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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是能走大路就不穿胡同。常常觉得那胡同进去容易出来难。进得一个胡同口,曲里拐弯曲里拐弯的,好像能够柳暗花明穿到大街上,然而竟是山穷水尽撞死墙。终究我是上海人,搞不清那一大片胡同里的道道。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很会在胡同里找捷径。遇上大街堵车,出租一头扎进胡同群落,三下几下的就从天知道哪个口子里吱溜出来了。若是正经从大街走,好几站路呢。全北京每天得有多少各式车辆在胡同里潜来游去?  比之北京的胡同,上海的弄堂短而窄而少包容量和神秘感。上海人很能包容比自己现代的、富有的、洋气的,不大有余兴接纳比自己落后的、贫穷的、土气的,务实而少虚妄之想。大而广之的北京胡同,孕育着大而华之的行为方式。北京人雍容大度来者无欺土洋皆宜,还犹有讲大话尚空谈的雅兴。  胡同群落里,四合院复四合院,胡同套胡同,一圈圈,一层层,织着唠唠叨叨、融融自得的京味儿。胡同里的人一家家一代代搬进了高高的居民楼。离胡同远了,住胡同生煤炉上公厕的诸多不便淡忘了,那联系着自己的童年自己的前辈自己的根的盘根错节的胡同便激发起北京人密密层层如陈年老酒越久远越醇厚的感情。于是电视上有没尽没头的胡同里的故事,报纸上有没完没了的胡同里的味儿。  上海人喜欢海味,从大海彼岸来的味儿。海风很容易灌满短浅的弄堂,弄堂里的人阿拉阿拉着男人“嫁外国女人女人嫁日本农人,好像哪家都在国外有娘舅爷叔继爹阿娘,好像谁都有办法留洋。上海的很多时鲜故事发生在留守女士和留守男士一族。上海有多少弄堂人家的后代是洋生洋长的“外国人”。  上海人身居弄堂心怀天下,北京人住在高楼也不失胡同古风。于是能自得,能自豪。无从自得的是北京籍上海人或上海籍北京人。譬如我,是上海人眼里的北京人和北京人眼里的上海人。叫我写胡同,写写就写进弄堂去了;叫我写弄堂,写写义绕进了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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