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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韩山岳这样的人,不论他到哪里,他总是一群人中最优秀的一个,这一点事实早已经证明,而且还将继续证明下去,两年前他调到广告公司的时候,经理告诉他,你到我们公司来,你原来的级别职务什么,都不能跟着一起来,你需要从头做起,韩山岳说,那当然,他确实很坦然,因为他有信心,他始终是有信心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职员,不到两年时间,就做上了全市最大的广告公司的副总经理,而且是当家副总,总经理并不负责具体事务,所以公司大大小小一切事情,都在韩副总手心里捏着,事情就是这样,有的人努力一辈子,追求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另外一些人似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韩副总在这两年里并不见得怎么追求怎么钻天打洞地要做这一把交椅,但是最后还是给他坐上了,也许他的追求不露痕迹,或者,他根本就没有追求,只是运气罢了,但是有一点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是服贴承认的,那就是在所有的人选中,韩山岳无疑是最合适的,大家也许说不清韩山岳到底有些什么本事,从来不见他咄咄逼人,锋芒毕露,韩山岳待人和气,说话办事从来是平平稳稳,但是他确实有能力管着这样一家大公司,而且能管得生气勃勃,兴旺发达。  韩山岳的优秀,早在他的少年时代就已经展露出来,进入青年时代的韩山岳和许许多多的下乡知识青年一样,把自己的才华能力都献给了农村,在那里他同样是最出众的,可是后来有一段时间韩山岳沉闷了,他的许多聪明才智好像随着汪晨的离去也离去了,他在乡下成了家,做了一个地道的乡下人,好像从此再不想回到养育他的这座城市来,文革中被打倒、后来复出的母亲陈逸芳多次想办法把他从乡下调回来,都被他拒绝,谁也想不到,十年以后,韩山岳突然给城里的许多朋友故人写信,信上只有一一句话:“我要回来了。”  韩山岳真的回来了。  韩山岳的才华以及他的非凡的适应能力,都开始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在广告公司副总的位子上,他干得得心应手,前途一片光明。  可是,韩山岳也有韩山岳的苦恼,他虽然重新得到了真心相爱的汪晨,可是他却失去了母亲的爱,他实在不明白母亲怎么会这样固执,与此同时,他也失去了曾经有过的和马北风的兄弟般的情谊,马北风在让出汪晨的事情上做得实在漂亮,他没有记恨他和汪晨,这一点韩山岳很明白,他了解小马,他们是在一个锅里吃过好几年苦饭的朋友,小马的为人他从来不怀疑,为了他,为了汪晨,小马可以作出可能的甚至是不可能的牺牲,但是,小马越是这样宽厚,韩山岳越是难以面对小马,他可以在生意场上应付自如,指挥若定,可以叱咤风云,也能够随机应变,可是在小马面前,他做不到……他和汪晨的新婚蜜月就是在小马的家里进行的,小马让了出去,可是这家里的一切,却处处浸透了小马的气息,韩山岳在那一刻就明白了,他永远地欠下了一笔债,这是一笔他永远也还不了的债,他的情绪低落,可是为了汪晨,为了让汪晨的幸福的感受再多维持一些日子,韩山岳把自己掩盖起来,他生活得很累很累,新婚后不久,他有了自己的房子,搬出小马家的那一天,小马帮忙一起搬东西,他给小马递烟,小马接了烟,点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韩山岳看到小马吸烟的样子,他突然蹲下去,“呜呜”地哭起来,汪晨在屋里听到声音,出来了,她问小马:“你跟他说了什么?”  马北风说:“我没有说话。”  汪晨过去扶起韩山岳,韩山岳推开了汪晨,自己站起来,慢慢地说:“没有什么。”  汪晨正要再问什么,就看到韩奶奶领着小荣走过来,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韩山岳过去叫了一声“妈”。  韩奶奶说:“你不应该搬走。”  韩山岳看着母亲,不知道老太太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一边示意汪晨进屋去,可是汪晨没有动弹,韩奶奶看了汪晨一眼,说:“你们应该呆在小马的家里,可以常常想想汪晨以前是怎样和小马做夫妻的。”  韩山岳上前扶住老太太说:“妈,你进屋里坐。”  韩奶奶冷笑一声,说:“怎么,我说了不该说的话,难道这不是事实,难道汪晨和小马没有做过夫妻?”  韩山岳难受地看了汪晨一眼,发现汪晨脸色发白,他连忙对小荣说:“小荣,搀你奶奶走吧。”  小荣冷冷地看了父亲一眼,并不说话,但是他的眼神一直穿透了韩山岳的心,直刺得他的心又痛又麻。  马北风走过去搀住韩奶奶,说:“奶奶,走吧。”  韩奶奶看了他一眼,举手给了他一个耳光,说:“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马北风笑了一下,说:“奶奶要是打着觉得出气,就再打几下。”韩奶奶突然抱着小马的头哭了起来。  韩奶奶对小马的这一打一哭,把韩山岳的心彻底的冷却了。  韩山岳就是这样生活在一个两重世界里,一边他是一个能力非凡大权在握的副总经理,另一边,他却在妻子、母亲和朋友的夹缝中苟延残喘,他不断地调解着母亲和汪晨的关系,希望有一天能够打开这样的僵局,可是他越调解,僵局越僵,他隐隐约约地觉得母亲和汪晨几乎已经达到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地步,可是母亲和汪晨,她们从前都不是这样的人,陈逸芳老太太的通情达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汪晨,从来也都是给人以温柔宽厚的印象,韩山岳实在不能明白,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包括他自己的变化,在从小马那里把汪晨要回来好多年之后,韩山岳突然对自己当年的行动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他简直不相信这事情是他做出来的,他努力地回想,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也许,当初他和汪晨重逢重遇时所产生的强烈的激情,现在已经消失,即使没有消失却也已经淡漠,所以他再也找不回理由,找不回夺朋友之妻的一丁一点的理由。韩山岳可以在事情上飞黄腾达,处处游刃有余。可是在家庭事务中,他却觉得自己心力憔悴,常常有一种想竖起一面白旗的感觉。  但是最近韩山岳工作上却出了些问题,有一笔款子,已经过了该到帐的时候,却迟迟不见到帐,电报电话接二连三地过去,那边不是只作不知,就是避而不见,一天前韩山岳派去追款的人从外地发回急电,说欠款人已不知去向,而这一边,正等着这一笔款子支付另一宗生意,三天之内不付出这笔款子,公司不仅在经济上损失惨重,而且这些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也将一落千丈,两面夹攻的局面使从来泰然自若游刃有余的韩山岳也不得不调动全部的能量去解决这一危机。当然,韩山岳并没有惊慌失措,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运气,他正在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解决困难,可是,谁能想到,就在这样的时候,母亲突然死了,被杀死了,被一把尖刀从后背心往前刺穿了心脏死了。  韩山岳是在上午九点以前接到的电话,当时电话里只说陈逸芳老太太出了点事情,让他立即回家,因为上午十点还有个重要会议,要他主持,拍板一桩大生意,要是成功,款子马上就能汇到,那一笔被骗的或者说是被拖欠的款子暂时追不回来也就不成大问题了,他在电话里问能不能等他开完会再回去,电话那头说,人命关天,你看着办吧。  韩山岳还是赶了回去,一路上他作了种种猜测,觉得可能性最大的是母亲得了急病,可是等待他的却是母亲的尸体和地上一大滩的母亲的血。  韩山岳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需要冷静地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在场的刑侦人员却一再地打扰他,问了许多话,那些问题都是在韩山岳头脑极其混乱的情况下提出来,韩山岳又是在近乎麻木的状态下作回答的,现在韩山岳已经回想不起那是些什么问题,他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后来BP机响起来,公司呼叫他去主持会议,韩山岳对刑侦人员说了,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韩山岳明白,他们对他有了怀疑,一个在母亲突然被杀死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赶回公司去谈生意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韩山岳想解释几句,可是他开不了口,他只说了一句:“我去处理一下就来。”  韩山岳赶到公司,交待另一位副总主持会议,把一些关键的问题都向他交了底,然后到会场,开会的人已经到齐,韩山岳说:“对不起,我母亲突然去世,今天的会,我不能参加了。”  大家震惊地站起来,也有人已经听说了梧桐大街早晨发生的凶杀案,问:“韩总,令堂是不是被……”  韩山岳摇了摇头,说:“不说别的了,开会吧,今天的事情由刘总全部负责。”说完就走了出去。  韩山岳回到自己办公室,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找了一片止痛片吃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要出门,门被推开了,马北风一脸阴气冲进来,盯着韩山岳狠狠地看,韩山岳后退了一步,说:“小马,你——”马北风不说话,向韩山岳逼近一步,仍然是那样地看着他。  韩山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一刻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真是杀了母亲的凶手,韩山岳用手推开靠近来的小马,说:“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马北风冷笑一声,说:“你还在这里做金钱梦。”  韩山岳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是想了想,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这时候大家都缺乏理智,说也是白说。  马北风一把抓住韩山岳的衣领:“你说,早上你在做什么?”  韩山岳可以预料到小马会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向他提出来,就像现场勘查的警察那样,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小马会问他这一句话,韩山岳一屁股坐下来,闷了半天,声音嘶哑地说:“你,你怎么这样问我。”  马北风并不理睬他的伤心,只是说:“你说。”  韩山岳盯着小马看,说;“你居然怀疑我?”  马北风愣了一愣,没有说话。  韩山岳抱住自己的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马北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回他的声音低沉得多,更有些颤抖:“她呢?她今天早上……”  韩山岳“忽”地站起来,说:“你疯了,你居然怀疑她!”  马北风眼睛血红,说:“我疯了,我是疯了,居然有人杀了奶奶,我是要疯了。”  韩山岳这时倒冷静下来,他给小马递一根烟,被小马手一挡,烟掉在地上,小马没有去拣,韩山岳去拣起来,自己点着了,递给小马,小马接了,也没有抽,只是拿在手里,韩山岳看着他,说:“小马,你太激动了。”  马北风也站起来,说:“我怎么能不激动。”  韩山岳说:“这案子是你负责?”  马北风摇摇头:“还没有定。”  韩山岳沉默了一会,说:“我觉得,你应该回避。”  马北风又一声冷笑,说:“那是,所有接触韩奶奶的人我都了解他们,包括你和她,我当然应该回避。”  韩山岳叹了口气,又说:“你太激动。”  马北风说:“我不跟你说别的,你告诉我,你和她,汪晨,今天早上在什么地方,七点三十到八点之间,有没有证人。”  韩山岳说:“哪有你这样的,你这是违反你们的工作纪律的。”  马北风说:“你说。”  韩山岳的脸变得很苍白,白里泛青,他顿了一会,慢慢地说:“七点半到八点,我和汪晨都在家里,我可以为汪晨作证。”  马北风说:“真不错,互为证人。”  韩山岳没有说话,闷头抽烟,马北风感觉到他的手在抖,马北风的心也在抖着,他深深地看了韩山岳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马北风从韩山岳那里出来,只觉得心里又虚又慌,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好像自己就是杀害韩奶奶的凶手似的,看见街上的行人,就有一种罪孽的感觉,他到街边一家小店坐下来,叫了一碗面条,等面条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忘记问韩山岳一件重要的事情,据小荣说,昨天夜里韩山岳和汪晨到韩奶奶家去,谈到了奶奶的钱,第一次马北风问小荣有没有听到他们同奶奶说了些什么,小荣说没有听见,可是第二次马北风陪着梁亚静上楼时,把小荣拉到里屋,小荣说他们谈话中间他出来上厕所,听到他们说到钱的事情,小荣也知道奶奶最近和别人一起出畅销书,赚了不少钱,只是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面条端上来了,马北风放了一大勺子辣酱,却吃不出个辣味,又放了一勺子,看得老板心疼,说:“你真能吃辣。”马北风朝他看看,说:“你说什么?”老板说:“你不辣?”马北风嘴里感觉不出什么滋味,老板说:“都象你这样,我这小本生意陪辣酱也早陪完了。”马北风没有听明白老板说的什么,把面条吞下去,付了钱走出来,一时竞有些茫然,不知该去什么地方,愣了一会,才想起应该先到局里去。  马北风回到刑警大队,队长老杨和老丁他们几个上午勘查现场的都在,正听老杨说着什么,他进来,老杨说:“你来了,到哪里去了,正找你。”  马北风说:“没到哪儿去,问了问情况。”  老杨说:“好,坐下,一起说说。”  马北风坐下,老杨说:“案子上面已经定下来,由老丁负责,小刘和王伟协助。”  老丁说:“是。”  大家朝马北风看,马北风站起来,盯着老杨,问:“是不是有人来说过什么话?”  老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  马北风说:“要我回避是不是?”  老杨说:“既然老丁接了,也一样,你还是把蓝色酒家的事情弄下去,今天又有些新情况,在小孙那里,等会小孙和你说说说。”回头对老丁小刘王伟说:“等会我们一起到吴局长办公室去,吴局长找。”  老丁他们走开了。  马北风说:“我不服。”  老杨说:“你也不是新手了,你知道这个案子不会让你接的,不要多说什么了。”  马北风说:“让我协助老丁也行。”  老杨说:“那也不可能。”回头喊值班的小李:“喂,小李,你找小孙来。”  一会儿小孙过来,老杨说:“小孙你把蓝色酒家的情况跟马北风说说。”自己就走开了。  小孙在马北风对面坐下来,摸出记录本,说:“是这样的——”  马北风摇了摇手:“现在不要说,我不要听。”  小孙看着他。  马北风双手抱着头,说:“让我歇一歇。”  小孙知趣地走开了,马北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很乱很乱,其实他也知道这个案子是不可能让他接手的,他也知道老丁是把好手,他不怀疑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老丁也都能做到,而且会比他做得更好,可是感情上他扭不过来,从原则上讲,不是他负责的案子,他就不该过问,但是对韩奶奶的死不闻不问,他实在做不到,他也不会那样做,马北风知道以后会出现些什么样的情况,他很可能会给老丁他们侦破这个案子带来些麻烦,这正是他自己所不愿意的却又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马北风处在这两为其难的境地中,哪还有更多的心思去管蓝色酒家留客嫖娼的事。  过了好半天小孙又过来,说:“我说说。”  马北风看看他,没精打彩地说:“你说吧。”  小孙掌握的一些新情况是从另一个案子的案犯嘴里得到的意外的收获,那是一桩盗窃案,被抓的案犯供出曾经在蓝色酒家嫖过,地点就在酒家背后那一排小平房,据说那是酒家职工的住房,这和酒家橱房里那个洗菜的女工所暗示的内容一致,小孙最后说:“这是老沈提供的口头材料,我想,我们下午是不是提一下张德发?”  马北风朝小孙看看,说:“张德发,谁?”  小孙“咦”了一声,说:“谁,还有谁,提供这情况的家伙呀,在拘留所。”  马北风“噢”了一声,慢慢地点点头,说:“那就去吧。”  他们一起往拘留所去,路上看到一家新开张的酒店正在放炮仗,小孙说:“又开张,真多。”  马北风回头朝新店看看,没有说话。  小孙又说:“今天什么日子……又是18,发呀。”  马北风说:“什么?”  小孙说:“18号,好日子。”  马北风若有所思,自言自语地说:“也是18,都是18,梧桐大街18号,大楼18层,又是3月18号。”  小孙侧过脸看看马北风,说:“哎,你一说倒也真是,怎么这么巧。”  马北风说:“想想,还有什么18——”  小孙不由裂了一下嘴,说:“你也是,当真凑数呀。”  马北风也侧脸看看小孙,突然说:“手纹鞋印出来没有?”  小孙一愣,说:“我怎么知道。”  马北风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们到拘留所,提审了张德发,和老沈提供的差不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事情总共就那么大,张德发和几个人一起到蓝色酒家喝酒,喝到七八成时,老板过来暗示,一拍即合,事情就成了,每人付了五十块钱,别的事情就不清楚了,事后大家分头走路,张德发说自己后来也曾想再去,可是手头太紧,没有去成。  从拘留所出来,小孙说:“怎么亦?”  马北风说:“汇报了再说。”  小孙看看时间,说:“今天?”  马北风说:“明天吧,今天我还有些事情。”  小孙注意地看他一眼,说;“那我就不回局里了。”  马北风说:“好,你回去吧。”  两人分头走开,马北风站在大街上想了一会,到电话亭给梁亚静打了个电话,梁亚静接电话听出是他的声音,很惊讶,说:“想不到你会打电话来。”  马北风有些尴尬,自从梁亚静把电话号码告诉他以后,他确实很想给她打电话,没有什么事情,听听她的声音也好,可是他始终没有打过,现在出了事情,需要梁亚静了,就给她打电话,马北风觉得自己真有些说不出的味道,他愣了一愣,说:“对不起,有事情想请你帮帮忙。”  那边梁亚静说:“我知道你有事情,说吧。”  马北风说:“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你们的董司机。”  梁亚静停顿了一下,说:“还要找他?”  马北风也停顿一下,说:“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求你。”  梁亚静说:“你等一等,我呼他一下,看在不在,你现在在哪里,你先把电话放了,过五分钟我给你打电话。”  马北风说:“我在大街上,还是我打给你吧,过五分钟。”  梁亚静说:“好。”  马北风站在电话亭旁,看着打电话的人进进出出,有的人怀疑地看他一眼,也有的人因为有他站在一边,把背对着他打电话,或者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马北风想,在这个世界上,见不得人的事情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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