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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安局接到报案,三辆警车立时赶往县实验小学。  因案发地点与受害人身份特殊,为了稳定教师队伍与广大学生的情绪,不致影响学校正常的教学秩序,警车在赶往出事地点时没有鸣笛,在搜查取证时也尽量避免涉及普通教师。  法医就着床上马朝燕的尸体开始检验,其他侦查人员则一边拍照,一边对室内室外进行认真细致的搜查,寻找证据,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点。  毫无疑问,马朝燕这间单身宿舍就是凶犯作案的现场。但是,案犯没有留下任何作案工具,更为奇怪的是,室内的水泥地上半点脚印也没有。经检查后确认,案犯在离开现场时将整个房间清扫了一遍,其工具就是放在墙角的那把高粱扫帚。侦查人员想在扫把上提取指纹,但很快发现,凶犯握过扫把已抹过一层白色的石灰粉末,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而室外的脚印则显得相当杂乱,模糊不清,无法辨认,已根本不可能为案件的破获提供线索与依据。  由此看来,凶手不仅非常狡猾,而且作案过程进行得相当缜密,从容不迫。凶犯的作案特点可以概括为胆大、心细、冷静与残忍。  刑警们刚刚搜查完毕,受害者的验尸报告也出来了。据报告推断,作案时间发生在昨晚十二点至今天凌晨一点之间,受害者脖颈留有一圈粗粗的掐痕,显然是被凶犯扼勒窒息身亡。受害者死前与人发生过性关系,阴道内留有精液。是遭人强奸,还是自愿与人媾合,现已无法判明。凶手在掐死马朝燕后又在她的身上涂了一层细微的石灰粉末,抹去了一切可疑的痕迹。  虽然凶犯没有留下凶器并抹去了作案痕迹,但那排在阴道内的精液却为破案提供了一条明晰的线索。精液,精液!这将是抓住案犯的一道重要缺口!  很快地,县公安局成立了侦破马朝燕凶杀案专案小组,由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谷永民挂帅,主要成员有刑警大队队长李磊、副队长赵平雄、侦查员高茂龙、李彪等人。  在下午的侦查会议上,大家一致认为“精液”是马朝燕凶杀疑案的突破口,但在犯罪动机与凶手的推断上产生了争执。一时间,与会人员各抒已见,议论纷纷。  “从现在所掌握的证据来看,很明显地,这是一起强奸凶杀案。”侦查员高茂龙说道。他年约四十六、七,是一名部队复员干部,已在公安战线工作了二十多个春秋,具有丰富的破案经验。  与他年龄相仿的刑警队长李磊也同意此说。  可从警院毕业分到县刑警队工作不到两年的年轻侦查员李彪却持反对意见,他说道:“我认为这桩案子不能简单地定为强奸凶杀案,从作案现场、作案手段及销毁证据等方面来分析,凶犯绝非等闲之辈,他准备充分、考虑周全,决不会傻到留下精液的程度。”  副局长谷永民对此表示赞同:“我同意李彪的看法,从现在搜集到的证据来看,我有一种预感,凶手绝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受害者是副县长马立本的女儿,其身份又是一名教师,这件特殊的案子,在我县犯罪史上还是第一次。”  “正因为此案牵扯到受害者的父亲,”刑警队副队长赵平雄发言道,“我以为除了奸杀与情杀这两种情况外,还有报复杀人的可能。”  高茂龙说:“我觉得报复杀人的可能性相当小,因为用这种手段报复马县长太间接了,与一般的犯罪心理相去甚远。”  李磊说:“为了集中目标力量,我们可暂不考虑报复杀人这一动机。据实验小学教导主任肖大平反映,前不久受害人马朝燕曾有过一场情变,将现场的精液与过去的情变联系在一起,破案线索就显得比较明朗了,这样我们就会少走许多弯路。”  “照你这么说,情杀的可能性最大?”高茂龙问道。  “是的。”李磊肯定地点点头。  “那么,受害者体内的精液又当作何解释呢?既然发生了情变,就不存在着继续发生两性关系的可能。”  李磊说:“当然,也不排除过去的情人将其强奸后予以杀害。”  “这不就是强奸杀人嘛!跟我刚才说的不是一回事么?”高茂龙很高兴李磊的看法中有与他苟同的地方。  这时,谷永民扫视了一下会场,说道:“是强奸杀人,还是情变杀人,因掌握的证据有限,一时还难以确定;至于作案动机,当然是破案必不可少的依据;但是,我认为这些对我们即将开展的工作都不那么重要。我们目前最主要的,是设法查清到底是谁在受害者体内留下了精液。如果找出了这一嫌疑人,我们的破案工作就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若在过去,这一工作不难开展,只须对怀疑人进行精液检查即可。可是,随着法制建设的不断健全与加强,我们只能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调查取证,只有在搜集掌握了足以构成嫌疑对象是犯罪者的材料之后,才能对其进行审查取证。否则,怀疑人就没有消除自己嫌疑的责任,即使对我们的工作采取回避甚至抗拒的态度,也会受到相关法律的保护。这就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一定的困难,涉及个人隐私,工作量将会变得相当之大,对此,我们要有思想准备,尽量取得群众的理解、支持与配合,不能出现任何强制违法的行为。”  随后,谷永民将办案人员分成了两个调查小组。A组由李磊负责,调查涉嫌强奸作案的犯罪份子;B组由赵平雄负责,调查涉嫌情杀作案的对象,尽快查出受害者阴道内精液的“主人”。  李磊不愧为一个雷厉风行、吃苦耐劳的实干派,接到任务后,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指挥手下的办案人员对全县所有在册、具有强奸作案可能的“黑社会”前科分子逐一排队,利用排除法一一进行摸底调查。在梳理了两个来回之后,列出了四个重大嫌疑份子。这几人对最近一段时间的偷窃行为供认不讳,一旦涉及马朝燕凶杀一案,皆矢口否认。为了澄清自己的无辜,他们主动提供精液予以化检。化检结果排除了这四个嫌疑人作案的可能。  调查B组在赵平雄的主持下,很快就摸清了马朝燕的恋情变化。她于六年前即与中学同学赵强明确建立了恋爱关系,但一直遭到马朝燕家庭的反对不予认可,也许是逆反心理在起作用,家庭的反对不仅没有阻止他们相互间的来往,反而成了一种粘合剂,使其恋爱关系变得更加牢固了。马朝燕招工到实验小学上班后,同年级教师欧阳文拚命地追求过她,两人曾有过一段接触,但终未发展到恋人的程度。一年多以前,马朝燕与某名牌大学毕业生、县政府机关秘书高云阁相识,开始了不同于一般朋友关系的来往。约在半月前,马朝燕中止了与赵强长达六年之久的恋情,和高云阁建立了正式的恋爱关系,这一关系很快就得到了马朝燕家庭的认可。  马朝燕凶杀一案若为情杀,只有赵强、欧阳文与高云阁涉嫌作案,此外则别无他人。其中,唯有赵强具有充分的作案动机,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两人的可能。  通过调查了解,赵强已于一周前告别亲友,离开古船县前往南方打工去了,在作案时间这点上可暂时予以排除。  当办案人员找到欧阳文了解有关情况时,他毫不隐讳地道出了当年对马朝燕的追求与接触。  “当时的马朝燕对我来说,的确具有非凡的魅力,”欧阳文说,“她漂亮美丽、活泼可爱,和她同在一个教学组,天天接触,我很快就被她迷住了,恨不得马上将她追求到手。当然,这也不排除一种内在的虚荣心在作怪,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要是我没有考上师范学校的话,我也会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如果我能娶上一个县长的女儿,不仅会给我带来一股荣耀,甚至还能改变我家族中某些人的命运呢!于是,马朝燕在我的眼里仿佛成了下凡的仙女,一见到她,我的心底就会涌出一股不可抑制的冲动。于是,我开始了狂热的追求,几乎每天都要写上一封情书偷偷递给她。我知道她早就谈了一个名叫赵强的男朋友,那个赵强,我曾见过一面,高中毕业生,合同工人,长相平平。与他比较,我认为不管哪方面都要比他强,心里非常自信。在我的穷追不舍下,马朝燕表示愿意同我来往,但又说只能是建立一种纯粹意义上的朋友关系。我想只要你与我接触来往就行,功夫不负苦心人么,只要努力,总有那么一天她会被我的诚心所感动的。于是,我经常跟她在一起看电影、跳舞、下馆子,在她身上花了不少的冤枉钱,可半点也没有打动过她。一天晚上,我备完课后心里空落落地,被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与苦闷所困扰,就去找马朝燕,想跟她聊一聊,说说话,解解闷。来到她的寝室前,听到里面有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于是,我放轻了脚步,移到窗前往里看。一层厚实的帘子遮住了我的目光,但是,我发现窗户右下角透出了一股光线,忙凑过去透过玻璃往里瞧,很快地,我就看见马朝燕正在跟赵强两人如胶似漆地亲吻不已。一时间,我感到热血沸腾,但又觉得心灰意冷。站在原地呆了好久好久,才怏怏地离开。我几乎是花费了我的全部心智与积蓄在追求她,不论我怎样要求,从未得到过她的一个亲吻,可是,她去与一个远不如我的赵强吻得死去活来。说实话,当时我心里怎么也无法平衡,涌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报复……”  说到这里,欧阳文舔舔嘴唇,顿了顿。  李彪急欲得到下文,赶紧问道:“你想怎样报复?”  赵平雄道:“小李子,咱们听欧阳老师慢慢地说来好了,欧阳老师,你别急,喝口茶,再缓缓地道来吧。”  “好的,”欧阳文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缓过一口气,又继续往下说道,“我报复马朝燕的方式很独特,从那晚以后的第二天开始,就故意对她冷淡起来,以至话都不愿跟她说上一句,把她彻底当成了一个陌路人;我报复的第二点,就是发誓要找一个比她更强的姑娘。我所说的强,当然是指某一方面而言。很快地,我就通过一个学生家长的介绍,与我现在的妻子认识了,她人长得秀气,在税务局工作,无论是福利待遇,还是工作性质,都要比咱实验小学的老师强多了。这样地,我的心里很快就得到了某种满足。再后来,我安排到五年级带数学,两人不在一个教学组了,见面的机会一少,加之结婚后生了儿子,生活美满幸福,也就将过去的马朝燕忘得一干二净了……”  案发的当天晚上,欧阳文与妻子同睡一床,一夜睡到天亮才醒。  欧阳文说:“马朝燕的惨死,你们公安局对我持有怀疑的态度,这,我表示非常理解,毕竟,我是一个具有作案动机的人选啊!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们可以一一调查核实。为了洗清嫌疑,我愿意接受任何涉及个人隐私的检查。”  既然欧阳文主动提出此议,便对他的精液成分进行了化验,结果不言自明:否。  在排除欧阳文之后,赵平雄与李彪找到了县政府秘书高云阁。  高云阁一米八左右,个子清瘦,鼻梁上架着近视眼镜,一副典型的书生模样。当提及马朝燕凶杀一案时,他显得十分激动。  “我昨天晚上都跟她在一起跳过舞,我们快十二点钟时才分手,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人给杀死了!这太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高云阁有点失态地大声叫道。  “你们在哪里分的手?”赵平雄问。  高云阁想了想,说:“在她宿舍。”  “你能不能将当时的情景回忆一下?”  “可以,”高云阁爽快地答道,“一个学生家长送了马朝燕几张舞票,因为是赠券,周末人多,难以进入,只好平时用它。我们约好晚上八点在‘聚宝城’舞厅碰面,跳到十点钟,不等舞会散场,我们就离开了。我将她送回学校门口,就准备转身离去,可马朝燕不让我走,她要我上寝室玩一会了再走。我无法拒绝,就陪了她一会。”  “你记得离开的时间吗?”李彪问。  “记得,当时我看了看表,十二点差十分,没错,就是这个时间,我记得一清二楚!”  赵平雄问:“马朝燕送了你吗?”  “没有,她当时已经躺在床上了。”  “已经上床了?”赵平雄反问道。  “是的,若在平时,她会将我送出门外的,可昨晚没有。”  “也就是说,离开时是你打开的宿舍大门,你出去后是否将门关严了呢?”  “我顺手将门带了一下,至于关严没有,我不知道。”  “关门后你没有返身再推试一下吗?”  “没有。”  “你听见了大门与门框的碰撞声吗?”  “好象听见了……”高云阁想了一会,又摇摇头道,“又好象没有听见,我记不得了,真的记不得了,因为当时我的心情非常激动,半点也没去注意这些细微的东西。”  “你非常激动?”  “是的。”  “为什么?”  这时,高云阁望了一眼赵平雄,神色显得相当不安:“不……不为什么,因为我离开得太晚了,恐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没有什么……”  赵平雄觉得高云阁并未吐露真言,一定隐藏了什么秘密。因为不是审查,对方有意回避,他也不便继续追问。  然后,他又对高云阁与马朝燕相识相恋的经过进行了一番了解。  高云阁说,一天晚上,马县长突然急用一份文件,就派了一个姑娘来找她。这个姑娘交他一张便条后并未离开,而是陪着他一同上了办公大楼找文件,找到文件后又一同上了马县长家。从谈话中了解到,她就是马县长在实验小学教书的女儿。原先只是听人说起过她,那天晚上他们才算认识了。此后,就开始了交往,越来越频繁,乃至前不久发展到了相恋的程度,并谈到了有关结婚的具体事宜。  “高秘书,你愿意跟我们象朋友那样掏掏真心话吗?”赵平雄诚恳地问道。  高云阁说:“我刚才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那么,你很爱马朝燕本人吗?”  “这怎么说呢?”高云阁犹疑片刻,继续往下说道,“刚开始,我并不怎么喜欢她。她虽然长得漂亮,但知识不多、涵养也不深。当时,我还知道她早就谈了一个男友,如果我从中插上一杠子,那不是成了一个第三者吗?况且,那可是马县长的千金呀,弄不好会影响我的前途与命运呢。因此,刚刚开始交往时,我不得不谨慎从事……”谈到这里,高云阁望望两位侦查员,试探着问道,“我在这里说的一切,你们能为我严守秘密吗?”  “绝对保证!”赵平雄肯定地点点头。  “即使是马县长本人,也不让他知道吗?”  “是的!”  “好吧,我就全都说了吧。当初,我跟马朝燕的来往,一直都处于一种被动的状态。马朝燕主动约我,我无法拒绝,但又难以把握分寸,真有一种如履薄冰之感啊。后来,还是受到马县长的暗示与鼓励,我才甩开了包袱,投入到了角色之中。”  “你跟她原先的恋人有过正面接触吗?”  “没有,从来没有。”  “你们真的谈到过结婚的事吗?”  “是的。”  “也就是说,你们刚刚开始的交往,并不排除马县长撮合的因素,但是现在,你在心底已是经真正爱上了马朝燕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吧。”  “那么,你肯定希望案子早日破获,给马朝燕报仇雪恨是不是?”  “当然。”  “我们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密切配合!”  “行!”  于是,赵平雄就将马朝燕被害的有关情况较为详细地叙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受害者体内的精液,明确暗示高云阁予以主动合作,提取精液化验,以便排除自己的嫌疑身份。  对此,高云阁的态度完全出乎两位侦查员的意料之外,他瞪大眼睛,一副拒人千里的态度,与刚才的交谈判若两人。  “对不起,在其它方面我愿意尽力配合,可这化验精液之事,我完全不能接受!我觉得这非但不是洗刷清白的一种方式,而是对我人格的一种严重侮辱,是一种明显侵犯公民权益的行为,恕我无法接受!”说到这里,高云阁站起身来,将两位侦查员晾在屋内,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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