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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刺客性命。  苗爷也不想想,赵宇是什么段位?就差没让金庸给写进书里了。刺客那两下子对付巩汉林还行,跟赵宇练,没两回合就被掐断了七寸。能有一个逃了小命,权当赵宇放他回深山找熊猫师傅重头去学。  这一夜在云江,有动有静。  动的你死我活闹人命,静的心如止水画墨兰。  画兰者,方明也。  一盏孤灯,满架古籍。方明在书斋里潜心画兰。  几茎气韵酣畅的墨兰自怪石中蓬勃生发,秀姿凌空蹈虚,颇具板桥遗风。方明画罢凝神良久,又题板桥诗一首:“天涯何必结同心,一卷离骚到处吟。行到江南春草绿,空谷莫愁少知音。”  题罢板桥诗,止水起微澜。方明眼前闪动起白如兰的靓丽。《山楂树》再次响起,白如兰翩翩而至……  正沉醉,案上手机响。拿起一看,是宋萌萌的,约他去看《色戒》。  色戒,戒色。张爱玲的小说是方明的最爱,改成电影会更动人。但此刻方明不想戒色。萌萌漂亮也才高八斗,可比起白如兰……还像个不懂事的小毛丫头。  “萌萌,我手里有份总结急等着要。今晚不行。明晚,明晚?……”  听方明嘴里不利索,电话那头不高兴了:“可别说总理要接见你啊!”  方明笑了:“那可没准,我还真得做好准备。”  他就这样随口编个瞎话回绝了宋萌萌,心里装满白如兰。  这时,手机又响了。  要不说宋萌萌是孩子呢,刚放下又打来。方明这样想着,拿起手机一看,哎哟喂,瞌睡来了碰着枕头,电话居然是白如兰打来的。他庆幸自己没关机,连忙按键接听,嘴巴和耳朵跟手机长在了一起。  白如兰约方明到碧海酒家吃夜宵,感谢他安排了舒适的办公室和住房。“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饿不饿?”  方明连连说:“有有有,饿饿饿!”  白如兰笑起来:“哎哟,要吃人啦!”  方明说走就走。出了门,开上车。呜——  方明前脚刚走,基地施工方经理陶大亮就驾车赶到。  陶大亮生得一双大贼眼,又圆又亮。知道是眼睛,不知道还以为脸上挂两钢球呢,不小心甩出去能把人砸瘫了。那年电视上演还珠格格,民工们都说他是大眼灯儿赵薇她舅舅。背地叫他陶大贼眼。  陶大亮赶到方明的住处,正看见奥迪车屁股愉快地闪着尾灯。哎哟嗬,看样子方总今儿晚上心情不错呀。有戏!  陶大亮抹一把轮儿调转车头跟上了方明。  方明赶到碧海酒家一看,哟,来早啦。笑笑,选个僻静的座儿坐下。  才坐稳,陶大亮拎着个包儿摇头晃脑地走过来,离老远就像见了亲爹:  “方总,哎哟嗬,缘分啊!我到您府上拜访,看黑着灯还以为您睡了。我就遛到这儿坐坐。想不到,蓦然回首您却在灯火阑珊处。”  方明见是陶大贼眼,眉头一皱。跟着又假笑起来:“哈哈,陶经理一张口就唐诗宋词,我还得跟你对四书五经啊。”  陶大亮忙说:“岂敢岂敢。我这是小技雕虫,班门弄斧。”  方明说:“陶经理,我找你两天了。打手机总不在服务区。不能成天蒸桑拿找小姐吧?”  陶大亮牛眼放光:“瞧您抬举的,我忙得四脚朝天两头儿黑,手机都没工夫充电。让您着急了。您有什么吩咐?”  方明拉下脸儿说:“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吩咐什么呀,你心里明镜似的!基地秘库总收不了尾,你打算拖到猴年马月?”  陶大亮一脸阳光灿烂:“方总,我也正想找您说这件事呢。要不说缘分呢,您真是我肚里的蛔虫……”  方明听着不舒服:“什么虫?”  陶大亮忙说:“臭嘴,臭嘴!方总,我是说,我真是您脚底下踩着的虫,咱们俩都想到一块儿啦。这几天我就在急这件事了。我向您保证,秘库一星期内准完活儿。行不?”  方明说:“你别狗掀门帘儿全玩嘴,一星期后我要验收。”  陶大亮又抓挠起头皮来:“方总,您看,您看,现如今除了利息不长什么都长。属建材这块儿长得最凶!干活的弟兄们晚发一天钱能把我吃了。他们都疯啦,我也快疯啦!您看,是不是再给打点款……”  方明说:“就知道你葫芦里装着耗子药。”  陶大亮一听有戏,美得咧成三瓣嘴,忙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账单递给方明。方明接过来一看,好家伙,狮子大开口。  陶大亮见方明的眉头拧成天津大麻花,就把藏在桌下的包儿悄悄拎到桌上:“方总,这个……是一点儿小玩意儿,您拿着玩玩……”  不用问都知道包儿里装的是什么。  方明不动声色地拎起包儿,陶大亮以为成了呢。不料方明一抬胳膊,把包儿挂在了他脖子上:  “陶经理,你的情我领了。你的难处我也清楚了。明天你就到计财去拿钱,该怎么给一分也不会少。想多要也没门。咱们还得说好了,一星期后你给我交活儿!”  “得,您就踏实吧!这点小玩意儿您还是收下吧……”  “你再提这个我就打110。”  “别,您让警察叔叔歇歇吧。”  陶大亮悻悻退去。胸前吊个包儿像卖报的。  这一幕,被悄然而至的白如兰看了个十全十美。  陶大亮走了。白如兰款款而来。方明多云转晴。  白如兰笑道:“是谁搅乱了黔无炉的好心情呀?”  方明很尴尬:“你都看到啦?”  白如兰问:“那人是谁呀?”  方明说:“基地施工方经理陶大亮。”  白如兰笑笑:“基地怎么用这样的人施工?他有什么背景吗?”  方明说:“没什么背景。投建采用招标方式,陶大亮得分最高,刘董就拍板定了他。说实话工程干得还不错,就是人品太差。当然,这也是工程上马以后才了解的。这个建筑公司原来也不是他的,是他朋友杜二更的。杜二更犯事儿被抓,他趁机占了这份产业。这都不说,连杜的老婆都占了。”  “杜二更犯什么事儿了?”  “嗨,就是开车压死了人。”  “那他老婆也太薄情啦,不就是个交通肇事嘛。”  “就是,她老婆叫贺美丽,在云江银行工作。名字美,人也长得美,就是心里不美。”  白如兰笑了:“心里美?那不成萝卜啦?”  方明也笑了:“你们这些女人啊,一个比一个坏!”接着又说,“幸好杜二更的老人早就不在了,他也没什么负担。只有个妹妹杜青青在茶馆工作。”  白如兰说:“那贺美丽不就是杜青青的嫂子吗?”  方明大嘴一咧:“我还以为你看见了猪飞呢!多新鲜啊,贺美丽也没离婚,当然还是杜青青的嫂子啦。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说着说着,方明不由大发感慨。他气愤世风如此日下,物欲邪恶,官场厚黑,让他望而退避;商场无耻,奸商歹毒,又使他忍无可忍。众人皆醉他不敢独醒,满目污秽他难出污泥不染。人与人互不相信,嘴和心相差千里。看到的可能是面具,听到的也许全是谎言。握手之后不言和,鲜花下面有陷阱。在这样不真实的世界里活着太累。他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脱离红尘,像野生兰花一样投身无人之地直至终老。  一席话说得白如兰麻酥酥的,仿佛刚刚认识了方明。  悻悻而退的陶大亮也仿佛刚刚认识了方明。  “好你个姓方的,跟我装孙子!”他嘴里骂着,开车来到凤羽茶艺馆,要了酒点了菜,自斟自饮喝到疯。“方砖头,你以为你是谁啊,咱们骑驴看菜谱,走着瞧!”说罢,打着太极晃出茶馆。  没走多远,一飞车贼从身后驾摩托飞来,一把抢走陶大亮脖子上的包儿,差点儿没把他勒断了气。  陶大亮摔倒在地还说醉话呢:“好啊,姓方的,你对老子下毒手了!有本事你别骑摩托,你开军舰来,咱俩玩甲午海战!”  听见有人发酒疯,许凤忙跑出来。见陶大亮摔成个烂茄子,忙上前搀扶起来,跟着打通了贺美丽的手机。  贺美丽闻讯赶来,把陶大亮接回爱巢。陶大亮这才知道自己遭抢了,登时醒了酒。甲午海战也不玩了,跳着脚臭骂方明——装逼犯早晚要完蛋!  贺美丽说:“别骂了。这回你养活不了我啦,我来养活你吧。”  陶大亮嘴一歪:“你拿什么养活我?”  贺美丽神气起来:“兰花呀!”  陶大亮笑成个大傻瓜:“哈哈哈,你养兰花能挣钱,我就去吃屎!”  贺美丽也笑成个大傻瓜:“大眼贼,你要吃人屎还是猪屎?”  说着,从床下拉出一个纸箱,推到陶大亮面前。  陶大亮打开一看,脑门立刻放出万道霞光——  纸箱里整整齐齐摞着八块大砖头,好家伙,80万!  原来,贺美丽通过许凤介绍,认识了苗爷。在苗爷的鼓动下,她用10万私房买了兰花。养了没几天,苗爷又主动帮她卖了,一下子连本带利回来80个。  陶大亮的心跳差点儿停了。这养兰也来钱太快了。  “美丽,我也不做工程了,跟你养兰。”  贺美丽说:“得啦得啦,你做你的工程,我养我的兰。咱们来个挣钱大PK!”说着话题一转,“大亮,我们得小心点儿啦……”  陶大亮牛眼一瞪:“为什么?”  “青青他哥要提前出狱啦!”  “杜二更?”  “不是他是谁?”  陶大亮牛叫一声,心跳真的停了。  他怕杜二更。  杜二更这两天心情格外爽,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吃个花生仁儿。出监入监,嘴里总哼着小调儿。他哼的既不是“我俩的情我俩的爱在炕头上荡悠悠”,也不是“对面的小姐快过来快过来”,而是一首谁也听不懂的老歌,“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  杜二更的确够冤的。  两年前,杜二更因夜间开车压死人逃逸被抓入狱,把一辈子该吃的苦都集中在一起消费,让他的精神和体力都超级透支!两天前传来消息,说在那起交通肇事案中杜二更有冤。一个叫杜一更的家伙因贩毒被捕而使案情大白。原来,那天晚上,杜一更贩毒后开车回府,先把人压死逃逸了。紧跟着杜二更嫖娼后开车回府,把这倒霉蛋儿又压了一回。杜二更生怕叫警察抓住了连嫖娼一起办,吓得落荒而逃。偏偏被朱宁远看见了。经朱宁远举报,杜二更被捉拿归案。  现在,真相大白。杜二更交班,杜一更上岗。你说杜二更心里什么滋味儿,冤喜交加!他还想呢,杜一更这厮也许跟自己一样,也是爹娘按出生时辰给起的名儿。哎哟喂,幸亏自己比他晚见天日,要不然就该轮到我头上啦。爹啊,娘啊,俺谢谢你们二老啦。特别是俺娘啊,节骨眼儿上亏您多忍了一个时辰啊。想着想着,杜二更流泪了。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谁让二更想起他爹娘受的累。  等最后办完手续,杜二更就要回家啦。狱友们情深谊长都舍不得他走,大哥大哥叫得心碎。有的托带信,有的捎平安,有的问他出去最想吃什么。杜二更说出去最想吃红烧肉,要上三大碗,吃一碗,扔两碗。狱友们急了,干嘛扔啊?杜二更说爷高兴爷解气!狱友们忙拦着,爷,爷,您消消气,劳驾托人把肉带进来给孙子们解解馋吧。杜二更点头说酌情考虑。官腔官调的,透着精气神儿。问他出去最想干什么,杜二更连想都没想就说,如果没有以身殉国的机会,那我就要为自己报仇了。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太晚!狱友们看二更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忙问二更有几多仇?杜二更说,多乎哉不多也,就两个仇,非报不可。要不然,君子惨荡荡小人爽歪歪,和谐社会什么时候才能建成?  杜二更这两年在狱里到底没白受罪,觉悟明显有提高,能把报仇与和谐社会紧密团结起来,这让狱友们深受教育也颇为感动,更加高看他一眼。有的说二更你这名儿太小气,应该叫三更或者六更。更有一个特仗义的狱友叫山子,明天就要刑满出狱了。他追着二更问是哪两个仇人,大有拔刀相助之气势。  杜二更好汉做事好汉当,掰手指数着说:“一个是朱宁远,他狗拿耗子害我含冤入狱,我要翻饼烙饼油炸馅饼,把丫折磨得生不如死人不如狗!再一个,就是陶大亮,这孙子本来是我小弟兄,我看他可怜给他一碗饭吃。想不到我前脚进来,丫后脚就把公司给抢了。这都不算,听说连我老婆也给承包啦。此仇非报不可。先给丫身上卸点零件让他当回司马迁!”  杜二更一想起贺美丽就窝心不已,可贺美丽恰恰相反,卖兰淘了第一桶金开心不已。  她胆子更大了,拿了20万又去找苗爷买兰。  苗爷说:“再投大点儿。”  贺美丽说:“哪儿来的大钱啊,把我卖了吧。”  苗爷笑了:“那要看卖到哪儿了。要是卖到山西那穷地方也就卖两壶醋钱,吃一顿饺子就沾光了。”  贺美丽一听自己才卖两壶醋钱觉得很没面子。  苗爷开导说:“你呀,真是端着金碗讨饭。银行里大摞大摞的是什么?是砖头吗?你成天干守着多浪费啊!那玩意儿闲着也是当画儿看,不如挪出来用几天再还回去。鬼知道?”  贺美丽一听,吓得直哆嗦。  苗爷笑起来:“看把你吓的。你掐指算算,头回你买兰又卖兰,一共才几天?照你们行话才几个工作日?嘎嘎新的八块大砖头就摞到你纸箱子里了,搬出哪块都能把人脑子砸成狗脑子。对不?那是你拿私房垫的本,要是换了公家的还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本就回来了,赚多少全归你。这样的美事你不干,那不是天字号大傻瓜吗?就冲这傻劲儿,卖到山西也许还没人要呢。因为山西人从老辈起就会做生意,个顶个的贼。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惜命吃不着河豚鲜。”  贺美丽说活了,寻思再三,觉得苗爷的话有道理。她跟床板叫了两晚上劲儿,终于下了决心:“要想活得滋润,有钱才是硬道理!”  于是,她挪了银行300万买兰。  想不到,这一回却瞎了菜。  兰花是苗爷亲自带她到市场上买来的,可养不出三天,就一棵棵黄了枯了死了。贺美丽急得要命,慌手慌脚去请教苗爷。苗爷看了看,说水浇大了,得干干。可干了两天,还是死。  贺美丽真急眼了。一旦血本无归,拿什么拯救银行啊,倾家荡产也堵不上这个天坑啊!她后悔当初,后悔听苗爷的,后悔自己太贪,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有什么用呢?她不敢跟陶大亮说,只能跟自己死缠烂打。寝食难安,衣带渐宽。几次梦见自己被抓住判死刑,而且每次都是立即执行。没一次像当下的贪官贪上亿都死不了。枪毙、活埋、打毒针,什么死法她梦里都受过了。还有一次是跟萨达姆一块儿吊死。  终于,她受不了折磨了,要疯了。她想登报招人贩子把自己卖到山西去,卖两壶醋就两壶醋,总比在这儿等着跟萨达姆一块儿吊死强。  这天,贺美丽下班后没回家,失魂落魄徘徊在河边。看看夜空划过的流星,她的眼泪在飞。又看看河水,河水冲她直招手。  就在她纵身朝河里一跳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拦腰抱住了她。  谁呀?白如兰。  白如兰听方明说贺美丽是个美人,又是倒霉蛋儿杜二更的妻子、杜青青的嫂子兼陶大亮的情妇,就来了兴趣。一天,她特别找到云江银行,看看贺美丽是不是像方明说的那么美。经人指点,白如兰就排到贺美丽值班的柜台取款。边排队边打量,嗯,这贺美丽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凤眼顾盼,唇红齿白。正打量,轮到她取款了。白如兰就填单子取一千元。哪知贺美丽因卖兰成功神魂颠倒,把一万当成一千递给了白如兰。白如兰什么也没说,从中抽出一千,又悄悄退给贺美丽九千。为了不让值班经理发觉,她还特别提高声音说,我帮朋友存九千。但并没填写存款单。贺美丽立刻明白自己出了大差错,接钱的手直抖。看看值班经理没发觉,激动得脸都变形了。她在一张存款单上写下感谢的话,并留下手机号,悄悄递给白如兰。  两个漂亮女人就这样相识并有了交往。  贺美丽得知白如兰是北京来的兰花专家,如获至宝;而白如兰也从贺美丽那里听到了苗爷的名字,知道苗爷正在帮她做兰花生意。当两个女人谈话谈深了的时候,贺美丽就说不管床上床下,还是杜二更像个男人。二更回来她还是要跟二更过。说着说着,从杜二更就谈起他妹妹杜青青。贺美丽更来精神了,说青青常带她男朋友赵宇来玩。那才叫天生的一对!赵宇是许凤给介绍的,许凤对他知根知底,青青信许凤的。白如兰就问许凤是谁呀?贺美丽嘴一撇,这你都不知道,是青青的老板呀,我能认识苗爷也是沾她的光。人家开茶馆有把大红伞!白如兰说这有什么稀奇,做买卖摆摊的谁家门口没把伞?贺美丽哈哈大笑起来,说白姐你真是太单纯了,连大红伞都不知道,整个一外星人。怪不得能把多的钱退我,跟你一接触我全明白了。所以我爱跟你聊,跟你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这年头已经没你这样单纯的人了,赶明我非得叫几个朋友来参观你。我的好白姐,大红伞就是开买卖有大人物保护。白如兰傻笑笑,那保护许凤的大人物是谁呀?贺美丽说,咱们云江的福尔摩斯陈大队呗。这人也逗着哪,人家公安都牵着狗,他老人家却带着猫……  就这样一来二去,白如兰跟贺美丽越走越近,越交越深。  贺美丽跳河寻死这天,白如兰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早已发觉贺美丽这两天情绪低落少言寡语,猜到她有了大麻烦,生怕她做出傻事。结果,当真看到贺美丽要跳河,白如兰就冲上去抱住了她。  “美丽,你这是干什么?”白如兰大声叫着。  “白姐,你别拦我,别拦我!”贺美丽挣扎着,像发疯的八爪鱼。  “你让我死,我不活了,不活了!”  “好,我让你死,让你死!”  白如兰劝不住,就拖着贺美丽来到岸边,揪住她的头使劲儿往水里按。  贺美丽连呛几口水,呜呜哇哇,胡喊乱叫。鼻涕眼泪狂喷,脑袋耳朵爆炸,赤橙黄绿青蓝紫死去活来好几回。  白如兰问:“还想不想死了?”  贺美丽头一个劲儿摇头。  白如兰又说:“你要是再跳河,我就跟你一起跳!”  贺美丽双手搂住白如兰的脖子:“姐,你可别。”  白如兰笑了:“姐才不像你那么傻呢!说说吧,有什么想不开的?”  于是,贺美丽把买兰买瞎了的事讲了。当然,她隐瞒了重要细节——钱的来源。但白如兰已明白八九。  “傻美丽呀傻美丽,你还笑姐单纯。花死了你也想跟着去死,成林黛玉了。就没想起叫姐给你看一眼?”  贺美丽连拍脑门,啪啪啪。  “我真是急糊涂了,专家不找找河神。”  于是,就领着白如兰来到住处看兰花。  白如兰观察一番,也感到蹊跷。她取走一根枯苗,说带回去检验。临走时叮嘱贺美丽千万别想不开: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可是,贺美丽偏偏就碰上了过不去的火焰山。  第二天一上班,行长汪欣然就招集大家开了个短会,传达总行通报。说东北分行查出有人挪用银行巨款,各行要全面进行清账对账,总行要派工作组督察。  汪行长传达完,不知为什么看了贺美丽一眼,吓得她差点儿中风。  当天晚上,贺美丽回家后手脚直发软,想来想去再生短见。  她把没有枯死的最后几苗兰花从土里拔出来,洗洗干净切成寸段,炒了一盘天价菜,请几位兰友来吃“最后的晚餐”。  她没请苗爷,觉得苗爷对自己不错,兰花养不好不能怪人家;也没请白如兰,害怕白如兰跟她没完;更没请陶大亮,担心陶大亮一来自己就死不成了。  应邀出席的各路神仙按时到了,个个摩拳擦嘴。当贺美丽宣布,盘子里的素菜是爆炒兰花时,惊得神仙们鬼叫。有一位当场小便失禁。  贺美丽面无表情,第一个动筷夹起兰花,送进嘴里嚼了。  宴毕,送走兰友,就开始对自己执行死刑。  她把行刑用的绳子一头套在浴室管子上,另一头套在自己脖子上。双脚踩在浴缸边沿上,又抬头看看绳子,长短合适。只要双脚一离浴缸,烈士就诞生了。悲壮啊!她忽然觉得应该喊点儿什么。想想看过的老电影,有喊为了新中国前进的,也有喊向我开炮的,好像都不太合适。最后,她大叫一声:“我下辈子再也不养兰花了!”  随即,双脚就悬了空。  就在贺美丽空中飞人的刹那间,她听到有人敲门。  然人在绳上,身不由己。  听见屋里发出惨叫,敲门者破门而入,救下为兰花捐躯的贺美丽。  “美丽,美丽!”  天籁之音。  贺美丽睁眼一看,救了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苗爷。  “美丽啊美丽,你怎么要走绝路呢?天大的事,还有我呢!”  苗爷说着,打开他带来的皮箱。  “你看,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  贺美丽一看,哇塞,一箱百元大钞,300万有多没少!  见到救命钱,贺美丽泪飞顿作雨倾盆,叫了一声爷,伸出双臂就把苗爷搂住。苗爷也不客气,一双手就掏进她软软的怀里。跟着又是下三路,千般情万般爱。贺美丽正当年,哪儿经得住这样全套的好活儿,电流一过骨头全酥了。两个人都要紧,顾不得上床,赤裸裸就地成了动物。  苗爷馋贺美丽已不是一天半天了。但是他不急。碗里的肉,早晚的。  对苗爷来说,吃这口肉并不是最终目的。  他要的是贺美丽的心。要的是贺美丽的银行。  就这样,几番来去,苗爷把贺美丽折腾得要死要活,当真把身心全都交了出来。于是,银行成了苗爷的金库。几十上百万的,随便用。苗爷也真有本事,眼看着钱抽出又堵上,中间的利大把大把的。贺美丽欢喜得忘形,跟苗爷就更分不开了。  一次在床上疯狂过后,贺美丽压着苗爷还想要。  苗爷说:“不行啦。”  贺美丽一面出手鼓舞士气,一面说:“男人永远不能讲自己不行,八十八还结个老窝瓜哪。我看你是有心事。”  苗爷叹了口气说:“宝贝儿,让你猜着啦,有人要卖贵妇兰,爷想买哩。”  贺美丽问:“是不是钱不够?”  苗爷说:“不是不够,是太不够啦!但爷疼你,不能让你冒这么大风险。”  贺美丽问:“是谁有这么多贵妇兰要卖啊?”  苗爷忍不住说:“开出租的朱大海!这小子欠了人家的赌债……”  贺美丽瞪大眼睛:“他哪儿来的这么多贵妇兰啊?”  听贺美丽这样问,苗爷气不打一处来:“你想他能是好来的吗?”  贺美丽吓了一跳:“难道崇阳镇是他抢的?”  苗爷哼了一声:“给他豹子胆!许是毛贼隔墙扔出来他碰巧路过……”  话没完,苗爷突然闭了嘴。说得太多了。  手下人刚从黑道上探得情报,说朱大海有大宗贵妇兰急着要出手,苗爷一听就来了气,原来贵妇兰是让这孙子给勾走了。他想,真要是转个弯儿花钱买回来也不是不行,就是太便宜这车夫了。可不买吧,又急着要用。苗爷为此气血两亏,嘴上少了把门的,跟贺美丽说得有点儿多了。  可是,贺美丽又不是苗爷肚里的虫儿,只猜他是为钱在犯愁,就安慰道:“爷,不就是钱吗,咱们有办法。”  苗爷问:“你们银行不是要查账吗?”  贺美丽笑了:“汪行长雷声大雨点儿小,闹春儿的公猫干叫唤……”  贺美丽还嘲笑汪行长呢。她哪儿知道,她早上了汪行长的黑名单。  首恶必办,协从不饶。这是汪行长汪欣然的庄严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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