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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7月19日晴星期六  太阳火辣辣的,热得酷暑难当。气象台今天报出38。4°C的高温。整个上海,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火炉。  即使到了黄昏,高温仍一点儿都没下降的迹象。我是吃过晚饭往苗杉她们新的住处赶过来的。她原先借住的高层底楼那一小间屋子,主人催着要了,于是她们三个姑娘就匆匆忙忙地找了一处城乡接合部的房子,暂且安下身来。读大学这几年,在我记忆中,苗杉总是在不安定地搬家,我也习惯了。对于打工妹们来说,搬家是一门经常的功课。  天黑下来,温度才稍稍降了一点。  跟着苗杉身后,一步一步走进她栖身居住的这个地方,尽管有思想准备,我还是吃了一惊。她这么漂亮的姑娘,一个大学毕业生的未婚妻,一个《上海都市报》未来名记者的对象,怎么能居住在如此糟糕的地方。  就是我供职的这张报纸,去年还登过,至2001年底,上海已有高楼4276幢。仅1995年到2001年的六年中间,竣工高楼就有3742幢。照这个速度盖下去,到2005年,上海的高层建筑总数要达到7000多幢。这数字远远超过世界高楼总数第一的纽约。  我相信,写这篇报道的记者对这些具体的数字都进行过核对,肯定不会错。可我也相信,记者在写这篇报道的时候,肯定也没想到过苗杉居住的这种地方。  说得好听点,这里是都市里的村庄,是近郊农民把他们的房子分割出租给来上海的打工者的。说得难听一点,这里就是一些报告文学作品中描绘的“垃圾村”,违章搭建严重、公共环境恶劣,整个儿是新的贫民窟,也就是上海人讲的“棚户区”。只要闻闻空气中弥散的那股难闻的味儿,只要看看这些高低错落的房子之间又加盖了东一排、西一排的平房,还有那些水泥板、油毛毡、芦席围起来的公共厕所,就能猜想得出,这是一个怎么样的生活环境。呆在上海市中心,或是站在我上班的报社大楼上,看到的上海,是足以令人自豪的上海,是足可以和世界任何大都市媲美的上海;而走进了城乡接合部的棚户区,让人能感受到的却是巨大的贫富差距。这些地方住着的,不都是从中国的四面八方来打工求生的人嘛。  怪不得苗杉总是寻找种种借口不要我到她住的地方去,无论她是住在高楼底层的小屋里,还是地下室中,或是看管自行车棚的临时住处,她都不要我去。每一次我表示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时,她总是寻找种种理由阻止我。怪不得苗杉一天到黑情愿在外头做钟点工,怪不得刚才她在电话里坚持要问清楚我什么时候到,她要到路口来接我。说真的,没有她站在路口上接我,我再聪明,也找不到她新住的这个地方。  隔开老远,才有一盏路灯。路灯的光影里,一条弯弯拐拐的小路上,这里铺几块砖,那里是几张水泥板,房子挨房子的窄弄里,不时传出猪的哼哼声,推豆腐的石磨声。闻到豆腐坊的那股味儿,我不由想起了电视上关于非法豆腐作坊的报道。苗杉不时地提醒着我,这里是一条污水沟,那里有一滩稀泥塘。  说真的,这样的居住地,比起我们家乡缠溪边山清水秀的寨子,那是差得远了。  快到她住处了,一个朗朗的童声引得我不由站下了脚步:  我们刚吃上肉,城里人又吃菜了;我们才不吃野菜,城里人又说野菜好吃了;我们刚拿白纸擦屁股,城里人又用它擦嘴了;我们刚能歇会儿不用檫汗,城里人又去桑拿房流汗了;我们刚学会打电话,城里人又说要宽带上网了;我们刚能在电影院约会,城里人又改网恋了;我们要到城市里来开开眼界,城里人又要往乡下跑了;我们中的光棍刚开始讨上老婆,城里人要包二奶了;我们的民工进城了,城里人又开始下岗了有韵有味的童声,听得我心里痒痒的,说心里话,这童声道出的似乎是带点俏皮的生活现象。可这对比鲜明的现象中,颇有一点意味呢。  我问苗杉,这是哪家的娃娃?她说这是做了多年钟点工的欢嫂的儿子,原先一直在安徽乡下跟着公婆过,今年春天,欢嫂把他接了出来,在附近的民工小学校读书。见我对娃娃念的童谣感兴趣,苗杉主动说:“你若觉得有用,我哪天早点回,让他再念几遍,记下来给你。”老实说,在上海这地方,只有苗杉这么体贴我,懂得我的心思,我连忙向她道谢。  “哎呀,谢啥子唷,走唄,前头快到了。”苗杉觉得我见外了,打断了我的话,小声催促着。  走进她和另外两个姑娘租住的二楼上的小屋,虽说收拾得还算整洁干净,但挨墙放了三张床,每张床边或床脚放了一只结实的木箱,还有吃饭的小桌、板凳,穿衣绳上挂着的衣裳,墙角的碗橱,碗橱上放着的扇子、茶杯、药瓶瓶、化妆笔,仍让人觉得零乱。唉,苗杉每天夜间回到这里来,除了煮晚饭吃、睡觉,她还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干不成啊。  “乱得很,你非要看,我就带你看一眼。不坐了,出事的喜桃,离这里不远。”苗杉声气急促地说,“我怕时间一长,她就被警察带走了。”我一挥手道那就快走。”我跟着苗杉,绕过一溜平房,来到后面一幢二层的农家小楼前,只见院子里人声鼎沸,挤满了光着胳膊、穿着汗衫睡衣睡裙的男男女女。  苗杉熟门熟路地把我带到小楼窗户边,向里头指了指,努努嘴悄声说那就是喜桃。”房间里开着雪亮的灯,人不多,胖得结结实实的喜桃挨着八仙桌坐在方凳上,不时耸动肩膀抽泣。  喜桃不漂亮,却长得很性感。长长的脖子,浑圆的双肩,胸脯挺得高高的,时髦的发型,那件式样新颖的紧身衫都快绷不住她了,就是她垂头伤心地哭泣时,也显得很逗人。  下班那一刻,我都走出办公室了,苗杉拷我,说有新闻线索。-个叫喜桃的小姐妹,下狠心把她相恋多时的男朋友一刀捅了,身上沾着血迹的她回来后,就边哭边委屈地向众人倾诉。有人喊她快逃,逃得越远越好;有人说逃不得,捅了人,还是去投案自首,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想起我的叮嘱,苗杉问这是不是新闻线索,让我赶紧过去。  我刚赶到路口,接我的苗杉就告诉我,喜桃不想逃,她在自己屋里换好了衣裳,还梳了头,化了淡妆,坐在房里等着警察来抓。她说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她也不想活了。于是有人就嚷嚷着要争取主动,给公安局打电话。  我正在忖度,报案的电话打出去没有,刺耳的警笛已自远而近地传来,继而,警笛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一齐传来,在这一片区域响了好久好久。随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几个警察迈着大步走进来,拨开拥挤的人堆,给喜桃带上铐子,带走了。  不过警察们带来了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被喜桃捅了一刀的那个小白脸上海人,血淌得很多,却没有死,也算他命大,已被及时送进医院抢救。  警察押着喜桃一走远,围观的人们“哄”地一声就像爆发了一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堆,纷纷讲述起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添油加醋地发表着各自的观点。  苗杉陪伴着我,从这个人堆挤到那个人堆,倾听了好久,时不时还插问几句,总算是把案情弄清楚了。  喜桃是从四川来上海打工的姑娘,由于她长得性感,在一家饭店里当迎宾小姐,平时穿得十分光鲜,进进出出挺惹人注意的。  一个雨夜,饭店的生意不好,不到歇业打烊时间,就没客人了。喜桃正在后面小房间里换衣裳,灯一黑,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陡地扑上来,粗蛮地把她拦腰抱住,桿然不顾地将她按倒在一堆滑溜溜的绸衣裳上头,惊慌失措的喜桃喊出声来,男人又往她嘴里塞了一条毛巾,一只手卡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伸过来撕扯她裙子里的内裤,硬是把她给强奸了。  没等灯亮起,喜桃清醒过来,这个畜牲已经打开门跑了。他以为自己干得利索果断,喜桃从他的动作和“呼哧呼哧”发出的喘息中,已把他认了出来。这家伙正是饭店厨房里的采购员吕元元,和老板沾点亲的。  以后的两天里,喜桃为要不要报案落了好些泪,直觉得进退两难。报了案,自己黄花闺女的名声跟着毁了,会影响她以后找对象、谈朋友;再说,吕元元是老板的亲戚,处理了吕元元,她在饭店里做迎宾小姐的这份工,也打不下去了。老板也不可能让她继续干下去。而喜桃呢,却又对打这一份工挺满意的,活不重,还能随季节变化穿各种漂亮时髦的衣裳,招惹来不少人羡慕的目光。不报案呢,她心里的冤屈找谁去倾诉,她遭受的耻辱谁给她申雪,她失去的贞操以后如何向真正的恋人解释。想来想去,喜桃决定默默地忍受一切,不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委屈。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去,十几天之后,喜桃刚换好衣裳要下班,吕元元端着一只饭盒走了进来,他说这是厨房大师傅做的熏鱼,是饭店里的看家菜,好些客人都要点这一道菜的,今天做得多,让喜桃带回去吃。喜桃沉着脸对他说,这鱼有毒,要他拿回去。吕元元正色道,不能讲鱼有毒,讲了就没人来我们饭店吃饭了。这话让老板听到了,非炒她的鱿鱼不可。喜桃被他几句话镇住了,不知说什么好。吕元元没多纠缠她,转身离去了。  喜桃打开饭盒,那熏鱼真的香哪,她不由吃了一小块。从那以后,吕元元隔三差五地给她送好吃的。今天是一盒盐煱鸡,明天是一盒烤鸭,后天又是炒鳝背,总之都是好吃的。以往喜桃只能看着客人吃,自己是吃不到的。  一个多月以后,老板留下喜桃试新旗袍,喜桃故意走得比小姐妹们晚,几天没洗澡了,她要在饭店的淋浴房冲一个澡后再回去。  刚从冲淋房里走出来,吕元元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这回他手里捧着一只大大的饭盒,悄声对喜桃说,这是一只香酥鸭,比电烤鸡好吃多了。  他在厨房里当采购,经常私自拿吃的,喜桃怀疑他都是偷的,至少也是和大师傅勾搭起来,克扣好菜。喜桃已经不想领他的这份情了,对他说自己粗茶淡饭吃惯了,吃不起这么贵的菜,也不要吃这种来路不明的菜,让他再不要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了。  吕元元向喜桃赌咒发誓地申明,这是他自个儿掏钱买来,请大师傅帮忙做的,只用了厨房里一点佐料,厨师们都可以证明。喜桃尽可以带回去放心大胆地吃,香着呢。  见喜桃瞅着饭盒不吭气,吕元元双膝一屈给她跪下了。他向喜桃求爱,他说他早就爱上喜桃了,整个饭店几十个姑娘,他就爰喜桃一人。雨夜那天,他喝了酒,脑子里全晃着喜桃的脸,冲动地跑进了她房间,对她做下了那件事,事后他悔极了……  喜桃没找他,他倒主动找上门来了。没等他说完,喜桃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  打,你狠狠地打,你打够了我心头才轻松点。没想到吕元元指着自己的脸,虔诚地瞪大眼朝着喜桃喊。  喜桃举得高高的手打不下去了,她一巴掌拍在吕元元肩上,又恨又怨地叫了一声:你这个冤家!说着身子就摇摇晃晃要倒下去。  吕元元不失时机地抱住了她。就这样,吕元元不但得到了喜桃的身子,还得到了喜桃的心。自那以后,饭店里的人们都知道,性感的川妹子和上海小伙子谈上了恋爱。不知内情的姑娘们,还说她福气好,到上海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个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将来住房、户口、成家立业都不用操心了,十分地眼红她呢。  吕元元更是如鱼得水,美到天上去了。他让喜桃搬出了与小姐妹合租的平房,在后面原先农民的老屋里单独租了一间房。得空就带着饭店里的酒菜、饮料到这里来,和喜桃手挽着手出双入对,亲热得俨然是一对恋人。到了屋里,两人又吃又喝,还放音乐,夜深了,吕元元时常留在这里过夜。  小姐妹们对喜桃说,这吕元元现在成了煮熟的鸭子,飞不掉了。  没多久,喜桃怀上了娃娃。吕元元还把喜桃带到父母家中,正式拜见了未来的公婆。去过吕元元家以后,喜桃才知道,他们家并不富裕,是极为普通的上海人家,不大的两室一厅,还是动迁时解决的。她私下暗忖,真要嫁到吕家去,她只能在那两室中得到一间房,天天得和上海公婆住在一起。不过,比起其他外来打工的小姐妹们,她这归宿,也算是可以的了。  正在众人猜测着喜桃是心定发福呢,还是怀上了吕元元的种时,吕元元说服喜桃去流了产。他说,在上海,简简单单结个婚,现在也得十万元,他在饭店里当采购,工资不低,也不高,他还没赚够这个数,结婚得等上两年。  到了这一步,喜桃啥都听他的。可当她真正流产以后,她发现情况慢慢、慢慢地起了变化。  先是在饭店里,吕元元不常围着她打转转了;跟着是下班以后和休息天,吕元元不是得空就到喜桃的住处来了;再是好长一段日子,吕元元不从厨房里端好吃的给她了;到了最后,喜桃的心头已经发毛了,就是在饭店里,也不常见到吕元元的影子了。  有小姐妹提醒喜桃,你可得把吕元元逮紧一点啊!这种事还用人提醒吗,喜桃早看清楚了,这一阵,吕元元每天早上完成采购之后,人就溜得没了影。既不在厨房里转悠,也不在大堂里和姑娘们谈笑。随后就在晚市最热闹的时候来一下,打一个照面,不等下班,人又溜没了。喜桃想起他讨好自己时的情形,到厨房问过上海H记大师傅,这一阵,吕元元拿过好吃的菜肴吗?大师傅摇头,说这谗猫不常来讨吃的了。  喜桃决心要追个水落石出。  这是个周末,饭店里生意兴隆,包房间间满,连大堂里也没张空桌子。来得晚的客人还要在门口边坐等。  当迎宾小姐的喜桃忙得不亦乐乎,她看见,最忙的那一阵,吕元元穿着西装衬衣,也在帮着招呼客人。  当喜桃刚忙停下来,吕元元衬衣上的蝴蝶结取下来了,领口也解开了。喜桃猜他又要溜,和另一个迎宾小姐打了声招呼,就去后面更衣。  换上日常衣裳出来,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说吕元元刚走,说着还往他走的方向指了指。  喜桃推着事先借好的自行车,跳上去骑着就往前追。  看见路灯光影里吕元元熟悉的身影以后,她就在他身后,不急不慢地跟着,跟得近了,她下来推一阵车,离得远一些,她又骑上车追近过去。  走着走着,吕元元身子一闪,走进一片新辟的绿地。喜桃猛蹬几下车子,紧跟在后进了绿地,绿地的灯光比路灯要暗淡一些,喜桃正在下车,前头不远,一个姑娘笑容满面地迎着吕元元。  吕元元的手一揽,搂住了姑娘的腰肢,姑娘的身躯往吕元元的怀里亲昵地一贴,两人相偎相依地往幽暗处走去。  推着自行车的喜桃在后面看呆了,她的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心评评评地一阵乱跳。天哪,这就是那个说要娶她的吕元元吗?是啊,就是他,就是这个强奸了她又跪在她跟前求饶的下流坯!喜桃又气又恨,手中的自行车越推越快,吕元元和那个姑娘似还浑然不觉,两人隐身到树木浓郁的黑暗里,就迫不及待地拥抱在一起,忘乎所以地亲起嘴来。  喜桃气恼得浑身像要烧起来,川妹子的泼辣性子涌上来,她忿恨地大喊一声:吕元元,你个臭流氓,黑心烂肠的畜牲!说话间,手中的自行车狠狠地朝着两人推过去。  吕元元惊慌中一回头,脸上掠过慌乱之色,他顺手把正同他亲热的姑娘一推,让她快跑。  那姑娘双脚一弹跳进了草丛中,自行车龙头一拐,没撞到吕元元身上,就滚倒在地,轮子不停地空转。喜桃站在自行车边,手指着吕元元,怒声斥责他强奸了人,又耍别个姑娘,和他没得完。说完,俯身抓起自行车把,推起转身就走。  事后,两人闹了几次,喜桃之所以没马上同他撕破脸,仍然指望他能回心转意。但是,吕元元耍无赖,他说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可以证明,他和喜桃是自由恋爱,是两厢情愿呆在一起,在今天的大城市里,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了,就是说到天边去,至多也就是个未婚先发生关系,你有情来我有意,感情冲动,哪个人也管不到。他还忿忿地说,这事怪不着他,他也是没办法。自从他的父母见到喜桃,说她一个乡下姑娘,没礼貌、太风骚,他们的儿子若是娶这么一个女人回家,他们就和儿子一刀两断。不给他房子,更不会贴补他们钱。  让喜桃最为伤心的,是他父母说,前些年,电视里播过一个纪录片叫《毛毛告状》,那个撑根拐杖的男子还讨了一个漂亮女人呢。他们的儿子一表人材、相貌堂堂,凭什么要娶喜桃这么个没品位的女子。  以后的发展更由不得喜桃了,突然有一天,吕元元不再到饭店来上班了,喜桃探听了几天才晓得,老板把他派到另外一家饭店去当了采购。发现了这一实情,喜桃的肺都给气炸了,她把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全都交给了他,而吕元元和他的父母做得太绝情绝义了。  她打听到了吕元元新去的饭店,找过他几次,软的、硬的话全说了,想要使他回心转意。可是狗日的吕元元铁了心,每次都是冷着一张脸,对她爱理不理的。  一想到他冷漠的目光,喜桃心头的怒火就直往上冒,气得浑身发抖。  今天晚市上班之前,她身揣一把刀子,出其不意地找到那家饭店,把吕元元逼在更衣间里,最后一次要他有个明确态度。  吕元元让她有本事就去告,他愿意奉陪到底。他对她已经没丝毫感情,和她也没任何关系,至于他们过去的关系,那都是年轻男女相互吸引,两厢里情愿的,谁也怪不上。他让她苒不要来烦他,他需要太平,需要新的生活,他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  听着吕元元无耻地掀动着嘴皮子,唾沫飞溅地申说着他的理由,喜桃悲愤至极3只觉得人生的一切希望都破灭了。她拔出刀子,就把刀尖捅进了吕元元的身子。  听着吕元元的一声惨叫,看到鲜血喷洒出来,喜桃吓得浑身颤抖,转身带上门,跑出了饭店的更衣间,摇摇晃晃逃回了自己的住地。  说够了,讲够了,发够了议论,看热闹的打工者们渐渐散去,天还是热得叫人透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的那一股浓烈的垃圾恶臭味显得更强烈了。不知不觉间,我的身上已全是汗,T恤衫也打湿了。  不过,我已掌握了喜桃捅人的全部案情。从新闻的角度讲,这件事至多只不过写一条百把字的小消息。但是,越往下听,我越感觉到,我可以根据喜桃的故事,给《周末副刊》写上一篇纪实,一篇有血有肉的报告文学作品。编辑《周末副刊》的湖北姑娘苏悦不是常向我约这一类的稿子嘛,相信很多很多像苗杉、像喜桃一样在上海打工、求生的年轻人,会喜欢读这样一篇和他们生活那么贴近的文章的。  苗杉自始至终陪伴在我的身边,听着我问,帮着我挑起话题。她是个聪明的女孩,一定已经猜到,我那么关注她报给我的这一线索,她一定是做对了。陪着我走出窒息、难闻的“垃圾村”时,我让苗杉早点回去休息,她不肯,偏要把我送到公共汽车站。我提醒她一个人走回去不安全,她说她过去就在这里租房子住过,已经走惯了,不会有事儿。  没走多远,我们路经一个搭着高大门楼的新建小区,只见门楼前雪亮的灯光里聚集着很多人,也像是出了什么事。我要过去看看,苗杉说,别去看了,这是小区里刚搬进来不久的业主,因为房子质量有问题,在和房产开发商闹。连续几天都这样,一时不会有仆么结果的。  苗杉她不懂,这其实也是新闻线索。但我不对她讲了,我抬起头来,看清楚了,高高的门楼上,写着“佳居实业”四个大字。明后天,等我有空的时候,我直接到“佳居实业”来采访,看看会不会有收获。眼下,我得抓紧把喜桃的故事写出来。  走到公共汽车终点站,正有一辆车等在那里。车上还有座位,我上了车,在临窗的位置上入了座,探出头去,对还等在车下的苗杉挥着手说你回去吧,车马上开了。”苗杉也向我挥挥手,道了声再见,转身离去。  我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忖度着,我一定得好好努力,尽快地改变贫穷的现状,早日把苗杉从“垃圾村”里救出来。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就像一盆冷水,究头究脑绕在我的头上。只听有人兴奋地叫了一声苗杉,我连忙探出脑壳去,只见一辆摩托车突突突飞速地开到走远了的苗杉身旁停下来。只见摩托车主对苗杉说了两句什么,苗杉没啥迟疑地抓着摩托车的后座,腿利索地一跨坐了上去,动作是那么熟练。  摩托车一阵欢叫着,车身稍稍倾地往“垃圾村”方向疾驶而去,顷刻功夫,就消失在夜幕中。  我没看清摩托车主的脸,也不晓得他的年龄。但他是个健壮的男人,而且从身影看,还很年轻则是不会错的。  公共汽车一路开去,和苗杉告别后无意间看到的这一幕,老在我的眼前晃荡。说真的,我的心里酸溜溜的。  这地方是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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