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那个说快板的叫花子正是盘龙山的杆子头麻老五。  麻老五自从有了压寨夫人后,便把山寨事务交给二头目彪子管理,整天价和徐小玉寻欢作乐。他三十多岁了才娶上了媳妇,而且媳妇年轻貌美,是他心仪已久的女人,他实在是太高兴了,一天到晚都在偷着乐,黑脸上的麻坑也平展了许多。可徐小玉没个笑模样,一张白格生生的俏脸板得象刚浆过的白粗布。时间久了,麻老五也乐不起来了,问小玉到底是怎么了。小玉恨声说:“朱明轩一天不死,我就一天高兴不起来。”  麻老五为了讨她的欢心,就说:“你别不高兴,我就豁出去这一百多斤,也要宰了朱明轩那狗日的为你报仇雪恨。”当下派出几个探子下山去打探朱明轩的动静。  不多时日,探子报上山来,说是朱明轩要娶小老婆,日子定在了农历九月初八。麻老五和徐小玉闻讯大喜,都认为这是消灭朱明轩的大好时机,带着人马悄悄下了山。麻老五闯荡江湖多年,历经风雨,粗中有细。他怕朱明轩有诈,把人马隐蔽在县城附近的一个山沟里,亲自进城去打探虚实。九月初八这天,他扮成一个叫花子混进了警察局大院,摸清了情况。他回到山沟跟小玉把摸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小玉大喜过望,当即就要带人马进县城。他急忙拦住说:“这会进城很容易暴露目标走漏风声。晚上再进城不迟,今晚夕是朱明轩的洞房花烛夜,有道是连(交媾)在一起的狗不咬人。到时候看我咋收拾那狗日的。”小玉觉得他说得很在理,强按心头怒火,耐着性子等天黑。  夜幕终于垂下了。上弦月刚刚落下地平线,天地间一片浑沌,麻老五和党小玉带着人马进了县城去偷袭警察局。警察局门口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岗哨背着枪,边抽烟边聊天,没有发觉危险正在悄悄降临。麻老五正想上前收拾掉岗哨,小玉一把拦住他,摆了一下手,示意越墙过去。  麻老五带着人马绕到后围墙,架起人梯越过墙而入。小玉俯在麻老五耳边悄声问:“朱明轩住在哪里?”她报仇心切,恨不能一把就擒住仇人。  麻老五低声说:“在前边的二楼上,跟我来!”他白天已查看了警察局大院的情况,此时带领人马绕过后花园来到了前边的大院。大院黑糊糊的一片,那座二层小洋楼在大院中央孤伶伶地耸立着,没有一星灯光,也没有半点声息。小玉咬牙说:“我要亲手了杀朱明轩那个狗东西!”抬腿就要上楼。  麻老五一把拦住她:“别急,我咋觉得有点不对劲。”  “咋不对劲?”  “大院静得有点奇怪呀。”  小玉不耐烦地说:“有啥奇怪的,黑天半夜的难道你要大院里唱大戏不成?你也太婆婆妈妈了。”  麻老五说:“我就怕朱明轩有诈,那狗日的是狐狸脱生的……”他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锣响,四下里亮起了灯笼火把,把偌大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如同白昼一般。  麻老五和小玉惊得瞠目结舌,头发都竖了起来,一时竟不知所措。这时就听有人高声喊道:“麻老五,徐大脚,你们的死期到了!”他们夫妇闪目疾看,只见朱明轩站在二楼上冲着他们呵呵冷笑。  原来,朱明轩在娶小老婆的同时设下了一个圈套。他料定麻老五和徐大脚会趁机打劫的,就故意把动静闹得很大引诱他们上钩。几天前他就派出了许多便衣暗探窥探麻老五的举动,果然麻老五夫妇闻讯下了山。他暗暗得意,悄悄设下埋伏,只等着麻老五夫妇往里钻。他原以为麻老五夫妇会趁着新娘花轿进门之时来打劫,却出乎意料之外,麻老五夫妇没有来。他很沮丧,正在新房里生闷气,忽听大院里有人说快板,便出了屋扶住栏杆往下看,只见一个头戴破草帽身胚很壮实的年轻叫花子在说快板。他心中犯疑,这么年轻壮实的小伙子怎的去讨饭?他就故意问叫花子认不认得王家坡的王九老汉。叫花子说认得,还说他叫王九老汉叔哩。其实他是随机瞎编的。他看出了破绽,便扔了一块银洋赏叫花子,叫花子仰脸接钱时把草帽掉了,一张麻脸让他瞧了个清清楚楚,当下他就明白这个年轻叫花子就是麻老五。他本想当场抓了麻老五,转念又一想,麻老五肯定是不放心前来打探虚实,自己设下这个圈套不易,干脆放长线钓大鱼,到时候来个一网打尽。他佯装不知,让穿便衣的中年汉子带麻老五去后院伙房去拿吃的。果然麻老五中了圈套,晚上带人马来偷袭警察局。  朱明轩冷笑道:“麻老五,徐大脚,我在这里等候你们多时了!”  麻老五青了脸,吼了一声:“撤!”  可是已经晚了,四下里响起了枪声。麻老五抱住小玉就地一滚,躲过了子弹。他推了小玉一把,急道:“快跑,我掩护你!”  小玉不肯离去。这时门口的两个哨兵就要关闭大门,麻老五举枪打死了一个哨兵,另一个哨兵急忙卧倒,随即开了枪,打中了麻老五的左腿。麻老五跌到在地。小玉吼了一声:“拿命来!”抬手一枪打死了那个哨兵,急忙抱起麻老五,失声叫道:“五哥,你咋了?”  麻老五咬牙说:“挂彩了。”摸了一下左腿,满手的血。  这时就听朱明轩的人大喊:“活捉麻老五!活捉徐大脚!”  麻老五猛地站起身,举枪打死一个喊叫最凶的警察,一把推开小玉:“快走,别管我!”  小玉痛叫一声:“五哥!”流下了悲愤的泪水。  麻老五红着眼睛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急了!”  小玉抹了一把泪水,带人冲出了大门。麻老五跛着腿边打边退。退到大门口,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举枪射击,凶狠狠地骂道:“狗日的,不要命就来吧!”冲在最前边的几个警察都做了冥间客,后边的人都卧倒在地,不敢往前冲了。  朱明轩眼看着徐小玉跑了,急了眼,大声吼道:“不要活的,往死打!”  一阵乱枪密如雨点,麻老五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喊:“小玉,给我报仇!”  麻老五死后,依照山寨的规矩徐小玉被立为山寨之主。她派人下山打探消息,想摸清朱明轩还有什么举动。第二天打探消息的喽啰回来报告,麻老五的头被割下来挂在了县城的门楼上示众,小玉痛叫一声:“五哥!”哭倒在地。众喽啰慌忙把她搀扶起来。她手指县城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狗日的朱明轩,我与你不共戴天!”  是时,正值晚秋季节。每年秋收之后山寨的匪徒都要下山去吃大户,为过冬和来年春季筹集储存粮食和衣物。所谓吃大户就是枪劫,对象自然是富绅大户。徐小玉虽是女流之辈,却见识过人。她现在被立为山寨之主,就要以山寨的利益为重。虽然她把朱明轩恨之入骨,但还是暂收复仇之心,带领人马下山为山寨筹款筹粮。  奶奶讲到这里,看了爷爷一眼,说:“那时你们部队是不是刚从湖北调到陕西来?”  爷爷略一思忖,说;“对着哩,新编五师刚调到陕西,我们168团就驻扎在乾州市。”  奶奶说:“当时听说朱明轩跑到乾州去向他表哥求救,有这码事吗?”  爷爷说:“有,朱明轩那天来乾州我正好在团部。”  奶奶说:“下面的事你就给娃说吧。”  爷爷搕掉烟灰:“好吧。”  “徐大脚拉屎攥拳头放屁咬牙,是个厉害的角色。”爷爷这样评价徐大脚。“女人一旦狠了心比男人更凶残,女人一旦成了精那可就变成了妖魔鬼怪。”  爷爷又说:“别看徐大脚是个女人,打仗很在行,简直是个天才。”  我茫然地看着爷爷,有点听不懂他的话。奶奶笑道:“你爷一辈子没说过软话,今晚总算说了软话。”  爷爷讪讪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不是软话。”  奶奶莞尔道:“我看你是让徐大脚一个伏击打怕了。”  爷爷争辩道:“最初我们可是连战连胜的。”  奶奶说:“我不跟你争了,你给娃往下讲吧。”  爷爷装了一锅烟,点燃,那淡淡的烟雾和往事一同袅袅升腾……  徐大脚扬长避短,躲开官府的锋芒,昼伏夜出专拣远离县城的村镇袭击。她打劫时使出的手段匪夷所思,令人毛骨悚然。她受够了大户人家的欺辱,因此痛恨所有的富绅。当了杆子头后,她竟然以兽性的疯狂对富家大户进行残忍的报复。她从不招惹穷家小户,矛头直指富家大户,入室后抓住掌柜当家的就扒光衣服吊在屋梁上,用竹扫蘸上清油点燃往身上戳,勒索银钱。遇见硬汉舍命不舍财,她也有办法对付,给财主的生殖器缠上棉花,再浇上清油,点灯。任你就是铁打铜铸的汉子也得求饶。如跑了男的那就抓内当家,用棉花搓成捻子,蘸上清油塞进下身,也点灯,就是女金刚也得屈服。闹得北原一带富绅大户人心惶惶,谈虎色变。北原县的头头脑脑也大为惊慌,急令警察局务必抓住徐小玉。  朱明轩接到命令,自思凭警察局的力量根本消灭不了徐小玉,说不定自己还会死在徐小玉手中。思之再三,他决定去向表兄彭子玉求救。是时中央军新编第五师刚从湖北调到陕西,彭子玉的168团驻扎在乾州市。乾州距北原一百六十里地,朱明轩带着两个随从护兵骑着快马直奔乾州求救。  傍晚时分朱明轩到了乾州市。见到表兄彭子玉他哭诉了全家被灭的惨景,请求表兄出兵相助,剿灭徐大脚。彭子玉大为震怒,咬牙说道:“匪患如此猖獗,令人发指。”随后又安慰表弟一番,让他暂且安歇,明日儿再商议出兵剿匪之事。  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当天晚上徐小玉潜入了北原县城。她此次来北原县城,目标对准的是朱明轩。她已派人打探清楚,朱明轩嫌警察局太吵闹,前些日子搬到了后街。她闻讯大喜,心中骂道:“狗日的死期到了!”她胸中的仇恨一直难以释怀,稍有机会就要置朱明轩于死地。人多目标大容易走漏风声,她这次进北原县城只带了两个随从。  子夜时分,徐小玉她们进了城,随后潜入了朱明轩住的院子。院子一片漆黑,没有一星半点光亮。徐小玉这才注意到天是阴的,心里说:“朱明轩这狗日的住在哪个屋?”一双眼睛四处搜寻,却啥也看不清,心里不免着急起来。  就在这时,东边屋子忽然有了亮光,接着“吱呀”响了一声,门开了。一个年轻女子打着灯笼走出来,奔后院茅房去了。徐小玉眼尖,借着灯光瞧见门楣上贴着“乔迁大吉”,心想十有八九朱明轩就住在这个屋。她悄声说了句:“进屋去!”带着两个随从如轻风似的飘进了亮灯的屋子。  进了屋,徐小玉却傻了眼,屋子竟然空无一人,床上的红缎被子掀到一旁,散发着女人的余温。三人面面相视,都有点不知所措。  忽然,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年轻女人上茅房回来了。徐小玉紧握手中枪,给两个随从示了个眼色。两个随从会意地点点头,一左一右隐藏在门后。  那女人刚一进屋,徐小玉就猛地蹿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胸口。女人吓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燃了起来。徐小玉一脚把灯笼踩灭了。女人醒过神来,磨头想跑,可屋门已被两个壮汉封住了,凶神恶煞似的瞪着她,她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徐小玉揪住女人的胸衣,把她提了起来,凶狠狠地问:“朱明轩哩?”  女人说话不利落了:“他……他……去乾州了……”  “你敢说谎!”徐小玉把手中的枪抖了一下。  女人吓得直哆嗦:“我……我……不敢说谎……”  “几时去的?”  “今日儿上午……”  “干啥去了?”  “我……我……不知道……”  徐小玉谅女人不敢撒谎,恨声骂道:“又让狗日的躲过了这一劫!”随后又问:“你是他的小老婆吧?”  女人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地点了一下头。徐小玉冷笑道:“我是来杀‘猪’的,可只逮了只‘鸡’。那就拿你垫刀背吧。”  女人泣声求饶。。徐小玉哪里肯饶她,低喝一声:“带走!”  两个随从用破布堵住女人的嘴,架起往外就走……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