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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潮手记之二  最近,读了一些已经发表的较有影响的长篇小说,又看了一些尚待刊发的颇有特点的小说原稿,总合起来一个突出的印象,那就是从不同的角度和层面写情、写性的委实不少,几乎可以说是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潮流,虽尚不够蔚为大观,却也颇为引人注目。  陈忠实的《白鹿原》是以浑厚的笔墨写民族和民族演进史的,但其中黑娃与小娥的无遮无拦的爱以及这真爱被阻遏之后引起的两个人剧烈的人性变异,显然是小说的主要关节之一,这一情爱个案在很大程度上揭示了白鹿原性文化的内中隐秘,从而成为小说追求“民族秘史”内蕴的重要构成。  贾平凹的《废都》是写庄之蝶等当代文人的无奈而又无行的困窘心迹的,而这心迹的显示呈露,很大一部分依仗了庄之蝶与景雪荫、牛月清、唐宛儿、柳月、阿灿等女性的过从往来,亲仇爱恨和喜怒哀乐全在其中,而且,涉性笔墨之放达,描写之大胆,为现代小说创作前所罕见。  程海的《热爱命运》,可以说是一部现代的情场现形记,它以生性敏感而又天性好色的青年诗人南或与挑水女子、蓝桂桂、蓝桂桂舅母、叶小昙四位女性的情感纠葛,披露了有“贼”心而无“贼”胆的情种式男人的柔骨情旸,揭示了深孕其中的情爱理想与情爱现实的不断错位和永恒矛盾,人生的价值的实现与爱情的意义的追寻在这里几乎车辙难分。  老村的《骚土》,以质朴的乡土气息写渭北鄢崮村在“文化大革命”时期的奇人异事,但作者那一支笔总是沾“腥”带“荤”,常常从——骚土”里抠出一些“骚”事,既写农人们在“文革”中“革命”和被“革命”的不同遭际和命运,又写他们那花插在“革命”过程中的情事与性事,“性”和“革命”差不多成了人们生活中并行不悖的两大主题。  陈丹燕的《心动如水》,索性以王海平和谢莲两位各已成婚的男女作家的恋情为线索,细致剖解了这一爱恋带给男女主人公的激情与诗意、困惑与迷离,婚内情与婚外恋有如一枚硬币的两面,使他们置身其中备尝煎熬又难以自拔。  顾城的绝笔小说《英儿》,以深情的回忆和诗体的文笔,讲述了他与情人英儿、妻子雷米如梦如幻的情爱经历,那种溢于字里行间的独特的情性和童稚的执著,既使纯真的显出了病态,又使病态的显出了美丽。超常的情爱追求与超常的人生理想合二为一,构成了解读一个特异人物的特异心灵的心电图。  不必一一例举了。仅以这些在艺术水准上并不处于同一层次而又在情性题旨上做出了独特文章的作品来看,说性爱描写在当前小说创作中已出现值得关注的新动向,显然并不为过。  问题在于,现在小说中的这种性爱描写与过去小说中的性爱描写相比起来,明显地具有了不同的意向,那就是较前更见立足于情爱本体和作家个体的感受自在性和描写私欲化。这些性爱描写,既不是把性爱单纯作为人的社会性的附属物去观照,又不仅仅在传统的伦常关系中去表现,也不大顾忌写出来之后,人们会有怎样的反应,性爱在这里带有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本体性意味和有感即发、有话即说的自遣性色彩。因而,这样的作品在阅读中,常常给人们带来某些始料不及的冲击,使读者沸沸扬扬,评者众口不一。  这里不打算一一评论这种情爱描写的具体的优劣得失,只想就其形成的大致缘由剖解一二,以图在整体上对这样的一个倾向增进了解和理解。  情爱的视角较之其他的人生视角,更能显见出创作的个性化和多样化,已为古今中外的许多文学作品所证明。而今性爱描写中的私欲化倾向,在很大程度上是创作主体日益觉醒之后,重视个人的生活经验和追求个体的生命体验的结果。文学作为精神劳动的个体性和它疏离意识形态中心的可能性,已为越来越多的作家所认识,而体现这一文学追求和完成这一创作转换的最好途径,莫过于更带民间性和个人性的情性主题。情爱与性爱从形态到心态都有着极为广阔的天地。作家既可以由此回避他所回避的,也可以由此介入他所介入的。许多作家正是经由这样的题材和题旨的选择,找到了自己的话语,展露了自己的才华,深化了自己的个性。  情爱作为人类生存、繁衍和发展的须臾难离的随行物,既是文学永恒不移的主题,又是创作中可常写常新的主题。它本身所内含的理想与现实的矛盾、自然与社会的矛盾、精神与肉体的矛盾、传统与创新的矛盾,常常以其强烈而丰厚的魅力诱惑着作家又吸引着读者,从而为人们观照和把握自身所不可或缺。从这个意义上说,人性的内核不是别的,正是情与性。也是出于这样的认识,许多作家日渐把“儿女性”提到与“风云气”同样重要的位置,并在创作中作出了较为成功的艺术尝试。从总体上说,任何作品总是一定的时代生活和情绪的艺术折射,作家们为此刻意而放手地探求情爱和表现性爱,实际上也是他们所置身的时代生活在情性观念上不断松动的结果和进而呼唤变更的需要。只要大致回溯一下十数年来社会文化观念的种种变异便不难发现,人们在观念上和现实中对待情与性的态度的变化实在大得惊人,与十年前已不可同日而语。这种现实的变异,既给作家从事性爱问题创作提供了新鲜的素材与参照,又给作家们发表性爱题材的作品提供了宽松的条件和氛围。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的探求力与文学的接受力是大致成正比的,性爱文学台然也不例外。  由于以亡诸种缘由,人们有理由认为当前文学中的性爱描写还属方兴未艾阶段。但有志于性爱文学探求的作家们无疑会从这一批已经放飞的“气球”的遭际中,吸取有益的经验和必要的教训,从而使当代小说的性爱描写在初显个性的私欲比中走向更加成熟的多样化。  1993年12月1日夜北京朝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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