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阿咩走穴  孙春平  大山里穷。县里乡里为帮山里人脱贫,想了许多办法。五年前,县里召集了一次知青返乡恳谈会,三道沟乡安乡长看与会者名单上有个乔卓兰,职务栏内注着是一家服装集团的董事长,便想起当年来家乡村子插队的知青中有位大姐,也叫这个名字,当时青年点还没建起来,乔大姐便和自己的亲姐姐在一铺炕上睡了近一年。安乡长急奔了会议下榻的宾馆,见面先报了自己亲姐姐的名字。乔大姐惊喜地问:“你是四旋儿?”安乡长便挠着脑袋哈哈地笑,“难得大姐真还记得我!”  四旋儿是安乡长小时的外号。乡间有句俗谚,“一顶拧,俩顶横,三顶打架不要命,四顶说话不一定。”顶就是头发里的旋儿,此谚专指男孩子,人生下来,一顶两顶为多,三顶已很少,四顶的则像东北虎、金丝猴,很珍稀了。  那一次,安乡长陪乔大姐回到乡里,乔大姐哪儿也不去,坐在姐姐家的院子里剥了半天苞米。临走,乔大姐说,“来时我从乡路上一走,就知这些年这里没啥太大的变化。这样吧,十天之间,我会派人送来乡里四十只绒山羊,你们分到十个村子十家农户去,每家三母一公。我考察过,这种羊很适合这一带山区饲养,羊绒的经济价值非常高。我的建议,最好不要放在山上散放,而是精养舍饲,那对山林植被也是一种保护。我早有在县里建绒毛加工厂的打算,五年后我再来看,如果咱们乡的山绒羊饲养真成了规模,我就把厂址选在这里。”  五年的时光,说快就快,说慢也慢。今年秋天,乔卓兰不食前言,果然就又一次来了乡里。这五年,安乡长因没有明显的政绩,还在原来的职位上踏步不动。他一直盼着乔大姐来,乔大姐真若在乡里建起工厂,那他的政绩就突出了,升迁就有指望了。可他心里也犯难,五年前四十只绒山羊分到十家,有几家不听指教散放在山上,或跑失或滚崖或生病而死,还有几家因婚丧嫁娶或孩子升学,干脆把羊变了钱,更有两家嘴馋的,过年时羊就变成餐桌上的美味。眼下乡里真正可供人一看的,其实也就三家,每家已发展到三四十只,圈在一起也很惹人眼热。但三家就能算规模吗?  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且让你先把厂子在乡里建起来再说。安乡长发了狠心。  那天,安乡长陪乔大姐在农户羊舍前看,边看边介绍:“要说规模吧,可能有失大姐期望了。像这架式的,眼下一个村也就三五户。全乡十五个村,如果全乡的羊都能集中到一个村里来,那才真正叫规模化呢。”  乔大姐却很满意:“这是基础,还算结实。万事开头难,有了基础才能万丈高楼平地起呀。这已经超过我的预想啦!”  安乡长很振奋:“还是咱大姐,张口就是明白话!这就好比打麻将,先得上挺求和,和了后才能数番,一翻二,二翻四。眼下一个村有三户,明年就是六户,后年就是十二户。那一个乡是多少?您先张罗着把绒毛厂建起来,有筹备这工夫,羊就翻了一番啦!”  乔大姐说:“打麻将的事我不懂,可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吧。”  正巧有只小羊羔从圈里钻出来,雪白雪白,绒绒的,球一样滚到乔大姐脚下。乔大姐弯腰抱起它,喜爱地在怀里抹挲,那小东西瞪着黑亮亮的眼睛,还伸出柔润的舌头在乔大姐手心里舔。乔大姐疼爱地说,“小东西,叫什么名字呀?”那小羊便咩了一声。乔大姐笑了,“好,就叫阿咩,挺好听的。”  安乡长不失时机地掏出数码相机照下了这一幕,还拿到乔大姐眼前去欣赏:“大姐看看,多美。日后我们乡里绒山羊产业大发展,大姐是祖师奶奶,首席功臣,这一幕就是历史的见证,家家户户都得挂起来!”  乔大姐把一个村的三家养羊户都看了,安乡长问还去不去其他村,乔大姐说还是多看看好。安乡长说谨尊懿旨,大姐您说再去哪儿?乔大姐随口说了垃子口,那是乡里最偏远的一个村子。安乡长说我的车加油去了,马上就回,咱们先去村委会喝点水,车到就走。  乔大姐在去垃子口的路上发现自己的戒指丢了。那个戒指不值多少钱,却是结婚时先生戴在她手上的。先生也是老知青,却英年早逝,那戒指便成了她永久的念想。那一刻,乔大姐的心里很痛惜,一路都在想可能丢在哪里,却缄口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个事。  到了垃子口,再进农户家,又一只可爱的小绒羊滚过来,对着乔大姐咩咩地叫。安乡长说,大姐快抱抱它,我再给您照一张,身后的大山有特点,有此景相衬意义非凡啊。  盛情难却,乔大姐便再一次抱起了小绒羊,手又在羊身上抹挲,可这一抹挲不要紧,就抹挲出了异样。乔大姐从羊绒上摘下一件东西,看了看,竟正是自己丢失的那个戒指。她怔了怔,放下羊,然后淡然一笑,竟直呼了安乡长少年时的外号:“四旋儿乡长啊,这只小咩很诚实,大老远的,竟将我丢失的戒指送来了。走吧,我哪儿也不看了。十天内,我再派人给乡里送来四十只种羊,还是五年为期,到时我再来看吧。”  爱心无尘  孙春平  印度洋发生了大海啸,学校要求各个班级召开“爱心和灾区小朋友在一起”主题班会。  那天,同学们吃完午饭返回学校不久,三年一班就发生了一起躁乱。王小倩同学的钱丢了,又急又恨,伏在桌上哭。两个大个子的男同学堵在教室的门口,要求所有人都把身上的钱亮出来,然后再挨个搜身。有同学不同意,说这是侵犯人权,你又不是警察,就是警察,搜身也得先出示证件,你有证件吗?  教室里乱乱哄哄,班主任姚老师闻讯赶来,往黑板前一站,同学们便安静下来。姚老师说,王小倩,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王小倩抹着眼睛说,她午间向妈妈要了二十元钱,准备开班会时献给外国受灾的小朋友,钱一直塞在手套里。到了学校后,她将手套放在书桌上,然后跟同学们去操场跳绳,可回来时,钱已经没有了。  姚老师温和的目光扫过几十双黑亮的眼睛,平静地笑了,说原来是这样,那你不要急,一定是哪个同学怕你的钱丢掉,替你保管起来了。姚老师说着,拉开讲桌的抽屉,拿出一只崭新的练习本,先将装书钉拆解开,又对面一裁,练习本便变成了几十页白纸片。姚老师说,今天的班会议程小做一下变动,先请每个同学从我这里拿去一片纸,在上面写好你要说给灾区小朋友的话,一句也好,一段也好,但一定要是心里话。所以,我要求,每个同学拿去纸片后,不要互相抄写,也不许互相观看,而是各自走出教室,找个地方,背对背,写完后折叠好,投进我们的赞助箱。有一点要求,不管写了什么,都不要留下姓名。哦对了,赞助款请同学们都不要投进箱里,你只要在纸片片上注明赞助数字就行了,明天上学后,大家再交给班长。大家听明白了吗?  同学们齐声答,听明白了。  姚老师说,那就开始吧。时间是十分钟,要抓紧,然后请大家回来将折叠好的纸片投进赞助箱。  几十只小鸽子飞起来,每人从老师面前衔走一张纸片片,旋出教室去。小鸽子很快又飞回来,各自将折叠好的纸片片郑重地送进了赞助箱。姚老师掀开箱盖,伸进手在里面摸,很快取出一张,打开,展露在同学们面前的竟是一张贰拾元钱的票子。  姚老师将两张票子送到王小倩的面前,高兴地说,大家看,小倩同学的钱不是自己回来了吗?让我们听听这位同学还写了什么。“老师,我错了,我再不会让我的爱心沾染一丝灰尘!”听到了吧,这位同学写得多好!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热烈而持久。  掌声中,姚老师将那张纸片撕扯成碎片,托在掌心,再对大家说,这是什么?这是雪花,寄托着纯洁爱心的雪花。现在,我要将这雪花回归爱的河流,再让她随波而去,流向爱的大海,大家说是吗?  掌声再次响起。那一刻,小同学们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出水两脚泥  孙春平  在獾子沟村人的眼里,曲胜宽是个能人。被视为能人的依据是,当年数十名青壮劳力走出獾子沟,四面八方,各展身手,蛇走蛇路,狐走狐径,后来一些人陆续回到村里来,或一身伤病却两手空空,或逢年过节带回几个酒肉钱儿,老婆孩子没乐嗬几天,穷日子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还有的回来大骂城里人奸损刁坏想方设法地欠着别人的血汗钱,只有曲胜宽挺胸腆肚地回来了,回来就盖起了五间大瓦房,还开回来一辆三个轱辘的农用车。那大瓦房一砖到顶,塑钢窗户,明亮宽敞,在獾子沟,虽不能说是羊群里的骆驼,但起码也算条毛驴,再不济的毛驴也比草羊大。就为这,前年冬天村委会改选时,人们便把主任的选票投给了曲胜宽,大家信了他在竞选演说时说的话,在三年任期内,我要把黑色路面连到村里来,我还要把风一吹就要倒的村小学校翻盖,完不成这两宗,那往后孩子们就到我家的大瓦房里上学吧!  这两宗可不是气吹的,估摸最少也得几十万。可獾子沟穷啊,要厂子没厂子,要闲地没闲地,庄稼人光靠土里刨食,地窖里认针,哪有个亮啊?  这不,时间说是三年,眨眼就过去近半了,谁也没见说过大话的曲胜宽有什么隔色样的(特别)作为,倒见他打发儿子成天开那辆三腿驴,在外面挣回些辛苦钱,日子比别人家过得滋润些。这般仨月俩月的还行,时间一长,人们难免就有闲话了,说哪曾想,人到山外跑一圈,别的本事没见长,光学会了忽悠啊!还有人说,别说光会忽悠,还会了溜须舔腚呢,没看人家连妹子都豁出来了,那可算溜须到家了。话传到曲胜宽耳朵里,他只是嘿嘿一冷笑,说闲嗑哒牙谁不会,出水才见两脚泥,等着吧。  关于妹子的事是这样。去年,有一次曲胜宽去乡里开会,听说乡长的老娘摔坏了腿,正四处张罗找保姆,曲胜宽便大包大揽把这瓷器活接了下来,他的金钢钻竟是他妹子。妹子进了乡长家,没两天就回来抹鼻子,说乡长太小抠,伺候老太太又是屎又是尿,一月才给三百元钱,换个人家最少也给五百。曲胜宽哈哈笑,说不就是差二百元钱吗,这事我兜底,你只管去干活吧。这话再传出去,曲胜宽的人性在淳厚的乡人眼里便大打了折扣,不值几个钱了。  今年春上的一天,曲胜宽正在村里为种子田的事跟种子公司的人打叽叽,忽然接了一个电话,放下话筒就喊心口疼,他让别的村干部接着谈,自己撒丫子就跑了。人们再见他的身影是在晚间市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曲胜宽果真病了,躺在槐林村卫生所的病床上打点滴,萎萎顿顿英雄气短的样子。槐林村挨着乡里,离獾子沟十几里呢。  村干部也就是个虮子大的官,别说病了,就是撒手西去,也是难上电视的。曲胜宽借的是大领导的光,那天,正巧市长去槐树村卫生所视察基层农民就近就医的情况,陪同的有乡长。电视上的再一个镜头就是市长坐在病床前,紧拉着曲胜宽的手嘘寒问暖了,曲胜宽要坐起来,市长拦阻着没让,接着就见曲胜宽嘴巴在动,挂着点滴的手也在不住地比划,至于他说了什么,电视上可没播放,反正他和市长聊得挺亲热,挺欢实,说得市长直点头,这是有目共睹的。  正巧?一脚踢出个屁,赶裆(当儿)上了吗?村人们想起了曲胜宽接过的那个电话,便对这个村官的人性越发地打了个大折扣,啊呸!  半月后的一天,獾子沟村突然开进了几辆小轿车,锃明瓦亮,耀人眼目,跨下车的有市长,有交通局长,据说还有一家什么大公司的老板,曲胜宽鞍前马后地跟着跑,那一晚的电视里便再有了他的镜头,播音员还说,獾子沟村将成为市里新农村建设的一个帮扶点。领导们看一圈就走了,很快,又两拨人马先后开进来,一拨带着筑路机,另一拨进村就扒旧校舍,轰轰隆隆,尘土暴扬,好不热闹。小学校的孩子们果然就先搬进曲胜宽家的大瓦房上课去了。  村人们傻眼了,人比人得死,曲胜宽的这坑水太深,耗子操牛,玩的也太大。不出水,真是难见两脚泥呀!  曲胜宽又放出话来,修校舍筑村路只是万里长征走下的第一步,下一步,獾子沟也得一村一品啦!咱的一品,就是种植五味子,我都打听好了,这东西,正适合咱这一带山区种植,不光国内好卖,连日本韩国东南亚都大挣着口袋呢。可万事开头难,种植五味子,最少三年才能见收益,头三年,大家就得勒紧裤带吃点苦了,过了三年,我保证家家年收入翻一番,再过三年,还翻一番。我这设想,市长非常坚持,他说一年最少要来咱村看一次呢!  可村人们仍觉曲胜宽有些忽悠。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官,那市长要是有一天突然调走了呢?咱小百姓勒紧的裤带还勒脖啊?  搓  澡  二十年前,我在一家工厂当电焊工。往往任务一下到班组,工时就要求得很紧,加上整天跟铁板角铁打交道,活计确实不轻松。所以每天一收工,一身汗水的工友们便忙着往厂里的澡塘奔。  身子在热水里泡过,筋骨就松软了,懒懒的不愿动。每到这时,韩铁良便不知从什么地方摸过来,说我给你搓搓。我说,还是自个儿来吧。铁良笑说,怕我搓不到地方是不?落下指甲大的死角,算咱技术不到家。说着,他的手已有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若再推谢,看在眼里的岳工长便会说,铁良既有这点心意,就让他搓搓吧。  韩铁良搓澡的手法细致而周到。那年月,城里还没有高档洗浴中心,更别说专业搓澡工了。我和工友们享受到的这份待遇,已有了超前的味道。  一边搓,自然就要聊。我说,你最近拜了搓澡的师傅吧?铁良说,有师傅你帮我找一个。这些天,我天天烧盆热水给我儿子搓澡,吓得嘎小子一见我烧水就老远地跑,说我给他搓秃撸皮啦。听了这话,不知就里的可能会哈哈笑,可我却笑不出来。我低声说,你这是何苦?铁良好一阵才说,这话到此拉倒,可不许再和别人说。又扭头对浴间的别人大声说,焊工班的都再泡泡,我挨个来,别的班组的要想搓,就多等一会吧。  韩铁良本是我们焊工班的骨干,身子骨结实,技术也没的说。可老天爷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突然之间就让他害上了视网膜障碍,视力急剧下降。焊工靠的是眼睛,一个近乎失明的人还能做什么?铁良对岳工长说,那我就打打杂吧。岳工长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说可别,咱玩的都是铁活,你眼睛不好,磕了碰了可了不得。再说,电弧光对眼睛伤害最大,你可别越尿炕越喝稀粥了,还是回家好好养着吧。  岳工长趁铁良不在的时候,召集工友们开了一个会。他说,铁良的事,我就不多说了。我问过厂长,报个工伤行不?厂长说,报工伤就影响厂里的安全生产指标了。可铁良家的情况大家也知道,媳妇身子不好,儿子才五岁,要是铁良再休了病假,两口子的那点收入怕是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所以我的意见,他头顶上的这座山咱们大家给扛起来,计件工资和奖金就拿大家的平均数。这样一来,各位在收入上难免都要吃点亏,现在虽说不大讲阶级感情的话了,但兄弟姐妹的情义咱们却不能丢。岳工长的话间刚落,立刻有人喊,就这么定了。岳工长说,大家都表个态。立刻,二十多条手臂齐刷刷举了起来,好像真能擎起韩铁良头上的那座山似的。  但韩铁良的眼睛并没见好,一个月后,视网膜脱落,彻底失明了。工友再见他时,是在厂里的澡塘,他赤条条的,鼻梁上却架着一副电焊工的深色墨镜。他依着声音跟工友打招呼,大家以为他只是来洗澡,没料到他主动要给大家搓澡。起初谁也没太注意,可第二天,第三天,他总是先一步来浴池,大家便都心知肚明了,也不好再拂了他一片执著而苦涩的好意。而在进浴室之前,他还先摸到车间外的自行车棚里,将几位女工的车子擦得干干净净。都说盲人有奇功异能,谁也猜不透铁良是用什么办法,将那几位姐妹的车子找得那么准确无误的。  这般情景持续了足有将近两年的时光,为这事,大家反倒觉得有些惭愧和内疚。铁良的自尊与刚强似乎更让我们感受到一种责无旁贷的责任。  突然有一天,岳工长说铁良退职了,手续都办利索了。大家惊讶,下班后便齐齐去了他家,七嘴八舌地责怪他不应该,又玩笑地问他,你不想给我们搓澡啦?铁良郑重地说,想,想啊,我会想一辈子。只是外市最近成立了一个保健按摩所,可人家一听说我是在职职工,就不同意了,因为那家按摩所是残联专为没有工作的盲人建的。各位弟兄对我的情义,我心里记着呢,记一辈子,各位就把身上的皴都给我攒着吧。说得大家笑起来,虽然笑得都很苦楚。  不久,我也调到一家文化单位工作,偶尔遇到昔日工友聊起来,知道铁良果然常回厂里看望大家,后来便听说铁良将城里的房子卖了,携妻带子一块搬到他所去的那个城市。看来铁良的处境果真一天天好起来了,刚强人总有刚强人的厮拼与补偿,老天有眼,瞎家雀终是饿不死的。  前些日子,我去铁良所在的那座城市出差,晚上没事,见宾馆下面有洗浴中心,就进去了。给我搓澡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身材那眉眼都像年轻时的韩铁良。我伏在搓澡床上问他姓啥,小伙子果然答姓韩。我又问韩铁良是你什么人,小伙子便惊讶了,说你认识我爸?我翻身而起,说我姓孙,跟你爸爸在一个班组干过好几年。小伙子高兴地说,我爸常把你们在一起时的照片拿给我看。孙叔你可见老了,我都不敢认了。我感慨地说,岁月不饶人,你爸爸还好吧?小伙子神色黯淡下来,说我爸……已经没一年多了。我大惊,铁良与我年龄相仿,怎么说没就没了?小伙子说,其实我爸也没得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就是肺炎,可他说住院太贵,死活在家挺着,生生把一条命挺丢了。临死前,我爸拉住我的手说,以后常回厂里看看,爸欠你那些叔叔姑姑们的太多了。我回去过几次,可厂子的大门早关了,让我再去哪里去找你们啊。我问,那你怎么也干上了这个呀?小伙子说,我中专毕业后,分到一家印刷厂,厂子去年也放了长假,一家人的日子还得过,我又没别的专长,就来这里了……  两人一时无话,我坐在那里发呆,眼前满是韩铁良的影子。小伙子说,叔,你躺好,我的手艺得我爸的亲传呢。我怔了怔,抓过小伙子手上的搓澡巾,直奔淋蓬下,一任热雨和泪水一并长流……  独角戏  省内各市的文联主席们常在一起开会,商讨繁荣文学艺术的发展大计。商讨来商讨去的结果,大家便在加强东西方艺术交流上取得了共识。人家别的行业屡次三番地出国考察,我们总守着这一亩三分地里咋行?也应该组团出去看一看,开阔视野与思路嘛。  一纸邀请函很快寄到了各位主席的手上,名头不小,是东西方艺术基金会邀请各位方家赴欧洲考察,日程半月,每人二万元。对小门小户来说,这笔钱不少,可对相当一级的领导,又是如此重要的活动,就不过是大笔一挥或略施小计的事了。一天早晨,一块老大的馅饼突然从天而降,正落在我的头上。总经理对我说,有个出国的机会,你跟出去长长见识,经费我已经拨过去了。我又惊又喜,可过后细细一想,一切倒也顺理成章。我们市的文联主席跟总经理是一起下过乡的铁哥们,主席找他赞助出国费用,若凭空划去几万元钱,公司里难免有人说三道四,但把支出落到我的名上,便顺理成章了。至于总经理为什么偏偏想到我,原因是去年他女儿高考,志愿没报好,差点落榜,是我找人帮他解了难,他这是在还我的这份人情。  土包子头一次走出国门,可了不得,除了照相机,我还借了一台摄相机。所以在国外期间,每到一地,下了旅游车,我便急着摄,忙着照,可回到宾馆放出来看,又觉很怅然。凡我摄下的风光电视上差不多都播过,而且比我摄的精美百倍。如此这般跑了十几天,眼看快到了打马回山的日子。登巴黎大铁塔,欣赏罗浮宫的艺术珍品,荡波莱茵河,惊叹意大利的城市雕塑,这些虽说也可与艺术交流贴边,但总觉有公费旅游之嫌,我们这次活动似乎还应该有一顶独具特色的内容,回到国内才觉仗义。到了德国最后一站时,大家便把这意见恳切地提给了导游。鲍小姐点头应允,好,我来安排一次与西方艺术家的座谈会。不过,西方人的时间观念很强,记者想采访都得按时间付费。各位每人交五十美元,作为请艺术家和租用会客室的经费,时间为两小时,好不好?大家连声应诺,OK。  鲍小姐原是浙江人,当导游,又兼着我们的翻译,这半月最辛苦的就是她了。仅隔一天,她就在我们下榻的宾馆安排了那次座谈会。会前,她还买了大红纸,请善长书法的主席写了条幅,是汉德两种文字的“东西方艺术交流研讨会”,德文是鲍小姐提供的,书法大师也照葫芦画瓢地写在横幅上了。会前,主席们嘱咐我,尽量将研讨情况摄全。难得有这么一次机会,我理解,绝对理解。  鲍小姐一共请来三位艺术家,两男一女,碧眼高鼻,那女士的金发极漂亮,一位男士很胖大,另一位亮着光光的头顶,气度都不同凡响。听鲍小姐介绍,一位是作家,一位是画家,还有一位搞流行音乐。彼此热情相拥相握,研讨会就严肃而热烈地开始了。还是鲍小姐当翻译,她除了一口流利的中国话,德、法、英语也无所不通。主席们问了西方当下流行的文艺观念、西方国家对艺术人才培养和管理之类的问题,三位洋艺术家都侃侃地谈了;洋艺术家也问了我们一些问题,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人家一张口,便知对我们华夏艺术颇有研究,比如问了《红楼梦》《三国演义》等几部古典名著对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影响,又问了曾经最可能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老舍先生在中国文坛的地位,等等。文联主席们争先恐后地发言,陡涨起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热情。  闪光灯不断闪烁,两个小时的交流很快结束。大家很兴奋,都说这样一来,考察活动就功德圆满,再无缺憾了。有人再三叮嘱我,回去一定要给我拷下一份带子呀,费用自理,不会让你背包袱的!  大家如此重托,我自然不敢懈怠。回国后,我立刻对那次研讨盛况的录相带整理复制。面对洋艺术家和鲍小姐神采飞扬的谈说,我突然生出一个大不恭的猜想,也不知这位鲍女士的德语水平是否真的精湛,她翻译的准不准确呀?带了这个猜测,我便拿了带子去请教公司里一个懂德语的工程师。那工程师在电视机前只坐片刻,突然仰面大笑,说这是什么和什么呀,人家大鼻子问中国菜在讲究色香味的同时,是如何避免在食品加工过程中杜绝营养流失或减少流失的?又问中国的几大菜系的特色。翻译先对你们说三国说老舍,扭过脸又把你们的发言翻译成中国菜的色香味,整个一个烹饪与艺术的大杂烩嘛!我一时怔懵,说你瞎说吧?工程师笑说,我德语水平不高,可这几句话还听得明白,若有半句玩笑,我立马爬出去行不行?  我直了眼,傻了,半天说不出话。原来鲍女士请来的是宾馆里的几位厨师,她知道我们双方都不懂对方的语言,便自编自导了这么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喜剧小品,自己左右逢源地演了一出独角戏,却让我们这些傻狍子都成了为她配戏的玩偶。可人家洋人不白出场,白得了两个小时的劳务费,我们这些掏钱的又成了什么呢?  再细想想,我们也没白忙活,文联主席们起码都有了坐在大红横幅下和洋人交谈的照片,作为向领导汇报和向身边人炫耀的资本,再登登报纸杂志什么的,已是足够。他们所需的不就是这个吗?既如此,我还需复制录相带给他们吗?而且,多一个明白人看到这种东西,便多了一份暴露我们的尴尬与可笑的风险。我才疏学浅,缺少见识,对这事,真的拿不准主意啦!  遁 笔  齐某不仅治市有方,且写得一手好字,师承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农漆书,刚柔兼济,有力度且显空灵,很能体现中国书法艺术的写意性与哲学性。  可这仅仅是听说。齐市长调来本市,二年有余,人们却从未见其在市报上刊有一字。市内新建楼榭厅堂派人求其墨宝,也从不应允。即使是一些较大规模的文化交流活动请其揭幕剪彩,主办人备下文房四宝,恭恳题字留念,他亦坚而拒之。欲见齐市长一墨迹,已成这座城市一头等难事。曾有人私下戏赌曰,谁若求得市长大人一字,甘愿自掏私囊在市内任何一家酒楼宴贺。当然,齐市长批示之类的文字还是不少的,可那毕竟是文件上的钢笔字或红蓝铅笔所就,算不得书法艺术的。  毕竟有知情者,略揣其心曲苦涩。两年前,齐某曾为省内另一市首脑,业余时间甘守寂寞,独好与几位书家相聚切磋。那一夜,市内一化工厂突然腾起烈火,电话追寻,市长办公室铃声空噪,手机也关闭。秘书奔至府邸,市长夫人也不知夫君去向,只说饭后便抓着几只笔出去了。秘书们驱车四寻,总算在一书友家悬心落地,只见区区斗室内窗帘密合,一市之长正伏于三尺案前动笔正酣,全然不知治下已发生了塌天之灾。后来,省委派调查组了解灾情,闻得起火当时一市之长所为,便有一纸报告呈了上去。齐某平时并非嘻哈之辈,难免得罪的一些恨官怨吏便也顺风扯旗,尽情做起“写字官”不务正业的文章。一时间,上告风借助火势,直使齐某周身是嘴也欲辩无辞了。  好在省领导心里有秤,准星不偏,了解齐某除有书法爱好,平日工作还是尽职尽责的,政绩也还昭然,化工厂火灾纯属偶然,与市长利用业余时间切磋书艺并无直接关系。可市内越刮越烈的倒齐之风毕竟对其继续留任不利,便来个走马换将,易地做官。省领导找齐谈话时,笑语吟吟中透着告诫,“既有重任在肩,有些个人爱好也就只好……暂为节制,还是不要以小失大的好啊。”  响鼓何用重锤?齐某嘴角苦苦一笑,不语,心中却下了狠劲。搬家时将宣纸尽皆送人,几支狼毫忍痛付之一炬,唯有那一方端砚几次举起欲摔,终不忍,找块绸巾仔细裹扎起来,压入箱底,留待告老时再让它重见天日。  做得一市之长的人,当然志之有恒。自赴新任所,齐某果然再不摸笔砚,在办公室不摸,连回到家里都不触碰。此一举很令上下许多人称奇钦敬,皆赞有此恒志者何愁一市之治。  一日,齐市长伏案批阅文件,直坐得腰酸股僵,两眼昏涩,立起身在室内踱步,踱至会议桌前,桌上黑亮亮平展展人造革包面宛若一张上好宣纸铺展面前,桌上一杯清水也俨然变成了“一得阁”墨汁。齐某突觉心儿悠悠一动,见近旁无人,便以指代笔,蘸清水在桌面上挥洒书之,“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此言乃庄子《齐物论》中一句。书毕,凝视良久,只觉心中郁闷稍释,又运指落下自己名号,仅充言志。恰其时,秘书推门,告说隔壁有长途电话找市长,齐某便急转身去了。  秘书见市长于桌前神态,顿生疑窦,凑至桌前,只觉心中一惊一喜。又恰巧这位秘书是位摄影爱好者,急去取来照相机,返回桌前让闪光灯着实闪动了几次。  不几日,市报副刊亮出市长亲“指”真迹,虽不似白约黑字专意所书那般清晰,但经高手印刷工人的精心处理,竟别有一番味道。齐市长浓雾锁峰两载有余,终有一朝偶露峥嵘,一时竟在城市里引起不大不小的震动。  铺展报纸,齐市长只好再报以苦涩一笑。遁笔可矣,抑或还须遁指乎?那可就真真要憋死人啦…….  概  率  数年前的那个夏日午后,闷热潮湿,酷暑难耐。大三的学生段小林坐牢一样地熬在高考试卷判卷组里,终于可以看到“迈步出监”的曙光了,山一样的试卷被愚公们一锨一镐地挖走,当晚便可大功告成。  段小林判的是语文卷,具体落实到他的案头,便是作文。作文卷有优劣,却无对错,不能进微机,只能进行原始性地一张张阅读裁断,省高招办从大学中文系抽调了一批高材生,从事的就是这种枯燥又单调的高级劳作。考生们盼着考分呢,既定的高招进度表也有着不误分秒的苛刻,一篇不少于八百字作文,则必须在九十秒内落下生死牌,热也好冷也好,烦也好躁也好,像段小林一样的众多判官们连跑跑卫生间的时间都不舍,谁也不敢拿考生一世的命运当儿戏呀!  手机振动。是已放假在家的本地同学打进来的。判卷期间有纪律,全部通讯设备关闭,但“刑期”将近,铁铸的纪律就变成了橡皮筋,许多人已悄然将手机打开并调到振动状态,手握纪律之棒的人也睁一眼闭一眼了。  段小林伏到桌上,压低声音说:“有话快说,有气就放。”  手机里问:“不是说今天刑满释放吗?”  段小林说:“18点开笼门,阿猫阿狗一起放。”  手机里喊:“哇噻!阿哥阿姐们今晚请你喝啤酒练嗓子,也算犒劳无辜负罪之人了。你出狱就直奔渤海大酒店吧。记住,我们在26号包房恭候大驾。”  “你再说一遍,多少号?”  “老兄真叫人家憋呆啦?26号,记不住动动笔。”  段小林没被憋呆,可也头昏脑胀两眼肿胀,抓在手里的红色碳素笔随手在卷面上勾下了26。他收了手机,再凝神在卷子上时,见已有赫赫判分,便将此卷掀过去了。  段小林一年后毕业留校读研,还利用课余时间张罗着建立起一个尖尖角文学社,借了古诗里“小荷又露尖尖角”的寓意。文学社里有个女生,叫夏韵,是学哲学的,却颇具文学天赋,接连着在市里的报刊上发表了几篇很清丽的散文,有一首还被制作成电视节目,播出后便在校园里成了新闻人物。明日的文学硕士段小林和夏韵很谈得来,很快便变成了一对恋人。段小林不无惋惜地问夏韵,凭你的文学基础和天赋,为什么不报考中文?夏韵眼圈红了,说鬼知道我高考时的语文成绩怎么那么差,花钱查过卷,作文只得了26分,不然,我本是报考北京的一所大学的,我是认了服从分配,才被分到这里来的。段小林问,不是作文跑题了吧?夏韵说,怎么会?高考前老师替我们出了好些作文题目,有一篇跟这篇很贴近,因为我写得好,很多同学就拿去抄,可他们都得了50分以上的高分,却为什么偏偏我这么倒霉呢?  段小林不会记得当年那次判卷时的情景,自然也不会把女友的委屈与自己的失误联系在一起。他将夏韵揽在怀里,安慰说,也许,这是上帝的安排,不然,你和我怎么会在一起呢?  又几年过去,昔日的恋人成了一对恩爱的小夫妻,郎才女貌,比翼齐飞,人见人羡。只有一宗让人叹息,生下的孩子竟是个不男不女的阴阳儿。夫妻二人抱着孩子奔北京,去上海,拜求过无数名医,又做过NDA检验,结论都是如出一辙的无奈:男方健康,女方正常,可是这遗传并不是1+1=2的简单公式,你们二人的结合只能生出这样的孩子,这是千万分之一的罕见概率,既便计划生育部门再给了你们指标,也不可再生了。科学几同天意,不可违抗的。  已成了中学教师的夏韵一次次问自己,也问丈夫段小林,这究竟是必然呢,还是偶然?如此的概率怎么就偏偏落到我们头上了呢?  各 行 其 道  教师节前,学校给每位老师发了一张代金劵,说是可以去品牌店选购一件衬衣。人有高矮胖瘦,自己去选,各所其所。秦老师看了劵,没有截止日期,那就以后随便哪天去选,时已入秋,不急着穿那件衬衣了。  国庆后的一天,秦老师去了那家品牌店。售货员接劵看过,说对不起,过期了。秦老师吃惊,问哪儿写了期限?售货员指点说,这一行手写,签发日期:9月9日至9月19日,已经过期十多天了。秦老师赔笑说,衬衣不怕变质,你帮我选一件就是了。售货员坚决地摇头,说经理有话,过期的概不兑付。秦老师说,那就把经理请出来吧。  经理很快就来了,女士,三十多岁,来了脸就绷着,说售货员没说明白吗?秦老师心里不悦,便也冷冷作答,这劵上哪里注明了有效期限?经理说,这签发日期是什么?秦老师说,签发日期不能代表有效期限,比如胡锦涛签署国家主席令,你总不能说他签署的当日,那道命令就作废了吧?经理立了眼睛,说你什么意思?秦老师说,我不过打个比方,省长令市长令也一样,天无二日,大道归一。.  对话到了这个份上,经理便把冷漠增加了力度,手掌啪地一声拍在柜台上:你少给我装文化人,跩什么跩!但凡是个人,也知道这纸片片上写的是什么!  秦老师立刻反击:但凡是个人,也不会这么写!  你怎么骂人?经理一双杏眼瞪圆了。  是你不逊在先,我不过还以尔道!  经理转身就走:那你就“道”吧!咋道,这张劵也是一张破纸!  秦老师抓劵在手,也吼:我不信天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出了品牌店,秦老师的手还抖着,车钥匙好一阵才插进锁眼。待冷静一些,他就想起了消费者协会。这世界,总不能没了起码的公平!  消协设在工商局大楼里,拐弯抹角找了好一阵。屋子不大,却围了好多人,眼见心里都有怨忿。好不容易轮到秦老师,工作人员接劵看了,微微摇头,口气却温和,说老同志,气大伤身,健康要紧,您就别追究什么字眼了吧。这劵上注明的意思还是明确的。至于她们的态度,我们一定严肃批评。  秦老师无奈了,消协是掌握经商法度的地方,人家都说你没理,还计较什么呢。他讪讪地走出办公室,没想身后却跟出一位青年人,小声说:大叔,能把劵给我看看吗?  青年人把那张劵看得极仔细,又问:大叔贵姓?还没退休吧?  什么意思?秦老师心生疑惑。  也许,这事我能帮您解决呢。  我姓秦,是市二高中的老师,教语文。  哟,秦老师,失敬失敬。这样吧,那家店,我有熟人,您把劵给我,我按劵如数付您现金,可以吧?  此后的日子,秦老师没把这事说给任何人,包括老伴。除了让人责怪你一声拖沓和窝囊,还能证明什么呢?没想,深秋的一天,品牌店的女经理突然来到学校,满脸堆笑,手里还提着一个极精致的衬衣包装盒,虽是同一品牌,档次却大不同了。经理说,实在对不起,上次我的态度不好,今天专程来表歉意。秦老师很淡漠地说,有这态度就行了,东西请带回,我还有课,恕不奉陪。经理只好走了,却把衬衣留在了教导室。隔一日,消协的那位工作人员也来了,手里提着西湖龙井茶,说上次的问题我们处理得有失草率,特来接受批评。此公不比女经理,上次就温和,此番更是春光洋溢,秦老师就不好绷着脸了,也只好接受了人家塞到怀里的礼物。  秦老师心里奇怪,数九花开,冰寒乍暖,这是怎么了?数日后,报纸发出一条消息,才让他疑云顿释。消息说,某有识之士为消费者讨公道,已将某品牌店告上法庭。起诉者认为,品牌店在代金卡上以签发日期冒充终止时限,有故意误导消费者以侵吞暴利之嫌。起诉者还将市消协一并列入被告,认为这是官商勾结互分渔利的典型案例。  那件高档衬衣和龙井茶叶早就让老师们心生奇怪了,见了报纸,似都大悟,纷纷议论,说到底是教语文的,一字一词,都知玄妙,真是赚大啦!只是秦老师做得有些小气,早见商机,为什么不让大家一起分享那道鲜羹呀?  那些日子,秦老师突然变成了祥林嫂,见人就说,我没想到,真没想到…….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