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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无法解开的谜团(1)  优雅的饭店西餐自助厅里,音乐像流水一样环绕着大厅。  汪洋独坐在一个僻静的小桌前,慢慢吃着饭,面前放着一杯红酒。突然,另一杯红酒放在她的桌上,她抬起头,看见了正冲她微笑的佟安东。  “佟经理好功夫,跟踪布控监视蹲守,是不是还有窃听啊?”  佟安东口齿伶俐地反驳:“汪总对公安术语真熟啊,有不一般的朋友干警察吧?”其实,他是明知故问,他就是知道汪洋的老公是干什么的,才来和她套近乎。  汪洋也很会应付他,不冷不热地说:“这年头不一般朋友的概念太广泛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种不一般,可以说的更清楚一点吗?”  佟安东大笑道:“开个玩笑。汪总果然厉害。我说不过你。不过,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也有不太英明的时候。”  汪洋翻翻涂得灿烂的眼皮。“你指我没跟贺总签约?”  佟安东坐下来,诡秘地说:“还能有什么?”  汪洋很老练地说:“你说错了一个词,我这个人,不能用聪明形容,更应该用精明概括。你容我吃完再慢慢跟你解释。”  她从容不迫地继续吃着饭,似乎眼前没有别人,佟安东也若无其事地看着她,心里却对这个女人有些打怵。不过,他缠定了谁,是一定不会放过的。  汪洋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佟安东也喝完最后一口,他好像摹仿汪洋一样,也放下酒杯。  “对不起,今天这顿饭你吃的可能很不舒服。”  汪洋笑笑,意味深长地说:“很少有人能让我不舒服,只要你没不舒服,我就没什么感到抱歉的了。”  佟安东低头看了眼空了的酒杯,小姐马上过来,各给他们续了半杯。  “你已经决定放弃这笔买卖了?”  “对。”汪洋坚决地说。  佟安东不死心地问:“为什么?”  汪洋骄傲地说:“这还用问吗?上次咱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本能地对佟安东这个人不信任,伸手拿出那份合同放在他面前。“我知道你今天会找我,所以,我特意选了个清静的地方。”佟安东有点不自然,“实话说这笔买卖刚摆在我眼前的时候,我确实动心了。我眼前甚至立即出现好几种合情合理挣到它的办法。可是一出了酒店的门,我就明白了,这一单,我不能做。”  说完,汪洋已经站起来,“佟经理,失陪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她转身欲走,佟安东叫住她:“请等一下。能不能再坐五分钟?也许,你就会改变你的想法。”  汪洋只好坐下来,佟安东立即巧舌如簧地说起来。  汪洋渐渐被他吸引住了:“你的意思是说,集团本来已经定好接这个工程的人,而贺总的小舅子突然杀出来抢盘。在这种非常尴尬的情况下,你拿我,这么个一点不沾边的人来和稀泥?”  佟安东说:“对,所以这个工程没有你想得那么肥,利润已削得很薄,这也是为了让目前对立的双方自动放弃。现在你明白了吧,如果你想给我30%的回扣,你就赔了。也只有这样让你接才说得过去。”  汪洋又起了疑心。“那你为什么算定我会接呢?”  佟安东解释道:“这个工程虽然不肥,也有得赚。况且这么大的项目对你们中御来说是第一次。做好了,你在这行里的前景就不是目前这个规模了。而且我也早打探清楚,你现在正在做华新的活,半个月后收工。之后的下一家是红光,这一家,哼,到现在应该说他们还是非法施工,虽然利润较为可观,而你对最终能不能拿到这笔钱没有把握,汪总可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很有把握地举杯,“说到这,贺总的滩只要推到你面前,你不抢就毫无道理了。”  汪洋点点头:“你分析的的确有道理。可我还是决定不接。”她不弄明白佟安东的居心,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佟安东真不愧是老狐狸,他马上幽默地说:“当然,如果你非要认为不接这个活就等于给我佟安东一记响亮的耳光,你就可以把我说的话当成刚刚从耳边刮过的一阵清风。”  汪洋笑了一下,佟安东把汪洋的酒端起递到她手里,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她碰了一下,“其实到如今,这盘赌局我已经输了。不过,我愿意再分析一下你这么选择的理由。”  汪洋饶有兴味地问:“什么理由?”她想听听佟安东还有什么话要说,因为很少有男子能这么进退自如。他了解了汪洋的好奇心,而她也就要开始输了。  佟安东简捷地说:“时间。”  汪洋眯起眼睛:“你说清楚一点。”  佟安东抖擞着自己的全部魅力,想征服汪洋。“如果利润丰厚,你怕中了我的埋伏。可目前这种情况,你又觉得耗这么长时间不值。当然不是指工程本身,而是汪总似乎还有其他的个人意图,为这么个庞大而赚不了多少钱的工程耗费时间,对于一个不想在本地发展的人来说,是要好好考虑的。”  汪洋一口把酒喝尽。“谢谢你这一堂精彩之极的讲演。这一单么……”  佟安东忙说:“你接了。”  汪洋笑了。“佟经理,如果说刚才咱们的谈话是一场比赛的话,你在最不应该输的时候输了。”她站起来,“有的时候,就差最后那么一点,在强手之间,也往往就比那么一点。”她转身走了,佟安东闭上双眼吐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聪明了。他在心里暗骂了几句,一睁眼,一张合同又放在他面前,汪洋站在他旁边俯视着他。  她决心陪这个又风趣又机智的男人赌一把。他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就为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她也要走一程。可惜,女人常常被这种好奇心给毁了。  汪洋狡黠地向他一眨眼,风趣地说:“这盘赌局现在正式开盘了。”  第四章 无法解开的谜团(2)  就在汪洋决心与狼共舞之际,关伟天和许青山一场极其微妙的谈话,也在一个小饭馆的小包间里开始了。  几个可口的小菜摆上来,关伟天用喝啤酒的杯子,给许青山倒了大半杯白酒。  许青山吓了一跳。“你是不是下午不想上班了?”  关伟天满不在乎地说:“十年前两斤白酒咱俩对撅,蒙谁你别蒙我。”  许青山摇头叹气,关伟天举杯,两人碰了一杯,各自喝了一口,关伟天感慨地说,“喝点酒就敢把平时藏得最深的软弱拿出来给哥们看。再喝的多一点,就像喝自己平时攒着的眼泪。”  许青山一震,举杯无言,两人又碰了一杯,喝一口。  “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咱俩值班,除了一小袋萝卜腌的咸菜,什么下酒的都没有。”  关伟天笑了:“就那,一瓶白酒不也下肚了。”  许青山却说:“比不了当年了。奔四十去的人了。”  关伟天比他乐观。“别愁,从青年干部拨拉到中年干部还得有几年。也就是说离打蔫靠边你还有好几站。”  许青山给关伟天挟了口菜。“边吃边说吧。”  关伟天不吃菜只喝酒,许青山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说:“伟天,早上我话说的有点急,我知道你也不会生我的气。想来想去,我觉得你决定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关伟天马上露出喜色,对他举杯,许青山却打断他,“你听我说完。但是今天不行。”他不能放关伟天去冒险。  关伟天又急了,嚷嚷道:“那你说哪天行?让阿呆听咱们的安排,还是你能把马力搁在公安局藏起来?”  许青山却比他更理智一些。“马力就那么可靠吗?伟天我觉得你把事想得有点简单了。虽然我来处里时间不长,但这件事,我足足琢磨了一天半。你想,阿呆他有什么理由非要见你?他的目的是什么?”  关伟天打断他:“青山,你想的这些我想过好几个来回了,你听我给你说说。”  关伟天头头是道地说起来。许青山听完皱着眉头不开腔,两人杯中已经没有酒了,桌上的菜却几乎没动。  “伟天,从你说的来看,我觉得后一种可能性大,就是六鬼知道你是警察,正因为知道你是警察,才能断定为了马力你肯定要去赴约。但目的是什么,恐怕只有天知道了。伟天,你听我的,你不能去。”  “为什么?”  “这里面一定有埋伏。”  关伟天却临危不惧。“那我也得知道到底是什么埋伏。青山,咱们就是干这个的,总不能面对毒枭的叫板撤退呀!”  许青山似有难言之隐:“换了别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你。可是现在,现在不是时候。”  关伟天迷惑了。“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决定到底是因为什么?”  许青山左右为难,对他说不对他说都会伤害战友,他只好反问道:“你先说今晚怎么办吧。”  关伟天只说了一个字:“去!”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不同意你也去,没枪没弹你也去?”  “对!”  “伟天,听我的,让阿呆改时间,咱们做好充分的准备,咱们一起去,我带人在外围保护你和马力。”  关伟天急得直摇头。“你这话现实吗?过这村就没这店了,不管是埋伏也好阴谋也好,六鬼不知道咱们内部还有纷争,他给我的时间非常充分,你还让他改,可能吗?再说,马力眼巴巴等着回去看他闭不上眼的老父亲哪。”他见许青山心情沉重地不言,冲动地说,“我不为难你了,下午我去找王局长。”  许青山失态地叫道:“你不能去!”  关伟天奇怪地瞪了他一眼:“我找他不会影响你吧?”  许青山知道他见了王局长不会有好果子吃,为了保护战友,他只好又揽下这个难题。“我看越级提意见好像不妥,这样吧,我找时间跟他说明情况。”  关伟天叫起来。“找时间?青山,你看现在几点了?咱们还有几个小时?我刚才已经替你打听过了,王局长下午去市委开扩大会,起码六点散会,那时候再找他再汇报再决定,你不觉得什么都晚了吗?除非,你敢像我这样,去会场找他。”  许青山预先就知道王局长的决定,脱口说:“这不会有效果的。”  关伟天克制着自己的愤怒,低声说:“我又要问你为什么了。”  许青山今天透着许多奇怪,令他捉摸不透。  许青山见关伟天死不开窍,只好又用话暗示他道:“伟天,咱们不能不管不顾。你是老刑警了,你怎么就不能换个角度想想,难道局里决定让咱们暂时停案侦查,就是因为抓捕老六失策吗?就不会因为别的事吗?我想局长也不都是吃干饭的,我倒觉得你现在这么急迫,会让人误解。”  关伟天又火了,大声说:“你这么想?”  许青山垂下眼皮,说:“不是我这么想,而是有人会这么想。伟天,我了解你,不是每个人都了解你。有些事情需要策略,需要时间,需要耐性!”  关伟天低沉地说:“十年前的话你还记得。”  许青山忧郁地说:“我一天都没忘。”  关伟天不顾一切地说:“既然你没忘这句话,你也一定记得,只要我认为对的,认为是我必须作的事,谁也改不了我,这你也知道。”  许青山颓然地说:“你,你别再逼我了。”他那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令关伟天大感困惑。而就在他们争执不休之际,六鬼已经下手了。  第四章 无法解开的谜团(3)  中午时分,马力从一家面馆里吃了一碗炸酱面刚刚走出来,腰间的BP机突然响了,他急忙摘下来看,显示屏上打着:“关先生:马力,速到同盛酒家二层第二个包房,我有急事找你。速速。”  马力看完之后马上跑向路边拦车。天真的他还以为真是关伟天找他,匆忙之中也没细考虑,就奔向了一个陷阱。  同盛酒家里面乱嘈嘈的,似乎是哪个单位在开庆功宴,大呼小叫人声鼎沸,热气腾腾。马力没心思观望,匆匆往楼上指定的房间跑去。  第二包间的门虚掩着,马力推门而入。  一个男人背对着马力面向窗外,坐在一把离窗户很近的椅子上,一个小姐正在上菜。  见马力进来,小姐说:“先生,这位先生正在发功,让您五分钟后再跟他说话。”说完她走出去了。  马力狐疑地坐下看着,拿起桌上倒好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环视着四周,突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仔细盯着那个背影,叫声:“大哥。”  那人不应,马力腾地站起来叫道:“大哥!”那人仍不答应,他胆颤心惊地向前走着,这才发现那人不像关伟天,他壮起胆子一步跨到男人前面,顿时惊的魂飞天外,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阿呆。只见他圆睁双目,已经气绝身亡,马力拔腿便奔向门外。  他刚拉门出来,就听见楼梯上有人边说边往上面走来。  “第二包间,这边,往左拐。”  马力一听马上掉头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可听到了一句话,他又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一个男人说:“一个姓关的男同志打的举报电话,我们马上就往这赶。”一个小姐说:“我看见他上去了,顶多十分钟。”听到这些话,马力像被钉在当地一动也不动了。这时,一些人已经走上楼来,小姐看见面无人色的马力吓了一跳。“就是这个人。”  马力大叫:“你们别抓我,我没犯法!”  民警一把抓住马力。“我们是派出所的。犯没犯法呆会说也不晚,走,你刚才从哪个包间出来?”  另一头又有人喊:“快抓住他!”马力被推押着走向刚跑出来的包房。  一个民警对押马力的民警说:“里面那个已经死了。”  楼下的食客立即涌了上来堵在门口,现场乱哄哄的。  民警极力维持秩序:“谁都别挤,别破坏现场。刚才是哪个小姐在这个房间服务,赶紧找来。”  马力急切地说:“你们冤枉我了,我是刚进来的,我进来的时候他就死了,不信你们找来刚才在包间里的小姐,那个小姐说让我等五分钟再跟他说话的。”  民警问:“哪个小姐?”楼上有几个服务员正在看热闹。  马力四处看看,却找不到方才那个服务员了,他无力地辩解着:“我记不太清了,你们能不能让所有的小姐都出来,让我认一下,我没杀人。”  民警指着阿呆问马力:“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不认识?不认识你到这来干什么?”  “是另一个人约的我。”  “谁?”  马力低声说:“市局禁毒处的关伟天。”  民警惊诧地说:“什么?你还挺能编!”  马力绝望地叫道:“我没编,是他陷害我!我冤枉!”  民警好笑地问:“陷害你?你是干什么的?”  马力喃喃地说:“我,我没工作。”  民警讥讽道:“无业游民。那你到这干嘛来了,不会是等着被陷害来了吧?”  这时,法医赶来,大家七手八脚地帮助维持现场,闪光灯闪着,一只杯子被仔细包好,马力刚喝过水的杯子也被拿起来,马力绝望地看着这个精心设计的场面,心里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民警盯着他看杯子的眼神,问:“心虚了是不是?待会儿你说实话还能算你坦白从宽。”马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最奇怪的事还在后面。就在马力浑身有嘴说不清自己的时候,关伟天也被一个奇怪的电话叫到了现场。  关伟天一进同盛酒楼马上发现情况不对,只见大厅里杯盘狼藉,没有一个人,而楼梯上堵满了人,他看了一眼表:二点整。  他奋力推开人群挤上楼去。好不容易挤到包间门口,一个民警拦住他:“哎,往后退,这是现场不是看热闹的地方,往后退。”  关伟天掏出工作证说:“我是禁毒处关伟天。”  民警顿时愣了,马上从门口里拽出一个老民警,说:“所长,你看看。”把工作证递给所长。  所长看了一眼还给关伟天。“你认识里面这个人吗?”  一见马力两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关伟天大吃一惊。“马力!你怎么在这儿?”马力不语,关伟天一眼又看见正被验尸的阿呆,一把将马力拎起来。“马力!”他以为是马力杀了阿呆,马力仇视地看着他。  此时,验尸和现场勘察已经完了,阿呆的尸体被几个民警往外抬,关伟天看着已死去的阿呆对马力说:“你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力突然叫道:“你放开我!你别在这表演了!”  关伟天一愣。所长在旁边低声说:“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句话。”关伟天放开马力,跟所长走出来。  “你刚才拎的那小子,他说你陷害他。”  “什么?”关伟天惊的目瞪口呆。  至此,他和马力一同陷入了一个黑色阴谋的漩涡之中。  同盛酒楼大厅里,所有的小姐都排成一排站着,老板黄辉光紧张地站在一边。  所长让马力指认:“哪个是你进包间时候看见的小姐?”  马力一个个看着,半晌,低沉地说:“没有。”  所长问黄辉光:“还有没有没来的小姐?”  黄辉光长得獐眉鼠目,一副奸商模样。“今天当班的全来了,从早上到现在就这些,没落一个。所有的年轻小姐,包括厨房里干活的都在这儿。”  所长又问:“谁是刚才那个包间的服务小姐?”  一个小姐站出来说:“我。”  所长指指马力问小姐:“你看见他了吗?”  这个小姐根本就不是这个包间的。可她却很巧妙地说:“没有。刚才死了的那个先生是一点半来的,我进去给他沏上茶,上了几盘凉菜,他就让我退出去了,说等一个叫马力的先生来了再叫我。之后我就再没进去。”  所长又问:“你们谁看见他进来的?”  带民警上楼的小姐说:“我看见了。”  另一个说:“我也看见了。”  所长问:“你们是几点看见的?”  “你们来之前,不知道几点。”  “一点半以后吧。”  所长一挥手,说:“好了,你们下去吧。”小姐陆续下去。  黄辉光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问:“所长,那我哪?”  “你也下去吧。”  黄辉光忙说:“哎哎,有事你们喊我。”他一退出来就哭丧着脸自语:“真他妈丧气,这饭店还怎么开呀。我,我他妈的挖了谁家的祖坟了?”  他显然被佟安东支使安排了这个陷阱,可现在才知道亏血本的是自己,心里不免恨恨地,可又毫无办法。  所长对马力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马力不语,“你要没什么可说的,咱们就撤了,送你回分局说了。”他又看看关伟天,“你说呢?”  关伟天说:“所长,我想单独跟他谈谈。”  所长却摆摆手:“对不起了关队长,这恐怕我决定不了,他是人命案的嫌疑犯。这样,我们先把他送到刑警队,交接完后你跟刑警队商量吧。”  “好吧。”关伟天无奈地点点头。  马力在民警的押送下上了警车,关伟天心情异常沉重地看着他。马力垂头坐在带护栏的囚车里,始终没回头。关伟天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什么滋味。  第四章 无法解开的谜团(4)  此时,那只一直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黑手,又伸到了缉毒处,把这里的水也搅浑了。  毫不知情的许青山还在王局长那里软磨硬泡,帮关伟天说话。  “今天晚上我亲自带人去,无论出现什么情况,责任都由我来负。”  王局长沉着脸说:“许青山呀许青山,唉,咱们俩真该换换,让你来当这个局长。我知道你跟关伟天的交情。我也知道关伟天在工作上是个拼命三郎,可是你有没有换个角度想问题,关伟天从刑侦处调到禁毒处也有好几年了,一直是个大案队副队长,这么能干的一位同志为什么一直没得到提拔?是我压制他还是谁压制他?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问题?”  许青山没词了,他知道关伟天的火暴脾气,几乎让所有的领导都受不了。“这我承认,我也批评过他。”  王局长生气地说:“批评他听进去了吗?如果说你们禁毒处有一个你并不了解的人的话,就是关伟天。我的意思我想你应该明白。你回去吧。”  许青山沉了一下,仍坚决地说:“今天晚上,我亲自带人去。”  此时,许青山的手机响了。王局长桌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许青山压低声音问:“喂。你在哪?”  关伟天心急火燎地说:“青山,我现在有急事,你能不能马上过来?”  “现在?”许青山看一眼也在打电话面无表情的王局长,低声说,“现在还不行,你说,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我必须马上见你。”  “你等几分钟,我再打过去。”他把脸转向王局长。  王局长此时也放下电话,脸色铁青。“你不是今晚想亲自带队去帮关伟天抓毒贩子吗?关伟天可没给你留这个面子。”  许青山忙问:“王局长,出什么事了?”  王局长翻了他一眼:“刚才那个电话是关伟天打的吧?”  许青山只好说:“是。”  “他跟你说什么?”  “他说有急事,想马上见我。”  王局长冷冷地说:“哼,是够急的。你赶紧去吧。我方才接了个电话,那个叫阿呆的毒贩子被马力毒死了。”  “什么?”  “那个叫马力的现在在洪宣分局刑警队。他拒不承认是自己下的毒,他说,是关伟天陷害他。”  许青山无比震惊地叫道:“不可能!他有什么证据?”  王局长看了一眼手表,说:“对不起了许青山,有没有可能,有没有证据,这得你亲自去问。我还得开会去。”他大步往会议室门口走。  许青山追上他:“王局长!”  王局长回头说:“我也不相信关伟天会去陷害一个特情,我更不相信被缴获的毒品会在禁毒处的保险柜里丢了。可不相信能说明什么问题?反正,你今天晚上的计划破产了,幸亏我还没来得及答应你什么,否则,你把我也装进去了。”  许青山如遭雷击一样呆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第四章 无法解开的谜团(5)  在一座刚完工的大楼工地上,佟安东和贺云召正在进行一场秘密交易。  佟安东意气风发地说:“这楼盖得不错,明天汪洋的工程队一进驻。贺总,咱们的合作就算成了。”  “安东,汪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这样人的主意你都敢打?”  “是呀,要是个一般人物,这个工程,你我的进项还能多一位数。不过,不一般的人就得有不一般的对付办法,你说哪贺总?”  贺总笑了。“你不是对人家有什么企图吧?如果那样,我料定你血本无归。”  佟安东阴险地说:“只要我愿意,血本无归也不能说不值。”  贺总笑着摇摇头,说:“年轻人到底不一样,敢想敢做敢当。不能比呀。”  佟安东炫耀道:“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敢赌。”  贺总看他一眼,似乎明白过来什么,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各有所图,你佟安东让汪洋这个小公司接这个项目,图的可不是挣钱吧,那赌什么呢?”  佟安东故意闪烁其词地说:“图的确实不是挣钱,不赌钱,可以赌命。”贺总立即收起笑容,有点不自然。  “好了,现在应该开始咱们的第二个交易了。”  贺总有点摸不着头脑。“第二个交易?”  佟安东打开车门,从后座上拿出一个精美的硬纸袋递给贺总。“这里是上次咱们谈定的两千克。”  贺总大惊失色,吓得四处张望。“什么?你,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想活了吧?”  佟安东没理他,走过去打开贺总的车门,打开后备箱放进去。“你看我佟安东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吗?你放心,我敢打保票,现在没人监视你。缉毒警察都忙自己的事哪。你放心拿好了。收了你的钱,也得给你办事呀。”  贺总盯了他一眼,不放心地问:“你这里没有套吧?”  “那可保不齐,贺总,这话问得可太露怯了。”他又打开后备箱欲拎出纸袋,“你要是害怕就算了。”  贺总按住后备箱,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那哪能呢?到手的钱不要,不等于给自己脑门上贴了一个傻瓜的标签吗?”他一抬手,一辆黑色车开过来,开到贺总面前停下,贺总打开后备箱拿出那个袋子,走到那辆车的后备箱前,后备箱自动开了,他把粉放进去,车快速开走。  佟安东笑着说:“贺总,别看只有几个动作,这可是一场精彩的演出,可惜,观众就我一个。”  贺总见毒品不在身边,神经才转入正常,也故作潇洒地说:“给老师表演,观众还是少一点为妙,否则,绝技乍泄,亏的可不是我一个人啊。”两人对视大笑。  第四章 无法解开的谜团(6)  许青山十万火急赶到洪宣分局,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关伟天的车旁,靠在车旁的关伟天直起身来。  许青山从车上下来,劈头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关伟天苦起脸,说:“青山,我和马力又被六鬼涮了,说是晚上要跟我见面,实际上是为了迷惑我和马力。可惜这一点我忽略了。阿呆已经死了,马力当时在现场。他一口咬定是我陷害他。现在在刑警队。”  许青山心急如焚。“从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你当时在现场吗?”  关伟天苦涩地说:“中午咱们吃饭回来,我刚进办公室阿呆就呼我,让我速到同盛酒家,说有人要害他。”他把BP机递给许青山,“你看。”  许青山接过呼机看着:“他怎么知道你的呼机号?”  关伟天说:“这我哪知道。”  “那你看了以后就没怀疑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如果没怀疑我就不会疯了似的往这赶了。我不是没找你,赵涛说你开车出去了,你想,我一看见这条信息脑袋都快炸了,恨不得把自己装火箭头上弹过去!哪还有心思四处找你?闯了好几个红灯紧赶慢赶,一到楼下,我就知道已经晚了。”  许青山又问:“马力跟你怎么说?”  “他要跟我说什么就好了,他什么也不说,吃了我的心都有。青山,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又是个一箭双雕的圈套!目标就是我呀!”  许青山胖乎乎的脸上陡起皱纹。“唉!伟天啊伟天,我说什么好,真是一波未平一波起,按倒葫芦起来瓢。那你说,怎么办?”  关伟天镇定了一下,说:“一定要见马力,现在勘查结果审讯结果,包括马力为什么在现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总得知道前因后果吧。而且你想想,派出所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会那么巧就逮个正着?你不来他们不会答应我跟马力谈的,青山,咱们赶紧进去找马力,先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青山却并不乐观。“弄清了又怎么样?伟天,你还在这转磨,王局长那边什么都知道了。你,你弄得我太被动了。”  关伟天目光中充满了忧虑,沉思着说:“唉,这我早想到了。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六鬼明摆着是冲我来的,让我跳进黄河洗不清,这是借刀杀人啊!否则他有什么必要把阿呆留下又拴着马力?”  许青山点头,说:“其实把这些人留下都会给他自己增添危险。”  关伟天痛悔不迭地说:“还说这事后诸葛亮的话有什么用?唉,我太急于抓住六鬼了,反被人家暗算了。他把阿呆留在老六后面死的目的,就是欲置我于死地,让我生不如死!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掐准了还有一个我不能不管的马力夹在中间,你说,我能占什么便宜?”  许青山叹了一口气,说:“先进去再说吧。”  进了分局大楼,一个民警给他们指了一个门,关伟天敲了敲便推门走入,他一下愣住了。  董震林坐在屋里,面无表情地看看他,却对许青山说:“青山,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关伟天只好先出去了。  许青山坐下来着急地问:“震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震林阴沉着脸说:“中午你不在,大勇接到一个查询关伟天的电话,多问了几句,就问出这么个事,我一点没敢耽误赶紧往这跑。你再晚来一会儿,我也打电话让你过来了。现在看来,情况还挺复杂。关伟天是怎么跟你说的?”  许青山有些反感他这种态度,反问他:“你先说马力是怎么交代的吧。”  董震林不满地说:“他一口咬定是关伟天害他,到底因为什么用什么办法害他,他就一个字也不说了。”  许青山转转眼珠,问:“你去审他了?”  “预审员问,我在旁边听着。青山,事情到了这一步,虽然不能全听马力的,但对关伟天也很不利。那个死了的阿呆,就是关伟天晚上要见的毒贩子,而且派出所值班民警说,是一个姓关的打举报电话,说同盛酒家第二包间有人贩毒,他们赶紧跑去,正碰上要跑的马力,就把他逮住了。虽然目前没有马力作案的证据,但阿呆是怎么死的谁也说不清,这个事挺棘手。”  许青山琢磨着,忿忿地说:“姓关的打的举报电话?这也太拙劣了,姓关的?”  “明摆着让咱们往关伟天身上联系。”  “现在可以断定的有一点,马力说关伟天陷害他,意思就是说他自己不是毒死阿呆的凶手。”  “你怎么知道阿呆是被毒死的?”  许青山愣了一下,只好说:“伟天后来去现场了,他看见的。”  董震林却来了神,大声问:“他为什么会去现场?他和马力约好了要去?”  许青山愣了一下,却也如实说:“是阿呆呼他,让他速到同盛酒家,说有人要害他。”  董震林大惊小怪地说:“阿呆知道关伟天的呼机?那无疑也知道关伟天是警察了?”  许青山不快地打断他:“震林,咱们不能先把怀疑的目标放在伟天身上。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事实。”  董震林立即反驳:“可咱们也不能因为怕怀疑关伟天就回避事实!什么是事实,这就是事实啊青山!”见许青山不语,他口吻沉重地说,“你来禁毒处时间不长,有些事你未见得就都了解。我不希望关伟天蒙冤受屈。可反过来说,所有的怀疑假设,只要是对破案有利,咱们就不能回避!要说工作上,关伟天对工作的态度没的说,可他是个独行侠,这一两年,处里有些不太好破的案子是他破的,不太好找的线索也是他找的,可你知道有人背后说他什么吗?”  “说什么?”  “说他白道一脚黑道一脚,说他在峦城黑社会里有一号。”  许青山骂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董震林腾地站起来,冲动地说:“胡说八道?你凭什么敢给他打包票?前天晚上他盯了半年的毒贩子老六莫名其妙在他眼前自杀,昨天有人举报他从贩毒团伙抽成捞钱,今天口口声声要跟他见面的阿呆就死于非命?这一切都没联系吗?往难听了说还有个无风不起浪呢?人家为什么不说赵涛在黑社会上有一脚,李大勇有一脚,不说我董震林不说你许青山,非要说关伟天?青山,你能不能客观公正一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讲哥们儿义气?”  许青山知道董震林是死死盯住了关伟天,他忍不住说:“震林!你带着这样的成见到这来,能公正客观吗?伟天正因为跟一些特情单线联系,才获得了不少宝贵的线索,破了一些大案难案,咱们不能黑白不分一笔勾销啊!”  董震林气得脸色铁青。“我知道了,你到这来就是为了帮关伟天洗冤的对不对?”  许青山不说话,董震林气得来回乱转。  “许青山,今天我也把实话告诉你,昨天,我已经跟王局长提出要求调动,禁毒处人不多,三个领导两个是一伙,我这个副处长就是只风箱里的老鼠!在禁毒处,关伟天本来就没人管得了,自从你新官上任,他更是有恃无恐了!无论开多重要的会说不来就不来,局里决定暂时停止一切侦查活动就他敢对着干,而你还为他去局长那求情!为他保驾护航!提他当你的左膀右臂,你还有没有一点党性原则?你还让我怎么干?这个处你们完全可以一手遮天了,我在这纯粹就是多余!好,既然你是一把手你有决定权,那你就看着办吧,我不管了,省得让你们觉得我别有用心!”说罢,他拿起包要走。  许青山也站起来,表情凝重地说:“你就不想听听我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必要了,有什么话你跟王局长说吧。”  许青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说:“这就是你我的不同,我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在局长面前诉怨。”  董震林转过身,敌视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许青山也不再掩饰什么,干脆地说:“我的意思是说,你今天能像机关枪似的对着我突突,我挺高兴的。”董震林觉出自己过分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震林,我来的时间是不长,而且确实跟伟天以前在一起工作过很长时间,所以,我对他的要求是比对别的同志要求松。你说的对的我全接受。其实,你早该这样,有什么意见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你和伟天的矛盾就是你们互相都憋着。这样吧,这不是咱们争论工作的地方,目前还是把这个案子的情况弄清楚再说。”  关伟天在刑警队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候,工夫不大,刑警队长和许青山董震林一起走进来。  刑警队长一见他就说:“关伟天,我可是久闻你大名,今天才对上号。”他一边与关伟天握手,一边对刑警说:“把从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拿出来。”  刑警拿出钥匙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塑料袋。  刑警队长说:“送来的时候,任所长说这些东西都是从那小子身上搜出来的,叫马力是不是。”  关伟天忙说:“对。”  他看着刑警队长打开袋子,里面有一只呼机,一个手机,钱包和一小塑料袋毒品。  “当时我看的时候,呼机上没有任何信息,手机上也没有打进来打出去的电话号码,说明这小子很油。斗争经验非常丰富啊。”刑警队长拿着那个塑料袋,“这一袋白粉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吸毒吗?”  关伟天说:“不吸。”  董震林也拿着白粉看着,很内行地说:“纯度挺高。”  刑警队长又说:“我分析有可能两人是接头谈买卖白粉的事。死了的那个身上带着钱。哎,还有一袋拿出来。”刑警又拿出另一个塑料袋,“钱的数量跟马力身上带的白粉的价值差不多。”  关伟天拿起呼机看着,若有所思。  许青山问刑警:“法医验尸了吗?”  “验了,中剧毒。而且胃里没东西,说明死者至少有八小时没进食了。”  刑警队长对正在看呼机的关伟天说:“关队长,马力的呼机号码你知道吧。”  关伟天说:“当然知道了。”  “你们联系用呼机多还是用手机多?”  关伟天不知他是什么用意。“一般来说我给他打或他给我,都是用公用电话,怕他在不方便的时候有人查到我的手机号。”  刑警队长又问:“那么呼他你也不用真名。”  关伟天说:“这是当然。”董震林的眼睛紧盯着关伟天,一副不信任的表情。  刑警队长点点头:“据你看,这案子是怎么回事?”  关伟天想了想,说:“马力应该是被陷害的,但不是被我,陷害他的人实际上也是为了陷害我。”  董震林插嘴说:“怎么可能陷害到你呢?”  关伟天盯住他,说:“现在,你们大家不都在怀疑我吗?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无法摆脱干系。可如果寻找证据,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马力的误解。他不会配合我。”  刑警队长频频点头:“你说的有理,还是头一回碰上这样的案子。跟咱们自己人有关。这么说关队长,你认为马力不是凶手?”  关伟天肯定地说:“不是。”  董震林又激烈地反驳他:“这可要证据事实说话,咱们现在还是不要妄下断言吧。”  许青山开口说:“伟天,震林说的有道理。”  这时,塑料袋里的呼机突然响了,关伟天拦住正要往柜子里放的刑警。  许青山伸手说:“伟天,给我。”  关伟天把塑料袋递给许青山,许青山按开呼机,只见上面显示着:小妹:“二哥,爸已去世,望你能速速回来!”他把呼机递给关伟天,关伟天看了一眼痛苦地闭上眼睛。  马力终未能见到父亲一面,关伟天心中的内疚之情油然而生,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帮助马力洗清冤情。岂不知,他自己也马上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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