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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忙着,没有人回答他的问话值班的小王人也不在,马北风过去看电话记录,上面写着:梧桐大街18号502室,陈逸芳。马北风看到这几个字,只觉得头脑里“轰”的一声,然后是一片空白。  小孙注意到马北风的神色,也过来看电话记录,一看,小孙也“呀”了一声,说:“出事情了,是韩奶奶。”  马北风愣愣地看着小孙。  小孙说:“你的预感……”  马北风“忽”地站起来,说:“我过去。”  小孙说:“我开摩托去。”  小孙开着三人摩托,很快到了梧桐大街18号,门前果然是人山人海,已经停了几辆摩托在门口,围观的人群见到又来了人,都让开一条道,马北风和小孙进大楼,等不及电梯,奔上五楼,一进502室,正看至小荣脸色苍白,神情恍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马北风冲进去,一把抱住小荣说“小荣,小荣,奶奶,奶奶怎么啦?”  小荣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苍白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马北风拼命地摇着他,喊:“小荣,小荣,你说话呀。”  接到报案就赶来的老丁走过来,告诉马北风,是他们把小荣从学校接回来的,回来后孩子就一直这样,老丁要他好好跟小荣说说,怕孩子的神经一时受不了这样大的刺激,会出问题,马北风点点头,搂住小荣,说:“小荣,走,我们到那间屋坐。”  小菜突然开口说话:“不,他们要从这里把奶奶拖走,我就在这里等着。”  马北风回头问老丁:“人呢?”  老丁说:“已经走了。”  马北风说:“小荣看过奶奶了?”  老丁点点头。  小荣尖声说:“没有,我没有看见奶奶。”  马北风说:“小荣,你镇静一点,你这样子,奶奶也不会安心的。”  小荣突然“哇”地大哭开来,一边哭一边说:“奶奶已经死了,奶奶已经死了。”  老丁松了一口气,说:“总算哭出来了。”  马北风点点头,老丁简单地把一些基本情况向他说了一下,虽然法医的鉴定还没有出来,但是这桩凶杀案的死亡原因和死亡时间都很明显,根据司机小董和503室小保姆以及大楼电梯工等人的叙述,陈逸芳的死亡时间是在早晨七点三十分至八点之间,从现场看,很可能是被尖刀从后背刺入左胸致死,其他的死亡原因可能性较小,马北风听老丁介绍情况时,觉得自己完全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之下,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待老丁简单地说过,就向老丁要过现场勘查的记录,死者背对房门扑卧于离门大约半米的地上,身穿米黄色套裙,肉色丝袜,中跟黑牛皮鞋,后背心左胸处有一利器所伤的伤口,死者周围有一大滩血迹,从现场勘查来看,犯罪现场基本上没有被破坏,但是罪犯留下的痕迹却非常之少,少到几乎有些不正常,没有撬门破窗,没有作案工具,屋内也没有被洗劫的痕迹,所有家具都没有移动过,也没有丝毫搏斗挣扎的迹象,马北风看过现场勘查记录,生生地叹了一口气,回头对老丁说:“是老手?”  老丁神色沉重地点点头,说:“很可能。”  现场取到的指纹和鞋印已经带到局里去鉴定,那几乎已经成了最后的线索。  马北风回到小荣这边,看小荣的情绪稳定了些,他在小荣身边坐下,说:“小荣,你早上几点离开家的?”  小荣说:“他们已经问过我了。”  马北风看着小荣苍白的脸,心疼地点点头,轻声说:“小荣你再跟我说一遍。”  小荣点头,说:“和平时一样,七点整。”  马北风说:“奶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小荣说:“没有。”  马北风说:“早晨有没有人来过家里?”  小荣说:“没有。”  马北风停顿了一下,问:“昨天晚上呢?”  小荣说:“爸爸和她来过。”  马北风说:“是你继母?”  小荣说:“是。”眼睛里有怨恨,小马看得出来。  马北风说:“说了些什么?”  小荣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听,我不要看她。”  马北风说:“什么时候走的?”  小荣说:“我不知道时间,他们走了,后来那个人就来了。”  马北风问:“那个人是谁?”  小荣说:“我不知道,男的,四十多岁,常常来找奶奶,好像是姓姚,我听奶奶叫他老姚。”  老丁插嘴说:“已经了解过,是一个书商,叫姚常川,常常来。”  马北风说:“姓姚的什么时候走的?”  小荣说:“我也不知道,大概九点多,我还没有睡,那人走后,奶奶还到我屋门口看看我……”小荣说到这里,脸上突然有点发红,可是马北风老丁他们都没有注意。  马北风想了想,说:“姓姚的和奶奶说的什么,你也没有听见?”  小荣说:“没有,我在听歌。”  马北风停了一会,再问小荣:“你再想想,有没有别的什么事情,特别的,引起你注意的。”  小荣想了一会,慢慢地摇了摇头。  老丁说:“就这些,我们问也是这些。”  现场勘查工作做完后,老丁他们走了,老丁走后,马北风刚要说什么,小荣突然一把拉住马北风,马北风看到孩子的眼泪滚滚而下,自己也忍不住掉下眼泪来,小荣抹了一下眼睛,一字一句地对马北风说:“小马叔叔,你能抓到凶手?”  马北风点点头。  小荣说:“我知道是谁?”  马北风吓了一跳,说:“小荣,你说什么?”  小荣又抹去滚下来的眼泪,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马北风心里一阵狂跳,声音也有些发抖,说:“小荣,你不可以,不可以瞎说。”  小荣说:“我没有瞎说,是她,就是她!”  马北风连忙搂住小荣的肩,说:“小荣,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小荣看看小马叔叔,说:“我恨她。”  马北风说:“小荣,你不能这样。”  小菜说:“我有证据。”  马北风的心简直就要跳出胸膛。  小荣说:“她说过,奶奶死了,她就有好日子过。”  马北风说:“你听谁说?”  小荣说:“小轩说的。”  马北风愣了半天,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汪晨,不可能。”  小荣说:“你不相信我?”  马北风说:“小荣,你还不懂,这不是证据。”  小荣说:“但是她恨奶奶这是不是事实?”  马北风说:“我……不知道……”  小荣盯着马北风看了半天,说:“想不到,你会那样,奶奶是为了我,也为了你,才让她恨的,奶奶喜欢你,甚至比喜欢我更厉害,你不知道?”  马北风没有回答小荣的话,但他的心在说:“我知道,我知道……”  马北风当然不可能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那是一个天寒地冻、大雪份飞的日子,马北风和汪晨一起到车站去接韩山岳,火车到站,就在韩山岳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马北风注意到了汪晨和韩山岳互相注视的目光和神情,那一刻,马北风的心突然地凉了,从他看着她和她看着他的眼神中,马北风预感到了什么,一种相当明显的预感……该死的预感。  他们曾经一起远行,插队到一个遥远的山区,在那里,谁都知道汪晨和韩山岳是一对恋人,可是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汪晨先回了城市,就在汪晨回城的时候,韩山岳和当地的一位姑娘结了婚,那时候马北风和别的知青他们并不很明白其中的许多纠葛,一直到许多年以后,汪晨成了马北风的妻了,也始终没有说清楚她和韩山岳突然分手的原因。马北风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情况,城乡的距离决不会是汪晨和韩山岳分手的唯一原因,可是汪晨在作了马北风的妻子以后,仍然不愿意将这一段往事当作往事对待,从这一点上,马北风心里一直隐隐约约地有一种感觉,就是汪晨的心还系在韩山岳身上。  韩山岳比他们在乡下多呆了七八年,他和巧珍的儿子小荣从两三岁起就送到韩山岳的母亲陈逸劳这里来,因为小荣的关系,马北风和韩奶奶陈逸芳也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马北风和汪晨的女儿小月亮从此也成了韩奶奶的掌上明珠,这种和谐融洽的关系一直维持到韩山岳和巧珍离了婚从乡下调回来。  在车站上马北风的预感确实是准确的,韩山岳回来后不久,汪晨就向马北风提出了离婚的要求,马北风并没有感到很意外,也许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在他和汪晨结婚的那一天,他问过汪晨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他说要是现在让你在韩山岳和我之间选择,你会选择谁,汪晨反问他,你说呢,马北风没有说,但是他心里已经明白,以后在他和汪晨的夫妻关系中,始终夹着一个韩山岳,马北风开始以为时间长了汪晨会慢慢地淡忘过去的一切,把过去作为往事,可是他错了,就在那个天寒地冻的车站,连空气也是凝结着的,可是汪晨和韩山岳的眼光却在流盼的,那么的生动,那么的有光彩,在那一刻,马北风多年来一直期待着的从来没有真正得到的东西彻底地消失了。  离婚的事情没有费很大的周折,对马北风和汪晨来说,这好像是早就约定的一个合同,只是长期以来一直没有践约而已,没有践约的原因也只是没有到一定的时机,现在终于到了践约的时候,他们是协议离婚,省却了好多麻烦,小月亮归马北风,财产对半分,就是这样,在马北风和汪晨离婚过程中吵闹得最厉害的是韩奶奶陈逸芳,那一阵韩奶奶刚退休在家,儿子回城以后,她正积极为儿子物色对象,可是突然有一天儿子告诉她要和小月亮的妈妈、小马的妻子汪晨结婚,韩奶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百般阻挠,这些年来,韩奶奶早已把小马当作了她的另一个儿子,韩山岳不在家的时候,小马对韩奶奶所尽的孝心比起一个亲生儿子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所以韩奶奶即使为了小马,她也要极力阻止这一场在她看起来是没有道德没有良心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韩奶奶她不能明白,她没有能力把两颗早已经连在一起的心分开来,其实以韩奶奶的见识和修养,她怎能不明白这一点,只是事情碰到自己头上,老人实在是无法接受,虽然韩山岳和汪晨最后还是如愿以偿,但从此以后,韩奶奶对他们的冷战也开始了,她不让他们和她住在一起,韩山岳刚回城的时候境况很不好,单位没有房子分给他,韩奶奶又坚持要叫他搬出去住,后来还是小马看不过去,出面替韩山岳和汪晨求情,韩奶奶看着小马,两眼泪花花的,半天没有说话,小马说:“奶奶你倒说句话呀。”韩奶奶长叹一声,说;“小马,你呀。”但是韩奶奶并没有松口,小马便带着女儿小月亮从自己家里搬出来,住到单位的集体宿舍,把房子让给韩山岳和汪晨结婚。  后来韩山岳和汪晨他们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小轩,韩奶奶对儿子媳妇的怨恨也波及到小轩,也有的时候韩山岳带着小轩来看看奶奶,韩奶奶对小轩从来没有过好脸,对小荣却是疼爱倍加,韩山岳和汪晨自然也明白,这不是做给孩子看,而是做给大人看的,也以为时间一长,奶奶的怨气会慢慢地平复,既然木已成舟,也只能当作舟来用了,可是谁也想不到韩奶奶的那股气却是长得很,没完没了,在儿子韩山岳,媳妇汪晨,小马以及小月亮这些人当中,老太太不管看到谁,都会勾引起这件事的阴影,韩山岳因为是儿子,对母亲的一切言行基本上是能够理解的,所以也还能忍受,可是汪晨不能,她做不到,自和小马离婚和韩山岳结婚以后,汪晨应该说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以最大的爱心去对待老太太,可是老太太的铁石心肠永远也不能被感动,汪晨并不是一个容易记恨人的刻薄的女人,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心胸里既有宽容的一面自然也就有狭窄的一面。  时间真是很快,马北风和汪晨离婚已经六年,六年过去,马北风一直没有结婚,决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小月亮的幼儿园的林老师也许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是马北风没有结婚,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时候小马自己也不能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对于汪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是恨?是爱?是得不到而生怨?是离别而更生思念?是宽容?还是不能忘记……  “小马叔叔,你怎么?”小荣看小马发愣,叫了他一声,说:“我们老师来了。”  马北风看到小荣学校来了两位老师,还带着几个学生,大概是来陪伴小荣的,后来居委会也来了人,马北风说:“小荣,我先走,等会再来看你。”  小荣点点头,送马北风出门,小荣眼睛巴巴地看着马北风,马北风的心被他看得又疼又酸,他按了一下小荣的肩,说:“小荣,你放心,会查到凶手的。”  小荣眼睛里又冒出眼泪来,小荣说:“我恨她。”  马北风从梧桐大街18号大楼出来,出门的时候,一辆大红色的摩托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马北风脱口说:“是你?”  摩托女郎摘下红色头盔,冲马北风一笑。  马北风心里荡起一股温情,他也想朝梁亚静笑笑,可是韩奶奶的阴影笼罩着他的心,他很沉重,笑不起来,眼睛却红了,他只说了一句:“真巧,你怎么到这里来?”  梁亚静把摩托车停好,朝18号的大门走过来,说:“陈逸芳老太太出事情了,我们老扳叫我过来看看。”  马北风一愣,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梁亚静的手,大声说:“你们认识陈逸劳?”  梁亚静不明白马北风为什么这样激动,她停顿了一下,想让马北风平静一下,可是马北风把她的手抓得更紧,抓得她的手很痛,梁亚静说:“我们老板和陈逸芳有生意。”  马北风心里一动,急忙问:“什么生意?”  梁亚静摇了摇头,马北风知道自己问了不应该问的问题,连忙改口说:“你们已经知道陈逸芳被杀?”  梁亚静点点头,说:“小董就是我们的司机。”  马北风听了梁亚静这话又是一惊,他原以为开小车的司机是出版局的,只听说韩奶奶这一阵在给出版局联系事情,出畅销书,想不到和大名鼎鼎的邱老板也有来往,马北风心里突然又涌起一种预感,这个案子,也许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  梁亚静看马北风不作声,走过来说:“是不是要把我们也联系上?”  马北风说;“出了这样的事,所有和陈逸芳有关系的人都会联系上的。”  梁亚静想了想,说;“你不会怀疑我吧,我听说做你们这一行的,最大的本事就是怀疑人,值得怀疑的人越多,案子越好破。”  说得马北风不知怎么回答好,人们就这样理解他们的工作,他看着梁亚静的脸,心里想,怀疑谁我也不会怀疑你,七点四十五分我在大街上看到你,但是马北风也只能这样想想而已,他不能说出来,马北风想着突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如果他没有在大街上看到梁亚静,或者他看到她的时候不是七点四十五分,他会不会怀疑她呢,马北风在心里说,我不会怀疑你,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会怀疑你,实在要说理由,那就是预感……  一年前的—个雨夜,马北风办一个案子回家很迟了,心里正着急小月亮一个人在家,自行车蹬得飞快,就有一辆大红的摩托车从身边过去,骑摩托的是个女人,着一身同样鲜红的衣衫,看得出很年轻,驾车技术也很不错,真是潇洒威风,马北风心里正想着,突然发现摩托车停下来,他往前一看,街上有三五个小流氓拦住了摩托车,骑摩托的女人摘下头盔,不动声色,说:“你们要干什么?”  小流氓围过来,说着下流话,有的上前动手动脚,摩托女郎一边往后退着,一边用手护着前胸,说:“你们走开。”  流氓起哄,说:“走开,走到哪里去,除非小姐请我们到你家。”越逼越近,把她逼得已经无路可走,马北风停好自行车,走上前,拨开那群流氓,说:“你们走开。”  小流氓见来了路见不平的,愈发来劲,大笑说:“好得很,英雄救美人,英雄美人一起收拾,各得其所。”  后来就打起来,马北风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拳脚功夫也有几下子,但是终因寡不敌众,眼看着渐渐支持不住,就在马北风觉得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他无意中朝摩托女郎站的地方看了一眼,这眼立即使他心里产生了一个大疑团,在一般的场合下,面对这样的情况,受到攻击的女人或者就是溜之大吉,或者会跑去叫人报警,可是这个女人却不动声色地站在一边看他们打架,脸上居然还露出一丝笑意,马北风立即想到这是一件有预谋的事件,是一个陷阱,是苦肉记,是打击报复……可是马北风偏又不愿意相信这个年轻的神彩不凡的女人跟这几个流氓是一伙的,就在马北风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看到有个人拔出一把匕首向着他的右腹部刺来,马北风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当时脑子里只来得及想了两个字“完了”……其实什么也没有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那匕首根本没有刺中他身上什么地方,只听“咣当”一声,马北风发现那把匕首已经掉在两米远的地上,马北风定眼看时,却见摩托女郎已经把那个拿匕首的人踩在脚底,她的一只穿着长统靴的脚正踏在那人身上,另外的几个小流氓,见状都愣住了,女郎的动作干净利素,也没有怎么见她出手,那一个就已经趴下了,女郎笑着说:“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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