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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潮手记之五  前不久,因编选一部作品集的需要,集中阅读了一批近年的中短篇小说,发觉描写情爱生活的占据了相当的分量,而旦细嚼起来,颇有与以往此类作品不同的意味,这便是以新的手眼、新的语言抒写情爱世界的新的变异。  过去的情爱小说,无论悲欢离合,多以写实性的情爱故事取胜,而且故事讲求情节性,叙述讲求有序性。而如今的一些情爱小说,看取生活虚实相间,表述感受不拘一格,以对传统写法的种种偏离,使情爱描写别开生面。张旻的中篇小说《情幻》,在写余宏、小岚夫妇的婚爱生活的变异时,一方面以夫妇之间按部就班的关系为主线,一方面又以他们寻求刺激的努力为辅线,经由讲风流韵事和看色情录像,发展为各自都把对方作为假定中的情人为快事,使婚爱生活充满了亦真亦幻的迷乱:情人很快成为了爱人,爱人又很快成为了路人,由增进情爱的愿望出发,最终走向了虐杀情爱的结果。事情真是两难:得过且过吧,确实索然无味;而花样翻新吧又如吸毒上瘾难以收敛。这里,真实性与幻觉性所组合的婚爱故事,顺理成章地揭示出了情感世界复杂而微妙的底蕴。它使人们在表象上看到了婚姻的趋稳性与求新性、或然性与长期性的矛盾,更使人们在本质上领略了性爱因其超理性、变易性、私欲性与婚姻的内在悖论。作者笔下的余宏和小岚夫妇,当然是具体而独特的一对,但表现于他们婚姻关系中的这种悲剧,却从一个相当典型的意义上再现了人性自身的一种悲哀。述平的中篇小说《某》,几乎是以异曲同工的故事讲述了同样触人心目的婚爱悲剧。因一起医疗事故不幸身亡的老周,在给人们留下许多思念的同时,更留下天大的谜团,而这谜底的解开更令人惊异:他在妻子和情人面前,各有一个名字和一套做法。对于妻子乔丽荣,他是顾家而本分的老周,生活中“平静而温柔”,床笫上“十几年一贯制”,“没有什么花样”;而对于情人珍珍,他则是亲密而放浪的何凯,几乎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活儿”好得能使她得到“极至的快乐”。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后的乔丽荣怎么也弄不明白:“老周变成何凯的意义是什么呢?这样的一种生活和那样的一种生活是怎样并存于他的心灵中的?”其实这也不难理解,一个男人两副面具、两种性情,这种现实生活中的人格分裂,原因在于人性构成的多因组合,它在不同关系中和不同对象面前的不同表现,正是个人无力改变现实关系只能调整自身乃至分化自身的结果。张旻和述平笔下故事,乍一看来似很离奇,但细细品来,却是以现实性与浪漫性的双重组合,在独辟蹊径中更让人看到裸露于婚姻关系之中的人真实。  就涉及情爱题旨的新人新作来看,出新的不仅在于故事构筑,还有语言的营造。与过去那种平铺直叙的叙说不同,现今的此类作品一出手就别有韵致,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笔调”。比如刘静的《父母爱情》,从儿女的角度观照军人父母三十多年来的婚爱生活,作品大量转借社会流行用语,字里行间都溢渗着幽默情调。如写到父亲与母亲初识初恋时的得意,“父亲脸上在过春节,他厚道地只顾一个劲地嘿嘿直乐,像翻身做了主人的农民分到了一块上好的土地,舒展着眉头只等着在上边精耕细作了。”如说到母亲在婚后的头生与多生,“五一年国庆节前三天,我母亲初战告捷,生下我大哥,取名叫国庆,从此拉开了大生产的序幕。”这种表象上的语言错位,因词义活用又大而有当,反而取得了让人会心领意而又忍俊不禁的特殊效果。作者对于父母情事的如此描述,似乎是不恭不敬的调侃,又似乎是尽数家珍的炫耀,语言本身即构成了一种丰厚的意味。  语言的幽默感和暗示性,几乎是近期情爱新作的共同特点。这里,既有所描写的情爱生活本身较之过去更富情趣性的原因,更有作家以比较智慧的眼光看取情爱和以相对轻松的文笔抒写情爱的原因。张仁胜的中篇小说《又过了一天》里的广告设计师白强,因既要应对妻子又要应对情人,在妻子面前常常以幽默语言掩饰内在的心虚,但妻子因心有所属而心不在焉,反使白强自己时时陷入尴尬。凡一平的中篇小说《女人漂亮,男人聪明》里的公司经理宋扬,因另有情人不得不回避女大学生过彤彤的追求,总以“我不能做好人,我是坏人”给自己脸上抹黑,而这反让过彤彤觉得真诚、可爱,更加紧追不舍。这里,语言幽默,由此造成的情节更为幽默,语言的运作发挥了揭示人物心态、推进故事演进的特殊作用。在妙用语言的暗示性一方面,李治邦的《天堂鸟》颇有代表性。作品里的设计师海新与女模特于歌的爱恋呈胶着状态时,打破僵局的便是所指丰富的暗示性语言。海新与于歌相互倾心又不无踌躇,于歌一句“把情感释放出来”,似乎给自己找辙,又似乎给对方壮胆,似乎什么都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于是,在这一暗示下,海新放开性情卡拉OK,放开身心去拥抱于歌。这里,情感的诱引孕于语言的暗示,文学游戏成了推进恋爱的有力武器。  说到底,情爱描写的艺术手段的丰富,是为着更好地传达主体对于客体的感受服务的。事实上,近期反映情爱生活的作品,在相当的程度上折射了情爱生活在现实社会中的新的演进。情爱世界如何在新旧交替中充满矛盾,婚与爱如何融为一体又难为一体,性与爱如何不可分离又走向分离,如许在人们的情爱心理和情爱生活中存在种种现象和问题,几乎在当前的文学作品中涉猎无遗。它启迪着人们更好地认识眼下新旧交替的情爱现实,也引动着人们更深地审思变动不居的情爱心性与人自身的合目的的发展。  目前的情爱小说,从文学与现实两个方面,都提出了不少值得人们探究的问题。我以为,对于这些不再以“恋歌”的方式反映婚爱现实的作品,不必匆忙做出种种否定性的判断,因为,第一,社会中婚爱的现状已发生了超越传统规范的种种变异,这种描写对象本身的芜杂性不应要求文学作品视而不见;第二,从目前的情形看,多数情爱小说都在探求以新的笔墨抒写新的情爱世界,个中的成败得失都在情理之中,而这也是一个过渡性时代里的过渡性文学所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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