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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原县有股杆子,杆子头是个女的,姓徐,真名不知叫啥,因是一双天足,人送外号徐大脚。传说,徐大脚的脚特别大,行走如飞,双手能打枪,弹无虚发,且长得十分俊俏。她身边有一班卫兵,都是女流,十八九岁,武艺高强,三五个壮小伙都敌不过一个。因为她如此厉害,她的外号四处传扬,名字反而被人们遗忘了。徐大脚原是一个朱姓乡绅的使唤丫环。朱乡绅家产万贯,有良田数十顷,雇了几十个长工女佣,朱乡绅常做些善事,人称朱善人……  爷爷讲到这里,奶奶忍不住骂道:“狗屁善人,他是个老骚猪!”  爷爷说:“别骂的那么难听嘛。”  奶奶说:“他是彭胡子的舅舅,你就要给他的脸上搽点粉。”  爷爷讪讪笑道:“徐大脚的事你比我清楚,你就把这段给娃说道说道。”  我赶紧缠着奶奶往下讲。没想到奶奶的故事讲得比爷爷更好听,根根梢梢都讲到了。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农历四月十七日夜晚有云无月,朱家大宅院黑糊糊的一片。  突然,后院的门“吱呀”一声响,钻出一个黑衣人来,蹑手蹑脚直奔西厢房,那是女佣住的地方。黑衣人来到西厢房靠南的一间屋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关得紧紧的。他掏出一把匕首,从门缝插进去拨开了门闩,门发出一声轻响。尽管响声很轻微,屋里的女人还是被惊醒了,打了个激灵,爬起身惶恐地问:“谁?”黑衣人疾步抢到床前,一把捂住了女人的嘴,低声喝道:“别喊叫!”  女人听出了黑衣人的声音,禁不住打了个觳觫,原来是朱大先生!她拼力挣扎,黑衣人又是一声低喝:“悄着,别动!”手中的匕首搁在了女人的脖子上,女人不敢动弹了。  黑衣人是这个大宅院的主人朱雅儒,人称朱大先生。女人是他身边的使唤丫环,叫徐小玉。朱大先生是朱家寨的首富,他的儿子朱明轩是北原县的警察局长,外甥彭子玉更是了不得,在中央军当团长。仗着外甥和儿子的权势,在北原县没有朱大先生不敢干的事。朱大先生貌似文雅,却嗜酒和爱玩女人。他娶了三房姨太太,但还是吃了碗里的想着锅里的,已是往六十上奔的人了,还经常出没妓院。徐小玉是他掏了五块大洋买来的使唤丫头。  徐小玉虽是个使唤丫头,长相并不俗,眉清目秀的,特别是胸脯胀鼓鼓的,恰似涨潮的春水,十分的养眼。只是一双天足美中不足(那时以三寸金莲为美)。一个俊俏的黄花大姑娘整天价在身边伺候着,朱大先生哪能放过她。徐小玉是个伶俐女子,好多次都摆脱了朱大先生的纠缠。怎奈猫儿一定要吃腥,她躲了初一却难躲十五。今日夤夜朱大先生用匕首拨开了门闩,把她按在了床上,羔羊是难脱虎口了。  徐小玉来朱家三年了,经见的事不少,朱大先生如此对待丫环女佣不是第一次,事后软硬兼施,施以小恩小惠都把事摆平了。可徐小玉究竟是徐小玉,岂肯轻而易举的就范。她明白今晚难逃虎口,便软声说:“大先生,我依你……”  朱大先生大喜,撤回了搁在小玉脖子上的匕首,动手就撕她的胸衣。小玉急忙挡住朱大先生粗鲁的手:“别急嘛,人家还有话要说。”  朱大先生急不可待地说:“有啥话?快说!我等不急了。”  小玉说:“你把我睡了,我就不是黄花姑娘了,可就嫁不出去了。”  朱大先生说:“你放心,我帮你找婆家,不怕嫁不出去。”  小玉泣声说:“不,你把我睡了就要娶我。如果你不娶我,今晚夕你就是把我杀了,我也不从。”  朱大先生稍一迟疑,随即答应道:“成,我娶你做四姨太。”说着动手又扒小玉的胸衣,又被小玉挡住了,他恼火地说:“咋,还有啥事?”  “我咋信你呢?”  “我还能哄你!”  小玉说:“不,你得给我个信物。”  朱大先生随手在衣袋摸出了一个铜牙签:“给!”小玉接过一看,不乐意地说:“这算个啥信物?”  朱大先生说:“我出来身边没带啥东西,你就将就将就吧。”说着又扒小玉的衣服。小玉忍气吞声,不再反抗,遂了朱大先生的心愿……  往后的日子,朱大先生隔三岔五的在夜深人静之时溜到后院西厢房去发泄一下他的淫欲。每一次完事后小玉都要催问朱大先生什么时候娶她。朱大先生都是打哈哈地说:“别急嘛,性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要挑个好日子再娶你。”时间长了,小玉看出朱大先生在糊弄她,并不是真心要娶她。  这天晚上,朱大先生又来到小玉的住处。一进屋,朱大先生搂住小玉就要亲嘴。小玉躲开他,怒声问:“今晚夕你要把话说明白,到底啥时候娶我?”  朱大先生腆着脸说:“乖乖,我受不了啦,让我把事干完再说好么。”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把小玉压倒在床上。  小玉心想,已经跟他这样了,也不在乎这一次,心一软,满足了朱大先生的淫欲。完事后,朱大先生穿好衣服抬腿就要走人,小玉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料朱大先生嘴脸一变,瞥了一眼小玉的大脚片,冷笑道:“瞧瞧你那双脚,比爷们的还大。老爷我是玩高兴哩,你以为你是个啥好东西,给你个棒槌你还当了针(真)!”甩开小玉的手扬长而去。  小玉木橛似的戳在了那里,屈辱的泪水似决了堤的河水在俊俏的脸蛋上姿意流淌。小时侯母亲给她缠过脚,她嫌疼,背过母亲就把缠脚布解了。母亲发现了用笤帚打她,她生性倔强,说啥也不愿再缠脚。她家里太穷,一天到晚靠她去放牛打猪草,缠了脚,怎么去干活。因此母亲没有再逼她缠脚。她的一双天足朱大先生不是不知道,玩她时他并没嫌弃她的脚大,玩过了又如此羞辱她。这哪里把她当人看了?  三年前小玉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家里一贫如洗,拿不出钱给母亲治病。几年前他的哥哥被抓了壮丁,至今杳无音信,军队是个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地方,没有消息那就是说哥哥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两个弟弟还小,到哪里找钱去?老实巴交的父亲一夜愁白了头。万般无奈父亲只好把她卖给朱家做丫环。她只想着在朱家好好干活,总会有个出头之日,没料到朱大先生象苍蝇一样叮上了她。她是个有心计的女子,心想女人嫁谁还不是嫁,既然朱大先生看上了她,那就嫁给她,虽说是做四姨太,可毕竟身份不同了,以后不光自己有好日子过,娘家也能沾上光。那天晚上朱大先生强暴她时,她就提出了条件。朱大先生满口答应了她,可事后朱大先生又没有什么行动,她又急又气。今天晚上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朱大先生竟然如此羞辱她。她这才幡然醒悟,她在朱大先生眼里只是一个玩物,玩过后就可以随手扔掉。  小玉只感到胸口有一团烈火在燃烧,那团烈火把一切都烧毁了,只留下一腔仇恨!她是个刚烈女子,秉性乖戾要强,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牙一跺脚,直奔厨房,在案板上摸了一把菜刀。平日里她在厨房干活,菜刀是她惯用的家伙,最为得心应手。她用拇指试了一下刀口,十分锋利,眉宇间泛起一股腾腾杀气。她怀着一腔怒火,提着菜刀在夜色的掩护下直奔前院朱大先生的住处。朱家大宅院她熟悉的跟自己的手掌一样。大老远她瞧见朱大先生的大老婆的屋子亮着灯光,寻思一定是那个老猪狗回了大老婆的屋,便奔灯光而去。  到了近前,小玉在窗外屏息细听,果然朱大先生在大老婆的屋子,就听大老婆在埋怨朱大先生:“你到哪里去了?咋这时才回来?”  朱大先生撒谎说:“我到帐房跟李掌柜说了会儿话。”  大老婆说:“哄鬼去,你不知又跑到哪个婊子的炕头去了。”  朱大先生嬉笑道:“看你,咋又吃醋了。”  大老婆说:“是不是上了那个大脚片子的炕头?”  大老婆说的“大脚片子”就是小玉。大老婆是个刻薄凶狠的女人,平日里待丫环佣人十分尖刻凶狠,稍不如意就骂就打。她从不叫小玉的名字,张口闭口叫小玉“大脚片子”,好象小玉没有名字似的。闹得宅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喊小玉“大脚片子”。因此小玉十分痛恨大老婆。  此时此刻,小玉听见大老婆又叫她“大脚片子”,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一脚把门踏开了。朱大先生吃了一惊,闪目疾看,面前站着一个怒目女煞神,惊得瞠目结舌。小玉骂道:“老猪狗,不劈了你难消我心头之恨!”挥刀就砍。  朱大先生慌忙用手去挡。小玉用力也真是猛,朱大先生的右腕竟然被齐刷刷地砍断了。朱大先生痛叫一声,跌到在地,鲜血溅了一屋子。朱大先生泣声求饶,小玉哪里肯饶他,又抢前一步,对准他的脑袋又是一阵乱砍猛劈。脚地杀猪似的血流成河。小玉从衣袋掏出那个铜牙签,狠狠地刺进朱大先生的喉咙,他再也喊不出声了。  大老婆大叫起来:“快来人呀,强盗杀人啦!”  小玉凤眼圆睁,心想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这个老猪婆也不是个好东西,干脆也宰了她。她心一横,挥刀又朝大老婆劈去……  这时外边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护院的听到了喊叫奔了过来。小玉不敢久留,从后窗翻出去钻进夜幕之中……  第二天,朱家家人把朱大先生夫妇的死讯报知在县城当警察局长的朱大少爷朱明轩。堂堂警察局长的父母被一个丫头砍死了,简直是奇耻大辱!朱明轩怒火中烧,亲自带着人马四处搜捕徐小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玉逃离朱家后,本想回家去,但想到朱家人不会放过她的,她怕连累了父母,就跑到西乡一个表姨家躲藏起来。住了几日,她心中不安,自思这不是长久之计,权衡在三,咬牙下决心去投奔在盘龙山拉杆子的表兄。一个风高月黑之夜她离开了表姨家去了盘龙山。  小玉的表兄是个麻子,排行老五,江湖人称麻老五。麻老五的真名叫冉佳俊,他的父亲是晚清的穷秀才。冉秀才虽说家道清贫,可肚中的文墨不少,给儿子起了个很文雅的名字“佳俊”,寄希望于儿子。没想到儿子五岁时出天花,性命保住了,却落下了一脸麻子。不久冉秀才病故了,儿子冉佳俊为了养家糊口跟一个老银匠去学手艺。  成年之后,冉佳俊成为这一带颇有名气的银匠,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都来找他做手饰。尽管如此,因了一脸的麻子他一直打着光棍;也因此,他对女人便有了特别的喜爱;同是如此,把他逼上梁山。  一天,一个张姓大户的姨太太找他打一对金镯。金镯打成之后,姨太太来试戴,伸出一双纤纤细手,那肤色如同凝脂,手指如同玉管。他傻了眼似的看着那一双玉手,下意识地抓住不放。姨太太先是惊叫一声,随后给他的麻脸上啐了一口。他这才灵醒过来,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后来张大户以“调戏良家妇女”的罪名把他告到了镇警察所。最可气的是那个白痴所长胡来武把他打了四十棍。  那天一进警察所,胡来武就喊:“再往後(后字的繁体字)。”  他一听,往后退了两步。胡来武又喊了一嗓子:“再往后!”他急忙又往后退了两步。  胡来武见他仍不吱声,勃然大怒,猛一拍桌子,怒吼道:“再往后,你耳朵聋啦!”  这时他已靠住了墙壁,茫然地看着胡来武说:“我没地方退了。”说着指了一下墙角。  胡来武更为恼怒:“谁让你往后退了?我叫你的名字!”  他先是一怔,随后明白过来,强忍住笑说:“我不叫再往后,叫冉佳俊。”  胡来武仔细看了一下案卷,红了脸,又抬眼瞪着他,蛮横无理地说:“你哪达俊?看你一脸的麻子,丑八怪一个!”  他也火了:“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认得,还当啥所长哩。”  就这句话惹了大祸。胡来武恼羞成怒,当下挽起衣袖抓起一根茶杯口粗的木棍,喝令人把他压倒扒掉裤子,噼噼啪啪打了四十大棍。  棍伤好后,他不再耍手艺,拉起了杆子。插起造反旗,自有吃粮人。很快他身边聚集了一伙不安分守己的汉子。他把打劫的第一个目标就对准了胡来武。一个风高月黑夜,他们袭击了警察所,打死了胡来武。再后,他又把张大户的姨太太抢上了山做压寨夫人。那女人倒也烈性,不愿做他的压寨夫人吞烟自尽了。  麻老五比表妹小玉年长十多岁,年幼时每每去舅家小表妹都哭闹着要他抱着玩,从不嫌弃他的麻脸。因此他对小表妹十分喜爱。长大成人之后,这份喜爱变成了丢舍不下的爱恋。后来他拉起了杆子当了山大王,便让他的师爷带着一份厚礼去舅家求亲。他的舅舅和舅母一口回绝了,一来嫌他当了土匪,二来嫌他是个麻子。他勃然大怒,本想带上人马去抢亲,却念着姑舅亲这层关系,还是强咽了这口恶气。再后,他先后抢了好几个女人上山来做压寨夫人。可那几个女人都不识抬举,宁死也不做他的压寨夫人,两个上了吊,一个跳了崖,还有一个吞了大烟,闹得他虽然名震三县,可还是打着光棍。表妹这时来投靠,他大喜过望,大摆宴席盛情款待,而且收拾了一处清静的地方让表妹居住。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明轩搜捕不到徐小玉,便派出密探四处打听她的下落。一日密探来报,徐小玉投了麻老五当了土匪。朱明轩恨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麻老五是北原县最大的杆子,有百十号人七八十条枪,威震周边三县。加之盘龙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保安大队几次出兵围剿,都铩羽而归。警察局只有五六十号人,开到盘龙山等于给虎口送羊。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眼珠子转了半天,带着人马去抄小玉的家。他以通匪的罪名把小玉的父母和两个年幼的弟弟全都杀了。  消息传到盘龙山,小玉叫了声:“爹!妈!兄弟!……”身子往后一仰,就昏到在地。麻老五慌忙抱起她用拇指就掐人中。半晌,小玉苏醒过来,徐徐睁开眼睛,看清抱她的人,说道:“五哥,你可要替我报仇雪恨……”言未罢,已是满脸泪水。  麻老五朗声说:“表妹别伤心,你的爹妈也是我的舅父舅母,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雪恨!”  可是,几天过去了却不见麻老五出兵。小玉报仇心切,催促麻老五赶紧出兵。麻老五手捏着水烟袋呼噜噜地抽烟,抽罢一袋烟,这才笑着脸慢悠悠地说:“表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别心急,先安心在这里住下,一旦有好时机我就出兵下山灭了狗日的朱明轩。”说着话,一双大眼珠子贪婪地直往小玉丰满的胸脯上瞅。  小玉是何等乖觉的女子,看出了表哥的花花肠子,明白表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她略一思索,咬牙说道:“五哥,只要你肯出兵为我报仇雪恨,我就嫁给你!”  麻老五喜上眉梢,放下了水烟袋,拉住小玉的手说:“请表妹屋里说话。”  小玉知道他想干什么,站着没动,冷冷地说:“别以为我是个女人,可我吐摊唾沫砸个坑!你今晚把朱明轩灭了,回来我就是你的媳妇。”  麻老五知道表妹是个烈性子,不敢强求。当下他就大喊一声:“集合!”要带人马下山去灭朱明轩。  小玉说:“五哥,给我枝枪。”  麻老五一怔,问:“你要枪干啥?”  小玉咬牙说道:“我要亲手毙了朱明轩!”  麻老五说:“这个仇我替你去报。”  小玉说:“我一定要去!”麻老五拗不过小玉,把他的双枪给了小玉一枝。小玉把枪插在腰间,又盘起了辫子,顿时显得威风凛凛。  是夜风高月黑,麻老五和小玉带着人马直奔北原县城。去县城朱家寨是必经之地。小玉天生一双大脚片,她报仇心切走得风快,竟然把一伙男人扔在了身后。就是麻老五撩开长腿才勉强跟得上她。  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小玉忽然站住了脚,眼看着左边。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闪闪烁烁,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鸡啼。紧跟在她身后的麻老五收住脚,忙问:“咋不走了?”  小玉咬牙切齿地说:“那边就是朱家寨,朱明轩狗日的杀了我的全家人,我要以牙还牙,杀了他的全家!”  麻老五眼里闪着凶光,恶狠狠地说:“你说收拾谁咱就收拾谁!”  小玉说:“去朱家寨!”  “去朱家寨!”麻老五大手一挥,身后的人马跟着他排着一字长蛇阵,直扑朱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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