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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愿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罗玉璋心底闪出这句戏词来,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燃烧的欲火,猛一甩烟头,移开了脚步。  罗玉璋的性命毁在了一根驴鞭上。事过多年,许多知情人回忆起这件往事,都一致这样评说。  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永平镇商会会长徐云卿在迎宾楼宴请罗玉璋。迎宾楼是徐家开设的,位于镇中央,是永平镇最豪华高档的饭馆兼旅馆。筵席十分丰盛,不过罗玉璋近几年吃过如此丰盛的筵席无数,并没吃出什么特别来。宴请接近尾声,跑堂端上一个冷盘菜。徐云卿躬身给罗玉璋布菜,笑容可掬地说道:“罗团长,尝尝这道菜味道怎么样。”  罗玉璋夹起一片酱红色的肉片扔进阔嘴,细细咀嚼。第一个感觉是筋道,第二个感觉是肉细,越嚼越香,便说了声:“唬?”  这时坐在侧位的永平镇镇长杨玉坤笑着说:“罗团长能说出这道菜的名么?”  这一问,罗玉璋便仔细看那菜。徐云卿笑道:“罗团长吃过的美味佳肴无数,这道菜还能难住罗团长?”  罗玉璋摇头:“云卿兄错了,还真把我考住了。不知此菜叫啥名。”  杨玉坤笑答:“金钱肉。”  “金钱肉?不是罗某在二位老兄面前夸口,这几年也见了些场面,还真的没吃过这道菜。”  杨玉坤笑脸盈盈,夹起一片肉片,举到齐眉高:“罗团长,你看像不像铜钱?”  罗玉璋再仔细看,果然似铜钱。肉呈酱红色,铜钱一般大小,中间有筷头粗的圆眼。  杨玉坤又笑问一句:“罗团长,你尝得出是什么肉么?”  罗玉璋夹起一片塞进阔嘴,细细品尝,半晌,说:“狗肉?”随即又摇头否定,“不对,也不像是马肉……嗯,驴肉,是驴肉??”  徐杨二人一齐笑赞道:“罗团长可知道这是驴身上的什么东西?”  罗玉璋用筷头挑在金钱肉的圆眼里,举在眼前细看,顿时醒悟,哈哈大笑:“原来是驴鞭!二位老兄真能打马虎眼,驴鞭就是驴鞭,硬说成是啥‘金钱肉’。罗某今儿个差点儿栽在了你们手里。哈哈哈……”仰面一阵大笑。  徐杨二人也陪着大笑一阵。  罗玉璋一筷头夹起一摞肉片塞进嘴,一阵猛嚼,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手抹了一把粘在唇髭上的酒珠,笑道:“谢谢二位,用这么好的东西招待我。”  杨玉坤说:“君子不掠人之美。罗团长不用谢我,这全是徐会长的一片美意。徐会长有匹叫驴,是心爱之物。有人出五百大洋要买,他也没舍得出手。今儿个给罗团长接风洗尘,他忍痛割爱,把它杀了。”  罗玉璋有点儿不相信:“一头驴能值五百大洋?我那匹赤兔胭脂马也不过值四百五。”  杨玉坤说:“驴跟驴可不一样。罗团长,你要见了那头叫驴保准也会喜欢的。那驴长绝了,方圆数百里不一定找得到,浑身乌黑如炭,油亮如缎,没一根杂毛。可那四个蹄子是白的,洁如白棉,名曰:雪里站。真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走手更好,骑上它不觉得是在驴背上,而像是驾着云在空中飘。百八十里路,半晌的工夫就到。”  罗玉璋心里一震,望着徐云卿。  徐云卿冲罗玉璋一拱手:“罗团长,永平小镇地处偏僻,穷山恶水,实在拿不出啥好东西为你接风洗尘。再则,罗团长官居要职,住在县城,啥样的东西没吃过?徐某献出爱物,理所当然,略表寸心而已。”  罗玉璋有点感动了。起初他还盛气凌人,此刻便谦恭起来,抱拳还礼:“云卿兄如此盛情款待,小弟受之有愧。”  徐云卿急忙摇手:“罗团长千万莫要这么说。偏野小镇,常有土匪出没骚扰,以至民不聊生。往后还需仰仗借重罗团长的声威,剿灭匪患,徐某就感激不尽了。”  话说到这里,罗玉璋完全明白了徐云卿的用心所在。徐家三代经商,在徐云卿手里已经很有了一些资产。永平镇的多半条街的铺面作坊都姓徐,而且县城和岐凤府都有徐家的店铺门面。别说在永平镇徐云卿是头面人物,就是在西秦县徐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在岐凤专署、西安省城,徐云卿都有能说上话的人。可土匪却不买他的账,专吃他这样的流油大户。徐家的铺面作坊多次遭抢,却抓不住个匪毛。为此,徐云卿大伤脑筋。上次负责永平镇治安的是县保安团的第五中队,中队长吴清水是个很刁钻的角色,精尻子过河尻渠子都要夹点儿水。为保家保业,徐云卿在吴清水身上花了不少银洋和烟土,却屁事没顶。平心而论,也不是吴清水不尽力,实在是土匪头子刘十三胜他一筹。他不但没剿掉刘十三,反而让刘十三抢走了他的小老婆做了压寨夫人。这实在是给保安团丢脸!要不是吴清水是罗玉璋的表弟,罗玉璋就一枪崩了他。罗玉璋只是一巴掌扇掉了吴清水的两颗门牙,算是出了口心头的窝囊气。  保安团丢脸是小事,徐云卿却坐卧不宁,茶饭难咽。如此下去,徐家的家业还不让土匪抢光球了!后来还是他的挚友杨玉坤给他出主意,让他去找保安团团长罗玉璋,请罗亲自出马剿灭匪患。徐云卿经商多年,交往颇广,却很少交军界朋友。俗话有“当兵吃粮”一说,在他眼里当兵吃粮的都是些游手好闲不安分守己之徒,特别是保安团那伙团丁,更是些地方上的痞子街楦子,不愿与他们为伍。他跟罗玉璋见过几面,并无深交,但对罗的处世为人素有耳闻,知道此人有些本事,心狠手辣,常会干出一些令人咋舌的事来。杨玉坤出主意让他去请罗,他虽心存顾虑,却也无可选择。他知道杨玉坤和罗玉璋有些交情,就把球踢过去,让杨玉坤出面去请罗玉璋,尽快剿灭刘十三这股土匪。当然,杨玉坤去县城时带了不少银洋和烟土。银洋和烟土自然都是徐家的。罗玉璋虽目中无人,却也知道徐云卿是西秦县出了名的富户,根基不浅,不可得罪,加之看在银洋烟土和杨玉坤的面上,再者,他本来就打算出马剿围刘十三,给保安团捞回点脸面,正好借水放船,落个顺水人情。他当即决定,撤回吴清水的五中队,换上王怀礼的一中队,并亲自前来布防。  杨玉坤给罗玉璋的小碟夹了一筷头金钱肉,笑问道:“罗团长可知道金钱肉咋样烹饪功效最佳?”罗玉璋嘴里塞满了肉,摇了摇大脑袋。  “当真不知道?”  罗玉璋咽下肉,说道:“当真不知道。玉坤兄你给咱说道说道,让我长长见识。”他的兴致空前高涨起来。  杨玉坤饮干一杯酒,笑道:“其实也没啥特别的窍道。先要拉来一匹母马或草驴,把叫驴逗得性起,那驴鞭坚挺而起,这时突出奇手,宰杀叫驴。叫驴将死未死之时,割下驴鞭当即下汤锅功效最佳。倘若不懂窍道,随便杀死叫驴取鞭,久放再入汤锅,那金钱肉啥功效也没有咧。”  罗玉璋将信将疑:“玉坤兄咋知道的这窍道?”  杨玉坤答道:“我的一位表叔是个屠夫,他也懂医术。是他跟我说的。今儿的金钱肉就是依此法烹饪的。”  闻听此言,罗玉璋更有几分感动。他吃喝得面红耳赤,有了几分醉意,朗声说道:“过去常听人说云卿兄待朋友义气慷慨,今儿相交才知此言不虚。云卿兄,你放宽心,这回我一定要叫怀礼提回刘十三的人头来!”  徐云卿斟满一杯酒,双手递给坐在罗玉璋身旁的王怀礼:“怀礼老弟,老朽敬你一杯!”  今儿宴请的贵客除罗玉璋外,还有保安团一中队长王怀礼。王怀礼坐在一侧,和罗玉璋的卫队长郭栓子只是吃肉喝酒,一直没有开言。他是个精灵人,明白啥时候该他说话啥时候不该他说话。此时徐云卿敬酒,他急忙起身接住酒杯:“徐老伯,我和您的大儿子望龙同过学,论理是您的晚辈,您叫我怀礼就行了。”说着,干了那杯酒。  罗玉璋笑道:“怀礼才二十啷当岁,在你面前还是个娃娃。你称他‘老弟’还不折杀了他。叫老侄好了。”  徐云卿笑了:“既然二位都这么说,老朽就以老自居了。怀礼贤侄,往后就仰仗你了。”  王怀礼站起身,朝徐云卿行了个军礼:“徐老伯,怀礼一定竭尽全力剿匪!”  杨玉坤在一旁击拳赞道:“怀礼扎的这个势就够吴清水学上一两年的??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啊!我也敬怀礼一杯!”  罗玉璋一拍王怀礼的肩膀:“怀礼可是我的心腹爱将,他的一中队是我的保安团的刀刃子,生铁疙瘩都砍得开!”说罢,哈哈大笑。  徐、杨二人陪着大笑。王怀礼矜持地笑了笑,接过杨玉坤的敬酒一饮而尽。  这桌筵席直吃到红日西坠才撤席。  永平镇,古老的北方乡镇,虽然它早已没有久远朝代的建筑物,可人们总认为它是古老的。  永平镇有两条街,正街几乎全是铺面作坊,后街是居民区。徐家宅院在后街东头。在一片土木结构的青瓦房中徐家门楼鹤立鸡群,气势十分雄伟。磨砖对缝的门楼一砖到顶,黑漆铆钉的大车门,两个青石狮子分卧大门左右,虎踞龙盘,增添了许多气势。高高的四面长墙围着一宅两院。东边的院子是内宅,住着徐云卿一家男女老少和护院的郑二刘四。西边的院子有小花园,有菜地,有安着辘轳的水井,还有车房、牲口棚、伙计屋。内宅的东北、西南角各有一座砖木结构的炮楼,炮楼修建的时间不长,专为躲防土匪。  内宅里有上房、东西厢房、客厅房和门房。门房与客厅房之间,客厅房与上房之间各有一个不大的花园,徐云卿和老伴住在上房,东西厢房分别住着他的两个儿子,门房住着两个护院。客厅房闲置着,来了客人才能派上用场。  罗玉璋和他的一班卫队没去王怀礼的队部住,被徐云卿安排住在了徐家的客厅房。徐云卿自然是巴结讨好罗玉璋,他本想安排罗玉璋他们住在迎宾楼,可罗玉璋说那里太嘈杂,不愿住。其实,罗玉璋心存恐惧,怕刘十三打他的突然袭击。当然这话他说啥也不能说出口。  徐家的客厅房很宽敞,除了宽敞的客厅外,还有四间套房。罗玉璋独住一间,几个贴身马弁住在其他三间。  客房里摆设高雅,家具都是楠木做的,桌明几净,床上的铺盖里外三新。显然,主人是把罗玉璋当贵客来招待的。罗玉璋随手抹了一把明亮如镜的桌面,面露满意之色,心里禁不住又一次感激徐云卿对他的厚望和高看。  今儿酒喝得有点过量,罗玉璋感到有点头晕。他喝了一杯茶,便和衣躺在床上想打个盹,却怎么也不能入睡,只觉得浑身一阵阵难以名状的燥热,一股原始的冲动和欲望在心头升起,而且愈来愈烈。他身体强健,四十刚出头,正在如狼似虎的年龄,平日里性欲就十分旺盛,今儿又吃了那么多的“金钱肉”,此刻只觉得那个俗物在迅速膨胀勃起。他实在打熬不住,恨声骂了一句,腾地跳下床,大声叫道:“栓子!”  卫队长郭栓子应声而来。他没有问干什么,只是用眼睛看着罗玉璋。他这人话少。今儿的筵席上他就没说一句话。  “打盆洗脸水,要凉的!”  郭栓子转身走了,片刻工夫打来了洗脸水。罗玉璋洗了头脸,心静了一阵子。时辰不大身体又燥热起来,比先前更甚。心头的欲火愈燃愈烈,下身铁橛似的竖了起来,用手按也按不倒。他竭力不去想女人,却不能自已,满脑子都是女人的大腿、胸脯和光屁股,怎么赶也赶不走。  这时罗玉璋吃起后悔药来,后悔没有住在迎宾楼。倘若住在迎宾楼,此时就让郭栓子找个窑姐来,一个不行就找两个。他罗玉璋有的是玩女人的钱!  罗玉璋原计划在永平镇住上几天,帮王怀礼安排布置一下防务。如果有可能,他还想主动出击去打刘十三的老窝。可这会儿他想明儿一大早就回县城。他不能让在县城的四房妻妾守空房,而自己在这里受无女人陪伴之苦。  想到这里,罗玉璋的心飞回了县城。四房妻妾中他最宠爱三姨太。三姨太是个大美人,怎么爱也爱不够,却是个病西施,经不起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因此他才娶了四姨太。老四相貌虽比老三有点儿逊色,却有一身白膘肉,肥而不胖,柔弱无骨,绵软中透着瓷实,一对白馍馍似的奶子翘翘的,白瓷盆似的屁股丰腴浑圆,真真爱煞人。更难得的是老四床上的功夫十分了得,跟他正是棋逢对手,令他百战不厌。其实老二也不错,也是个美人胚子,就是时间久了,觉得没味了,不新鲜了。结发妻是个黄脸婆,她已经让他守了好几年空房,可现在想起她来也有许多可人之处……  越想她的几个老婆,罗玉璋越觉得浑身上下不好受,下身膨胀得似乎要爆裂。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头发情的公猪,一头能撞倒一堵土墙。他起身直奔茅厕,手淫了一阵,泄了一下膨胀的欲火。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钟,夜风袭来,颇有寒意。罗玉璋却浑身燥热,解衣敞开着胸怀。他实在打熬不住,想喊郭栓子陪他到街上去找妓院。正在张口要喊之时,发绿的眼珠却看到了一道绝妙的风景。  徐家的茅厕在客房的西侧。罗玉璋出了茅厕,目光正对着东厢房。透过几株花树的枝叶,东厢房的灯光射了过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倩影映在金龙锁梅的窗格上,时隐时现。起初,罗玉璋以为自己想女人看花了眼。他定下神来,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女人的身影越加清晰,仿佛近在眼前。他不能自已地移?i过去。没走出几步,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团长!”  罗玉璋回过目光,是卫队长郭栓子。他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毫无声息地站在他面前。  “团长,那女人是徐会长的大儿媳妇……”剩下的话郭栓子用目光说了。  郭栓子跟随罗玉璋已经七八年了。罗玉璋心里想啥他一瞧就知。罗玉璋除了看上他的好武功好枪法,更看上他这股善解人意的机灵劲儿。他十分宠信郭栓子,不管啥事从不瞒郭栓子。他自知有好色的毛病,也明白色能送命,给自个儿定了一条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并再三给郭栓子叮咛过,要郭栓子在紧要关头时提醒提醒他。  一听是徐云卿的儿媳妇,罗玉璋的脚步迟疑了。他掏出一根香烟点燃,竭力平息心头的欲火。一轮明月挂上了树梢,如水的月光泼洒一地。远处有猫在叫春,一声接着一声,凄苦而又迫切,听着使人心烦意乱。忽然,灯光强烈起来,原来那女人挑帘出了屋。隔着花树枝叶,看不清那女人的眉目,但却看得清那女人有着很好的身段。只见柔软的腰肢一拧,一盆水泼在院子,散发着女人的气味,撩拨得人心旌飘摇。  “宁愿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罗玉璋心底闪出这句戏词来,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燃烧的欲火,猛一甩烟头,移开了脚步。  “团长!”郭栓子紧撵一步,叫了一声。  罗玉璋摆了一下手,头也没回,大步朝东厢房走去。郭栓子无奈地摇摇头,轻叹一声,隐没在夜色中……  走到房门口,罗玉璋略一迟疑,便伸手去推门。门竟没上闩,闪开一条缝来。女人刚刚沐浴毕,正在梳理秀发,听见门响,转过眼来,有些吃惊,但并没有害怕。  “你是谁?”女人问,一脸的疑惑,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来人四十出头年纪,四方大脸,下巴刮得精光,唇髭修剪得很整齐,身材魁梧壮实,穿一身皂缎裤褂,敞着怀,白绸衬衣十分耀眼,显然是位有身份的人。  “你是谁?”女人又问一句。  “你是谁?”罗玉璋反问一句,满脸带笑。他深信自己的笑很讨女人喜欢。  女人有些愠怒:“我是这个家的人。你到底是谁?”  罗玉璋依然满脸堆笑:“我是这个家的客人。”  “哦。你到我屋里来做啥?”  罗玉璋笑而不答,微眯着眼睛欣赏灯下的女人。这是个熟透了的女人,刚刚沐浴毕,秀发披在肩上,如黑色瀑布,衬托得脸上的肌肤十分白嫩;杏核眼,一双乌眸,鼻子挺而直,嘴巴稍有点儿大,嘴唇鲜红丰润,很有诱惑力;身上的衣服却单薄,仅是衬衣,又显得有点儿窄小,那丰腴的酮体便显山露水地凸凹出来,特别是胸前的一双丰乳,似一对玉兔要挣脱纽扣的束缚探出头来。  罗玉璋顿时感到一种饥饿,狠劲咽了一口唾沫。对于女人,他十分有鉴赏力。眼前这个女人集中了他的三姨太和四姨太的全部优点,真是个尤物啊!他的一双脚不由自主地朝女人靠近,目光变得如同一双贪婪的手把女人的衣服剥得精光,又如同一双温柔的手在澡堂里给女人搓澡。  女人本能地后退一步,双手护住前胸,惊叫道:“你……要干啥!”  罗玉璋止住脚,看着女人,肉眼里都透出笑来。女人道:“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徐云卿徐会长的大儿媳妇!”  罗玉璋笑道:“知道,还知道你男人徐望龙去东洋留学了。”徐家的情况他还是知道一些的,都是听杨玉坤说的。  “那你还不快出去,真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给你说,我公爹请了保安团的罗玉璋,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罗玉璋想跟这个尤物斗斗嘴皮子,故意说:“谁说罗玉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就那么可怕?”  女人说:“你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里有个顺口溜:兔儿岭的刘十三,保安团的罗蛮蛮,乌龙沟里狼撒欢。狼、刘十三和罗蛮蛮是我们这个地面上的三大恶物。罗蛮蛮就是罗玉璋,蛮蛮是他的小名。”  罗玉璋的眉头禁不住皱了一下:“你一个女人家脚不出户,咋知道的这些事?”  女人说:“罗玉璋那恶物瞎(坏)得出了名,西秦人都拿他吓娃哩,我咋能不知道!我看你这人目光不善,心存不轨。快出去吧,当心被我公爹瞧见,我有心饶你,他可不一定饶你。他跟罗玉璋一说,你的命可就没咧!”  罗玉璋故作不信:“你跟罗玉璋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为你他能杀人?”  “我是跟罗玉璋不沾亲不带故,可姓罗的跟我公爹相好,我公爹这次请他舍出去了许多银洋烟土,他能不替我公爹出力?”  “这话是你公爹说的吧?”  “这话还用谁给我说?这是明摆着的理。常言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姓罗的是当团长的能不知道这个理?“  “这个理他八成知道吧。”  “那你还不快走!我看你是个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也不想坏你的性命。你赶紧走吧!”  罗玉璋狰狞一笑:“你知道我是谁么?”  “你是谁?”  “我就是你公爹请来的罗玉璋。”  女人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如堕五里雾中。  “怎的,我不像罗玉璋?”罗玉璋笑着,伸手捏住女人浑圆的肩膀,“你穿得这么单薄,不冷么?”  女人醒过神来,想甩开罗玉璋的手,反被罗玉璋拉进了怀中。他说:“这么长的夜,没个男人陪着,你就不心慌么?”  女人挣扎着:“你咋跟土匪一模一样!”伸手扇了罗玉璋一个耳光。罗玉璋一愣神,女人挣脱了,缩到了屋角。  罗玉璋摸了一下被女人扇过的地方,依然笑着:“好,好,我就喜欢驯不上套的骒马。”说着,朝屋角逼近,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举到眼前欣赏着,另一只大手摸着女人的手:“真绵软,再打一巴掌吧,让我好好尝尝这滋味。”  女人吓傻了,想抽回手来,可怎么能挣得脱,反被罗玉璋箍在了怀中。女人想要喊叫,那丰润的嘴唇却被男人的大嘴巴堵住了,随即那粗壮的身胚也压了上来……  徐云卿的老婆徐王氏白天吃多了荤腥,半夜闹起了肚子。说来也有点奇怪,徐家三餐顿顿有肉,徐王氏很少因吃荤腥拉肚子。可那一夜闹起了肚子,而且闹得很急,急得徐王氏顾不得穿上长裤,穿着裤衩披上上衣就往茅厕跑。  从茅厕出来,徐王氏瞧见大儿媳喜凤屋里还亮着灯光,隐约听见还有说话声,心中顿生疑窦。这么晚了,是谁在她的屋里?徐王氏想悄没声响地过去在儿媳窗外听听,又觉得当婆婆的光着屁股听儿媳的墙根一来有点龌龊,二来有失体统。可儿子不在家,这个心她不能不操。倘若儿媳真的勾引了野男人,那徐家的脸面就丢尽了。  徐王氏正在迟疑之际,东厢房的屋门悄没声响地开了,一个黑影钻了出来。借着射出的灯光,徐王氏认出那人是姓罗的团长,禁不住打了个尿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赶紧把身子缩成一团,躲在黑暗处。  徐王氏用目光一直把罗玉璋送进了客房,这才心跳肉战地回到自个儿的住屋。她没有点灯,摸着黑把徐云卿摇醒:“他爹,出事啦!”  徐云卿睡意未消,吃了一吓,忽地坐起身:“土匪来了?”  “土匪没来。是家里有了偷花的大贼!”徐王氏压低声音,在老汉耳畔把刚才眼里看到的一勺倒一碗地叙说了一遍。  半晌,听不见徐云卿吭声。徐王氏摇了一下老汉:“他爹,你灵醒着么?听见我说的话了么?”  徐云卿早就灵醒过来,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半晌,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只当姓罗的真心要帮我剿土匪,没想到他偷花竟然偷到了我徐家!我这是引狼入室啊!”  徐王氏听不明白,问道:“你说的是啥?”  徐云卿叹道:“这都是我自个儿招的祸!我是夹着纸钱往家里惹鬼哩!”  “这可咋办呀?土匪来了抢的只是咱的钱财。这个姓罗的比土匪还要瞎十倍,他揭的是咱徐家的脸皮!这事若要张扬出去,往后你还咋在人前走路呀!”徐王氏长吁短叹。  徐云卿一声不语地起了身,一手捏着水烟袋,一手捏着火纸,一锅接着一锅地抽烟。徐王氏明白老汉在动心机,便不敢再吭声,呆呆地看着那水烟袋一明一暗地闪亮。两人披衣而坐,一直到天光大亮。吃罢早饭,徐云卿到客房去见罗玉璋。说了几句闲话,便问道:“罗团长准备几时回县城?”  罗玉璋坐在太师椅上,跷着二郎腿,手指夹着一支大号雪茄,那神情仿佛他是这屋的主人。“过些日子再回不迟。”  徐云卿的脸有点变颜失色,但短短一瞬又恢复了常态:“罗团长不是说县城还有重要公务么?”  “也没啥大事,我已经派人回去作了安排。”罗玉璋坐直了身子,开玩笑似的说,“咋的,云卿兄要赶我走么?”  徐云卿强作笑脸,说道:“罗团长说的哪里话。你这个贵客请都请不来,云卿哪能赶你走。”  罗玉璋哈哈大笑:“有云卿兄这句话,罗某就住上半年六个月。”  闻听此言,徐云卿出了一身冷汗。罗玉璋禁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永平镇这边我不放心,刘十三这股土匪不除,是我的一块心病,也是云卿兄的一块心病。你说是么?”  “是呀是呀。”徐云卿嘴里应着,肚里却恨恨地骂道:“好你个狗贼,要把我徐某人的脸皮往完揭!”  又没话找话地闲扯了几句,徐云卿起身告辞。回到上房。徐王氏急忙迎上去问老汉:“姓罗的几时走?”  “妈拉个屁!他就根本没想走!”徐云卿有失常态,恨恨骂了一句,吩咐老婆:“去把成虎给我叫来!”  徐王氏捣腾着一双小脚慌忙去叫二儿子徐成虎。时辰不大,娘儿俩站在了徐云卿面前。徐云卿从嘴里拔出水烟袋嘴,长叹一声,欲言又止。徐成虎看着父亲的脸色:“爹,有啥事?”  徐云卿示意老伴把屋门闭上,叹口气说:“成虎,咱家出了件不得了的大事!”便把家丑给二儿子说了一遍。徐成虎是火药桶脾气,当即就跳了起来:“日他妈!姓罗的太欺负人,我把他狗日的收拾了去!”  “喊叫啥!”徐云卿呵斥儿子,声音低沉而又严厉。“凭你能收拾了姓罗的?!”  徐王氏在一旁也说:“娃呀,你莫要不知轻重,姓罗的可不是好惹的!”  徐成虎怒气不减,气冲冲地说:“姓罗的骑在咱脖子上拉屎,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徐云卿训斥儿子??“你咽不下这口气,我就能咽下这口气?娃呀,这事弄不好麻搭就大咧!”  徐成虎有点蔫了,不再咋咋呼呼。经过半夜深思,徐云卿已经冷静下来,一边抽水烟一边说:“如果姓罗的知足,见好就收,我也就哑巴吃黄连咽下了这口气。如果姓罗的吃饱不知道搁碗,那我姓徐的也就不客气了!”  徐王氏和徐成虎瞪大了眼睛看着徐云卿。徐云卿不慌不忙地又装上一袋烟,吸罢,说:“他姓罗的是只老虎,我姓徐的也不是羊羔等着让他来吃!”  徐成虎攥紧了拳头:“爹,你说咋办?”  徐云卿一扬眉毛,说:“收拾姓罗的不能叫你出面。”  “那叫护院的郑二和刘四干?”  徐云卿连连摇头:“成虎,干大事靠的是谋略,不能逞匹夫之勇。你啥时才能跟你哥一样会用脑子想事!这事如果让你或者让郑二刘四去干,干成了姓罗的手下那伙人能不怀疑咱?干不成那就更糟,姓罗的还不把咱徐家连窝端了!”  “那咋办?”  “必须找个跟姓罗的有深仇大恨,又肯替咱徐家出死力的人去干这事。干不成,他不会把咱徐家卖了。干成了,姓罗的手下那伙人也不会怀疑到咱身上。”  徐成虎挠起了后脑勺:“这人上哪达寻去?”  “就是难寻我才叫你来商量的。”  徐云卿又抽起了水烟,徐成虎不住地挠后脑勺,似乎那地方有一大把虱子。徐王氏眨巴着眼睛看看老汉,又看看儿子,一脸的愁容。  好半晌,徐成虎猛一拍大腿:“爹,有人了!”  “谁个?”徐云卿抬眼望着儿子。  徐成虎压低着嗓子,凑到父亲耳边说:“墩子!”  徐云卿沉吟半晌,把水烟袋往八仙桌上猛一拍,面露喜色,吩咐儿子:“快去请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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