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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的爆炸  主人沏好茶,把茶碗放在客人面前的小几上,盖上盖儿。当然还带着那甜脆的碰击声。接着,主人又想起了什么。随手把暖瓶往地上一搁。他匆匆进了里屋。作客的父女俩呆在客厅里。十岁的女儿站在窗户那儿看花。父亲的手指刚刚触到茶碗那细细的把儿——忽然,啪的一响,跟着是绝望的碎裂声  ——地板上的暖瓶倒了。女孩也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暖瓶的爆炸声把主人从里屋揪了出来。他的手里攥着一盒糖。一进客厅,主人瞅着热气腾腾的地板,下意识地脱口说了声:“没关系!没关系!”那父亲似乎马上要做出什么表示,但他控制住了。“太对不起了,”他说,“我把它碰了。”“没关系。”主人又一次表示这无所谓。从主人家出来,女儿问:“爸,是你碰的吗?”“……我离得最近。”爸爸说。“可你没碰!那会儿我刚巧在瞧你玻璃上的影儿。你一动也没动。”爸爸笑了:“那你说怎么办?”“暖瓶是自己倒的!地板不平。叔叔放下时就晃,晃来晃去就炸了。爸,你为啥说是你……”“这,你李叔叔怎么能看见?”“可以告诉他呀。”“不行啊,孩子。”爸爸说,“还是说我碰的,听起来更顺溜些。有时候,你简直不明白是怎么会事。你说得越是真的,也越像假的,越让人不能相信。”女儿沉默了许久:“只能这样吗?”“只好这样。”  流浪汉的公园  天快黑了。公园的冷饮店关了门。流浪汉把藏在树丛里的麻袋片拿过来,在冷饮店后身的水泥台阶上铺好了自己的床。这个时候还经常有散步和谈恋爱的人走过,不远处的塑像下,还有一群老头儿老太太在聊天。但流浪汉上床的时间到了,也就不管那么多,倒头便躺下了。  他的存在显然并没有影响那些老人的兴致。他们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躺了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暗,老人们一哄而散了。  一对恋人却在十几步外的一棵树下软语哝哝。他俩同样对流浪汉视而不见,就像他是附近的一棵树或一块石头一样。  流浪汉还不想睡,就看着他们。两个人都很瘦小,看上去也就是中学生。男孩儿很普通,女孩儿的模样儿同样看不清,但体形很让人眼馋。牛仔裤和吊带衫之间亮着一片白晃晃的肉。流浪汉乱想道:把这样的人肉给他吃,他一定是吃得下的。  今晚他只吃了半餐盒基围虾,没找到可吃的主食,更没吃到肉——现在就饿了。  然后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了。  女孩儿的尖叫声惊扰了他——还有一些男性的吼叫声。他躺着没动,只用眼睛看过去。  三四个男人正在揪扯那对恋人。是四个。男孩儿被三个人打倒了,他们手上拿着刀子在他身上乱扎。另一个男的就在撕扯女孩儿的衣裤。女孩儿喊叫挣扎着。那三个男的也上来摁着她……  他们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也没把流浪汉当一回事。  流浪汉觉得看不下去了。  女孩儿的尖叫变成了惨叫。还有这几个男人的笑声、骂声和喘息声。  后来终于传来了警车的呼啸声。  从几个方向赶来的警察把那四个歹徒抓获了。女孩儿被他们安抚着穿上撕破了的衣服。警察们在堪察现场。  这时又有救护车鸣叫着开过来。  折腾了一会儿,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最后一辆警车开动的时候,前大灯明晃晃地照在流浪汉盖的麻袋片上。  车子在他身边停下了。  “得把这家伙带回去做个口供。”一个声音说。  “都抓住了,有那两个被害人作证就够了。这是个废人,你惹他干什么?他要是赖着不走,你养活他啊?”  车里一片笑声。  “走吧,关键是得把那个打电话报警的人找到。回去查查那个手机号码。”  车子就这么开走了。  流浪汉依然蜷缩在麻袋片的被窝里,一脸不屑地关闭了手机。  你有没有搞错  于力在特区的大街小巷转了一个多月,没找到一份工作。股市里开户倒是比内地方便得多。他把随身带来的两万块钱存进证券公司,往交易大厅硬塑料椅上一坐,对自己说,从今天开始你就算就业了。  两个星期下来,几番血淋淋的冲杀之后,他的对帐单上只比开户时多了61元9角2分。他心里直丧气,看行情板的眼神也有些发直。  这时总坐在他后排的那个少妇又向他提问了,问题跟平时一样简单:  “莱茵置业的号码是多少?”  如果他像从前那样敷衍地回答一句,也许就不会有以后的故事了。但是他今天觉得特别需要和一个人说说话。他不但告诉了她想要知道的东西,而且十分殷勤地说那正好是他家乡的股票。少妇便以一个合格股东的应有觉悟马上问他是否了解公司的内部消息。于力尽其所能提供了他所知道的全部资料,并且以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兴奋赞美她的选股眼力,然后就是十分真诚的讨教。  那个少妇的反应是受宠若惊。她好像非常珍惜这样一个表现自己非凡胆识的机会。结合自身经验,再搀杂每天在图文电视上收看到的专家股评,神采飞扬地侃谈起来。  于力听得挺乱。但他不打算阻止她。他在这种连绵不绝声音中体会到了一种他非常渴望的家的氛围。他知道这是虚幻的,而且远远谈不到有情调,可他宁愿在这虚幻之中多呆一会儿。  不知不觉收盘了。  出了证券公司他们居然还是同路,于力租的房子就在少妇家的小区里。一路走回去,于力还帮着少妇拎了一把菜兜。  第二天她从后排侃到了前排,话题也历史性地由“股性”突进至“人性”。一个孤身漂泊的北方汉子与一个独守空房的南国少妇就像是一副工整的对联,没有横批也一“贴”即合。几番眉来眼去、挨挨蹭蹭之后,他俩便有些魂不守舍,按捺不住了。她终于咬咬牙牵着他的手从股市跑到了卧室。  进屋之后,她开了电视机。于力认为这是她掩盖羞涩的一项措施,没有多加理会。可是在做爱时他几次发现她偷偷看电视。于是他也忙里偷闲往电视那儿扫了一眼──  老天爷!原来屏幕上一直滚动着股票行情。  他突然僵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她很敏感地笑了笑,“这样吧,你让我转个身,你慢慢来,我得出点货。”她挣出身来,抓起床头上的无绳电话,嘀嘀嘀嘀一通急点。  “丧气!发展这么一会儿就掉了一块恶(二)。还好被我出掉了,不然非吃套不可。”她做完了电话委托,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发现身后的他也躺老实了,“阿哥,你怎么了?”  他哼着气轻轻笑了笑,“我不太习惯。”  “就你这样的心理素质,到这里来混,有没有搞错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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