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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的朱家寨一片静悄悄。  昨天朱家刚刚埋葬了老掌柜夫妇,忙碌了几天总算消停下来,阖府上下的人都松了口气。朱家大少爷在外做官,现在是二少爷当家。朱家二少爷自幼读书,书读得不少但对社会上的事知之甚少。他自思大哥当警察局长,这几日带着人马正在四处抓捕凶犯徐大脚——朱家人现在都这么称呼徐小玉。在这个紧要关口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上门寻衅滋事?他放松了警惕,加之这几日劳累过度,天刚擦黑就上了炕,头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他做梦都没想到麻老五和徐大脚会带领人马偷袭朱家寨。  麻老五的人马进入朱家大院还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两只守门的大狼狗闭着眼睛打盹,被一个轻微的响动惊醒了,随后它们嗅到了一股生人味,急睁狗眼,发现一队黑影越墙进了宅院。它们就意识到有了贼,立刻跃身而起,一边狂吠一边凶猛地扑向贼人。进入宅院的贼人原以为他们是神不知鬼不觉,没有料到被看家狗发现了,都吃了一吓,慌忙躲避。两只狼狗十分忠于职守,吠声疾且厉,扑得更加凶猛,大有生吞对方之势。为首的贼人恼怒了,骂了声:“狗日的,找死来了!”一抬手,两声枪响“啪!啪!”两条狼狗的狗头开了花,变成了死狗。  狗吠声和枪响声把大宅院里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了,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时就听有人喊:“土匪来咧!”大伙这才灵醒过来,惊叫着四处逃窜。  朱二少爷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拉着媳妇的手,慌恐地往炮楼跑,恰好与迎面而来的小玉相遇了。他惊叫了一声:“徐大脚!”磨头往回就跑。  小玉怒喝一声:“拿命来!”手中的枪响了。朱二少爷和媳妇双双倒在血泊之中。  麻老五挥着手中的枪恶狠狠地喊道:“不要留一个活的!”  一场屠杀开始了,朱家大宅院的男女老少乃至长工女佣一个不留的被这伙匪徒杀害了,鲜血流成了河,把堆在角落的煤堆都洇红了。临撤出朱家时,杀红了眼的麻老五又放了一把火,顿时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整个天空。麻老五望着冲天大火,得意地狞笑着。小玉面南而跪:“爹,妈,兄弟,我为你们报仇了!”  麻老五问道:“表妹,下步棋咋走?”  小玉站起身,咬牙说:“斩草就要除根,去县城找朱明轩把帐彻底算清!”  “好嘞!”麻老五一挥手喊了声:“去县城!”  麻老五的人马刚撤出朱家寨,在村口就和朱明轩的人马相遇了。说来也真是奇怪,朱明轩的右眼皮跳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只觉得心神不安,魂不守舍,觉得家里要出点啥事。他忽然想到土匪会不会趁着他家里办丧事之际来打劫?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思之再三就带着警察局几十号人连夜往家里赶。大老远他就看到了冲天大火,心里叫了声:“不好!”急令人马跑步前进,赶到村口时正好和麻老五的杆子相遇了。  起初,朱明轩并不知道是麻老五的杆子,那冲天的大火把村里村外照得通亮,火光中小玉先瞧见了朱明轩,怒声骂道:“朱明轩你这个驴熊,杀我爹妈和我兄弟,我要以血还血!”  朱明轩也瞧见了小玉,咬牙切齿地叫骂:“徐大脚,你个婊子客,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小玉还要还骂,麻老五拦住了她:“表妹,甭跟他磨牙了,打狗日的!”便命令开火。  朱明轩哪里肯示弱,急令还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当下双方交战的枪声响得如同爆豆一般。两下实力相当,但都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加之天黑,双方只是打枪,并不敢贸然往上冲。  渐渐的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色。麻老五的人马惯于夜战,眼看天要放亮,麻老五不再恋战,大手一挥,带着人马撤了。  朱明轩带着人马进了村子,朱家大宅院已化为灰烬,一片狼籍,烧焦的尸体发出难闻的臭味。朱明轩看着如此惨景,顿足捶胸地哭喊:“麻老五,徐大脚,我朱某人不杀了你们誓不罢休!”  ……  麻老五这次偷袭朱家寨虽然没有打死朱明轩,但血洗了朱家,总算给小玉出了一口恶气。小玉没有食言,回到盘龙山的当天晚上就睡到了麻老五的炕头。麻老五迫不及待地去解她的衣扣,她伸手拦住了,泪水流了出来。麻老五一愣,不高兴地说:“咋,你反悔了?”  小玉摇头:“我不反悔。”  “哪是咋了?”  “朱明轩还没死。”  麻老五说:“我当是啥事呢,你放心,我们做了夫妻,你的仇就是我的仇,我一定杀了他。”  小玉躺倒在炕上,闭上了眼睛,任凭麻老五为所欲为……  奶奶的故事很是精彩,可我心中犯疑惑,忍不住问道:“婆,徐大脚的这些事您是咋知道的?您在给我编故事吧。”  奶奶笑道:“这些故事我编不出来,都是徐大脚闲时给我们讲的。”  “是徐大脚给你们讲的?!”我更是疑惑不解,眼睛瞪得有鸡蛋大,看着奶奶。  爷爷从嘴里拔出烟锅嘴,嘿嘿笑道:“你婆当年是徐大脚的亲兵哩,外号红刺玫,名气大得很。”  我惊愕了,嘴巴张得比眼睛还大:“这是真的?”  奶奶不置可否,抚摸着我的头莞尔一笑,满脸的慈祥,没有丝毫的匪气。半晌,她说:“还听不听故事?”  我迭声说:“听,听,听。”  “听我的故事?”  “听您的故事。“  “听我的故事还得从徐大脚讲起。”奶奶接着往下讲……  麻老五和徐小玉血洗了朱家寨,不仅跟朱明轩结下了血海深仇,而且也震惊了北原县和乾州专署。乾州专署和北原县悬赏五百大洋捉拿麻老五和徐大脚(通缉告示上写着徐小玉的绰号)。官府的大洋虽是好东西,麻老五和徐小玉的头却更是好东西,几个月过去,官府的大洋还在银行里存着,麻老五和徐小玉吃饭的家伙也都好端端的在他们的肩膀上扛着,并不曾易手。  朱家遭血洗后,朱明轩气恨惊恐交加,回到县城大病了一场。病愈后他心中的仇恨难消,派出密探四处打探麻老五和徐小玉的行迹,寻机要报灭家之恨。麻老五和徐小玉夫妇知道血洗了朱家寨,得罪了官府;又得到消息,官府悬赏重金要他们的人头。此时正在风头上,他们龟缩在盘龙山中按兵不动。盘龙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咸宁专署的保安团和北原县的保安大队都不敢贸然出兵去攻打。朱明轩更是一筹莫展,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朱家一家老少都惨死在麻老五和徐小玉的手里。所幸朱明轩一家住在县城躲过了此劫。朱明轩的老婆生了两个女儿便不再生了,为此朱明轩十分恼火痛心,他想娶个小妾生儿子,可老婆不同意。他只好作罢。现在朱家被麻老五和徐小玉灭了,他说啥也不能让朱家在他的手中断了香火,他做梦都盼着能有个儿子,整天为此发熬煎,闷闷不乐。他老婆见他一天到晚愁眉不展,便猜出他的心中所想,自思也怨自己没本事生个儿子,干脆遂了他的心愿,讨他个欢心,就主动提出让他娶小老婆。朱明轩大喜过望,把娶妾的风声放了出去,媒人就接二连三地登门给他说亲。他很快就选定一个姿色出众的小家碧玉,把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初八。  警察局长娶小老婆在北原县城可是个大新闻,城里城外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成了街谈巷议的话题。  九月初八这天,警察局门前拥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大伙都来瞧热闹,争睹新娘子的风采。朱家虽说被麻老五和徐小玉血洗了,但朱明轩还当着警察局长,别说朱家的亲朋好友前来送礼祝贺,就是县府的头头脑脑也赶来喝喜酒。警察局的全体人马都出动了,加强警戒,以防不测。朱明轩身穿蓝绸袍,斜披红绸,头戴青呢礼帽,帽边双插红花,笑着脸喜迎宾客,一双眼睛不时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忽然有人高喊一声:“花轿到了!”  众人寻声看去,果然见一顶花轿从东边忽闪忽闪地抬了过来。这时迎亲的唢呐吹响了,鞭炮燃着了,霎时警察局门前热闹得象过大年。一伙讨饭的叫花子聚在门口,挎着破竹篮端着脏兮兮的碗,拄着打狗棍,鹅似的伸着脖子往花轿那边瞅,嘴里不住地乱喊着:“恭喜了!恭喜了!”  朱明轩瞥了他们一眼,皱着眉斥责道:“一边站着去!别挡道了!”叫花子们很不情愿地往后退了退,闪出一条道来。  花轿到了警察局门前,落了地。朱明轩上前撩起轿帘,把新娘搀扶出来。人们争相上前一睹新娘子的芳容,怎奈新娘头顶一个大红花盖头,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腰身和一双秀溜的小脚。  这时有人拿来一个红绸挽成的彩结,一头让新娘牵着,另一头让朱明轩牵着。又有一个穿戴一新的中年汉子,手端升子跑出来。升子里盛的是五色粮食,他抓着升子里的物什朝新郎新娘头上撒去,嘴里唱念道:“一撒金,二撒银,三撒媳妇进了门!”  新娘被迎进了门。县府的头头脑脑以及朱家的亲朋好友也被迎了进去。那伙叫花子也往里挤,其中一个头戴破草帽的壮汉打着竹板说起了快板:  打竹板,连天响  警察局长娶新娘  娶了新娘入洞房  入了洞房种地忙  种地忙,喜洋洋  来年生个好儿郎……  那叫花子打着竹板说着快板,就进了警察局大院。那个撒五色粮食的中年汉子从里边出来拦住了他。他笑着脸说:“新郎新娘在哪个屋?我来给新房的门上贴张红喜字,大吉大利。”说着拿出一张红喜字。  中年汉子板着脸说:“你没看见二楼的屋子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吗,红喜字早就贴上了,还用得着你来贴!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叫花子说:“我还没拿到赏钱哩。”嘴里说着,一双眼珠子直往二楼上边滚。  这时朱明轩从新房走了出来,爬在栏杆上问:“你们干啥哩?”  中年汉子仰头说:“局长,这个叫花子讨赏钱哩。”  朱明轩上下打量了一下叫花子,问道:“你是哪个村的?”  叫花子没抬头,答道:“王家坡的。”  朱明轩又问:“王九老汉你认得么?”  叫花子说:“认得,我叫他叔哩。”  朱明轩“哦”了一声,说:“给你赏钱。”扔下一块银洋来。叫花子伸手去接,把草帽掉在了地上。他急忙捡起草帽扣在了头上。朱明轩笑了一下,对中年汉子说:“讨饭人怪可怜的,你带他到厨房再给他拿点吃的。”  中年汉子答应一声,又对叫花子说:“还不赶快谢谢局长。”  叫花子说:“谢局长大人赏钱。”没再抬头,跟着中年汉子去厨房,边走边四下乱瞅,好像把啥东西丢在了警察局大院。  这一切都被朱明轩瞧在了眼里。他望着叫花子的背影,嘴角挂上了一丝阴鸷的冷笑……  奶奶讲到这里,用针去拨灯花。我着急起来:“那个叫花子是谁?是不是麻老五?”  奶奶笑着说:“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甘蔗甜也得一节一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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