。每天放学,一见到坐在马车里的岗察洛夫,她心里就感到无比幸福。到了分手时,又感到无比的失落,又盼望着第二天的到来。  这也是她没有辍学的一个重要原因,不上学就见不到岗察洛夫了。  她并不在乎他是不是俄国人,在哈尔滨这座国际都市里,与外国人通婚的中国人并不少见。去海参崴淘金闯崴子的中国男人,好多都带回了丰乳肥臀而又能干的俄国玛达姆。再说,她从小就羡慕那些挽着胳膊、恩恩爱爱的俄国夫妇。她希望自己能获得真正的爱情,而不是像父母那样毫无爱情地囚在一起。  她变了,变得爱美,爱照镜子,爱对着镜子傻笑,悄悄地说傻话:“爸爸,你看女儿长得多漂亮!眼睛又大又亮,比二奶还漂亮呢。爸爸,女儿一定会找到一个美满幸福的爱情归宿!我才不会像二奶那样嫁给男人做二房呢。”  初恋就像喷发的火山,烧焦了一切烦恼和不快,连来自原田宏一的威胁,一时都被她抛到脑后了。她完全沉浸在初恋的狂热之中,并不懂得什么叫命运,更不知道命运之神从来都是捉弄人的高手,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捉弄人的机会。  “死丫头,你冲着镜子傻笑啥?痛快吃饭!”母亲在门口喊她。  “不吃了!嘿嘿!”韩雪抓起书包冲着母亲嘿嘿一笑,做了一个鬼脸,“你自个吃吧!”一溜风地跑出门去,岗察洛夫乘着马车在街口等着她呢。  “死丫头,怎么连饭都不吃了?”母亲望着韩雪小燕子似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这个死丫头什么毛病?最近怎么总是笑呵呵的,也不跟我耍小性子了,该不会是见着他爸爸了吧?”她没有恋爱过,没有体会过恋爱的滋味,更不晓得恋爱中的女人,会从心底迸发出灿烂的笑容。  这天晚上,坐进马车里,韩雪对岗察洛夫说,为了避免原田宏一对她进行报复,她不准备读书了,想去新京找一份工作。  她像所有初恋的女孩子一样,想耍点儿小伎俩试探一下恋人,看他是否在乎自己。  “你说什么?不想读书了?你在开玩笑吧?”岗察洛夫一扫平时的斯文,毫不客气地责备她,“你以为你不上学,他就不能报复你了吗?中国离日本那么远,他们不照样来侵略吗?你小小年纪不读书干什么?新京更是日本人的天下。你一个女孩子跑到那里,我又不能保护你,遭到坏人欺负你怎么办?不!我绝不同意!”  “你干吗对人家那么凶啊?”韩雪故意噘起嘴巴,心里却美滋滋的。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待你。”岗察洛夫又恢复了以往的斯文,低声道,“小雪,我要告诉你,我不能没有你。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中国姑娘。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  借着车窗外不时闪过的灯光,他望着黑暗中的韩雪。两个人久久地对视着。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是,爱情的灯光比太阳更明亮,能穿透黑暗照进两个人的心房。  看到岗察洛夫如此在乎自己,韩雪那颗怦怦狂跳的心感到莫大欣慰。  只见岗察洛夫俯下头来,将双唇凑近了她的双唇。说真的,她多么渴望迎上去,去亲吻那张剃光了茁壮小胡须的嘴巴啊!但她还是羞怯地将头扭开了。  她虽然在这座开放的国际都市里长大,但是,传统的道德却像风筝线一样,仍然时不时地拴着她。她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擂雷般的心跳,任凭“嗒嗒”响的马蹄声叩击着脚下的石头路,经过霁虹桥、火车站、圣·尼古拉大教堂,穿过大直街和花园街,向马家沟方向驶去。她只是希望这条回家的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让他们就这样永远地拥抱下去。  临分手,岗察洛夫问她:“告诉我,一定要离开我吗?”只见他那双忧郁的灰蓝色眼睛,更加忧郁地望着她。  她忍不住笑了,“我在考验你呢。”  “噢?我的上帝,原来你是一个调皮的丫头!”  “嘻嘻!别生气,再见!”她冲他莞尔一笑,跳下马车向家里跑去。  她从不让他送到家门口,离她家老远就让马车停下来。  他曾问过她,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到家门口?她回答说:“以后再告诉你!”  她无法告诉他,母亲是个老封建,遵循的还是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母亲知道她找了一个外国人,非打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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