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1  快吃晌午饭的时候,王良的妹夫时宝成赶着驴车拐进了院子。驴车停了下王良的妹妹王瑛跳下车。王老汉听见动静从房内出来。  王瑛亲热地叫道:“爹,你好吗?”  王老汉喜出望外:“闺女,你们来啦?”  王瑛提上一个篮子:“爹,我给你送过来一些鸡蛋。”  王老汉埋怨道:“你们也不宽裕,送这干啥?”  莳宝成也问候道:“爹,身体还好吧?”  王老汉连连道:“还中,还中。你爹妈可好?”  宝成神色有点黯然:“老爹前几天修理烟道,不小心摔了下来,小腿骨摔裂缝了,下不了炕。”  王老汉急得连连说;“咋整的,这咋整的,上岁数的人,得处处小心。我也多日没见他们了,今儿个跟你们过去看看。”  宝成说: “中,我爹也想你,说跟亲家在一起有唠不完的磕。”  王瑛看家里没人,问:“哥嫂都下地干活了?”  王老汉说:“你哥他们在挑水浇小麦。你嫂子带你二哥的对象去采苇叶了。”  王瑛惊喜地问:“二哥有对象了?”  王老汉笑滋滋地:“可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是草根村的,叫月香,和你二哥还是同学呢。”  王瑛说:“爹,你心头的愁结又解了一个……”  正说着,时芸和月香抱着苇叶走进院子。王瑛忙叫:“大嫂!”  时芸大笑:“这人真经不住念叨,路上我还说,今儿个你们能来。快,见见你们还没过门的二嫂月香。”  王瑛上前亲热地拉住月香的手:“你好,才听爹说起你们的事。”  月香羞涩地答道:“妹,妹夫,你们好!”  王瑛说:“刚刚进家门,就能见到你,真高兴!”  时芸说:“你二哥能着哩,没有妹换亲了,自个硬从下水洼大雾中拽来个俊姑娘!”  大家都笑起来。  2  一家人热热闹闹又说又笑,吃过晌午,王老汉跟着女儿女婿到亲家家去了。晚饭后,时芸和月香做起了香包。但只做了一会儿,月香就有点心神不定了。王良看出是月香掂念她妈了,推来自行车,对月香说:“我送你回家吧!”  时芸忙说:“月香不走了。”  王良说:“这咋行?她妈会担心的。”  月香也说;“大嫂,我还是回去吧。”  时芸说:“大弟,听嫂子的,你骑车去告诉月香她妈,就说月香今晚和我做伴儿说话,你大哥闷棍一样,快憋死我了!”  王良犹豫着:“大嫂,这好吗?”  时芸大包大揽地说:“啥好不好的,快去吧!”  王良瞅着月香,想看看月香的意思。  月香为难地喃喃道:“你看我干啥?是大嫂的主意。”  王良还有点犹豫:“那我去了?”  时芸把他往门外推,说:“快去快回!”  王良在夜色中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往草根村奔而去,一进草根村他就远远地看见盈芳焦急地站在门口张望。盈芳也看见了自行车,忙召唤:“是王良吗?”  王良骑近下车:“婶子,月香让我嫂子硬留下了。我爹和我大哥随妹夫他们去莳家房,嫂子非要留月香唠嗑,怕你担心,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盈芳释然道:“只要和你在一堆儿,我就放心了。进屋坐坐吧。”  王良说:“不了,天黑了。婶子,明儿个一早我就把月香送回来。”  盈芳点头:“那好,路上小心,黑咕笼咚的。”  王良说:“放心吧,婶子。”  王良回到家时,时芸正把月香做的香包放在鼻子下嗅:“好香呀!月香,你装的指定是多年生的‘香高来’根。”  月香得意地说:“是在我家后窗下种的,满院都飘满了香。妈说,种这个,驱邪。”  时芸佩服地说:“你这香包上绣的花和人一样好看。”  月香见王良一头大汗地走进来,忙问:“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良擦着汗说:“幸亏我去得快,你妈正在院门口望着呢。”  月香下地说:“你要是不去,我妈一宿也不能睡。看你赶得这么急,出了一身的汗,我给你舀盆水,擦洗擦洗。”  时芸对王良笑道:“大弟,你这还没过门儿的媳妇儿就这么知道心疼你,多好啊!”  王良得意地说:“那当然。”  时芸神秘地说:“大弟,今晚你和月香上那屋,我把小弟叫过来。”  王良没明白大嫂的意思:“上那屋干啥?”  时芸诡秘地笑道:“大男大女在一起,你说干啥?”  王良顿悟,慌乱地说:“不中,不中,那可不中!”  月香端盆进来,问:“啥不中?”  王良忙接过盆:“我出去洗。”  时芸拽着月香的手从屋里来指着王良,问:“月香,你对王良中意不中意?”  月香被问得摸不着头脑:“嫂子,冷不丁咋问这个?”  时芸紧逼道:“你给我砚子对磨盘,实话说,中不中意?”  月香说。”中意呀!”  时芸又问:“嫁不嫁给他?”  月香抿嘴笑道:“问他。”  时芸紧追不放:“咋问他,问你,说呀!”  月香瞅着王良脸一红,说:“他……他娶我,就嫁呗!”  时芸对王良说:“你可听见人家月香咋说的了。来,月香,你,不是还要用五彩线缠生肖吗?走,到西屋去缠。”她把月香硬拉进西屋。  西屋里王辉正趴在炕桌的油灯下写作业。时芸说:“小弟,你上嫂子屋去写,月香姐要在这屋缠生肖。”  王辉说:“中!”他拿起书本下炕出去。  月香不解地问:“大嫂,换屋干啥?”  时芸话中有话地说:“你应该肚里吃了荧火虫,心里明白呀。大嫂是在成全你和王良。”  “成全我们啥?”月香还没明白。  时芸嗤笑道:“等会儿就明白了。你不是还要把好看好闻的香包送给王良嘛,我叫他过来。”说完,她闪身出房。  王良从外面端着空盆子进来,时芸接过盆放下:“大弟,听嫂子的,快进西屋!”  王良紧张地:“我不进!”  时芸不由分说地将王良推向西屋:“记住,对月香要好啊。”  王良慌乱地连说:“不中,嫂子。”  时芸说:“啥不中,生米粽子煮熟了才喷喷香,进去吧。你们俩都二十好几啦,月香做好了香包要送给你。”  王良说:“不能,我们还没……”  时芸满不在乎地说:“那是早晚的事儿,啥能不能的,就是这么回事。我看你们是书读多了,反倒成傻蛋了。”  王良执意不从,时芸用劲推了他一下:“月香等你呐。”王良被推了一个趔趄,撞进门去。时芸连忙把门关上,挂了把锁。  月香见王良被推进来,忙问:“嫂子咋了?”  王良讷讷地说:“她……她要我和你在这屋里说话。”  月香一下子明白了,从炕沿边站起:“不中,我要回家!”  王良安慰道:“月香,你别担心,我不会做对不住你的事儿。”  月香生气地问:“你是和嫂子合计好的?”  王良急白地说:“天地良心,不是的!”  月香越想越不对:“她说让我和她做伴说话,咋一下子就变卦了?”  王良无奈地说:“她就这样的人,我也没法。”  月香不依不饶地:“啥没法,你巴不得的。对吧?”  王良说:“你实在要走,我就把门撞开。”  月香带着哭腔说:“你是想闹动静让邻居家都知道?”  王良说:“那我们就坐下说话……嫂子说,你做了个香包要送给我?”  月香气也渐渐消了,口气变缓:“还有自个儿伸手要的?”  王良嗅着鼻子说:“我闻到香味了。”  月香嬉笑道:“狗鼻子。”  王良见月香不恼了,也笑着说:“狗鼻子就狗鼻子,反正我是闻到香味了。”  月香拿出香包,递给王良。王良抓过来就放在鼻子底下,细闻。  月香情绵绵地说:“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  王良闻着舍不得放下:“好香啊,真喜欢!”  月香越发深情地说:“我选了最好的‘香高米’根放在里面。”  王良目光朦胧地转到月香脸上:“你身上也有香味,让我闻闻,中不中?”  月香娇嗔地:“没羞。”  王良一下子将月香搂在怀里:“月香,你就是天下最香最香地香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流泻进来。  月香偎倚在王良怀里:“妈让咱俩早些登记 ,说都老大不小的了。”  王良冲动地吻着月香的耳朵、脖子。  月香瘫软地:“王良……王良……”  王良更加忘情地亲吻着,月香也紧紧地搂住王良。两个人搂成一团,躺倒在热炕上。  时芸吧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不由得笑了,走回东屋。王辉歪着身子睡着了。时芸把他手里的书拿下,轻轻地把枕头塞在他头下。  王良极力控制住自己,坐了起来,“月香,我们还是等到那一天吧?”  月香也坐了起来,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王良,你真是个好人。”  王良轻轻地深情地拍拍她地脸,说:“今儿晚你自个儿好我生睡,我去二叔家。”  月香说:“门锁上了呀!”  王良推开窗,指指:“我从这里走。”  月香看看王良,笑了。王良从窗口跳下,站在窗外:“你把窗关好,我走了。”  月香叫住他:“等等,我把香包给你挂上。”月香仔细地把香包上的五彩线系在王良脖子上。  王良拉住月香的手;“我要永远对你好!过几天,我还要去医巫闾山给你求治病的药材。  月香激动地点点头。王良跑去,消失在夜幕中。月香久久地注视着窗外,良久,才缓缓地关上窗户。  第二天,月香还安稳地熟睡着,时芸凑向西屋的门,小心地打开门锁,轻轻地敲了敲门。月香没有反应。时芸边敲边小声呼叫:“王良,月香,天亮了,起来吧。我把粥熬好了。”  月香惊醒,慌乱地应道:“大嫂,我这就起来。”  时芸说:“要是没睡够,就接着睡会儿。”  月香打开屋门:“大嫂,我不睡了。”  时芸向屋里看去,大惊:“王良呢?”  月香说:“他昨晚去二叔家睡了。”  时芸惊异地问:“他咋走的?”  月香笑着指指窗户,时芸的眉毛差点从额头上飞出去,两手一拍叫道:“天哪!我不是大傻冒一个吗!”  3  打周老师告诉王良原木匠有治病的偏方后,王良就一直想着去芦苇村。这天一大早,王良就骑着自行车往芦苇村跑,到芦苇村口时,太阳才刚上林梢。王良见一位放牛的汉子,急忙下车问道:“这位大哥,请问原木匠家在哪?”  放牛汉子指一指榆树林:“原大叔家呀,村边榆树林后面,独门独户,自个过。他常外出干活,不知在没在家。”  王良找到原木匠家院外,院子上了锁。王良从门缝往里看,里面二间房门窗都关着 ,没有人影。王良失望地回过身,走到院子旁一棵老榆树下,蹲下,他一定要等到原木匠。可是直到日挂西山,原木匠还是没回家。王良又累又饿回到家,碰到时芸出门倒水。  时芸关心地问:“大弟,咋这么晚才回来,求到偏方了?”王良摇摇头:“我明个儿再去。”  时芸愁苦地说:“月香这病也真是愁人呐!”  王良反劝道:“大嫂,别犯愁,我一定有办法把她的病治好!”  时芸说:“你爹是穷怕了,病怕了。”  王良有信心地说:“大嫂,我会让咱老王家过上好日子的!”  时芸赞赏地说:“大弟,你比你哥能,比你哥明白事理。”  王良说:“我哥不会说道,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  时芸叹了口气,没再言语。  第二天,王良又去了芦苇村,原木匠的院门仍挂着锁 。王良又蹲在老榆树下等。天开始变了,阴沉沉的先刮起了风,跟着下起了雨。风挟着雨鞭子一样抽打在王良身上。王良没带雨伞,紧忙紧贴院子门檐站着。他眼中露出焦急的目光。  老天不负有心人,原木匠肩上挎着木匠箱冒着雨急匆匆回来了。王良急忙迎了上去:“大叔,你是原木匠吗?”  原木匠打开院子门:“你是来找我干活的?”  王良说:“不是,我是求偏方的。”  原木匠楞怔了:“我不行医,只干木匠活。”  王良求道:“大叔,我知道,你老辈行医,有祖传秘方。”  原木匠打开房门说:“兄弟,有啥病去到城里看吧。”  王良哀求道:“大叔,我来过 三次了,一直在等你,是小学周老师让我来求你的。”  原木匠看了看被雨淋湿的王良问:“是周老师让你来的?”王良不住地点头:“是的,是的。”  原木匠想了想,把王良让进房门说:“进来吧。”  当晚,王良兴奋地赶回来,先到月香家,在院子里告诉了月香。月香高兴地跑进屋叫道:“妈,王良从一个老木匠那里求来一个偏方,能治我的病!”  盈芳惊疑地:“有这事儿?”  月香点头道:“真事儿,是真事儿!”王良进了屋,也在旁边证实地点头。  盈芳激动得差点儿流泪说王良:“那可太好了,那可太好啦!”  王良说:“可是,有几味药只有大深山里才能找到。王良说,他要去医巫闾山求采药的,一定要想法弄到。”  王良走后,盈芳对月香说:“王良对你真是太好了,妈替你高兴!”月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4  天微微发亮,窗户透进熹微的晨光。  王良起身穿衣。王老汉 被惊醒:“儿呀,这么早就上路?”  王良说:“我只向队长请了三天假,早去早回, 一定要求到药。”  厨房传来响声,王良吃惊地说:“嫂子咋比我还起得早?”  王老汉说:“你嫂子是在给你准备路上吃的呢。”  王良下地,走出西屋说:“嫂子,野菜高梁窝头我已准备好了,咋让你……”  时芸把大锅里贴的玉米面饼子铲下来,放在一个钵子里:“你去医巫闾山大老远的路,我给你整些干粮路上吃。在家里干的湿的吃啥都行,你要外出赶路,进大山,得吃饱。这玉米面也是你从月香家拿来分给我们的,我给你贴了饼子,带着上路。”  王良一时语塞。时芸递给王良一个热呼呼的玉米面饼子:“人是铁,饭是钢,这个上路前吃了,一天肚子就有底了,蹬车也有力气。月香不就也要喊我嫂子了,你给他整来药治好病,其我也高兴。”  王良感动地:“我替她谢谢嫂子!”  时芸说:“别谢。你能从外村娶进月香,我当嫂子的脸面也光彩。”  王良走后,时芸揭开蒙着干粮的纱布,吃惊地发现玉米面饼子又回来了,就对走进厨房的王老汉感叹道:“爹,大弟还是偷偷把野菜高梁面窝头带走了。”  王老汉说: “这是他的脾性。”  王良身上系着干粮袋,蹬着自行车飞快地骑着。过一条小河时,他停下自行车,走到小河边掬起水喝。然后打开干粮袋,拿出野菜高梁面窝头,不由一笑,啃起来。医巫闾山离老荒村很远,王良几乎骑了一天,傍晚时分才骑到山前。王良疲惫地停下歇歇,吃了点干粮,看看晚霞下淡紫色起伏的山影,王良又振作起来,加快向山里蹬去。  天快落黒,王老汉来到东屋,坐在炕上对王强小两口说:“王良去医巫闾山求药还没回来,我有件事儿和你们商量。你们的大弟结婚,准备接盖一间房子,缺木料,他药用自个儿一年的工分换队里的木料。他也是因为家里住房挤巴,才想出这法子的。他新婚头一年另立门户,自个过,一点儿工分钱也没有咋行?我寻思,你们当哥嫂的也帮弟一把,到年底,分些工分给他,中不中?”  王强低头不语,时芸也没放声。王老汉不满地:“咋都焉了。不说话?”  两口子仍低头不语。王老汉对王强急了:“你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这会儿总得说个话呀,中,还是不中?”  王强乜斜莳芸一眼,刚要启口,莳芸抢道:“爹,本来这是你们老王家的事,我当新媳妇的也不应当多嘴。大弟结婚是喜事,我也高兴,可是,一码事是一码事,我觉得爹说的有些不中,大弟是自个儿盖房子娶媳妇,另立门户,算有能耐,我们也是分家出去过的,咋要掰些工分给他呢?”  王老汉被顶得直噎气,气得下了炕,趿着鞋出去了。  晚上,老荒村生产队的会计屋里油灯亮亮的。队长、会计和妇女队长正商量着王良用工分顶木料的事。队长说:“王良结婚准备接盖一间房子,缺木料,想用自个儿一年的工分换木料,你们看中不中?”  妇女队长说:“我看中,队长前面说了,我们老荒村有些年头没有外村闺女嫁进来了,这会儿邻村闺女肯进我们村,也是村里的喜事,咱们得成全王良老弟这件婚事。”  会计说:“我也同意,可是队里一根木料也没有,咋办?”  队长问:“全村连几根木料也划拉不出来?”  会计说:“前几年,割‘资本主义尾巴’,割得穷掉底了,哪儿有啊?”  一阵沉默。终于队长站起来一拍桌子:“说啥也要成全这桩婚事,实在不行,拆掉磨房边旧仓库,多年不用了,会有几根木料能顶用。”  会计和妇女队长面面相觑,没有反对。队长看灯芯结花,暗了下去,挑了灯芯,油灯又亮了,果断地说:“这么办了!”  5  月香把珍藏了多年的毛线拿出来,给王良织起了毛衣,她要把心里的甜蜜一针针织进毛衣里去。这天晚上,晚饭后,月香比着织好的毛衣,高兴地对盈芳说:“妈,瞧,我给王良织的毛衣,是双心花的,好不好看?”  盈芳由衷地说:“好看,王良一定会喜欢的。妈看到王良给你求药治病,你给他织毛衣,你们这样好,我心里特别高兴。”  月香神秘地说:“我还没告诉他织了毛衣,等结婚前几天送他一个惊喜。”  盈芳回忆道:“我和你爹结婚时,只给他做了两双千层底的布鞋,给他喜欢得不行,后来他就是穿我做的鞋去朝鲜打美国鬼子的。”  月香又说:“妈,我结婚那天,一定要穿得又好看,又鲜亮。”  盈芳满心欢喜地说:“妈知道,这些年来你心里就盼着这一天呐。那一天,一定把我女儿打扮得仙女一样好看。”  月香又说:“我去求表姨,她手巧,让她给我做身新婚穿的衣服。”  盈芳点点头:“登记后,你就到镇里表姨家多住几天,让她量着身材细工好生做。”  母女两高兴地说着,突然,盈芳转喜为忧:“月香,妈有件事儿,这些日子一直闷在心里,今天见你高兴,想先跟你商量商量。”  月香说:“啥事?”  盈芳犹豫着,欲言又止。月香奇怪地问:“妈,咋啦?你说呀!”  盈芳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能不能让王良倒插门到我们家来。”  月香吃惊地问:“妈,为什么?”  盈芳说:“妈这是为你,也是为王良家再三想的。”  月香琢磨着妈的话:“妈你是担心我一旦犯了病,不在身边,不能照顾我,另外还想帮王良家减轻些负担,是吗?”  盈芳点了点头说:“再就是……妈还怕你离开了家,往后妈就要守孤灯过日子了。”  月香情不自禁一下搂住盈芳说:“妈,我听你的,我们一块堆儿过。”说完泪眼滢滢。  盈芳不无为难地说:“让王良倒插门到我们家,这很难向他开口的。先不说他,兴许他爹就不会同意……”  月香想了想说:“我们先和赵婶商量,听听她的意见?”  盈芳叹口气说:“好吧……今儿个你理解了妈的心思,妈就踏实多了。”  6  王良去医巫闾山的第三天,王老汉一早就在自家门前盼儿子,到天黑了还不见王良的影子。王老汉急了,回屋焦虑地对做饭的时芸道:“大儿媳,你说王良进山这么些日子,咋还没回来呢?”  时芸安慰道:“爹,你别着急,大弟做事稳当,不会出事儿的。”  王老汉说:“话是这么说呀,可万一出点什么差错……”  时芸说:“爹,你要是放心不下,明儿一大早让王强去趟医巫闾山。”  王老汉没再说什么,弯着腰默默地向西屋走去。突然,外面传来王良的叫喊声:“爹,我回来了。”  王老汉一惊,转身向外走去。时芸高兴地:“这不回来了嘛。”也走了出去。  王良进院支好自行车。王老汉上前急问:“王良,咋才回来?”  王良喘着气说:“遇到一个心善的采药老汉,带我进深山,不但采了石耳石绿这两味草药,偏方里其他的草药,能采到的,也给采了。”  时芸在一旁说:“大弟,你今儿个再不回来,咱爹可就要急出病啦!”  王良对爹笑道:“爹,急啥,我这么大个活人还能走丢?”  王老汉说:“爹是怕你有点儿啥闪失。”  王良说:“嫂子,你帮我把绑在后座上的面袋拿下来,里面全是采来的草药。我手划破了,不能解开绳子。”  时芸见王良右手缠着纱布,关切地问:“伤得重吗?”  王良说:“不打紧,爬陡坡时,不小心划破了皮肉,没伤着筋骨,采药老汉给我敷了治伤的草药。”  时芸收拾好草药,说:“大弟,快进屋歇歇,马上就吃饭。”  7  月香妈对赵婶讲了想让王良倒插门的事,赵婶着实为难了好一阵,但又觉得月香妈想的有道理,她最后还是答应去王老汉家说说。这天,王老汉正坐在炕上扎炕帚。赵婶进门了问道:“在忙啥呀,老王大哥。”  王老汉说:“我在整炕帚。大妹子,快上炕坐。”  赵婶在炕沿边坐下,用拳头擂腿叹道:“可要坐下歇歇腿了,累死了。”  王老汉说:“咋给你累成这个样,我去给你到碗水喝。”  赵婶拦住王老汉说:“口不渴,别倒了。老王大哥,我刚从月香家来,在你们两家中间扯红线,就得跑断腿呗。”  王老汉过意不去说:“让你受累了。”  赵婶说:“王良、月香都是好孩子,为他们婚事受点儿累也高兴。老王大哥,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啥事?你说。”王老汉道。  赵婶意味儿长长地说:“这事我看是好事,就怕老哥你想不通。”  王老汉不在意地说:“你尽管说。”  赵婶缓缓说道:“月香妈知道你家住房挤巴,一时又盖不起房子,王良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岁数也不小了,复员回来也得张罗婚事,所以,就想,让王良结婚后上她家住,这样你们家也可以减轻些负担。”  王老汉一听,脸上的笑容立马就没了,一愣怔,说:“这……这不就是让王良‘倒插门’吗?”  赵婶说:“是呀,所以让我来商量,听听你们的意见,看中不中。”  王老汉掏出烟袋锅,装上烟,点火,抽了一口。赵婶默默等待着。  王老汉说:“大妹子,不怕你笑话,我这个人没能耐还想挣脸面,儿子结婚倒插门,怕人家说我们王家立不起门户。”  赵婶说:“月香妈跟我说起这件事,也是犹豫再三,很难开口。我听了后也再三寻思,王良的哥是换亲结婚,独立门户了,将来王良两个弟弟结婚,大伙帮一把,也会独立门户的,咋说王家立不起门户呢?如果王良是独子,月香妈决不会开这个口,她也是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明白人。”  王老汉低头闷闷抽了几口烟说:“可队里为王良的婚事很上心,是要帮他接盖一间房的。”  赵婶说:“我也听说了,月香妈让王良倒插门,还有另一件心事,没瞒你们。月香曾有病,虽然这两年吃药没犯,这次王良又从医巫闾山弄来了药,可是,不担保一下就根治了,一旦再犯病,在她妈跟前也好照顾。”  王老汉想了想说:“也难为月香她妈了,她是一根扁担两头挑,两边挂心两边帮啊!”  赵婶高兴地说:“你这话中听,和我想到一堆儿了。”  王老汉沉吟片刻:“这件事我还得和王良,和他哥嫂商量商量,听听他们咋想的,同不同意。”  赵婶赞同道:“这样事儿 ,当爹的也不能一口定音,我等你们回话。”  王老汉大口抽烟,没出声。赵婶站了起来:“月香妈对王良可是越来越喜欢了,他们在一起,将来准能过上好日子。”  王老汉同意道:“当长辈的都希望自个儿的孩子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啊!”  赵婶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那我走了,你忙吧。”  王老汉送赵婶出去:“他赵婶,走好!”  赵婶走后,王老汉把晾干的柴草往墙角堆,堆了一半就停下了,蹲着发楞。  王良兴冲冲地跑进院子说:“爹,队长让我和几个年轻人去扒旧仓库,拆下来的木料给我盖房子用,我回来拿把镐头。”  王老汉忙说:“快告诉队长,先别扒仓库,”  王良吃惊地问:“咋了?”  王老汉说:“赵婶刚来过,她让我和你商量,月香她妈想让你当‘倒插门’的女婿。”  王良一时愣住了。王老汉说:“你要是搬人家去住,咱就不用接盖房子了。”  王良感到唐突拍拍脑门说:“月香家咋没对我说过这种打算?”  王老汉说:“月香妈也是犹豫了好些日子,才提出来的,想听听你和我的意见,看中不中。”  王良一时不知咋办问:“爹,你看这事儿中不中?”  王老汉说:“赵婶走后,我心里一直还是十五个桶,七上八下的。”  王良也感到为难说:“队长和全村的乡亲们听说我要把月香娶进村,都替咱家高兴,不但要帮咱解决盖房用的木料,结婚那天,全村的老少都要来乐和呢。”  王老汉难心道:“可咱这一变卦,你去倒插门,这不是踢队长和乡亲们的眼,不领大伙儿一片情吗?”  王良一时也没了主意说:“爹,我先告诉队长不拆仓库吧?”  王老汉连忙说:“对,快去,别去晚了,人家要是动手拆了仓库,可是秤坨掉在鸡窝里,办砸窝的事了。”  王良飞快地跑出了院子。王老汉苦闷地摇了摇头。  9  村里旧仓库破旧不堪。队长对几个上仓库顶准备动手拆房子的年轻人大声说:“干活都别毛手毛脚的,下手轻些,有用的都给王良留下。”  大家正准备动手,王良边跑边喊 赶来了:“队长,不拆了!先不拆了!”  听王良讲完,队长眼一瞪:“你们爷俩这是米汤浇头糊涂啦?咋能答应倒插门?全村老少听说你要娶外村闺女进咱老荒村,都高兴着呐!队里还决定,结婚那天,上别的村借两匹好马,马头挂上红头花结,再吹响喜庆的锁呐,热热闹闹到草根村迎娶新娘,让外村闺女都眼热。可你们这种闹法,不是成心让大伙白高兴一场了吗?”  王良说:“我也是才听说,不过事还没最后定下来。”  王彪从房顶跳下来,走到王良跟前说:“哥,你可不能答应,你七尺汉子,咋能低头进外姓家里过一辈子呀?这事我爹还不知道,知道了他也会反对的。咱们老王家,不能让旁人指着后脊梁说立不起门户。这样的事,大爷咋也不和我爹商量商量呢?”  王良说:“我爹也才听赵婶传话,他会去叔家商量的。”  队长满脸沮丧说:“王良,对你的这门婚事全村都很上心呀,知道你能把外村闺女娶进咱老荒村,给咱们长脸了。你可不能让大伙白高兴一场呀!”  王彪紧盯一句:“哥,队长说的话你听见啦!”  王良说:“队长,我这就去草根村,晚上给你回话。”  队长朝大伙摆摆手:“那就先不拆了,等听到准信儿再说。”  大伙扫兴地离去。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