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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匆匆翻看过前言后,我在别人惊异的目光下买下了这本似乎很不像话的书。我判定这就是我找寻已久的名著,只是换了个令人作呕的书名,加了些夸大性描写的介绍,其内容并没变。译文也比较优美。可惜的是少了原作者的前言和后记,一般情况下,那是作者构思的重要说明,也是精彩的散文。其实这本书是茨威格最有名的传记文学作品。和《三位大师:巴尔扎克、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三个描摹自己生活的诗人:卡桑诺瓦、司汤达、托尔斯泰》,还有其小说名著《一第二辑艺文絮语遍进春光奄柳奩个陌生女人的信》齐名。这本书原来的书名是《玛丽“安托瓦内特--位普通女人的写照》,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妻子的传记。原来的书名相当发人深省且富有诗意。茨威格这样命名是说明:风云变幻的时代使一个普通女人变成了具有特殊命运的历史人物。为了走向中国市场,一本世界名著竟然采用令人惨不忍睹的名字,写上如此不堪人目的“介绍”!  好像《红楼梦》包了《肉蒲团》外壳,林黛玉穿了凸胸露脐的“三点式”,“普通女人”给包装成了“断头艳后”,会让本来喜欢茨威格的读者望而却步?还是能引动想猎奇探秘的人,主动掏钱买用“性骚动”包装的名著?真是匪夷所思。XXI光笮柳金第二辑艺文絮语康熙皇帝点“失空斩”历史界评价颇有些“那个”的雍正皇帝,不久前在电视上着实以正人君子面孔火了一把,学术界展开了争论:这剧到底是忠于历史还是“野台子戏”?  各执一端,莫衷一是。认为小说和电视太“海”者宣称这是一次错误的“历史普及”。  有的专家还就某些文学史重要失误提出异议,红学家蔡义江教授专门写文章提出:电视《雍正皇帝》把曹家被抄家的原因、过程都弄错了,甚至把曹、李两家织造的经历李冠曹戴,蔡教授文章头头是道,凿凿有据。电视剧是根据历史小说改编的,历史小说本来就是小说家心中的历史,一千个小说家眼中就有一千个绝对不同的雍正皇帝,有一千种各不相同的历史过程。小说家最擅长的就是对史实移花接木、张冠李戴,甚至无事生非、指鹿为马。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历史上雍正的对头八爷、九爷早在雍正四年就魂归西天了,按史实早就成了鬼魂的八王爷在电视上却操纵着他死后七年(雍正11年)才封赏为“宝亲王”、后为乾隆皇帝的“迫害”,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哪有丝毫“历史真实”可言?在这样的前题下,再让历史学家对小说家的天马行空一一考证,岂非“鸡兔同笼”或“鸡同鸭讲”?  因为有成就的老中青演艺“大腕”加人,电视《雍正皇帝》花团锦簇,颇为好看。焦晃扮演的“康熙”跟历史上雄才大略的第二辑艺文絮语译进雀名有神佘康熙一点儿都不像,但其高超演技令人乐意接受:这个和蔼善良、通情达理的老头儿,就是康熙。更可惜的是,电视有时违犯常识即所谓硬伤,令人很不舒服:例如几位康熙皇子常用“娄一娄”的说法表达“看一看”的意思,据“老北京”考证,“娄一娄”这个词是八国联军占领北京以后才出现的。康熙的皇子们怎么可能运用其曾孙辈创造的语言?  “娄一娄”固然很生动,很京味,却太“超前”不是?康熙庆寿点京剧“失空斩”尤其离谱。1990年曾经隆重举行过徽班进京二百年纪念活动。乾隆五十五年(口⑷)年,为庆祝乾隆八十大寿,安徽三庆班进京演出,拉开了徽班变京剧国粹的序幕。京剧的历史至今只有二百年,其前身“徽班”以二黄调为主,改造秦腔唱法形成“西皮”,人称“皮黄戏”,徽班进京后,到嘉庆、道光年间,接受了昆曲等剧种的表演方法,才形成完整的京剧表演体系。京剧的大繁荣在清朝后期,“失空斩”剧目直到谭鑫培时才完全成熟。京剧的雏型最早进京演出是在乾隆做了五十五年皇帝后才有的,它的经典剧目怎么可能提前七十多年出现在乾隆的爷爷康熙老皇责的宫廷演出中?太随意了吧?  “娄一娄”的生动口语,康熙点“失空斩”的戏剧冲突,精采固然精采,只是有一种让人置身时间隧道的感觉。说到底,即使可以虚构的小说、电视,也还是适当尊重一些生活和艺术的基本常识为好。遍摊春光布柳条第二辑艺文絮语走出闺阁有一次我曾在中央电视台“与你同行”阐述这样的论点:女作家应该走出闺阁。现在我还是坚持这观点。女作家有时比较讨巧,可以写男作家决不能写的东西。比如有人优美生动地写如何妊娠、流产,甚至在子宫里的感受,被称之谓“幵拓”且以一当十被多处转载;有人赤裸裸地写和几个男人上床经过的“火辣辣性心理感受”,在街头小摊卖得很火。但是如果仔细观察这些年一直“当红”且有长青之势的女作家如冰心、杨绛、宗璞、张晓风……却发现,她们的优势并不在于写了只有女人能写的东西特别是生理性的东西,而是她们擅长用女性特有的视角,女性的细賦心理,女性的特殊笔触深刻地反映广阔的社会内容。杯水溅波从不可能长久在文学河流上流淌。不管你怎么样女性化,文章总得和经国之大业有关,才有可能成不朽之盛事。观察古代诗坛也可以发现类似的现象。  能够在中国古代诗史占据重要位置比如说在大学教材里占一章一节的女诗人大约只能算蔡琰和秋瑾,真是少得可怜,她们所以能占一席之地又发人沉思。蔡琰博学而懂音律,人生经历极为复杂坎柯,流传下来的作品有五言和騷体《悲愤诗》和《胡笳十八拍》。五言《悲愤诗》是首长达五百四十字的叙事诗,生动地描写了作者在战乱中的悲第二辑艺文絮语偏进春先有伸4惨遭遇,成为建安文学杰作。《胡筋十八拍》篇末悲愤的控诉一向为人称道: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極我越荒州?倘若没有走出闺阁,蔡琰决不可能有这样的诗篇,正如假如不去日本留学,不参加革命活动,秋瑾女士也决不可能写出如此雄放感人的诗句:拼将十万头颅血,须把乾坤力挽回。无限伤心家国恨,长歌慷慨莫悱徊。中国最早的女诗人大概箅《诗经’载驰》作者许穆公夫人,假设不是为了救国而星夜奔驰,许穆公夫人能不能有进入“诗三百”的荣幸?恐怕未必。在闺阁里边也有得写,是女作家之幸。只能写闺阁却是女作家之不幸。写作时无性别是女作家的悲剧。写作时唯性别是女作家的更大悲剧。遍X春光奄柳金第二辑艺文絮语文学的美丽风景中国古代文学不仅创造了灿若星辰的女性形象,也捧出了众多杰出的女作家。但是不能不承认,在诗歌、戏剧、散文、小说界,看不到堪比李杜、关汉卿、苏轼、曹雪斧的女性作家。尽管作家们常以浪漫笔法写女性才能,如洪昇的《四婵娟》,但最终我们不能不面对这样的事实:封闭型社会给了女性特有的禁锢,狭窄的视野限制了女性的才华。女人只能看杏花春雨、柳丝飞舞,难见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只能“帘儿底下,听人笑语”,难以“西北望,射天狼”;只能锦瑟银筝,难以金戈铁马……存在决定意识虽然不再时髦,却是永远游荡心头的精魂。文学史上女作家名家不少,称大家者,恐怕仅东汉诗人蔡琰,南宋词人李清照够资格。她们的成功除得天独厚的家学渊源,还有各自独特的原因。人们经常提到李清照“死亦为鬼雄”诗句,说明她不仅仅会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但李易安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决非“至今思项羽”几句诗决定,归根到底,她是婉约派盟主,最善于写女性感受,不管是温馨喜悦的爱情还是怅惘悲切的哀怨,都写得真挚细腻。李清照在“词别是一家”的艺术形式上,以女性特有的感情和认知,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辉煌。当年《碧鸡漫志》攻击李清照“闾巷荒淫之语,肆意落笔,第二辑艺文絮语遍进春光有柳余自古缙绅之家能文妇女,未见如此无顾藉也”,当然是偏见。现在有评论家和读者专钟爱擅写女性隐秘则是萝卜青菜。但有两点恐怕可以肯定:其一,迄今为止,任何一位闺阁作家,都没超过李清照;其二,李清照“儿女情长”有非常深刻的历史内涵和令人震撼的社会心理,所以能够成为文坛巨匠。专写尺水微澜的儿女情长成赶写手者,虽有人在,但倘若不开拓视野,注目时代风云,而想成大家巨匠,很难。遍逋綦光布柳会第二辑艺文絮语“有了爱就有了一切”香港回归前夕,风和日丽的春天,在有四千年文明史的大马士革,中国作家代表团跟叙利亚作协主席团成员坐在插着国旗的桌边,举行正式会谈并签定合作协议,中国驻叙利亚大使吴珉珉女士在场。会谈接着座谈,一位叙利亚著名作家提了个问题:“中国现在最著名、最有影响的女作家是谁?她的写作特点是什么?请马教授回答。”  我几乎不假思索就回答出来:“当然是世纪老人冰心。她是影响中国几代人的作家,又是兼各个年龄段特点的女作家:她像婴儿般纯洁,少女般有活力,母亲般慈爱,祖母般宽容,又忧国忧民,始终保持着勇士的斗志。她的写作特点用一个字就能概括,那就是“爱”!  爱祖国,爱人民,爱大自然,爱儿童一一像花朵一样的祖国未来。冰心的《繁星》这样写:‘嫩绿的芽儿乂和青年说广发展你自己!  乂淡白的花儿7和青年说广贡献你自己!  义深红的果儿7和青年说乂牺牲你自己!  ’”哪儿想到?不到两年,我见到了冰心,躺在鲜花翠柏中的冰心。1999年2月28日冰心与世长辞。3月18日中国作协全委会在北京召开时,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名誉主席生前留下遗言:不搞任何告别活动。但议程表却有这样一项:3月19日上午“送别冰心”。  看来不管是否合冰心老人的遗愿,她的家人只好从俗第二辑艺文絮语遍进卷光笮枏会了,热爱冰心的千千万万读者,哪个不想看老人最后一眼?我们分坐两辆大客车,来到八宝山时,参加告別的中央领导人刚要离去。灵堂前人头攒动,挨挨挤挤有上千人,带队者一再叮嘱:“大家一个接一个,不要让其他人插进来!”果然,不少人想插到我们的队伍中,多是北京自发赶来的中小学师生。走到门前,瞥见中央电视台主持人陈铎一边拭泪一边从出口走出来……每个人领到一枝红玫瑰,放到冰心身边,所有人都哭了,我们的巴金主席本来说好要送一百朵红玫瑰给冰心祝寿啊!  现在却成了“天上的玫瑰,红到梦魂里”《繁星’一二三》!  回到车上,一位消息灵通的女作家告诉说:刚才并不是因为等中央领导人误了时间,是化妆师在给冰心做面膜!  我百感交集,怪不得遗体的嘴唇和脸颊都是红的!  冰心一辈子素面朝天,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身后还会做她98年生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面膜吧!  我的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扭头看窗外,奇怪!  已近3月下旬,天上忽然飘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儿。莫非上天因为不得不收回自己最纯洁的玉女而伤悲,天若有情天亦哭!  幸好,冰心晶莹的文字会长久留下,其中一句就写在告別厅的横幅上:“有了爱就有了一切!”遍搏春光笮粉余第二辑艺文絮语一簇不灭的火话筒拿在手上,人愣那儿,半晌,我疑惑地问:“真的?”女儿说:千真万确,报上登了。女儿知道这消息对我重要,才夜半把电话打到我在外地开会的住处。荒煤老师真走了?再不会给我,给其他许多他眼中的“青年”写信,点燃我们心中的文学圣火?这难道是真的?怎么能是真的?固然,他年过八十,但他多么朝气蓬勃、思维活跃!  固然,他得了不治之症!  但有多少忠实读者、私附门墙者、受过提携者"-…期望从病魔手里把他夺回来!  荒煤是我上大学时书本上的文学人物,是亮在天上的星斗,可望而不可及,后来我有机会听他条分缕析做报告,有人说,荒煤做报告总要讲四点,我就很认真地一一记录这四点,唯恐漏掉重要的话……那是在新疆,土鲁番。那么多“年轻”人如我辈,都被炎热的赤壁烧烤得什么也不想干时,荒煤一下车,就打点起精神,给当地的文学青年做报告。他自己说:他乐意到祖国的边边角角,点燃文学之火。想不到我如此敬仰的一位前辈却给我的第一部小说写来热情鼓励的长信,他因为参加张光年八十寿辰会,不能参加《蓝眼睛第二辑艺文絮语漏摊春光布梆普黑眼睛》讨论会,但有话非说不可,于是,坐到书桌前,一个上午,四千多字,思如泉涌。荒煤后来说:为什么非写信不可?当然因为喜欢这本书,更因为对某些“大胆暴露”和性描写的书很气愤。新时期文学应该提倡什么?荒煤旗帜鲜明。荒煤向《小说》主编赵日升推荐我的回信时说:“她这个长篇最近即将再版,并以我的信作为代序……她这些看法、见解是值得研究的。”  信里有段话更耐人寻味:“有些信,我觉得不宜发表,主要是表现我给他们写序或有别的帮助,来信一味表示感谢。这种信发表就似乎有些显示我自己了。”  尽力点燃人们心中的文学圣火,却不乐意“收获”感恩载德,这就是荒煤。后来我收到荒煤多次信,前后过程可写篇万言长文,有一次《小说》发了“三人(陈荒煤、张海迪、马瑞芳书辑”,关于海迪,荒煤这样写道:“海迪信也收到,很特别,每张照片后面都称我为敬爱的荒煤伯伯,真不敢当。我特别欣赏她那张1993年获哲学硕士学位的照片,显得那么年青、秀丽、典雅,我钦佩她这种和病魔做斗争的顽强坚韧的精神和意志。”  提携晚辈,拳拳唯恐不尽,有着菩萨一样的心肠,这就是荒煤。最后接到荒煤的信,却是他捎来的口信。1996年6月底,顾骧先生来信说:“我从外地回京,日前去医院探望荒煤同志,我看到你送他的书(《天眼》,我问及,他说:‘读过了’,‘比上一部好’,不过写作上有一点似要注意,即对人物褒贬过于直露,往往由作者本人出面月旦。他说没有精力给你写信,要我转告,潘进屢劣冇神#第二辑艺文絮语不知我转述是否有误。”  荒煤病得信都写不了,还惦着给“年轻人”出谋划策!  一位八十三岁老人,在特护病房,打着点滴,强支病体,一字一句读一本五十万字的小说,再认真帮助作者总结得失……在我心中,成为一座永恒的雕像。第二辑艺文絮语译进省龙有琳#美丽的她们1997年评论家顾骧编《散文家喜爱的散文》时,让我随意选喜欢的散文做简短评论,我选了《紫藤罗瀑布》。书印出后,我发现叶文玲选了《三幅画》,两人选了同一位作家的作品,题目也相似,文玲用“大雅若淡”,我用“清雅脫俗”,题目中点睛的“雅”字不约而同。第二年夏天,两个客串评点者跟被评点的宗璞大姐在北戴河参加作协度假活动时相遇,拍下许多开心的照片。有一张在浅海,文玲跟我挟着宗璞,三人仰天大笑,当时的情况是:看到深度近视的宗璞赤足下海,怕她摔倒,文玲和我又一次不约而同,一左一右抓住了她,宗璞笑道:“这么好的景,我们照张‘三仙姑’!  ”又叹道,“你们真是把我惯坏了!  ”我们实在喜欢宗璞!  在顾骧那本书里,文玲“尊宗璞为散文家首席”,我承认“宗璞是我上大学时就喜爱的作家”。  宗璞是擅写美文的散文家,更是杰出的小说家,60年代的大学生有几个不知道《红豆》?80年代大学生有谁不知道《三生石》?90年代又有多少人盼着《野葫芦引》?继87年《南渡记》后多结几个葫芦?宗璞几年都淡然曰:今年葫芦无收。既身体欠佳又要侍奉老父,她的作品却几乎篇篇珠玑,学养和灵气并足,有种深人骨髓、动人心魄的美。宗璞爱猫,她的猫有一只给了张洁并成就了张洁几篇妙文如《幸亏有了它》。张洁到美国讲学,抱着猫、提着电脑在东京转译进碁劣有郴#第二辑艺文絮语机,日本服务员袖手旁观、不肯援手,张洁为保护猫,一不留神,其电脑从传送带上跳跃着滚下……张洁相依为命的母亲深夜去世时,“猫咪没有睡,而是蹲在沙发上,惊恐地、注注地看着妈”……极微小的细节写得灵动传神,令人潸然泪下。  我的书架上张洁的作品几乎占一格。张洁是唯一得长、中、短篇小说国家奖的所谓“大满贯”作家,她的《沉重的翅膀》被称为改革题材长篇小说的开山之作,这是由当代文学研究者定位的。我是所谓“研究”明清文学的,对张洁作品却情有独钟。我认为张洁的作品在灵心蕙质之外,特别富有中国人的骨气和不让须眉的锐气。当我应邀为作家报函授班写《散文创作论》时,好长时间拿不定主意:哪篇算张洁的代表作?《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去了》以如此长篇幅写母女之情,丝丝入扣,该算对九十年代文学特别是女性文学的特殊贡献。但张洁的短文似乎更精美,选哪一篇,都可能漏掉更好的,我先选了《最疼我的人》,又换成《拣麦穗》。后来到北京幵会遇到张洁,说起此事,她说:《拣麦穗》是“少作”,《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去了》其实还可以再精一点儿,只是没法再改,因为不想再对着那篇文章流泪了。张洁说得淡泊而真诚,一点儿没有名家的自以为是和某些所谓“得奖作家”或时髦作家的张狂德性。宗璞大姐的亲姑母冯沅君先生是我的授业老师。宗璞之父是哲学家冯友兰,活到九十五岁。宗璞一身多任,是老人的门房、护士、厨师……张洁的母亲是一位普通的中学教师。宗璞侍父、张洁侍母,都有资格为“二十四孝”补遗。我所喜欢的另一位女作家,是跟宗璞、张洁风格不同却内蕴第二辑艺文絮语诿璀卷甙冇郴袭相近的凌力。宗璞多灵气、张洁多锐气,凌力多秀气。凌力的作品如清水出芙蓉,摇曳多姿。她的《少年天子》得了大奖,一般得奖作家常免不了一部不如一部,凌力却后劲十足。《暮鼓晨钟》较《少年天子》不管人物还是结构都有明显进步,更令人难以想像的是《梦断关河》,我拿到北京出版社寄来的书,爱不释手,几天就将六十多万字读完,从几个梨园子弟的生活侧面反映波滿壮阔的鸦片战争,角度别致,人物精巧,布局细密,宛如山阴道上行,美景目不暇接!  我感叹:这是比凌力得茅盾奖的《少年天子》高明若干的扛鼎之作,也是近年历史小说难得的佳作!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本书“生不逢时”,有关部门及出版社想让凌力将这本书早点儿交出,以赶上“九七回归”,可凌力慢慢地磨,小说晚两年才问世,误了大轰大嗡的时机和评奖机会。凌力的精益求精和力戒浮躁,更给我极好印象。不久前《梦断关河》以全票获首届老舍文学奖,说明公道自在人心,是金子总会发光。宗璞、张洁、凌力念大学时都没有念中国文学专业,宗埃的专业是英国文学,张洁学经济,凌力干脆学理科,她们却殊途同归,成了出色的作家。她们清丽脱俗,早已不年轻,其作品却总是充溢着飞动的生命意识,她们是我心目中美丽的作家一美在作品的内涵,美在作品的形式,更美在作者的心灵。璀进茗名有辟#笫二辑艺文絮语也说金庸王朔有一年在天津参加古代小说学术研讨会’大会发言时我引用了王朔的话:“所谓小说就是名家可以天马行空,初学者必须遵守某种规则的文字游戏。”  马上有人对我提出“善意批评”:请注意,咱们这是严肃的古代文学讨论会,你怎么可以引用“痞子”的话语?我接受了学友好意,内心却有点啼笑皆非。焉知我们现在作为会议重点I寸论的《水浒传》当年不是“痞子文学”?  小说,不管怎么写,能吸引尽可能多的读者总是成功的重要标志。那时,因为正在上大学的儿子迷王朔,我好奇地翻了翻《玩的就是心跳》,没想到拿起就放不下,还常因为王朔对生活近乎恶作剧的巧妙描写哈哈大笑。你不能不服,至少,我们这些正襟危坐的角色谁也不敢、也不会这么写。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个自由不羁的“顽主”,不过只有王朔敢于大胆将其释放出来。这么多年搞了这么多文学评奖,里边的猫腻,谁都知道,却又哪个也不说,谁敢像王朔讽刺的那样组织文学奖?最后“作家们”一个个鱼贯而入,到主席台领个咸菜缸回家?在读者面上跟王朔可以唱对台戏的作家,除了台湾那两位姓陈的女作家一三毛和琼瑶一恐怕只有金大侠。很长一个时期,我总以为,金庸的读者层次较低。有次在北京一位大评论家第二辑艺文絮语璀逋省劣有彝袭的书房看到精装《金庸全集》,不由得惊呼:“堂堂大评论家看武侠小说?”评论家莞尔一笑说:“除了写评论的需要,谁有兴趣看你们这帮当代作家的小说?太不好看了!”一句话说得我闭了气。金庸作品果真有那么大吸引力?我回家后拿起孩子正看的《鹿鼎记》,果然好看!  儿子立即说:那是金庸写得最差的一本!  几年后,我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狄肯森大学图书馆找中文图书,赫然发现,金庸的书居然占了整整一排,从借书签看,每本都换过多位读者,简直比中国古典名著的借阅率都高。大陆上每年不知开多少作家的作品讨论会,一古脑儿加一块儿,也没金庸一个人读者多!  不过金庸小说很难定位,说是历史小说?它们比“演义”还演义,是拿历史做油盐花椒炒武侠大菜;说是“成年人童话”?  好像又缺少童话应有的氛围。  “老金”营造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世界,既不是历史的,也不是现实的,却跟历史现实都多少沾点儿边,最要紧的是:它们无一例外地好看,所以有很多读者包括所谓“高层次读者”。  王朔和金庸本来蛇有蛇路、鸟有鸟道,没想到两位会“交手”且“打”得那么有趣。小王年轻气盛、直言挑刺:“这些年来,四大天王、成龙电影,琼瑶电视剧和金庸小说,可说是四大俗”。  老金写小说“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正的邪的最后一齐皈依佛门……这是人物吗?这是画片。”  老金老谋深算、虚与委蛇―维小王:“王朔的小说……行文和小说中的对话风趣幽默,反映了一部分大都市青年的心理和苦闷。”  又说,“上天已经待我太好了,既享受了这么多幸福,偶然给人骂几句,命中该有,不会不开心的。”  一副德高望重、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形象。谋潘屢甙有身#第二辑艺文絮语老金、小王像雪山飞狐人物耍枪,像过把瘾不死的老北京斗嘴!  金庸迷和王朔迷网上打擂台,报纸刊物都有了新话题,“众名家”纷纷表态,老记们更不甘寂寞。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那还用说?小而言之,文学沦落到影视附庸,任何一点儿异样动静都有助拉回二三其德的读者;大而言之,文学不遵守凋敝法则,争论有益于改变死水一潭。倘若去掉鲁迅先生跟从梁实秋到赵景深,从陈源到成仿吾的论战,《鲁迅全集》得减色多少?  “金大侠”其实是个非常平易之人。中国作协在北京开代表大会时住的宾馆是四星级,穆斯林和台港代表们在楼上就餐,吃得却相当差。有一天,忽然加了若干菜,相当精美,人们正在惊疑,是这个宾馆忽然良心发现了?还是有人告状了?正在议论,忽见作协分管外事的书记金坚范走进来,身后跟着笑容可掬的金庸。人们都乐了。面团团的“金大侠”一脸灿烂的笑容,他朝着我们笑,我们朝着他笑。他大概想不到,居然是他让许多作家打了一次牙祭。第二辑艺文絮语洚进雀劣有郴在蒲松龄和酒铺天盖地的“酒”广告,都是由知名演员来做,特别喜欢让演过皇帝者做,其实,皇帝极少喝宫廷外的酒。因为不管多好的酒都没法跟御酒比。导演实在是找错了广告宣传者。酒,不管是佳酿还是村醪,不管是中国“酒鬼"还是外国“乂0”,都是作家的天然盟友。中国古代最好的小说当数“聊斋红楼,一短一长”,小说家最善于做“酒文章”的,除了写尽皇妃宴、豪门宴、家族宴、闺阁宴的曹雪序,又得箅“世界短篇小说之王”蒲松龄。倘若不写酒,中国两部世界名著不知会减色多少?《聊斋志异》有多少篇章写酒乃至以酒为主要情节?已难尽数。聊斋里美丽的神女、鬼女、狐女、妖女跟书生恋爱时,不管是在天宫玉宇还是在海底龙宫,不管是怪石嶙嶙的山洞还是雕梁画栋的湖船,男女主角相识、相爱的引线,不是饮酒就是吟诗。以酒传情的场面屡见不鲜。小说人物喝醉了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美感。菊花花神黄英之弟大醉后,倒地变成一株花朵硕大的菊花,名曰“醉陶”,花体散发着酒香,以酒浇之,花朵格外艳丽。聊斋故事不仅饮酒场面有趣,饮酒器具亦妙不可言,《狐梦》中,什么物品都可以被美丽的狐女变傲酒具将风流的毕怡庵灌得酩酊大醉:绕发的髻子、盛化妆品的盒子、美人绣鞋,分别变成了荷盖、巨钵、大酒杯,看上去一吸可尽,谁知“接吸百口,更无干时”,这样的酒杯几乎抵得上一座酿酒厂了!  译进者龙冇身袭第二辑艺文絮语蒲松龄以“酒”命意的最著名作品当算《八大王》,其中写一酒气袭人的“南都旧令尹”,实际是鳖神,以鳖宝赠恩人,演绎出一段悱恻动人的故事。篇末“异史氏臼”全文引用他自己的《酒人赋》,可箅一篇“酒”颂。酒能对文人起什么作用?照蒲松龄看来,实在妙用无比:它是钓诗之钩,又是扫愁之帚;是文人墨客的金兰之友,又是天下愁人的安乐之窝;杜甫醉写八仙歌,陶渊明摘头巾过滤酒;大文人“雨宵月夜,月旦花晨”,“细批薄抹,浅斟低唱”,一首首妙不可言的诗歌,一篇篇传唱千古的佳文,应手飞出……“果陶然而大醉,亦魂清而梦真”,真是妙极趣极!  蒲松龄自己的生活当然也离不了酒,他终生乡居,唯一一次南游,是给任知县的同乡孙蕙做了一年幕宾。他的诗记下达官贵人的醉酒场面:“一曲凉州公子醉,樽前十万锦缠头。”  “王斗淋浪公子醉,雏妓扶上镂金床。”  聊斋先生在自己家喝的酒,却是自酿村酒,下酒菜既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大鱼大肉,不过是自家种的南瓜豆角,还有贤妻刘氏亲手制作的臭豆腐。第二辑艺文絮语坧逋雀劣有命袭“苏文熟,吃羊肉”陆游《老学庵笔记》有句名言:“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根。”  “吃菜根”一目了然,代表着困苦生涯;“吃羊肉”内涵则不单指吃羊肉,而代表烹羊羔、饮美酒的高层次生活水平。在八股文决定读书人荣华富贵的岁月中,苏轼作品居然被抬到如此高度!  陆游写这番话时,苏轼离开人世已半个多世纪。天才作家是在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情况下黯然谢世的。苏轼生前因党争多次被贬官。崇宁元年(的),贬谪岭南的苏轼病人膏肓,毁灭性政治打击再次降临:宋徽宗将司马光、苏轼等120人定为“元祐奸党”,御书“党人碑”立于朝堂前,未死的一律贬官,已死的一律削官。  “党人碑”树立当月,7月28日,苏轼在常州去世。巨星殒落,朝野震动,士大夫祭文叠出,吴越之民,相哭于市。苏轼文集却成了禁书。宋徽宗明令禁止三苏文集,却越禁流传越广,至宣和年间,规定带苏轼书者要治罪,有个书生偷带《东坡集》出城,被把门人查获’扭送官府,却被“京尹”大人悄悄放走了,原来,那京尹因为无意中得到了读苏轼文章的机会,非常高兴。他觉得苏轼这么好的文章偏偏被查禁,上天肯定会派仙使收拾起来保存在仙宫’人间从此就死气沉沉了。京尹感慨万端地在《东坡集》后题遍X春史布特4第二辑艺文絮语了首诗:文星落处天地泣,此老巳亡吾道穷。才力漫超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人间便觉无生气,海内何曾识古风。平日万篇谁护惜,六丁收拾上瑶宫。照这位京尹看来,苏轼的才智像死诸葛胜活仲达,被查禁的《东坡集》比唐代大诗人张说的文章强多了。  “功名犹忌死姚崇”说的是这样一件事:唐代名相姚崇生前跟另一宰相张说不和,姚死前嘱咐儿子,我死后张说必来吊丧,你们立即将奇珍异宝献上,请他写碑文,等他写好马上呈皇帝御览刻石。张说文思敏捷,对人情世故思维却慢一拍,等他明白过来,他是不肯替政敌写评功摆好的碑文的,他当时写了,“数日后必悔”会要回去修改……事情果然不出姚崇所料。宣和年间的这位京尹在文学上本来没有什么地位,因为对苏轼的热爱,他这首不见得多高明的诗却流传下来,成为一段佳话。苏拭饱受政治打击后,对写作似乎产生幻灭之感,他写过《洗儿戏作》:“人皆养子望聪明,我为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但这“幻灭”仅仅是“似乎”产生过,苏轼无怨无悔地写到生命最后一刻。苏轼会不会预料自己的文章在几十年后导致这样一段公案?会不会想到自己的文章对后世产生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会不会想到千年后读书人对他的喜爱一点儿也不比他的同时代人差?甚至第二辑艺文絮语洛摊春光布粉余可以说:经过历史和人民的沙里淘金,苏轼以出世对入世的人生态度和炉火纯青的诗词文艺术,皆日久弥新。偏进春先笮柳会第二辑艺文絮语生态人生冬虫夏草是最有名气的治肺癌良药,价钱已超过人参。冬虫夏草是怎么长出来的,却是件很耐人寻味的趣事。冬虫夏草,从字面上就知道,冬天是虫,夏天是草。先是一种菌类植物侵入到虫体里边,这虫是蝙蝠蛾幼虫,菌丝进入虫体,把虫的身体吃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里边是菌丝。这个侵略者继续长,长着长着,就从幼虫头上长出一根细长的草露到地面上,所以冬虫夏草外壳是虫,实际上是草。因为生物间互相侵犯,冬虫夏草成为了不起的中药,还有几种中药,也是因为他物寄生成了神草和灵丹。天麻即如此。侵犯天麻的是蜜环菌,它很像人里边那些总惦着不劳动而得食的人。它把天麻包围起来,想吸收天麻的养料,没想到天麻倒把蜜环菌消化掉了!  所以天麻无根无叶,偏偏开花结果!  世界万物,不管是大自然还是人生,总是互相矛盾又相存相依,冬虫夏草因为虫和草共生共存成了名贵的中药,蜜环菌“偷鸡不着反蚀把米”恰好成全了天麻这名贵中药。世界上好人和坏人也如此。没有坏人难显好人,没有好人难露坏人,没有恶德劣行,就显不出美德善行。而越是想妨害他人、阻碍他人、贬斥他人的人,反而越是给他人成才提供了难得的动力。所以一切有成就的人对那些反对自己、琢磨自己的人,千方百计败坏自己的人,不仅得宽容,也许还得感谢他们。因为你所取得的成就,归第二辑艺文絮语漼进本龙冇彝袭根到底,除了自己的努力以外,和有人总在那儿一个劲几挑刺,总在那儿挑战有关。说不定你的某些成就正是给红眼病三瞧两瞧瞧出来的,三盯两盯盯出来的呢。善良的人总是希望这个世界越纯洁越好,越单纯越好,好人越多越好,其实,滚滚红尘,纷纷世事,好人总是和坏人共存的,道德高尚的人总是和道德低下的人共存的,百炼钢化作绕指柔者总是和欠火候者共存的,谁也不要想消灭谁,甚至可以说,即使是害虫猛兽吃人鳄鱼,也是整个生物链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好比没了草原上的狼,少了天上的鹰,兔子就不好好跑了,就退化成肥猪,老老实实等着下油锅了。潘逋謇龙冇神#第二辑艺文絮语任性蠹鱼《聊斋志异“素秋》,写一对热爱读书的兄妹是蠹鱼所化。蠹鱼者,书虫也。这篇作品对生活做寓意化描写,写的是爱书的人,读书的人。  人生确有这种精神上的蠹鱼,我的许多好友是,我忝列其中,对书的共同爱好成为友谊的纽带,我们是些以跟书打交道为毕生事业的人。虽然初中时代就读了许多古代小说名著,但真正的读书生活是难忘的大学五年。记得大学三年级古代文学课间,我曾好奇地向头戴“右派”帽子的陆佩如教授请教“怎样读书”,一级教授就认真向本科生传授怎样根据需要精读、略读、通读和写读书笔记的几种基本方法。当时山东大学中文系的中国古典文学课(文学史和作品选安排为周六时,学三年,其中两年同时有周四外国文学史。学生要按照课程进展读名著,而《离騷》、《秋水》、《梦游天姥吟留别》、《当代英雄》(莱蒙托夫、《列宁》马雅可夫斯基得一字字背诵。我曾狂妄地立志五年内读完诺贝尔奖名著,其实那时那些作品多半没有汉语译本,真到80年代初,我才买全了这套书,而且至今也没有读完。长篇小说《天眼》的人物曾说“读书不可‘杀书头’”,其实是我自己一些书没读好的切肤之痛。不管有什么遗漏和遗憾,大学五年毕竟是最完整而且终身受益的读书岁月。待别侥幸的是,我毕业一年后,“读书无用第二辑艺文絮语译逋省泌冇样豸论”倡獗的“文化大革命”就拉开了序幕。  “文革”后我开始为教学科研要求而读书,读书内容主要放到明清小说和类似于《六十种曲》、《元明杂剧》等戏曲和《沧溟先生集》等文集。因为我给研究生开的“中国小说史"是从小说概念讲起,所需阅读范围也从先秦到近代。《世说新语》、《搜神记》、《太平广记》等成了案头必备书。  从七十年代末,我参加国家教委博士点“蒲松龄研究”,得进行更加专门性地读书,读和蒲松龄生平有关的历史书如清史、县志、府志,读蒲松龄同时代人如王渔洋、张笃庆、袁藩……等人的集子,主要目的是搜寻蒲松龄生平的线索。当然还得读各种版本的蒲氏著作。《聊斋志异》和《蒲松龄集》都翻烂了几套。为了弄清蒲松龄的贡献,需要把他放到整个小说史上考察,魏晋、唐人小说以及《虞初新志》等就不能不熟悉,才能有所比较,有所发现,不动笔墨不读书,读这些书写下了几千张卡片,然后分类、排比、归纳,最后提炼观点……因为蒲松龄特别善于用典,就带来阅读的一些困难也带来更大乐趣。相比于蒲松龄,我更喜欢的三位中国作家是曹雪芹、苏东坡、鲁迅。《鲁迅全集》是在“文革”中读的。容许读鲁迅的书不能不说是那个时代读书人的特殊荣幸。读《红楼梦》当然首先因为喜欢,也多少因为科研需要。因为有时需要到国际红学会上报告论文。不知少遍的读红帮助我在写作上描红。陈荒煤先生曾写文章,说《蓝眼睛黑眼睛》“继承了《红楼梦》的优秀传统"。读苏东坡则纯粹是一种精神的享受,一种心理的需要。苏东坡是个才气横溢的人,是个通脱潇洒的人,是个随时会让你发海X卷光笮栴会第二辑艺文絮语出会心微笑的人,他的诗词文,莫不充满灵动的生命意识,真真令人“旧书不厌百回读”。  读书跟吃饭一样,固定吃一种就会营养不良。我是个“杂食主义者”。  爱看各种各样的文学和非文学作品而且订阅着《自然和人》之类的杂志。爱看外国优美小说特别是前苏联作家的书,米兰“昆德拉的书,还爱看克里斯蒂的书和《侏罗纪公园》之类。不久前看的西德尼"西尔顿的《世无定事》和迈克尔“克莱顿的《暴露》,就是目前西方最流行的书。我这个研究中囯古典文学者最喜欢的杂志是《译林》。我爱看散文随笔类书。看个人选集,也看多人选本。二十年来,不断有选家把我的作品选进各种选本,有的打了招呼,更多的像野草样突然从书店冒出来,看着选目好特别是自己没看过的选文很多时,就自己掏钱买一本。这些书倒提供了我阅读认识和不认识朋友作品的好机会。看到自己思考过却没有写或没有写好的事在他人笔下那样“出彩”,获益匪浅。越读书越知道自己的不足,知道自己这个写书人在整个华夏文化中只不过是一粒不值得注意的微小颗粒!  第二辑艺文絮语沾进名豸冇花落去燕归来晏殊是北宋宰相,范仲淹、欧阳修都出自他门下。他感时悼春的名作《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其中名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可谓传唱千古。第一个引用这两句的却是晏殊自己,他将词中这联妙对,一字不易地照搬到七律《示张寺丞王校勘》中,可见宰相对两句小歌词何等在意和得意。晏殊写暮春闲愁的名句,九百年后露峥嵘,先在高校“拔白旗”活动中,被判定为“颓废没落”的封建意识,成为曾欣赏、讲解这首《浣溪沙》的专家的罪名之一。到了“文化大革命”中,又被“梁效”之类笔杆子用来解释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消长:用“无可奈何花落去”借指赫鲁晓夫及其东欧追随者日暮途穷,以“似曾相识、燕归来”形容原本有分歧的贫穷小兄弟,又站到反修同一战壕,成了真正马列主义派。这才叫匪夷所思的天外奇想!  只有历史上少有的“文革”岁月,才会出现如此引用古典诗词的“天才创造”!  就像王蒙幽默的形容,实在是“最最令人佩服、最最‘盖了帽’的”。  曾眼见老师因“花落燕归”名句受批斗的学生,几十年后又照引不误。高等学校年年评职称,僧多粥少,评上的永远是少数幸运儿,其他人即使上了基础课上专题课,纵然才比春华,文似绣虎,也难免名落孙山。就像蒲松龄形容的落榜秀才,是跌了蛋的斑鸠,只好明年衔木另抱。常有人自我调侃:“我今年三进遍进春光笮柳余第二辑艺文絮语宫”、“我终于范进中举”,自我解嘲:“今年‘无可奈何花落去’,明年‘似曾相识燕归来’。”  令人啼笑皆非!  世上没有不变的黄历,高校“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局面不久将有望改观,因为世界改革的潮流不可阻挡,连公认保守的英国都不得不采取大刀阔斧的革命措施。格林威治时间1999年11月12日15时30分,英国上院举行了结束会议的典礼仪式。从此,600名公、侯、伯、子爵永远失去了上院席位,只有92名经过选举,饶幸留下,做为过渡期的世袭贵族议员。媒体报道此事时,又把“无可奈何花落去”搬出来,可谓用得其所。没了上院席位的英国贵族怎么办?守着古堡坐吃山空?对着祖先荣誉顾影自怜?异想天开盼再恢复贵族终身制?好像没有。受到挫折就怨全世界的人都瞎了眼,破罐子破摔,结果拔了萝卜地皮宽,倒霉的是自己,这是愚者、弱者的生存方式。绝处求生、寻找发展新天地是聪明人、强者的基本思路。最好玩儿的是,不少英国贵族“几年早知道”地寻找新的、更广阔的生存空间:这个将过去壁垒森严的世袭领地全方位开放,供五湖四海旅游者参观;那个将祖宗八代密不示人的名画拿出展览,甚至一幅名画造就一个新的千万富翁;更有甚者,放下贵族架子,开典礼厅、音乐厅、高尔夫球场……企业家行列出现了昔日责族,这是新时代的“似曾相识燕归来”?  还是白居易“老大嫁作商人妇”的外国版?众说纷纭,但勇于寻找自己新的存在价值,毕竟是人生硬道理。第二辑艺文絮语璀进省豸冇飞越天门可以休矣国际飞行特技表演已进行多次,飞越天门可能算中国第一次。电脑预先制作的画面是:飞机侧着两翼钻过天门洞。这合乎常规思维。天门高逾百米,最窄处只有28米,飞机展翼平飞,约剩十米空间。侧飞有更大的保险系数。即使侧飞能过,也会进吉尼斯世界纪录。真正飞越天门时,飞行员却各出奇招:这架还没进天门就先拉白烟,飞出洞后立即向天空翻滚;那架在洞内就开始打滚儿;你单架飞行,我就两架联袂还捎带着一对新婚夫妇;前边的飞行员只飞一次,最后一位飞行员,也是冠军得主,榜是飞了三次,正飞、倒飞,打着滚飞,还在近洞处突然停机这才叫艺高胆大、这才叫美不胜收,我却边看边忐忑不安。特技飞行最怕撞山撞楼撞飞鸟,出事则机毁人亡,有时还殃及观众。比利时一次飞行表演,飞机撞到救护车上,八人惨死;墨西哥阅兵式上一架?-5战斗机和三架1-33相撞,包括一名将军在内的六名飞行员遇难;十多年前德国的美军基地飞行表演更惨绝人寰:一架飞机掉到人群中起火,烧死八十多名观众,以飞行表演死人最多记人吉尼斯世界纪录……这次飞越天门还没有开始,主持人就先在那儿分析会不会撞山以及撞山会如何,近乎报丧的“乌鸦嘴”。  这倒令人果然产生了“万一撞山怎么办”的担忧:天门洞可能撞坏?世界上独一份诿进碁甙冇榔#第二辑艺文絮语的天然奇景刹那间不复存在;森林起火?中国凤毛麟角般的张家界转眼间变成一片焦土……果然如此,肯定比墨西哥飞行表演发生过的悲剧后果更坏,那些飞行惨剧毕竟只是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天门洞却是亿万年形成的鬼斧神工的天然奇观,一旦受损,永难“修复”,主办者岂不成了千古罪人?飞越中国的天门,却就是没有中国的飞机。因为听说只有私人飞机可以参加比赛。中国大款不少,却无一架私人飞机替十二亿中国人争光,只有听任男女“老外”招摇过市,老外们的机翼又都画着中国商标,自然是这次活动的赞助商,多聪明的主意?谁想看飞越天门奇景,谁就不得不接受这些商品宣传!  终于出现了一个似乎没有商品标志的画面:一群白鹤向蓝天飞翔,一个男子深情地目视着说:“鹤舞白沙,我心飞翔。”  我说:“这个公益广告创意不坏。”  儿子笑道:“哪儿有什么公益广告?这是宣传‘白沙’牌香烟!”我诧异之极:国家不是明令禁止给烟做广告?烟商却借“飞越天门”的体育活动,浑水摸鱼、暗渡陈仓!  套用古代小说的话,电视观众“任你精似鬼,喝了商家的洗脚水!”谢天请地,终于没出什么事故,投保十几亿的保险公司大有进账;第一个飞越天门者得到“吉尼斯”认可;损害中国的自然景观,为外国人创造进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条件算不算冒傻气?在与天然森林近在咫尺处玩火,以中央电视台覆盖面瞒天过海做烟草广告,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如此“飞越”蠹事,今后不做也罢。第二辑艺文絮语璀进碁劣有凇#辞典成灾电子邮件中没用的东西叫“垃圾邮件”,只要不设定挡住它们的程序,成千上万,蜂拥而至,鱼目混珠,浪费可贵的时间。其实普通信箱也有类似的垃圾邮件,比如,读书界芸芸众生都难免收到各种“名人辞典”通知。  “名人辞典”成风亦成灾,真是五花八门,匪夷所思。因为你在什么领域的“突出成就”,某国某传记中心决定将你列人《世界名人辞典》,授予“21世纪杰出人才称号”;因为你在某学科享誉海内外,香港某远程教育学院发信地址为大陆某市X信箱,聘你为“终身教授”,拟向你颁发18[镀金铜牌和烫金证书;花样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有些聪明的编者不编名人辞典,编名作辞典:“热烈祝贺”“你某篇小说被选为与《阿(?正传》并列的20世纪名著”。  “你某篇论文被选为‘新时期最有价值的百篇学术论文’”。  有时还张冠李戴,连学科都搞错,比如“你《论〈卡桑德拉大桥》一文,被收人《新时期建筑学经典论文选》”。  “编者将为被收编的作品提供证明,做为提职称依据”必不可少,辞典有知名人士做主编、顾问,还会做公益式声明:“本辞典不向入编者收取任何费用”,而且只要你推荐多少人人编,你将成为编委或副主编……诚进春史笮柳会第二辑艺文絮语更不可少的是:如果你愿意制作这类无上光荣称号的铜牌、证书,乐意收藏已收入你划时代杰作的集子,那么,“请向某地址汇人民币若干”。  钱到证书办。原来,要钱才是编者本意!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一个辞典几百页,哪怕有十分之一“人编者”乐意用钱换“称号”,当这一文不值、幼稚可笑、虚荣虚假的“名人”,编者钱包也笃定会鼓起来。比这类漫天撒网更可恶的是,有的辞典编者不知从那儿替“入编者”弄个生平介绍且郑重声明:不寄改写稿,就按此稿人编,一切后果由人编者自负!  这真应了那句俗话:“北京墨水一鹅(讹)牌的”,这哪儿是编什么辞典?简直成了《水浒传》里东京街头强买强卖的泼皮牛二!  摊上这莫名其妙的“荣誉”、接到这天南海北飞来的高帽,遇到这插了各种堂皇草标的现代牛二,你就是没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至少学学面壁的达摩,任你中国外国,大陆香港,任你巧舌如簧、天花乱坠,还不都是孔方兄幕后操作?我就像老僧人定,哪怕你封我诺贝尔奖候补、银河系某星座,也不过如东风吹马耳,一概置之不理。  “名人辞典”的网撒向深知自己是普通人并保持一颗平常心者,全然没戏。第二辑艺文絮语遍进暴光布糌余漏胜春光有柳条无雪的冬天刚刚过去,布谷鸟儿就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千禧龙年开头,上天对孔孟之乡格外友好。天气显然较往年冷,是返朴归真的冷,冷得恰到好处,冷得漂亮精彩。往年少水的黄河百里冰封,蔚为壮观;数年缺雪的泉城,玉龙百万伴春节,青松变琼枝……古人说得好:“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新春偷向柳梢归。春天似乎在人不防备中到来。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济南春膀子特别短,刚刚还是寒风刺骨,转眼之间已万物熙熙。雪融润大地,河开流水香,“二月春风似剪刀”,转瞬间满眼皆绿。庭院里,百般红紫斗芳菲。丁香花已经开得很足,叶子却仍然是小小的,似乎花儿急着先向人们致以春的问候。洁白的玉兰花总是抢着开放,拳头大小,雪白雪白,香气扑鼻。月季花的叶子,今天刚刚抽出,深紫色,明天叶片舒展开,就成亮绿的了。不久,一个小花骨朵儿就漏泄出水灵灵的生命力。春风如醇酒著物,举头满城绿。人称“活化石”的银杏昨天还光秃秃的,今天就长出一个小小蓓蕾样的骨朵儿,很小很小,浅绿的,使得灰色的树枝蓦然充满了生机。银杏树在凜冽寒风中瑟缩变成了遥远的过去,变成了逝去的梦魇。冬青树在冬天也是绿的,但那是勉强延续存在而不可能挽回苍老的绿,现在冬青长出大片新绿。经过一个冬天苦撑苦熬的老树叶悄悄脱落,好像功该进冻劣冇第二辑艺文絮语成名就者庄重地退出历史舞台。松树也是这样,一方面老树叶悄悄飘落,一方面新生嫩叶朝气蓬勃地长出来,都是浅绿的,真正的新绿。白杨树的毛毛虫落了一地,新生枝叶旋即悄悄露出’真是“不觉春风换柳条”呢。契诃夫说:“四月的柔和的夜晚从我的窗口望进来,用它那些星星朝我温情地眨眼。我睡不着,我是这么幸福!  我的全身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没法理解的感情。”  似乎只有四月才让这位俄罗斯大作家产生生命意识的感悟。莎士比亚说迷人的爱情“好像四月的年华,一会儿展示阳光下的一切美丽,一会儿乌云带走了一切。”  似乎只有四月时光能代表人瞬息万变的心理。杜牧脍炙人口的《清明》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行人路上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人们对“断魂”有各种解释,照我看来,那很可能是陶醉于春景,想喝一壶而已。最是一年春好处,哪个不想喝一壶呢?即使不是高阳酒徒。哪儿去喝呢?杏花村。  “杏花村”,不是一个实在的村名,而是开满杏花的村子。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特别像瞬息万变的信息社会。这是充满机会和创造力的季节,满眼春光给一切充满生机的创造提供了可能性,春天是鲜花和欢笑的季节,也是飞驶如箭、稍纵即逝的季节。抓得住机会很快会绿叶成荫子满枝,享受麦熟梅黄的喜悦;抓不住机会只能寂寞摇空枝,春色恼人眠不得。春天特别像瞬息万变的信息社会,网络的普及,使得人们坐地日行八万里,科学新进展,万里之外,近在咫尺;春天是岁月第二辑艺文絮语遍X卷光笮柳4的笑容。  “春葩含日似笑”,“春山淡冶而如笑”,愿我们的生活多一些生机,多一些欢笑,放灵眼觑见绿柳、春莺、桃花水,放灵手抓住眼前任何成功的机会!  诚进春先笮柳余第二辑艺文絮语并非多余的忧虑呼伦贝尔是个色彩鲜明的地方,白云悠悠,蓝天澄澄,满眼皆绿的草原上,野花烂漫,牛羊成群。当地人指着一座向蓝蓝的天空冒着浓烟的水泥厂介绍“工业成就”,一个外国朋友惊呼:世界三大草原之一的呼伦贝尔现在已经面临污染!  大兴安岭的桃花水现在仍然清澈见底,游鱼可数,多少年后,它会不会变成第二条苏州河?苏州河边的寒山寺以一首脍炙人口的绝句闻名于世: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月落乌啼”和“千年风霜”给编进了流行歌曲,千年前让诗人迷恋的苏州河却臭气熏天。鱼和鸟多不能生存,白天也难网到鱼,网到的也是有浓度污染难以食用的鱼,夜晚的渔火只能在古诗里边找寻了。有个外国旅游团住到苏州河边一家星级宾馆,希望体验张继《枫桥夜泊》的意趣,次日却贴出一张小字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臭味实难眠”。  小字报在我国已经明令禁止,但外国朋友的忧虑令人深思。第二辑艺文絮语诿进雀尤冇郴嵌有位蒙古族老作家写过这样的打油诗:“祖国啊,我的母亲;北京啊,我的心脏;草原啊,我的故乡,苏州河啊,我的马桶!”古代诗人笔下妙不可言的夜半渔火在当代诗人笔下变成了臭不可闻的马桶,真是一种灾难式的跌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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