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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纯属虚构  柳平看完林非的稿子,鼻子都快气歪了。这是一篇记者部专门策划,准备了一个多月的访谈文章。访一位个性十足,故事味儿十足的文化馆馆长。文章是反映他近年来如何盘整资源,变劣势为优势,搞活经营,壮大集体经济的。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典型,这么深刻的一篇透视文章让林非一访,却整个成了一篇地摊的八卦。说调侃不调侃,说幽默不幽默的,像个什么东西?  柳平喝了口茶,压了压火,闭着眼睛等林非。  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柳平在单位里的无名火特别盛,鬼催似的三天一小发,十天一大发。虽然发过之后她就后悔,但一遇到事就控制不住。这是怎么了?是更年期吧?五十岁的女人发神经,不是更年期也是更年期,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大概有两年多了,柳平为自己急躁的工作方法、恶劣的处事态度没少在部门会上做检査,她的检査不是文过饰非,故作姿态,而是发自内心、诚心诚意的。但认错归认错,时移境迁,第二天碰上事情她还是忍不住,火爆依旧、叫喊依旧、疯狂依旧,挡都挡不住,真是活见鬼了。  近来,柳平在记者部的小环境里,越来越感到了一种令她牟总的汛抑,她感到人们好像都很怕她,躲着她,不敢和她多说话、不敢和她开玩笑、更不要说私下里的促膝谈心了、这多痛苦啊!这对她这个一向提倡亲和办报,并身体力行树立部!强劲凝聚力的记者部主任来说,不啻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日积月累,这打击就像心中的一个结越系越紧,紧得她都喘不过气来。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大伙让着她、躲着她绝不是怕她。这年头,人们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胆大的连老虎屁股都敢拍,谁怕谁呀?人家不招她是因为:怕她的火发起来没完,怕她的话像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招了她麻烦!在这样的:作环境中,她越来越不舒服,越来越不适应,也越来越无所适从了。  柳平坐着,眼看着神采飞扬的林非一步一摇地走进记者部,心里的火又要往上蹿,她咬了下嘴唇压住了。林非今天的打扮好像是故意在逗她的火。他今天穿了件粉红色的白领套头衫,脖子上晃荡着一个棕色皮图腾项圈,头发被香喷喷的发胶支棱成一个锋芒四射的大刺猬,刺谓的毛还红一道绿一道的,活像柳平在东北兵团豆子地里见过的田鼠背。  柳平看着这个一蹦一跳的田鼠背,一时竟没了话说。  田鼠背却笑嘻嘻地探过头来问:老姐,听说你找我,有啥指教?林非是个北方大学传媒系毕业的大学生,在京城传媒业混迹多年,他很能干也很活跃,是记者部里惟一敢经常和  柳平开玩笑、逗闷子的年轻人。今天,他的兴致特别好,因为他昨天晚上以改革发展的高速度和与时俱进的务实精神,完成了柳平交给的特稿任务,所以他一上班,就喜气洋洋地凑到柳平面前等表扬。  柳平点了点头,目光从田鼠背上移开,她指着桌上的稿件不软不硬地问:大记者,可不可以先说说你这篇文章是怎么炮制出来的?  林非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怎么……炮制的?老姐,我不是和您一起精心炮制的吗?  柳平皱了皱眉:严肃点,我让你说正经的。  林非晃着脑袋我说的是正经的!立意不是和您一起商量的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吗?  柳平嗓门儿高了:还猪八戒的五十六变呢,你以为你在干什么?续《西游记》呀?柳平的大声斥责令办公室里其他的人都侧目而视,但这会儿谁都不敢说话,因为谁都知道这会儿说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林非愣了一下,便哎哟一声坐在了椅子上,他痛苦万般地说我说领导啊!孙悟空的七十二变是什么?随机应变呀!随机应变的内涵是什么?与时俱进啊!文化馆孙经理编单本喜剧、小品评书、新闻梆子、资讯坠子下社区去演出的做法是什么?适时应变,与时俱进啊!我说孙经理孙悟空的七十二变这立意多巧妙、多贴切呀!昨天晚上,我一定下这个题目,那个兴奋劲儿啊就别提了,我趴在桌上奋笔疾书一气呵成,一夜没睡觉给您完成了这篇八千字的主打文章,您现在不夸我,还贬我,还说我什么猪八戒、猪九成的?您可真是冤死我了!林非抬胳膊擦眼,佯做痛苦状,逗得屋里的人笑出声来。  柳平也笑了,她说:给我完成?这报社是我们家开的?林非,你昨天晚上不是去一醉方休了吗?怎么又变成美猴王折腾了一夜?你到底是陪太上老君炼丹去了,还是到盘丝洞降妖去了?说出来让我听听。她说话时脸上是笑,表情却是僵的。  我昨晚上……一醉方休?林非拍着脑袋,莫名其妙。柳平认真地说林非,你听好了,我们这张报纸不是普通的图画纸、黑板报,我们是政府的机关报,是喉舌。你写专题报道文风活泼一点儿这没错,但要适度,要有分寸,懂吗?林非看着柳平,还是发愣。  柳平接着说广年轻人,我们写文章要有使命感、责任感,绝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如果在采编新闻的过程中,你只顾―味地寻求凋侃、追求猎奇,让我们的报纸和地摊的小报一个档次,你就大错而特错了!现在,我不想多说,你还是去把标题再推敲下吧,内容等我看完了全篇文章我们再讨论。她的话语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林非这会儿已经五官挪位了。他讨好地趴在柳平的桌上解释道老姐,这个标题真的是挺好的,它多形象、多抓人呀。文章的内容我也真是动了脑、用了心的。求您今天千万手下留情,放我一马,我保证这篇文章登出来,一定会有不小的反响。不信,您现在可以问问大家,这个标题到底怎么样?如果他们都说有问题,我立马就改!林非说着转向他人:王玲你说,这个标题怎么样?有特点吧?  王玲低头,言词闪烁:你怎么问我?谁不知道我这个人是最不会做标题的。  林非瞪眼咬牙:你个胆小鬼,以后有事少找我。  他转而又问许辉,你呢,老夫子,你实话实说,这标题到底怎么样?你可最会改标题了,这画龙点睛的本事可是地球人都知道。  许辉扶了扶眼镜什么呀?标题啊,噢,当然……也还可以再推敲一下,也许……  林非大怒也许你个头啊!他不问了,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场合问大家,本身就是个二百五。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柳平那张似乎永远也挑不出错来的脸,他深知水大漫不过桥。便无可奈何地说:好吧,大领导,我改!您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您指示吧,我听着!  大领导三个字显然刺激了柳平,她的气又不顺了,她看着林非一字一顿地说:好吧,我下指示,我要你自己动脑子,自己去改!听清楚了吗?  林非的脸色也阴了下来,他没好气地说好,大领导,我自己动自己的狗脑子自己改!行了吧?他扯过桌上的稿子,扭头就走。  柳平冷冷地说:你先别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林非止步,却没有回头,还有什么指示?  你以后的稿子,在用词上要注意规范。  怎么不规范了?  比如说东西就是东西,什么叫东东?腐败就是腐败,什么叫58?搞不懂就是搞不懂,什么叫搞8懂?另外,淫是什么意思?313又是什么意思?  林非咬了咬嘴唇,这都是些网络语言,用我现在一句句地给您解释吗?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柳平说:不用,我只想提醒你,以后在我们的文章行文中,不许使用这种语言。还有,要尽量少用英文,我们不是《财富周刊》,我们是……  还有吗?林非不耐烦地打断她。  还有,以后上班时穿衣服,要注意……  林非冷笑了,他不阴不阳地说:穿衣服?您怕是管不着吧?您以为您是谁,是我妈呀?哈,省省吧,大领导!我想在您这儿,我没有以后了!还有,这稿子要改您亲自改,我是不改,因为我改不了,就是改得了我也不想改,想怎么办,您随便好―广!说罢,他回头把稿件重重地拍在柳平的桌上,扭头摔门出去了。那巨大的声响溪动了屋里的所有人,人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柳平呆了,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这个二十几岁年轻人的一句你是我妈呀?短短的五个字,给了柳平这个在媒体干了二十多年的无冕之王一个当头棒喝。半年后,当她回想起这件事时,她对林非是百分百的感激,要知道,人的警醒有时只是一件事、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是一个眼神,林非给了她一句当头棒喝,你以为你是谁?把她击中了!击倒了!击醒厂!不如归去。冥冥中,她听到了一种召唤……  随后的一整天,柳平都悻悻的。  她在网站上浏览,一个网站又一个网站地点击。每天的新闻就那么多,大同小异。她只是在做一个动作,一个编辑部里人人都做的动作,坐着敲键盘,看网页,仅此而已。她什么也不想干,什么也不想想,她感到无聊、感到从来没有的没意思,简直是没意思透了。  主任,人事处催我们交竞聘登记表呢。王玲走过来小声说。  交:去就是了。柳平心不在焉。  我们都填好了,就差您的了。  柳平指指打字板:表在那儿,拿走吧。  可是,您还什么都没填呢?王玲为难地说。  填什么呀?柳平的目光仍然在网页上,看那按措辞激烈的有关东北宝马案的网友贴子,现在的环境真是自由广,人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民主真好!  填您想竞聘的岗位呀?王玲还在一边说。  柳平点击着键盘轻轻道广我想竞聘的岗位?你还不明白  王玲不知所措我明白?明白什么?是不是还是我们记者部啊?那……我替您填?  随便吧!柳平还在看网页,她无心回答王玲的问题。报社人事处发的竞聘登记表就在边上。改革的第一步是先民主,由全社人员竞聘部门领导岗位。柳平的记者部里有八个人,八张表发下来后,这最后的一张从昨天拿到到现在,一直像个要被斩首示众的犯人似的被悬挂在打字板上,柳平对它视而不见。不知为什么,柳平对竞争上岗几个字十分反感柳平参加新闻工作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争过什么,她做工作一向都是领导分配什么就做什么,做什么就努力做好什么,这是她们这代人共同的习性品德。她从一个普通的记者,认认真真地做到记者部副主任、主任,是自己干出来的。她的部门年年被社里评为先进、她个人年年被上级主管部门表彰,也是她自己拼出来的。在这些成绩面前,连傻子都会得出结论:柳平的记者部主任不仅胜任而且是十分称职的  可谁承想到,时至今日,她干到五十岁了,干到正该从从容容做事情的时候,社会上的改革浪潮却洪水般地冲到了报社,冲到了她准备为之奋斗终生的记者部。现在,大幕已经拉开,人们蜂拥地上前竞争,她也被裹挟着一起向前。可是,她向前去竞争什么?记者部主任,自己的职务?和谁竞争,自己部里的年轻人?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柳平心里郁闷,面对这张竞聘登记表她的反感和抵触是自然而然的。仔细想想,今天和林非的发火,也不能说没有这张表的原因。昨天,林非拿到登记表后立刻兴奋地大叫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天开眼啊,让我这个布衣才子天生我才必有用!今晚回去,我一定要痛饮三百杯,喝它个一醉方休!柳平笑着说:好啊!好好喝吧!再做个美梦,我祝你梦想成真!不过在梦里你可千万别忘了要感谢老天爷啊,是他让你时来运转,英雄有了用武之地的!可她还有一句潜台词没说,那就是:莫名其妙!  见王玲还在身边站着,柳平没好气地从打字板上扯下竞聘登记表说赶快拿走!  可是,您让我怎么填呀?王玲脸都红了。  柳平看着电脑屏幕淡淡地说:怎么填?表在你手里,你愿意怎么做随你便!交了,扔了,叠飞标,卖废纸,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委托笋你,你全权做主了!  王玲傻了,屋里的人都傻了。  不如归去!柳平的耳边又出现了幻听,好像在不远的什么地方有什么人在呼唤她,那声音幽远流长,充满诱惑和磁性,她笑了,把身边的王玲吓了一跳。  阎涛折起化验单,若无其事地走出医院。  怎么样?没事吧?于丽追着问。  阎涛说当然没事,老天爷讨厌我,让我连偷懒都找不到借口。  于丽惊喜没事就好,你可吓死我了。  阎涛反问吓死你?怎么,没见过人犯胃病?  于丽瞥了他一眼:犯胃病有你那么邪乎的吗?你一定是吃枣撑的,没错广今天,几个杂志社的人在印刷厂做校对,阎涛搬来一箱刚上市的冬枣慰劳大家。开始时,他还一本正经地看清样、对色块,可没过多久,突然脸色煞白,大汗淋漓地趴在了桌上,他痛苦万分的样子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但一会儿好像又没事了。大伙不放心,都劝他到医院去看看,他推辞不过就去了,于丽则尾巴似的紧跟在后面,现在看他没什么事,她也放心了。  于丽是一年前,从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毕业后,网上应聘到《文化周刊》的。自视清高的于丽当初之所以决定应聘到《文化周刊》,就是因为在登门摸底的第一天,在电梯里遇到了阎涛的缘故。她和他同乘一部电梯,同在一个楼层出来,她礼貌地问请问先生,《文化周刊》在几号?  表情冷漠,穿一件黑风衣的阎涛看也没看她一眼,冷冷地说跟我走!  于丽又问您是杂志社的人吗?这个杂志的工作环境宽松吗?  话真多。阎涛自言自语,同时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去。  于丽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心里忽地冒上来一股邪火,她紧跟着这个比自己还狂、还傲的怪人走进了《文化周刊》杂志社,几乎是在迈进办公室的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陡然升起,她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个单位干了!从这一刻起,于丽从容地抛出了自己应聘的第一号方案。  当办公室主任公式化地询问于丽各种问题时,她反常态地表现着自己超乎常人的谦虚、恭谨和温文尔雅,语态从容又不事张扬地把自己出色的专业水平、认真的工作态度、团队的协作精神和合理的研发建议表述得十分得体也十分到位。最后,当她从包里拿出了自己近年来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求是》杂志等国家级大媒体上发表过的近十万字的论文、特稿和报告文学等铅字文章时,办公室主任眼睛发亮、脸放红光,他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立刻放下手中其它的事情,领着于丽径直来到了社长办公室。此耵,于丽和社长的轻松交流史是谈笑风生、游刃有余。仅一个小时后,她就在社长办公室里签订了应聘合同。不经业务考核,被杂志社当场录取,这在《文化周刊》还是头一次。  社长如获至宝,招聘工作开展两个多月来,以他们单位不高的工资待遇、简陋的工作条件能吸引于丽这样一位高校中文系品貌双全、才华横溢,家境优越且心甘情愿和他签订五年合同的博七研究生,还是第一个。于丽的到来,对面临媒体竞争激烈、立意改革创新的《文化周刊》,实在是雪中送炭!  但亍丽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她要和电梯里遇到的那个怪人叫叫板,因为迄今为止,无论是在大学校园里还是在亲朋好友之间,还没有哪个人敢如此这般地不把她于丽这个大小姐、冷美人放在眼里!而他却敢,所以她要和他较量!  进了杂志社,于丽很快就了解到,电梯里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叫阎涛,是《文化周刊》一年前外聘来的副社长,听说还是个在传媒界颇有知名度的经营人才。阎涛来杂志社一年,就扭转广这里严重的经济窘迫,并使社里的人均收人阶梯似的提高。他虽然平日里话不多,但做起工作来却能身体力行,十分随和,不难接触,因而人们在视他为衣食父母的同时,对他也特别拥护,就连老资格的王社长,人前人后对他也是特别器重。人们都期待着,《文化周刊》能在他的经营和引领下,有个翻天援地的变化,不仅杂志做得品牌山响,公私的经济效益也能做得钵满瓮流。  对此,于丽却不以为然,她觉得,现在社会上的精英多了,传媒精英更是借传媒优势煽乎得比比皆是,如此说来,我亍丽也应该算其中的一个吧!比起阎涛来,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优势呢,那就是年轻靓丽的传媒女性。当今社会,谁也不能否认,这年轻靓丽的传媒女性真要认真做起工作来,会输给一个中年暮气的传媒男人?尽管阎涛有副社长的头衔,早晚让他给我打工!于丽心里是这样想的。  向海滨是晚了10点钟,在食品店值班时,决定给兵团战友们打电话的。  向海滨是当年的69届初中生,到黑龙江兵团后,因为干活出色,一个人能扛两麻袋400斤大豆;开拖拉机下田三天三夜不合眼;进山伐木几个月创全连砍伐第一。如此的英雄本色被连长看中了,一年后,他当了副连长。在那个有二百多名知靑、六个农工排的连队里,向海滨这个副统帅着实风光了整整十年。  常言道:十年河东,就会有十年河西!冋城后,向海滨就不那么吃香了。当工人的父母四处磕头作揖,才在一家集体所有制的食品店,给他谋了个售货员的差事。没想到,在这个小店里,他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在这二十多年中,任他如何革命加拼命、苦干加巧干地充分表现自己,也只混了个果品组组长的芥末官。不是他不能干,不是他不出色,而是在这个二十几个人的小店里,大多是回城知青,都是差不多的条件,谁又能怎么样地脱颖而出,出人头地呢?机会太少了,总不能人人都当张秉贵不成?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如今五十多岁的向海滨,眼看离退休不远了,食品店却又偏偏面临着一场被大超市兼并的革命。他慌了,整天竖着耳朵四处打听消息,听来的结果只会让他倒抽冷气。大型超市的兼并做法对他这样的老职工多有不利,大量的老售货员下岗了、待业了、另谋出路了,所有这些信息,令他终日忐忑、惶惶不可终日。渐渐地,另谋出路的想法也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显现、强化,最终形成了一句许多人情急中都会说的豪言壮语: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向海滨不糊涂,他深知仅凭自己干了多年售货员的本事,是谋不到像样出路的。当年的69届初中生,在如今这个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多数被淹没了、淹死了。因为他们大多都和他一样,一没年龄、二没专业、二缺应变能力,年龄倒有一大把。俱事事无绝对,69届初中生中,也有个别凤毛麟角凭着自己的奋力拼搏加天賜良机,混得还不错,还在位上,还有点权力,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帮助,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段时间以来,向海滨在脑子里过筛子似的把兵团战友们筛广一遍,筛选的结果使他眉头展开了,他要组织一次战友聚会,他要在聚会中寻找机会,这是他目前惟一的出路!  对这次聚会,向海滨充满丫信心。他相信:就凭他三十多年前当过他们的副连长,就凭他们这份冰天雪地里结下的战斗友情,他的将来就有希望。他下定决心要尝试一把。常言道:事在人为!今天值班,正是个机会。  向海滨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柳平的。  柳平刚进家门就听到了电话铃声,她没顾上脱鞋,就冲过去接电话。  听到柳平的声音,向海滨兴奋起来,和女生贫嘴是他向来的习惯,在食品店工作多年,贫嘴更是他解除一切疲劳和烦恼的灵丹妙药。现在,他吃饱了、喝足了、值班时间和柳平先贫上一会儿,应该是件挺有意思的事。因为柳平是战友圈里公认的伶牙俐齿,和她逗贫,刺激、有趣,何乐而不为?  向海滨说:大记者,忙人啊!你现在真可以和咱国家总理有一拼人日理万机呀!  副连长吗?别贫了,是不是又想聚会了?怎么安排的?快说吧,我刚进门,累着呢!柳平边说话边脱着外套,人也就势没骨头似的软在了沙发里。战友的电话让她放松、随意,她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听电话。  大记者.您还知道累呀?如今这年月,像您这种百分之西的布尔什维克真是稀有动物。明年的两会选举,我一准地发动身边的选民推您当个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什么的,也不埋没了您这才华横溢的人力资源呀  呸,有病看病去!说正经的!柳平和向海滨汀着嘴仗,她习惯和他这样说话。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我想当伯乐,为国家举荐人才,这可是功德无量的事啊!  柳平说:没完了你,要没正经事我可放电话了?我数三向海滨连忙道好好好,太晚了,不和你逗了。有这么个事,明天中午咱几块兵闭的磁铁在一块聚聚,有重要事情商挞,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是智多星,非到不可的!你可千万要去啊!  哟?我什么时候又成智多星了?副连长,有事说事,少嘴上抹蜜!  真有重要的事情!向海滨煞有介事你是记者,点子多、思路宽、路子野,缺你可是不行的,这事关系到咱们今后的生死存亡呢!你可不能打马虎眼啊!  柳平冷笑:是关系到你自己的生死存亡吧?我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活了今天不想明天。副连长,说实话吧,是不是谁又遇上什么麻烦了?柳平太了解向海滨了,多年来,他每组织一次战友聚会,都有很强的目的性。不是发动大家集资做买卖,就是托谁找关系解决谁孩子的工作、人学问题,要不就是替谁推销点医疗器械、传销点洗涤用品什么的,总之用刘凯的话说叫贼不走空。这样一来,柳平原本在聚会时期望的亲情、友情、战友情都会大打折扣。但由于每次向海滨都不是为自己谋事,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今天的事,她一接电话就明白个大概,她想拒绝。  向海滨有些不高兴了说什么呢你,就这么看我呀!我说大记者,这可是咱们大家的事,是关系到咱们后半辈子的事。我知道你很忙,但再忙也要千万抽空来一下,你怎么对待别人我不管,但不要在当年的成友面前耍大牌好不好?  柳平无奈地闭上眼睛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先在电话里透点吗?我明天真的有事。她不想去,她很累,不是体力的,而是那种累心累脑的累,更何况她明天确实有点私事,她要到三环家具城去买那个看好了的三角柜。刚搬了家,墙角那儿还乱着呢。  真的不想去?向海滨的语音里是明显地不快。  柳平说:真的。  那好,随您便吧!和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在一起是没多大意思,哪有那些政府官员、社会名流招人待见呀?行!刚才的话算我没说,您忙您的,我们几个哥们儿姐们儿自己聚。我琢磨着,少一两根葱也照样做菜。哼,这年头还有什么亲情、友情!都他妈的是扯淡!向海滨不咸不淡地甩着粗话,这些话无疑句句都是砸在柳平心上的开花炸弹。  柳平咬牙切齿道:好了好了,别胡说八道了,我怕你行了吧?!谁让你当了我几十年的副连长呢,我想不让你管都躲不开。说吧,明天什么地方聚?几点钟?  向海滨的话的确是扎着了柳平的软肋,她别的不怕,就怕战友们说自己摆谱、架子大。其实,一个报社的记者部主任,虽说外面有无冕皇帝之说,但那是指大报、市场报、生活报。像她这种机关的管理类报纸,每期的发行量一个小车就推走了,再怎么干,充其量也就是个碎催的命,整天像头驴似的为报纸写稿、编版、发稿,忙得四脚朝天,活儿一点不比大报少,收人呢却少得让她无法解释。就这样,她还得经常得听些不明就里的老同学、老朋友的闲话,她真是无奈透了。  向海滨笑了那好吧,大记者,可没人强迫您,是您自己愿意体察民情,到群众中来的。那我就受累告诉您一声:聚会定在明天下午5点钟,就在咱们的兵团食堂,到时候可别迟到啊!  柳平问广紫玉去吗?  那是您的闺中密友,我的梦中情人,你忘我都忘不了。还有王红蕾、杨华。少了你们这几枝花,我还真的做不成这盘菜了。哎,大记者,刚才说话多有得罪,看在老战友的分上不要计较,我这就算给你道歉了啊!哈哈哈向海滨开心地笑了。  柳平笑骂:你那张狗嘴晚上还没刷呢吧?臭气熏天!  你闻着了?怎么闻着的?向海滨还贫。  死去吧你!柳平发狠地摔下电话,可话柄落到座机上时却轻如鸿毛。说心里话,不论怎么说,老战友聚会她是必须参加的,这是生活中的调剂,就是再掺杂些什么私人味儿、铜臭味儿她也要参加,因为这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一份情谊。  柳平靠在电话机前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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