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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建国  程贤章从他的故乡也是他这一生的生活基地打电话来,像老顽童般地对我说,这几个月他战高温,写出了反映土地改革、生活和斗争题材的长篇《仙人洞》。他在电话里说:我不是写土改,只是把土改作为大背景罢了。他问我:能不能为此书写一篇序?我欣然同意。  我想:当年参加土地改革的作家已不多了,愿写和能写土改的人起码在广东已屈指可数,程贤章参加过土地改革,现在他已进入古稀之年,仍然战高温碰这硬题材,实在难能可贵。  正面反映土地改革,五十年代就有《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和《暴风骤雨》两部“红色经典”问世。誉者称为两块丰碑或两座大山,跨过去显然不可能,也不必去做“徒劳无功”的爬山运动。怎样写成了程贤章创作这部长篇最重要的问题。  无疑,土地改革是新中国成立后遍布中国农村一场大规模的群众运动。数以百万计的土改工作队员,在各级党委领导下,帮助农民打倒地主,分田分地,从而结束了千年封建统治,第一次得到土地。中国共产党实现了农民政治上、经济上翻身做主的承诺,千秋伟业,早已载入史册,这是无可争辩的史实。  半个世纪后,程贤章作回眸观,他以沉深老辣的笔触,把翻天覆地的土地改革作为舞台背景,截取其中一个角落,从容地也随意地把笔尖放到人物身上。他不图解土改,也避免正面书写,而是写一个“土改单元”张家围和陈家围土改中几个主要人物:两个土改组长,两个土改队员,一个贫协组长,几个底层人物——侏儒张十三和疯子陈阿敬。几个人物,几个侧面,几个横面,侧面,横面;横面,侧面,互相交织,有火花,又有色彩,有声音,有画面。文字好读,故事好看,人物性格鲜明,语言也很有特色。十几万字,把土地改革伟大的斗争场面,浓缩在程贤章的创作口袋里,就像一碟VCD、DVD,这是深厚的生活功底和娴熟的文字功夫赐给程贤章的“便宜”。  仙人洞的土地改革,前后有过两个单元组长:一个是杨组长;有姓没有名。一个是宋火组长,有名有姓。  杨组长好像是过场人物,很快在“春耕整队”中消失。  而宋火来仙人洞后,从一而终。手握生杀大权,运筹仙人洞的土改运动。他是“南下大军”,刚刚从扫盲班出来。他自己标榜,他是带两句毛主席语录进仙人洞搞土改的。第一句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第二句是“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这两句语录,我们太熟悉不过了,“红卫兵”运动就是用毛泽东两句语录斗走资派,扫牛鬼蛇神,横行霸道。用毛主席两句语录搞土改,当时便大行其道,今人则视为笑话。毛泽东这两句话当然是真理,但千差万别复杂的社会现象却又令这位宋火同志瞠目结舌。  读小说时我们都感到奇怪。宋火一入村,同样也住进“和平土改思想”严重、杨组长的“三同户”陈冬家里。这陈冬,好厉害哟,后面再谈她。有同志提醒宋火:陈冬有问题,至少是作风不正派。宋火就念毛主席语录“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若是否认他们,就是否认革命……”一顶大帽子赠给你,看你还敢不敢提意见?斗争张十三,斗不下去了,工作组进行“火线总结”。会上,以辉同志为代表的工作组,提出:“斗争会就贫协组长一个声音!是不是有点运动群众?”这位大组长笑了:“群众运动和运动群众不都一回事?知识分子就爱咬文嚼字。”初读令人喷饭,再读则感到仙人洞土改的悲哀。我认为,宋火是颇成功的典型。  “辉同志”在全书是一个主要人物。他不是正面人物,也非反面人物。作者不给他贴标签。此人奇怪,韦寡妇投井了他去致哀,侏儒张十三是他的“三同户”。  后来又搬到疯子之家陈阿敬那里。更不说他多次进春芳剃头店。张十三是杨组长指定为辉同志的“三同户”,以后叫他搬他一直不搬,一直到张十三被当场斗死,他又坚持要搬到疯子陈阿敬家里。无论张十三还是阿敬,都向他交心,揭露出许多对仙人洞有益的材料。但是,他们都不是贫农,他们的揭露,都一一被宋火同志顶回来。辉同志在书中不是正面人物。他是小学教员,有文化,对新鲜事物很感兴趣,但说不上立场坚定。他少不更事,事事好奇,张十三的揭发和对疯子陈阿敬才华的发现,只能说是无意中的收获。但他富有一副悲天悯人的同情心。是解放初期年轻一代的知识分子的写照。我怀疑,书中的“我”有相当部分是程贤章的经历。不过说出来了他绝对不承认。  贫协组长不是阶级异己分子。在书中,她是一个“滥情主义者”。连矮仔张十三都上过她的床。她在两任土改组长包庇下,玩仙人洞的土改于股掌之中,从东北打到海南身经百战的宋火,最后也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陈冬在运动中没有丧失立场,相反,她是以“立场坚定”的姿态出现。张远冲、张远锋都是她的旧情人,但都以阶级敌人面目死在她手里。张远香是“工商业”,抗日胜利后便去汕头做生意。她认为张远香有油水,鼓动束火把他视为恶霸地主从汕头押解回仙人洞,不断追缴他的“胜利果实”,差点押到河边竹林里毙了。张十三知道她的内幕太多,在批斗中叫他脑袋开花。韦寡妇是“冷香美人”,她妒忌韦寡妇,把张十三灌醉后又把他装在睡篮里挂到韦寡妇小厅里,迫得她无地自容投井自杀。她是一个代表,一个典型,一个符号。陈冬的存在,显示了当时土地改革的尖锐、复杂与艰难。这样的人在现实社会中依然阴魂不散,受到不少领导的赏识与宠爱,是一个警世之钟。  宋火同志的出现和陈冬的存在,把一场暴风骤雨的土地改革勾画得既筒约又淋漓尽致。程贤章这本书还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他写底层,写张十三与疯子阿敬,写春芳递头店,写得惟妙惟肖。即使天翻地覆的土改运动,也有“灰色地带”,也有阳光照射不到的小角落,作者对底层的芸芸众生,拖有深厚的好奇和悲悯的同情心,成为本书一个不可忽视的“亮点”。  《仙人洞》的语言也很有特色,例如“夹生饭”,形容“和平土改”小林在辉同志风灯架上煮稀饭夜点,一边吃,一边赞:“真香,真香!如果现在让我评选,全世界最好吃的是白米饭。”疯子阿敬的咏叹调:“皇帝万万岁,不如阿爷日日醉”一边用中文,一边还用英文在回家路上反复咏叹。  对话口语化,更是本文的语言特点。宋火对阿辉说:“要说教训,你辉同志还少吗?韦寡妇死了你去默哀,张十三死了你耿耿于怀,抓张远香回来你不同意……这要调上几个月前的‘春耕整队’,那你就像南蛇过篱笆——不死也得脱层皮……”小林对阿辉说:  “……你和陈冬从来都论赢输,她要你撞墙,你要她钻洞,就算你看莉莉有好脸蛋好身材,相好也有个时间,怎么就光着屁股上床?”类似这样口语化的对白俯拾皆是。  如果要谈缺点,那就是群像比较单薄,如土改工作队,印象鲜明的只有三个人:束火、小林、阿辉。其他连姓名也模糊。作为仙人洞土改正面人物,兵兵的形象也不够丰厚。作为反映土改或土改为背景的一部长篇小说,有点遗憾也正常的,提点苛刻的要求老程也会欢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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