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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被称为“无冕之王”。  难怪这么多年,报考新闻系的学生是那么多。他们绝对不是为赶时髦,而是为了那一份自己小滋育起来的正义感,路见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他们手持正义之剑,时刻睁大着眼睛。  于是,不少大城S市里,中小学生也办起了自己己的报纸。  他们表现出了出色的才干,甚至让一些老报人为之汗颜一一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可不管那些条条框框。  这本书,便是这些小“无冕之王”的故事。  这本书,《好小子报》只是故事发展的一个载体,它也许叫别的名字,甚至不是报纸而是刊物,这都无所谓。  在《好小子报》已刊或未刊的众多新闻中,我们特意挑选了其中三则较大的新闻,作为这本书中的核心故事。  它们分别发生在Y县、Z特区与S市。  Y县的考试舞弊事件,“枪手”是谁并不是问题的焦点,它也许只是一个很偶然发生的一对双胞胎闹出的喜剧。不过,却是一个很有意味的喜剧。它独有的戏剧性,却非偶然而充满了必然性。  Z特区高三生“拒绝保送”的事件,也许更轰动而且具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及时抓到这个热点,不能不说是我们小记者们特有的敏锐与快捷反应,如今已是信息时代了,这应是题中之义。  S市几位女中学生轻生,也不是当前教育界绝无仅有之事。但请不要所有S开头的城市一个个对号入座,尤其不要自己命为其中一个角色。否则,纯属自己寻烦恼,笔者与之无关。  本文仅仅是采取了某些纪实的手法或手段,以加强作品的逼真效果,如同影视中一样,让人有亲临其境的感觉,但众所周知那些情景是怎么拍出来的。  如今,当实习小记者的中学生,在中国各大城市已不是少数。  当然,这样的事情也许在A城发生过,在B城发生过……有着它的普遍性,我们旨在把它写出来,正是为了它不在C城或D城再度重演。  理解这一代如春花般盛开的孩子们!  晓静和筱敏。  都是省会《好小子报》特聘的少年记者。当然,我们都是女孩子,但女孩子就不能当好小子吗?好小子非得是男孩子的昵称吗?我们才不信这一套。  “不信这一套?”报社主编,一位三十多岁就秃了顶的老小子,挑战似的反问了句一一正是我们自己告奋勇应聘临考之际。  “当然!干吗世界上的好名称都得让男孩子占了?女孩子只配同花花草草打交道?别忘了,我们还有花木兰、穆桂英、粱红玉……还有,中国第一位女将军李贞。”筱敏一下子数出了一大堆巾帼英雄的名字。  这可把老小子给镇住了。  晓静却慢条斯理地接着说了下去:“不过,名字就是名字,无非一个符号,我们可以把猫叫做狗,如果古时候就这么叫下来,约定俗成。就是‘好小子’这名字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我们还会有比这更响亮的名字,到时,就把这甩了,用我们创造山的新名字好了。”  老小子惊奇得直眨眼。  半大,他才回过话来:“行啊,我就录用你们两个!”  我们是被录用的全都女孩一一这次一共录用了七个人:五男二女,还是重男轻女,你说气人不气人。不过,不是我们来应聘,可能女孩一个也没有。  然而,当我们领上精致的、烫金的小小记者证时,老小子却久久地盯着我们,忽然说了一句:  “小心,我可要把最艰难、最吓人的采访任务交给你们。”  “才吓不住我们呢!”  “哼,别得意,到时,完不成任务,记者证就得上缴,炒鱿鱼走人。”  “说不定,等到我们当上金牌记者,一不小心把您给炒了。”  筱敏可是针锋相对。  “走着瞧!”  “走着瞧!”  说“走着瞧”并不是气话,而是我们有十足的把握。  老小子也知道这句话背后是什么一一他毕竟事先看过我们的申报“依据”。  我们在这一年里,没少给(《好小子报》写过稿,其中,“命中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有不少还是很“尖端”的。  也就是说,不是一般人能采访得到的。  譬如,有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放弃父母帮找好的工作主动要去聋哑学校当老师,当然,这是了不起的。但有人奇怪,他自己己不聋不哑,长得还挺帅气,干吗自己愿去一个无声世界,该不是变态吧?  偏偏这个学生拒绝一切采访。  我俩不信这个邪,闯了去。  就在他即将启程去特殊教育师范学校面试的前夕,我们终于让他说了话。  理由柜简单,就在高中毕业前夕,他无意中闯了一个聋哑学校的夏令营中。那些孩子错以为他也是聋哑人,而且是还没学会哑语的,所以,给他以热情的帮助一一骤然间,他发现在这群孩子中,蕴藏有比正常人更多的智慧、更多的思想、更多的感情……  是一时的冲动吗?  不,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认为,对这些聋哑孩子,该有更多的理解,更多的尊重,更多的关怀……  至于我们是怎么让他开口的,这里暂且保密一一反正,日后我们还有大显身手的时候,包管你眼花缭乱。  这篇稿子,发表在《好小子报》的头版头条,老小了还加了编者按把我们大吹了一通呢,能忘记吗?  当然还有别的稿件。  这就是我们敢讲“走着瞧”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这一“走着瞧”就去了好几十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让老小子耍了吧?!  成心拿我们开涮!  于是,我们就挂电话。  “老小子吗?”筱敏问。  “‘好小子’的假小子吗?”老小子居然一下子就听出了我们的声音,“沉不住气了?”  “你想蒙我们?”  “冤枉,我是等一桩吓人的消息让你们去,早些日子没等着——”  “这么说,今天有了?!”筱敏一下子跳了起来,原先准备骂老小子的话早扔到爪哇国去了。  “嗯,有了,不过,你们先准备一下背景材料。”  “什么背景材料?”  “我马上派你们上S城去。”  “就是省会的卫星城嘛。”  “行了,你们了解一下该城的历史背景与现状一一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星期六晚上再来电话。”  “叭哒。”对方挂了电话。  “这有什么了不起?”筱敏哼了哼。  晓静却说:“快,上文史馆去。”  一轻生的女中学生  下面,是晓静写下的背景材料: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着悠久文化传统的城市。早在公元前,也就是说,两个多年前,史书上便有它的记载。城外青砖剥尽、只余垒土的古城墙,据考证,在记载之前便有了。它不但被列入古代的蛮夷之地。而今,唐代兴建的大寺正在修复,“文革”中被摧毁的明代高塔,也已有人在呼吁重建,古色古香、格局不凡的文庙早已修葺一新,关圣殿更惹人注目,只不知被损坏的石雕蟠龙柱可否还有工匠能使它复原。专家们说,这类石柱在国内已属罕见,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因杜甫题诗“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而立的岸花亭已找到旧址,正待拨预算重建,至于文昌阁,还能找到残柱石座一一它正面对着浩浩江水,十里长沙,大可开辟一个现代化的游泳场。  另外,还有不少民族英雄的就义地、衣冠冢、故居……  正因为这一切,在这么一个地区级的中等城市。却拥有全省地级市中的惟一的一所综合性大学及好几所高等院校,中等专业学校就更不用说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一般来说,学生们的升学有着较优厚的条件及机会。远近县城,甚至省城的人家,都千方百计把子女送到这里就读,好教他们早早升入大学,有个灿烂的前程……古城的丈化设施也正在规划兴建,体育公园即将破土动工,其规模为全省之冠;与此同时,为纪念一位当地出生的世界文化名人诞辰一百三十周年的大会刚刚开完,国内外的贺电仍然纷至沓来。  于是,以这世界文化人命名的艺术公园又立即开始筹建,其设施不仅有纪念馆、艺术院校、高级宾馆,还有众多的游乐场所。  几经商榷,艺术公园就定点在城市的西南侧,那里有一大片水面,还有小山丘等等一一  “等等!”电话中,老小子忽然打断了晓静所念的背景材料,“就在这里打住,行了!”  晓静如坠五里云雾:“什么行了?”  “你们所要采访的地方,就是刚才打住时所讲到的一一”  “那里叫白莲湖。”晓静说。  “没错,就是那,那里刚发生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如果你们敢去——”  筱敏冲着电话叫了起来:“谁说不敢?!”  “那好,我们就敲定了一一马上就去!”  “什么事?”晓静是个过细的人。  “去了就知道。”老小子又“叭哒”挂了电话。  后来我们才知道,我们是战胜了好几位对手才赢得了这个采访机会的,因为我们的背景材料与所发生的事件配合得很好,不像别人,要么罗列了一大堆经济数字,要么就是死呆八板的地理、气候、工农业生产沿革,不曾关注到文化、教育,而我们脑瓜子灵。《好小子报》的对象就是学生呀!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一卫星城,再远不过五十公里,一个小时就到!  晓静的笔下总是有独到之处的,明明说了是一个可怕的故事,她偏偏能娓娓道来,不动声色,这点,筱敏只能甘拜下风。  小孩总是爱学大人,所以,她的文笔也装得很是老气:  时值春末夏初之际,湖面碧波荡漾,莲荷始染;湖畔瓜果满架,绿叶扶疏……上学的中、小学生成群结队穿越湖堤而过,各种式样的衣裙、书包。五彩缤纷,可谓一片升平气象。  湖水的东面,是这个古城新崛起的建筑群,自己然是充分利用空间的那种盒式建筑,但它的色泽毕竟不同于旧式青砖黑瓦的房屋,带来了悦目新鲜的印象,尤其是朝霞飞扬之际,湖水一片胭脂红,映衬着这片新楼,似乎新的希望便在这里诞生。湖面周围碧绿的菜畦、瓜架,在晨风吹拂之下,也化作了层层的涟漪,一层接一层地掩过去,把湖水也掩过去了,只见一泓深湛的、绿溶溶的……酒——太浓了,浓得似酒了,再让霞光泼进金的、红的色彩,那便是一片摇曳的焰火。其实,天色并不要大亮,迷蒙之中更添诗情画意。间或听到有泼水的声音,不知是湖水中肥美的草鱼在水面腾跃,还是早出的菜农在木跳上舀水,这样,明亮的音色也有了……晨跑的、打太极拳的人也渐渐增多,渐渐可以见到蠕动的人流,有条水泥道从湖心堤上横贯而过……  清风、清流、清晨……  豆角花儿像彩蝶一般翩翩起舞,绿叶中掩映有黄瓜、菜瓜……有的花儿刚开,有的已瓜熟蒂落,大自己然早安排个熨熨帖帖,有先有后,谁也不许僭越,早春到晚秋,一个季度一种色调,永远不会让人腻的。湖畔的水草,有时与绿水不可以分开,柔媚有如清波,随风,随水在袅娜起舞……  哟,是哪种水草开花了?  红的、蓝的、水青色的……在一丛水草中连成一片,开得那么俏丽,那么鲜妍,随水波飘荡,更显得百倍的柔顺、多姿。说不清是什么花在盛开,一夜之间竟开得这么灿烂夺目。水边的无名小花总爱这么出人意料,教你又惊又喜。美的东西,愈是在意料之外,便愈让人激赏。  农夫也禁不住自己己对美的向往,撂下了锄头,同一群年轻人往那片盛开的花儿走去,要抢在前头。  花丛仍然在轻轻地飘荡着。仿佛有什么把众多的花朵连在一起。  兀地,农夫站住了,离花丛只有那么几丈远,随后,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那凄厉、恐怖的惊叫声,把湖畔所有人都吓坏了,不知有什么大祸临头,却又不由自己主地向他走去。  行文至此,读者大概已经明白,这位农夫看到的是什么。  他看到的是浮动在水面上的女孩子的衣裙!  自己然,衣裙里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此刻,大概会有人指责老小子太不近人情了,怎么叫两位女中学生去采访另两位女生溺水的新闻呢?  不,我们却很欣赏这位老小子,他该是匠心独运。说真的,我们是太不认识自己己了,太不认识处在这个纷纭杂沓的社会中的自己我,我们极需有一面镜子一一而现在这面镜子有了。  它就是湖中的两位女生。  的确,刚一问到这事,我们是有些毛骨悚然,甚至想不干了,这是很自己然的事。我们都生龙活虎的,却一下子面临了死的论题一一我们没有心理准备,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而她们偏偏已经死了,不知她们对死亡深思熟虑过没有。  但我们毕竟是“好小子”,我们能鼓起勇气。  于是,我们记下了这悲惨的一幕一一在全部的湖水之美感所毁灭之际。  我们不仅仅是哀伤。  是两名十三四岁的初中女学生……尚未步入人生的小女孩!当人们赶紧把她们捞上来之际,她们早已辞别这个人世、这片未来公园的旖旎风光多时了。人刚淹死时,是先沉入水底的,她们各自己有一只手,指甲里抠满了淤泥,但这是一种下意识的挣扎。因为,她们的另一只手,一位的左手和另一位的右手,却用小手绢紧紧地把两只大姆指绑在一起,连法医都花了很大力气才解开。她们是下决心死在一起的,所以才这么做。自己然,这也加速了死亡的过程,谁也无法再浮到水面上。人死了,淹久了,尸体便会浮上来,法医对这一点专门作了解释……她们都穿得整整齐齐,千干净净。  岸边,有两双鞋,还有一一用一块石头压着的一条小手绢。  小手绢上仍见斑斑泪痕。  没有遗言?  没有一字的遗言?  她们为何轻生?  是遭到了凌辱么?  法医准备检验,但一位死者的家属一一市内政法方面的负责人却沉下了脸,毫无商量的余地:“我女儿生前是干干净净的,死了也不准谁玷污她……”  知女莫如父。  他了解女儿的清白。但这决不是说,他是那种抱新观念的人:清白不以贞洁为转移。恰恰相反,他仍抱有很深的传统观念,是决不能容忍女儿有任何胡来,哪怕领一个男同学到家里!关于这点,后面还会要讲到的,这里就不多说了。毕竟是男子汉,没有多少泪水,只是一脸悲戚,黑沉沉的脸有七分骇人。他的话是不可以置之不理的,因为他本人就是检察长,自己认是法律的化身,这话也就是法令;作为父亲,他有权对女儿的遗体作出保护的决定,这也是法律所认可的。  他为什么害怕对女儿尸体的检验?作为检察长,他参与过许多尸体的检验,更读过无数的验尸报告,按理是不会有什么畏惧的了。  仅仅是父女感情承受不了吗?  远不止这点。  筱敏才没什么顾忌,撞上人就问。  “这很简单,你们小孩不懂。”有人还是愿意回答的。  “我们会懂的。”筱敏说得斩钉截铁。  “他是怕对女儿的遗体作出被凌辱的结论。”  筱敏咬咬牙:“我明白了。”  “尤其是怕不属于被凌辱,而是自己愿失身的结论。”那人说。  晓静也说:“我们更明白了。”  是呀,对于这么一位思想颇为正统的检察长来说,无论哪一个结论,都叫他无地自己容。  “是呀,一个执法者,竟然保护不了自己己的女儿,这太丢人了。”晓静颇为体谅地说。  筱敏却说:“或者,作为一个检察长,竟教育不好自己己的女儿,这岂不是更严重了么?!”  她够尖刻的了。  可她还没打住:“还有,父女之间的关系怎样?耐人寻味……一个执法者的家庭,对女儿居然全无法制影响,这未免太反常了吧?”  晓静点了点头。  也许,这些议论,到调查了结时会变得毫无意义——我们都是按线性的思维方式在分析问题,一旦把虚构的立足点一抽掉,一切都只是笑话了。  但愿这些分析只是建立在沙滩上。  检察长?!  不管怎样,他以双重的身份,维护了女儿死后的清白。  他的妻子——一位家庭妇女,却已经哭得死去活来了,在地上乱碰乱撞,滚得一身的烂泥。谁也劝不住。哭声中,她的话仍可以辨别出一些来:  “……女儿呀,为娘的哪一条对你不好……什么没答应过你……你为什么这样狠心……”  另一个家庭情况则恰恰相反。  父母均是知识分子,是大学里的教师,都显得文质彬彬。女的,还能控制自己己,只是不住掉泪。但当父亲的却失态了,哭得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但哭只是哭,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这也许是知识分子的含蓄吧。不至于像检察长的老婆那样不顾一切。  当母亲的一再提出:  “一定要查明死因!一定!是不是有人侮辱了她们?她好几回没回家,说是住在老师宿舍里……昨天也没回来,学校应当负责任!耍追查责任……班主任不能不负责……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  班主任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早吓青了脸,浑身哆嗦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她对这两个女生的死事先一无所知,连一点风也摸不到一一太突然了!  她自己然知道一个班主任的责任。  可这两个都是很听话的学生呀!  当一方的母亲说到“刺激”之际,她打了个寒噤。不,没有什么“刺激”,就算有,也是别人给的,恰恰是她安抚的。她不负有这个责任。  但是,那位曾同她抵足而岷眠的女生,毕竟与她有过很深的感情,西人亲如姐妹,无话不说一一就凭这,“刺激”二字便是于虚乌有的了。她期期艾艾地作了申述:  “她们两个,都是班上,数一数二,听话的学生,从不越轨,从不惹事……我保证,在我宿舍住,没,没出过任何事,旁边的老师,可以证明……真的。她们很听话,太,太听话了……”  “你想想,这几天,她们有什么异常的表现,想想……”  “我……”  “想想。”  无论公安人员怎么启发、提示,这位年轻的班主任老师都直摇头,再也说不出话来。也许一一不,按理,是应该有异常的,何况是两个很听话、很正常的学生呢。但她已吓坏了,她从没经历过这种可怕的事,也许能想起什么,可此刻,她脑子乱极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也许是因为感到委屈,或许是因为对这女生有太深的感情,她终于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是在哭学生。  她也在哭自己己一一旁人都说有这样的感觉。  自己……  法医说话了:  “我们尊重死者亲属的意见,是否要作进一步检验,由你们决定。”  检察长坚持自己的意见。他说他了解自己的女儿。  一一潜台词等于说他深知女儿的死因吗?  他的老婆还在哭。她是没有发言权的。  但那位大学女教师却说:  “一定要进一步检查……”  她丈夫硬咽着说:  “不要了,不要了……”  反过来复过去就是“不要了”三个字。  一一其潜台词也等于说他知道女儿的死因吗?  “不行,非要搞个水落石出不可!”女教师寸步不让。  “我说……不要了……”当父亲的似有难言之隐,泪水又纷涌而出。  在女教师的坚持下,当丈夫的也不吭声了。  检察长的女儿安然人土。  教师的女儿却未能无恙。  就在我们到达S城的那一天,采访了若干人之后,一位热心人告诉我们:  “检骏结果已经出来了。”  我们赶紧跑到了公安局。  守门的怀疑地看了看我们,又看看记者证:“这是什么名堂?”  “我们是搞教学改革。”筱敏理直气壮。  “可这也不是你们闯的地方,哪能随随便便让你们进去。”  “我们只问一件事。”  “行啊,说吧,我代你们问。”  我们终于未能进公安局。不过,结果知道了就行。  检验的结果是无可怀疑的:  这也与老师所介绍的一样,她是安安分分的孩子,眼里常有兔子那般怯生生的神情,所以,她,是清白的。  由此推理,检察长女儿也是清白的。  但她,正如检察长所说的,死后仍无端遭到一次玷辱!  也许检察长是对的,不应该作这种侮辱性的检验!  但他的出发点对吗?  凭什么,对一位女子的非正常死亡,首先就往这点上怀疑?要作这样一种检验?连死者也不得安宁。  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意识作怪呢?  更何况事后仍有人说:  “这检验结果就不值得怀疑吗?谁知道检察长做手脚没有?如果这一个有问题,那他女儿就说不清了……”  这实在太令人气愤了。  我们比两位女初中生只大那么两岁,也可能因为在省城,我们要多懂得一些。其实,这种检验只是一种很简单的操作,一点也不神秘,用不上手术刀。千古以来,偏偏有人把这一点弄得沸沸扬扬,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还立那么多的贞节牌坊。听人谈这些,我们已经不感到难堪,而只有气愤了。究竟是人的生命重要,还是那一点点的破损重要?本末倒置了几千年!  要是有人问我们对这事怎么看,我们会说,我们也反对作这种检查,但我们的出发点与检察长绝对不一样。谁要对我们作这种检查,我们坚决反对,但是,绝不以所谓清白为反对的理由。  那些对此津津乐道的人,你们内心又何时清白过?  凭这一条,就教刚刚懂事的女孩子活得太累了!  回到了省城,老小子听取了我们第一轮的采访汇报。  我们毫无顾忌地谈了自己的看法,说得老小子连连点头:“今日的中学生,不可以等闲视之……你们作调查是胜任的,正如你们所说的,现仍流行的观念及意识,是要比检察长的出发点更为可怕、可悲!”  他立即又作出了指示:  不管怎样,排除了一般人所怀疑的因素,这也是调查的一个进展。这个因素本身就带有很大的遮蔽性一一这是海德格尔的观点,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现在,我们有可能全面地展开社会调查了,在这两位女初中生轻生的背后,究竟隐藏有多少复杂的、既是一般的但又有其特殊性的原因呢?  对于刑侦部门,否定了前一个因素,他们的任务似乎便完成了。因为,已不存在刑事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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