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梧桐大街18号,高知楼,住着这个城市一些文化部门的头面人物以及一部份高级知识分子,十八层的现代化住宅公寓,楼前有小花园,停车场,环境幽静,在一个不算很大的城市里,应该说是令人瞻目的。  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502室的陈逸芳老太太推开窗户,深深地呼吸着春天的气息,太阳已经升起来,陈老太太面对着太阳,眯着眼睛,满身心涌起一股暖流,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一个从事了几十年文字工作的老资格的编辑,在她离休多年之后,突然走出家门,唤回了继续工作的热情,找到了继续走自己的人生之路的最佳路线,陈老太太突然悟到,一个人的余热,原来可以放射出那么大的能量呢,陈老太太精力充沛,有许许多多的工作等着她去做。  早晨七点三十分,陈老太太听到楼下有小车的喇叭声,她走到阳台上朝下看,果然是小董的车,老太太笑了一下,小董很准时,老太太看到小董从车里出来,站到花园一角,拿出一根烟来点上,陈老太太大声喊:“小董,等一等,我马上下来,十分钟。”小董朝上面笑笑,陈老太太回进屋里,走到穿农镜前看了一下,她今天挑了一套米黄色的套装,她对这套衣服很满意,米黄色,配上白晰的皮肤,染黑了的头发,陈逸芳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像六十八岁的人,许多人都说陈老太太看上去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十多岁,陈逸芳一点也不怀疑这样的说法,她照过镜子,拿起自己的小包,走到小荣房门前看了一下,小荣已经上学去了,小荣上的是重点中学,学校离家很远,要换两趟车,小荣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门,八点前到校。小荣的房门开着,墙上也和别的许多中学生一样,贴着些港台歌星的照片,大都是整整齐齐的,一点也不乱,房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小荣虽是个男孩子,但是很懂事,很小的时候他就晓得做人的责任,晓得严格要求自己,每天准时到学校,从来没有迟到早退,功课什么的基本上也不要别人操心,陈逸芳常常跟人说,从小离开父母的孩子真是不一样,陈老太太想到昨天夜里送走客人后到小荣房里看看小荣睡了没有,无意中又一次发现了小荣的一个小秘密,当时小荣的那个窘样,让陈老太太回想起来就要笑,老太太笑了一下,她突然想到,小荣是长大了,从三岁起小荣就跟着她过,一晃竟然已有十四年,陈老太太感叹时光的流逝,她随手把小荣的房门带上,其实这完全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只要大门锁上,屋里别的门关不关都一样,况且这幢大楼的安全工作是很不错的,交付使用一年多来,还从未发生过失窃或是别的什么事情,陈老太太带上了小荣的房门,朝大门走去,陈老太太走向大门的时候,她看了一下手表,七点四十分,正好过了十分钟。  陈逸芳老太太伸出右手去开门,就在这时候,忽然觉得有人在她的后背心处猛击了一下,陈老太太猝不及防,往前一冲,但是她没有沿着门倒下,她还站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得她张嘴“啊”了一声,她想,是谁呀,开什么玩笑,出手这么重,简直要人的命了,真是不知轻重,接着老太太又想,怎么会这样呢,这屋里没有人了呀,她一边想着,一边缩回伸出去开门的右手,将身子慢慢地向后转,这时候她的头开始发晕,眼睛也有些模糊,背心上的疼痛开始扩散开来,陈老太太想,怎么这么疼呢,真是要命,她努力地将身子转过去,于是她看到了一张脸,这张脸很熟悉,但又很模糊,老太太努力想看看清楚,可是她不能,她看不清楚,只是觉得自己口舌僵硬,她用尽全身力气,含混不清地说:“不,不,不是你——”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这几个字说出口来,她还想把那张脸再仔细地看一看,她唯一的心愿就是要否定自己的视觉和感觉,可是,一切都太迟了,感觉正在离她而去,再过一会,生命也将离她而去,陈老太太慢慢地向前扑去,她扑倒在地上,背对着门。  有一个人,肯定是有一个人,从陈逸芳老太太背上拔出那把刀子开了门走出去,他,或是她,并没有把门带上,门虚掩着,是作案后心慌意乱疏忽了,还是有意布置的什么,现在还很难说。  七点四十分,小车司机小董站在小花园的一角,抽完了第二根烟,他过去按汽车喇叭,再朝五楼的阳台看,没有人出来,又等了五分钟,仍然不见陈逸芳老太太下楼,小董想,老太太怎么了?  七点五十分,小董第二次按响了汽车喇叭,一边朝五楼阳台看,有人从别的阳台朝下看。  七点五十五分,小董第三次按汽车喇叭,又喊了几声,没有回音。  八点正,小董嘀嘀咕咕准备上楼去。  电梯正忙着,小董走楼梯上去,到502室门前,小董又喊:“陈老师!”陈老太太没有出来,小董再喊一声,倒惊动了503室的小保姆,出来朝小董看看,脸有点熟,笑了一下,说:“找韩奶奶?”  小董说:“是。”  小保姆走过来,说:“你敲敲门。”  小董过去敲门,发现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小董和503室的小保姆同时看到了扑倒在地陈逸芳老太太和从她的后背心流出来的流了一地的红红的血,小董听到小保姆一声尖叫,小董只觉得浑身的汗毛根根耸立,事后小董想起这声叫,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是哪一部电影电视里的事情。  这时候走廊那端的电梯停下来,停在五楼上,小董对503室的小保姆说:“快,快去叫电梯工。”  七点三十分马北风送女儿小月亮上学,路上很拥挤,小月亮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手搂着爸爸的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小月亮注意着能不能看见林老师,林老师是小月亮幼儿园的老师,小月亮常常对爸爸说:“我真想回到幼儿园去。”马北风知道小月亮的心思,他不说话,小月亮说:“爸爸,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马北风有些尴尬,说:“我知道你为什么。”小月亮说:“我想林老师。”自从小月亮的妈妈离开以后,小月亮的心慢慢地就被林老师所占据,其实也不仅是小月亮,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林老师对于小马是很合适的……五年已经过去,小月亮上小学四年级了,可是大家希望的事情还是没有结果,林老师的意思是很明白的,她从二十三岁一直等到了二十八岁,她愿意做小月亮的妈妈,问题是出在马北风这里,这些年来,马北风一直以年龄相差太大为理由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马北风比林老师大十二岁,但是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十二岁的差别不应该成为障碍,马北风其实也知道这理由是骗人的,但是既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现在马北风几乎已经进入一种非常为难的境地,一边是林老师的等待和小月亮的期盼,另一边是自己的……什么呢?马北风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心理状态,他只是觉得林老师太象汪晨,他努力过,努力地从感情上去接近林老师,但是每一次总觉得是在和汪晨接近,马北风被这感觉弄得很痛苦,这样的感觉马北风说不出来,即使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从外表看,林老师和汪晨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但是在气质上在某种潜在的内容里,林老师和汪晨确实很象,马北风怎么努力也摆脱不了这样的感觉。小月亮终于在马路对面的慢车道的许许多多的自行车中,发现了林老师的那一辆蓝色的车子,小月亮兴奋地喊:“林老师!”城市的喧闹声淹没了小月亮的喊声,林老师在对面的慢车道上沿着和马北风小月亮相反的方向远去,小月亮说:“林老师没有听见。”马北风听出女儿声音中的伤感和失望,他没有作声,默默地蹬着车子往前去,这时候马北风看到快车道上一辆大红的摩托车飞驰而来,摩托女郎一身紧身黑皮装,头戴大红头盔,马北风心里不由一动,一念之间,摩托已经飞驰而去,马北风回头看,自行车骑歪了,引来一阵埋怨和嘲讽,小月亮说:“爸爸,你看谁?”马北风说:“我不看谁。”小月亮说:“我知道,你看梁小姐。”马北风脸上不由一热,说:“你瞎说,你怎么知道梁小姐。”小月亮说:“我看到梁小姐给你的照片。”马北风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什么来,他想,这一大早,她到哪里去呢,马北风想着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七点四十五分。学校到了,小月亮下车,朝学校走去,走了一段,突然又回头,马北风说:“什么事?”小月亮说:“韩奶奶不喜欢梁小姐。”马北风脸上又是一热,说:“你上学去吧。”看女儿进了校门,才慢慢骑上自行车,往局里去,一路想着摩托车上的梁亚静,心里有些异样。  马北风到了刑警大队,值班的小王说:“早。”马北风看看表,七点五十分,说:“出门早了一点。”  小王说:“今天到哪里?”  马北风说:“蓝色酒家。”  小王说:“为那个电话?”  马北风说:“是。”  小王说:“知道是谁打的?”  马北风摇摇头:“不知道,去看了再说,估计是内部的知情人。”  他们一起抽了烟,到八点,小马说:“小孙怎么的?”  小王说:“说好几点?”  马北风说:“说好八点。”  小王说:“刚八点,你急什么。”  马北风觉得自己是有些心神不定,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又等了五分钟,小孙还没有到,马北风说:“小王,你看看记录,小孙有没有来过电话。”  小王看了一下,说:“没有。”  马北风说:“怎么的,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小王看了马北风一眼,说:“你今天怎么了?”  马北风愣了一下,想了半天,说:“没有什么,你觉得我有什么?”  小王说:“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只是觉得你很烦,是不是?”  马北风说:“为什么?”  小王笑起来,说:“你烦你的,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奇怪。”  马北风又想了想,说:“是奇怪。”  八点十分,小孙来了,马北风说:“你怎么才来?”  小孙看看表,说:“不迟呀,你的表快了?”  马北风说:“八点十分。”  小孙说:“八点十分迟什么。”  小王说:“就是,马头夸天不对牛头。”  小孙和小王一起笑,马北风说:“走吧。”小孙先走出去,马北风走在后面,正要出门,听到电话铃响,小王去接:“喂!”马北风不知为什么停顿了一下,他看到小王的脸色变了,对着话筒说:“你再说一遍,什么地方?梧桐大街?”  马北风的心突然地跳了一下,梧桐大街?  小孙已经走出去,看马北风停着不出来,又回头来喊:“催得急,怎么不走?”  马北风走出来,说:“梧桐大街。”  小孙注意地看看他的脸,说:“怎么?”  马北风说:“出什么事情了。”  小孙感觉出马北风的紧张,他也有些紧张起来,问:“什么事?”  马北风说:“不知道。”  小孙又看了看马北风,说:“那你紧张什么?”  马北风说:“我紧张了吗?”  小孙笑笑,说:“也不知你做什么。”  他们一起往蓝色酒家去,路上简单地说了说对蓝色酒家这事情的看法,有人给公安局打匿名电话,说蓝色酒家服务员卖淫,酒店老板提供场所,正好这一阵案子不多,杨队长就让马北风去调查蓝色酒家的事情,小孙和马北风是老搭挡,一起破过不少案子,破案率是比较高的,在队里也算是一对好搭挡,小孙工作时间比马北风短些,但他是正牌大学毕业,马北风只有一张专修文凭,但他的工作经验比小孙丰富,两个人互相取长补短,配合默契。  小孙在去蓝色酒家的路上,心中对这个调查还不能有十分的把握,他向马北风:“你准备怎么进行?”  马北风没有问答。  小孙又问了一遍,马北风侧过头看看小孙说:“什么?”  小孙说:“你今天怎么,在想什么?”  马北风说:“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小孙笑了,说:“那准会出事,谁让你是我们的第一预感家。”小马没有心思和小孙说笑,心里有些沉重,平时在破案的时候,也常常会有些预感,有时那些预感还相当的准确,但是预感毕竟不是证据,不是事实。  他们来到蓝色酒家,原以为这是一座很豪华的大酒店,其实这蓝色酒家真有些名不符实的味道,酒店的房子很旧,装修也很一般,走进去,一股油烟味直呛鼻子,地上墙上桌上到处是油腻腻的,马北风和小孙走进店堂就有一个涂脂抹粉的女招待迎上来,对着他们做眉做眼,马北风说:“你们老板姓董?”  女招待一笑,说:“是呀,二位找我们老板调查什么案子?”  小孙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找你们老板调查案子?”  女招待又笑,说:“你们脸上写着呀。”  小孙张了张嘴。  马北风说:“你们老板在不在?”  女招待说:“怎么会在呢,知道你们要来,早躲出去了。”  小孙说:“你严肃点。”  女招待仍然一脸的笑意,虽然轻浮,却也笑得很灿烂。  小孙厌恶地看着她,说:“你们知道我们要来?”  女招待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起来,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要来,你们是做什么的,我根本不知道,你看你们,被我一唬就唬出来了,算什么水平。”一边笑得弯下腰去。  马北风说:“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女招待朝他看看,愈发笑得厉害,一边笑一边说:“你觉得不好笑,可是我觉得好笑。”  马北风和小孙皱着眉头等她笑够,小马刚要问话,就看到一个大肚子女人走出来,对着女招待瞪了一眼,说:“一大早,又痴笑什么。”女招待果然收敛了些,说:“有人找董老板。”大肚子女人朝马北风和小孙看看,说:“什么事?”  马北风说:“你是老板娘?”  大肚子女人点点头。  马北风说:“能不能到里边谈谈。”  大肚子女人说:“行。”先往里走,马北风小孙跟着,又听到女招待在后面笑。  到了里边,坐下来,马北风说:“据我们了解,蓝色酒家有留客嫖娼的现象,我们——”女老板不等他把话说完,站起来,说:“你把证据拿出来。”  小孙说:“你急什么,自然会有证据给你看。”  老板娘一时有些吃不透,不知说什么好,马北风说:“我们只是来调查调查。”  老板娘愣了一会,自言自语地说:“来找我的麻烦,我们这种算什么,大事情不去管,管我们小屁事。”  马北风说;“你说什么?”  老板娘说:“说什么,梧桐大街出了大事情,你们倒不去管,跑我这里扳什么错头。”  马北风说:“梧桐大街怎么?”  老板娘瞪他一眼,说:“怎么,杀人,你不去管?”  马北风心里突然一刺,痛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追着老板娘问,“什么人?”  老板娘说:“什么什么人?”  马北凤说:“死了什么人?”  老板娘说:“奇怪,你做警察还是我做警察?”  小孙也觉得小马有些不正常,上前又开话题,说:“你不要说别人的事情,你把自己的事情先说说清楚。”  老板娘说:“我有什么问题,我有问题你们抓我就是。”口气很硬。  小孙朝马北风看看,马北风说:“走吧。”  小孙很不情愿地跟着马北风走出来,说:“这算什么。”  马北风说:“你以为你再问她就告诉你。”  小孙说:“那也不能就这么走呀。”  马北风说:“梧桐大街真的出了事情。”  小孙说:“没有呼我们。”  马北风说:“是没有。”  小孙说:“那就是了,也不管我们什么事,老丁他们会去的。”  他们走到门口,看到刚才的那个女招待从酒店旁边一条小弄堂里过来,小孙上前去问:“那是什么地方?”  女招待说:“是橱房。”  小孙对马北风说:“我们过去看看。”  马北风点点头,跟在小孙后面从小弄堂往后面穿。  到了后面一看,果然是橱房,另外还有一排旧陋的平房,一个小天井,天井里满地都是鸡鸭鱼肉和蔬菜,有一个长得很难看的姑娘在洗菜,小孙和小马站着看看,也看不出什么,正要走开,那个洗菜的丑姑娘突然对他们指指那一排平房,小孙想了想,说:“这是你们住的地方?”  丑姑娘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声音却很低很低,对马北风和小孙说:“晚上来就能看到。”说过以后,又低头洗菜,好像面前根本没有两个人站着。  小孙顿时来了精神,对马北风使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来,走到大街上小孙兴奋地说:“有门。”  马北风看着他,说:“什么?”  小孙说:“你到底怎么了?”  马北风说:“刚才老板娘说梧桐大街怎么回事?”  小孙看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马北风慢慢地说:“我真的有预感,出事情了。”  小孙看他那样子,不好再多说蓝色酒家的事情,两人一起回到刑警队,一进门马北风就问:“梧桐大街怎么?”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