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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写字桌窄窄的小小的,一角放一只大得不成比例的糖盒。盒里的巧克力,早让我馋馋地吃光了。吃最后一颗的时候想,要是糖盒里又能长出一层巧克力多好。这么想着,糖盒里果然开始长东西:透明胶、两面贴、涂改液、告示貼、香橡皮、各种颜色的曲别针。所有这些都是我的稿纸的化妆品。  我自己从来不买化妆品。1984年住在东京新大谷饭店,洗完澡看到为宾客供应的护发素。那时北京商店里也到处有卖,就是没有用过,不知道护发素到底是何物。总归是抹在头上美丽的?我也美丽一下。我拿起这瓶护发素,在全头抹上一层,就走进餐厅。一位男士不无怜悯地问我:你的头发怎么那么湿,那么粘?我说把护发素浇头上了。他说那得用水洗掉,说你怎么连这也不懂?  那天早餐后我要去访问几处,从早到夜日程满满的。我头顶护发素满处应酬,为这护发素作了一天活动广告。  从此不想问津护发素。后来有了二合一、三合一之类洗发液,更高兴自己有超前意识,一步到位。  后来化妆盛行,我就对稿纸的化妆品热心起来。今天多一个香港卷笔刀,明天多一个日本小挂钩。挂钩粘在写字桌前的白墙上,挂一个可爱的小纸牌。牌上用曲别针夹着一些需要抓紧做的事,和、一张“黑名单”。  本来,写字桌是我老也呆不够的游乐场,是我可以潜心静心的大世界。就是一抬头,看到那些“黑名单”,心里常常咯楞。  名单上,写着近期要交稿的约稿人名或报刊名。这一家我最迟明天得寄出稿,那一家我差点儿忘了。到时如果发不出或不发出,会不会被绑架?还是招手坐进“小面”后发现有定时炸弹?或者在大街上走的时候,发现身后有一辆小轿车直轧过来,我一转身一跃而起蹦上轿车顶又翻将下来拔腿而跑?  好像都不会。但是我心灵的某一角或会失去宁静感。我会过几天就想起这件事,这个人。心灵的这一角,就老有一颗“迷你”型炸弹,过几天就炸一次。  我在“黑名单”上加上一个名字,又加上一个名字。又有这种感觉——自己在奔跑,后面有汽车轧过来。我听到大皮鞋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声音——惊险片里的人奔跑时怎么老穿笨笨的大皮鞋?  “黑名单”上的人,都是宁可自己少做衣裳也要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好人。就是,我忽然想到,从来没有一个人跟我讲点别的。譬如,护发素是怎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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