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我们的作家名叫胡然。这个大号来得十分不易——它是由一位地方大员亲口封定的。  那还是在纪念《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多少周年大会上发生的一件有趣的事儿。尽管官人们平常并不关心甚至躲避着文艺,但是到了每年的五月二十三号这一天,大家还是要装出一副热心的样子,来和本地一大群倒霉背时面壁苦修的文艺家们握握手聊聊天,以示亲和与重视的。于是我们的作家更名的机会也就到了。  那一天,风和日丽,阳光灿烂,市委书记秦启明亲临会议。秦书记腆着肚子,面带微笑,从会议室门口开始,依次和文艺家们一一握手。平日里目空一切,孤傲清高的各式各样的“家”们,在这位矮胖的父母官面前,一个个弯腰俯首,受宠若惊,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许多人用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市委书记的胖手,亲热连声地喊着:“秦书记!”“秦书记!”此时此刻,平日里受冷落的文艺家们真正地感到了党的温暖。有些人的眼眶里甚至闪现出晶莹的泪光。而一些文艺界的老同志,则亲切地称秦书记为“启明同志!”——这是市委书记最爱听的称呼——以示他们关系的深厚和独特。快要握到胡然面前的时候,不知是这位作家脑子缺血,还是过于激动,竟然当着众多文艺家的面——本城最优秀的绅士淑女的一部分,直声怪气地发出了这样一个声音:“哦,秦启明!”  一只温暖而又白皙的胖手收回去了。作家发现自己失态,要想纠正,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市委书记转过头去,嘴里咕哝了一句——  “胡球然!”  声音虽小,大家都听到了。作家先生本来就姓胡,人们从此不再叫他的原名,而是将“球”字省略,称他为胡然了。作家先生觉得这两个字挺富创意,也就将错就错,以后写了文章,一概署名——胡然。  除了这件颇为荣幸的事体之外,胡然还有一样值得骄傲与自豪的本领:他是一匹好马。这要追溯到他年轻的时候。有一天,胡然躺在河边的草滩上晒太阳,心情舒畅得无法再舒畅。碧空万里,清风徐徐。几朵白云在头顶上慢慢地游动着,变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阳光照射在草滩上,青青的草尖上闪动着七彩的光芒。黄河像一匹银色的大蟒,从高山大川中蜿蜒而来。河面上蒸腾起轻烟般的雾霭,薄雾中可以看到水天相接的地方晃悠的一叶小舟——羊皮筏子在浪尖上漂流着。远处传来蝉的鸣叫:唧唧唧唧!唧唧唧唧!胡然的心肺从来没有这样清新过,他感到通体舒泰,惬意极了。环顾左右,一匹黑色的大马立在不远处,静静地啃嚼着青草。也许是原始的生态环境有益于促进青春的勃动,抑或是公马可能闻到了某种异性的气息,总而言之,大自然使年轻的作家目睹了这样一种奇观:一条光滑闪亮的庞然大物从公马的两腿之中慢慢地伸了出来,而且不断胀大,最后竟然像一根铁棒似的挺立在草滩上。那物件长约2尺,胳膊腕儿粗细,越垂越硬,好长时间松不下去,于是便在草尖上来回摆动着,磨蹭着,寻觅着发泄的对象。胡然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身上陡增了一股活力。不经意间,自己的阳具也慢慢地勃动起来,而且越挺越大,越挺越硬,几乎将裤子顶了起来。就像要和那公马比赛似的,长时间地软不下去。这时只听远处一声断喝:  “好马!”  是马的主人在夸赞自己的牲口。乡下人看一匹公马,就看那畜牲有没有这样过硬的本领。胡然心中一喜,不无得意地想道:“我也是一匹好马!”  就是这匹“好马”,后来弄出了许多风流韵事,给高原古城的文艺界增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的第一件荤腥事儿发生在好几年之前。胡然至今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空荡荡的汽车小站,年轻漂亮的寡妇,一对充满了欲火的黑亮的眸子,以及由于时时蠢动而不得不用草帽遮住的阳具……  那是他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光。他的短篇小说《一匹好马》刚刚获得了全省文学创作一等奖,而小说集《母亲河的故事》又接着出版,一时名声大噪,成为西部小城文学青年中的翘楚。  这阵儿,他从所供职的《文艺春秋》编辑部请了一个月创作假,准备学李白的样儿,读万卷书,行千里路,作一次随心所欲的漫游,以便了解民情民俗,遍尝百味人生,在文学上取得令人妒羡的新突破。因而当他漫无目的地来到这个隐居于山坳之中的小车站,并且碰上一位孤零零等车的女客,进而与之套上近乎,也就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候车室里空落落的,没有几个乘客。而山民们又是一律黑色或土黄色衣裤,看上去灰蒙蒙一片,几乎和阴暗的大厅溶为一体了。外面浙浙沥沥地下着小雨,雨丝儿挂满了天幕,大家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双眼微眯,昏昏欲睡。城市里少有的慵懒和安静笼罩着候车室。胡然感到有点儿沉闷。他希望和什么人说说话。他举目搜寻,突然眼睛一亮:靠近大厅西侧的一张长椅上,端坐着一位十分俏丽的少妇。胡然站住不动了。他既然名为作家,那就有着一般作家的通病:爱看女人。说得好听一点,这叫欣赏;或者用文学创作的行话,叫做观察人。说得不好一点呢,那就是毛病了。而我们的作家胡然,恰恰就有这样一种“猎艳”的嗜好。他的腿子像灌满了铅,他的目光凝固了,那是一朵盛开在土堆上的鲜花,一只独立于鸡群中的孔雀——胡然作如是观。别的不论,单就是那一对丹凤眼,就有着勾魂摄魄的力量。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柳叶眉,双眼皮,眼角稍稍向上挑起,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眸子黑而且亮。目光幽幽地向四处探寻着,神情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伤。  “这是一双眉目传情的眼睛。”胡然瞅着那对毛洞洞的眼睛,心中暗忖。“从那眉梢间淡淡的哀怨来看,这女人的感情生活是空虚的……”  这时少妇转过头来,胡然看得更仔细了:只有北方女人才有的那种棱棱的鼻梁,略显肥厚的性感的嘴唇,细长的脖子,一头剪得短短的乌发,高高挺起的胸脯——整个儿一个健美!  “真是见鬼!如此偏僻的乡野,竟有这等尤物。”胡然这样想着,已经向那少妇走去了。少妇的目光向他迎来。  “请问,”胡然走到少妇跟前,做出一副谦恭的样子,“到别家庄去就是在这儿等车吗?”  少妇迅速地扫了胡然一眼,点点头:“对,就在这里。”  胡然看了看少妇身旁的空位子,客气地问:“我可以坐下吗?”  少妇扑哧一笑:“坐呀!这不是空着哩嘛?”  胡然解嘲地笑了笑,一屁股坐下了。  少妇打量着胡然的长发、风衣、牛仔裤,心里不由纳闷:这是什么人?干部?商人?教师?都不像。旅游者?探险家?倒是有点像。看那肮脏的衬衣,破旧的皮鞋,就知道已经走过好多地方了。  “请问,”胡然脸上挂满了笑,“别家庄的土司衙门,现在还在吗?”  “哦,原来是参观土司衙门的。”少妇心里一亮:看来我们是同路了。于是连忙回答:“在,在。土司衙门还在。”  “那就好,那就好。”胡然欣然地说,掏出一支香烟,悠然地抽起来。  土司衙门就在少妇村上。那还是一座明代建筑,是湟水河边历代土司的府第,已经有好几百年历史了。解放以后土司枪毙了,那府第当了生产大队部。近些年大队部撤销了,土司衙门就又空置起来。高原古城的文人墨客凡知道这个地方的,总要想方设法,利用到附近县城出差的机会,拐到偏背的别家庄,看看这座已经风烛残年凋破不堪的历史建筑,以发思古之幽情。  “我们正好是一路,”少妇说,“土司衙门就在离我家不远的旧街上。”  “那太好了,”胡然兴奋地说,“那就请你做向导吧。”  少妇飞了胡然一眼:“我能当向导吗?一个农村妇女!”  “能,能。”胡然连忙说,“向导非你莫属。”  “我只上过高中一年级,连土司是什么官儿都不知道呢。”“管他什么官儿呢!”胡然喷出一口烟来。  小雨不下了,云层中透出缕缕阳光。阳光射进候车室,大厅里变得明亮起来。胡然的心情也益发振奋。没有想到在这深山野岭,居然会邂逅如此佳丽,而且这样快就套上了“板”。看来这将是一趟愉快的旅行。  少妇站了起来。她去到小卖部,买了两支雪糕,脚步轻盈地走了回来。胡然“品”着她的身段: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站起来一根葱,走起来一阵风,奶子微微地颤动着,两只银手镯闪闪发亮,黄色的外套,翠绿的衬衣,恰似一朵绚丽的野花。  “解解渴吧,”少妇把一支雪糕递过来,“还要等好一会儿呢,我们来早了。”  胡然刚想谦让,见少妇殷殷的目光望着自己,急忙接过雪糕吃起来。  气氛一下子随和了。  少妇吃着雪糕,轻声问道:“是专门来参观土司衙门吗?”  “不,随便走走。”胡然咬了一口雪糕。  “随便走走?咋这么悠闲?”  “我本来就是个闲人嘛!”  “闲人?干什么的?”  “哦,”胡然从背包里取出他的小说集《母亲河的故事》,“就是写这玩意儿的。”  少妇接过书,迅速地翻了翻,又用好奇的目光盯着胡然:“咋,你是作家?”  “滥竿充数。”  “这书是你写的?”  “胡乱涂鸦罢了。”  “你叫胡然?”  “胡球然呗!”  少妇重又抬起头来,用十分惊奇和羡慕的神情打量着胡然,眸子里闪动着熠熠的光彩。  “你要喜欢,”胡然淡然地说,“这本书就送给你了。”  “那太感谢了,请胡老师签个名吧。”  胡然拿出笔来,盯着少妇的眼睛:“贵姓?”  “我叫田珍。田野的田,珍珠的珍。”  “好名字!”胡然龙飞凤舞,用碳素笔在扉页上写下两行字:胡然于天地苍茫之间,乡野漫游途中,幸会田珍女士,赠书留念,存一知音耳。  田珍像放一件宝物似的将那书小心翼翼地放到提包里,喜滋滋地说:“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拜读胡老师的大作哩。”  这时售票口开始卖票了。胡然走过去,买了两张到别家庄的车票,将一张递给田珍。田珍要掏钱,胡然作色道:“你要赶我吗?”田珍不再坚持了。  上了车,两人相依着坐在一个座位上,已经俨然是一对老朋友了。一路上田珍向胡然低声讲说了自己的身世:家境贫寒,高中没有毕业就出嫁了,丈夫在附近煤矿上当矿工,两年前在一次塌方事故中被压死了。留下一个不满四岁的儿子,还有年迈的婆婆,三口人相依为命。  “那靠什么生活呢?”胡然问。  “就是几亩责任田。日子倒也过得去。”  “为什么不再找一家?”  “孩子还小,怕受委屈。再说,我走了,剩下婆婆孤身一人……”田珍说不下去了,眼圈儿有点发红。  胡然改换了话题:“平常爱看小说吗?”  田珍的目光明亮了:“爱看,《红楼梦》,贾平凹,还有琼瑶的作品,都看过。”  “那好。我以后经常给你寄一些新出的小说。我们的《文艺春秋》可以给你定期赠阅。”  “胡老师,这可是真的?”  “哄你是小狗。”  田珍往里面挪了挪,靠得胡然更近一些。同时仰起脸来,朝胡然粲然一笑。胡然清楚地闻到了她身上的体香,一股热流涌遍他的全身。  不久就到站了。从车站到村里还有一段路,中间要经过一大片田野。二人一前一后,说说笑笑,沐浴在和风荡漾之中。雨过天晴,大地显得特别明丽,红处是红,绿处是绿,树叶儿上,谷牙儿上,全都沾着晶莹的露水,露珠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胡然心情特别舒畅,嘴里哼哼唧唧地唱起了流行歌曲。田珍瞅了胡然一眼,抿嘴笑道:“人真是奇怪。过去没有见过作家的时候,总觉得作家挺神秘,似乎是天外来客。现在见了真佛,也不过平平常常,同样的鼻子下面一张嘴,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胡然笑问:“还有呢?”  田珍眨眨眼儿:“还有一对小眼睛。”说罢哈哈地笑起来。  胡然看时,田珍这阵儿更显得妩媚了。她让太阳晒了晒,微风吹了吹,就像喝了点儿甜酒,脸蛋儿白里透红,鼻尖儿上渗出几粒汗珠,亮晶晶的,欲滴不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也显得格外明亮,似乎有一股灼人的力量。胡然不禁脱口而出:“哦,天爷!”  “你说什么?”田珍扭头问。  “我是说,今天能够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田珍撇撇嘴:“你在说反话哩吧?见了我们这些乡下人,不恶心就算万幸了。”  胡然神情激动地说:“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虽然是乡下人,可比起有些搔首弄姿的歌星明星,不知要强多少倍!”  田珍自嘲地说:“我们这些人,丑八怪一个。”  “不,不。”  “丑八怪。”  “不!”  “扑哧”一声,田珍一个趔趄。下过雨的土路还有点儿滑,一时说得高兴,竟不小心,几乎滑倒在泥泞里了。胡然连忙去拉。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田珍绵软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拉在一起,“电流”同时传遍两个人的身体。猛地拉了起来,田珍站立不稳,整个儿人倒在胡然的怀里。一双火辣辣的目光望着胡然,鲜嫩的嘴唇微微翘起,似乎在期待着什么。胡然的那玩意儿忽地彪了起来,将裤子高高地顶起。他急忙松开田珍的手,从背上取下一顶小草帽,将那玩意儿遮住了。一直到进了村子,他那“马儿”才平顺下去。  田珍领着胡然参观了土司衙门。胡然大失所望。被人们吹得很玄乎的所谓土司衙门,原来稀松平常。只不过一座一进三院的破旧的庄院罢了,并无怎样雄奇壮观的景象。要不是有田珍陪着,还真寻不到一点点灵感呢!从土司衙门出来,天已不早了,夕阳摇摇欲坠,一抹红霞染透了群山。胡然故意问道:“此地有旅馆吗?”  田珍莞尔答道:“有五星级宾馆呀!”  胡然故作惊讶:“怎么,连旅馆也没有?招待所总有吧?”  田珍笑道:“好我的作家哩!在这偏远的荒僻乡间,哪来的旅馆招待所?”  胡然看看表:“那咋办?——天这么晚了。”  田珍调皮地说:“胡老师,你这就见外了。既然已经到了家门口,总应该进去坐坐吧。让我们的庄稼院也沐浴一点作家的阳光。”  胡然装出一副犹豫的样子:“这——合适吗?”  田珍说:“我家虽然穷,却也有你吃的,有你住的——只要你不嫌弃。”  说罢头里走了。  胡然跟着进了一家小小的院落。院子虽旧,却也收拾得干净清爽。田珍一进院就用清脆的声音喊道:“妈!来客人了。”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奶奶抱着一个娃儿从东房里走了出来,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胡然。  田珍介绍说:“妈,这是我胡老师。是市上的作家,到咱庄来参观土司衙门的。今晚就住到家里。”  老奶奶慈祥的脸上堆满了笑:“稀客呀!快进屋里坐。”将胡然让进堂屋里。  胡然按照此地乡间的习惯,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田珍端过一个小桌儿,拾上花馍馍,沏上罐罐茶,然后便进厨房做饭去了。老奶奶将娃儿放到炕上,一边给胡然烧罐罐茶,一边说道:“田姐这娃心好呀!”——此地把儿媳妇称作“姐”,姓什么就叫什么姐。“我劝她向前走一步,她硬是不肯,她是可怜我老婆子哩。”说着拿衣袖擦了擦于枯的眼睛。“这就太委屈娃了——她还不到三十岁呀!”  胡然呷了一口酽而且浓的罐罐茶,一股清冽的苦味充满了口腔。侧耳听时,厨房里响起了擀面杖来回滚动的声音,看样子田珍是要招待他吃长面了。他不由舔了舔嘴唇。他从背包里找出几样小东西,给了那娃儿。娃儿怯生生地望着他,半天叫了一声:“叔!”  一会儿饭就做好了,田珍汗津津地端饭进来。她已经换了一件桃红色的衬衣,袖子高高卷起,腕上的银镯子更显得熠熠生辉。盘子里是四碟儿小菜:泡黄瓜,腌韭菜,腌茄子,酸豆角。第二回端上来的是热气腾腾的羊肉臊子面。人还没有进屋,一股喷香的味道已经飘散开来。胡然吸了吸鼻子,不客气地接过一大碗臊子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面擀得极筋道,他吃出了一种麦香。已经多少年没有吃过这样薄擀细切的面条了,这是真正地道的西部面条!当田珍给他盛上第二碗羊肉臊子面时,他用感激的目光望了一眼春风满面的年轻寡妇。田珍出出进进地端着饭,每一次都向胡然抛过一个媚眼。胡然迎着她的目光,迅速地接一下“火”,随即又低头吃饭。吃过第三碗,他已经头上冒汗肚儿圆了。任田珍和老婆婆如何相劝,他都坚辞不就了。田珍趁他不备,将一碗饭整个儿地扣到他的碗里,笑眯嘻嘻地看着作家如何处理。胡然来了男子汉的狠劲,将外套脱了,赤着膀子,在田珍的注视下满头大汗地将第四碗羊肉臊子面一扫而光。田珍的眼里掠过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婆婆媳妇坐在油灯下听胡然天南海北地谝闲传。老奶奶听得高兴了,不由夸赞道:“大哥说得真好!”胡然心里一笑:“哄你们这些乡下人,还不是小菜一碟?”婆婆打了两个呵欠,吩咐田珍:“给大哥扫炕铺床,累了一天了,也该歇息了。”又补了一句:“让大哥和娃儿睡在一起。你到西房里去睡。”说完回东屋休息去了。  娃儿早已睡着了。田珍将娃儿抱到墙根里,便跪在炕上,细心地扫了炕,扫得一尘不染,又铺上一条新褥子,拉开一床新被子。油灯下,胡然望着田珍,只见她铺床叠被的动作轻巧而麻利,似乎有一种原始舞蹈的节奏。而那窈窕的身影,俏丽的面容,颤动的奶子,还有那叮咚作响的银镯,在土墙上影影绰绰地跳跃着,映现出一种美的律动。胡然把持不住了,他跳上炕去,一把将田珍拦腰抱住。田珍回过头来,将脸凑向胡然。胡然疯狂地亲那女人的脸蛋,眼睛,鼻子,脖颈,狠命地嗅她的头发,最后将嘴移向她那性感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上面,再也不肯松开了。女人的红唇微微张开,送出温热的舌头。胡然把那舌头吸到嘴里,狠劲地吮咂着,吮咂着。两腿之间已经发热,那玩意儿慢慢地勃胀起来。胡然伸手去解田珍的腰带,那女人忙把他的手按住了。  “现在不行,现在不行。”  “嗯?”他的嘴还是在她的嘴上。  “奶奶还没有睡着哩。我等一会儿过来。”  田珍推开胡然,迅速地闪了出去,回西屋歇息去了。  胡然擦了一把脸,漱了漱口,将油灯吹灭,赤条条地躺在炕上。只觉得口干舌焦,浑身燥热,勃起的阳具挺挺地立在那里,腰部有一股力量在涌动着,似要冲决坚固的堤坝。他尽量地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一双期待的目光盯着窗户。时间在不紧不慢地流逝着,他几乎能听到秒针走动的声音。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个钟头似乎比一年还长。不知过了多久,大地终于安静下来了,村子里万籁俱寂,偶尔传来一声狗吠。窗外一片朦胧的月光,浓重的夜雾罩住了四野。  “吱呀”一声,门轻轻地推开了。  闪进了一个白色的幽灵。  胡然看时,田珍只穿一件鲜艳的裤头,赤裸着乳房和大腿,光着脚,像一只猫那样轻盈地跳上了炕。胡然一把拉过田珍,那女人“哎哟”一声就钻进了被子。胡然早已脱光衣裤,阳具挺得高高地等待着。田珍一进被子,他就一把撕掉她的裤头,她只说了一句“看把你急的!”就平展展地躺在那里了。胡然爬了上去,顾不得抚摸亲吻,把一只锐利的犁铧深深地插进了肥沃的土地。这片沃土已经荒芜得太久了,焦渴地等待着犁铧的翻耕和雨水的滋润。犁铧愈刺愈深,大地愈加松软。犁头一直探向沃土的深处,那里有一泓泉水在迎接探险者的光临。激情一浪高过一浪,犁铧滚滚向前。终于到了极妙的去处:这里有天堂,这里有仙境,这里有极乐世界。天和地在这里会合,普通人变成了神仙。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任何干扰,有的只是神圣的耕耘播种——这是人生的极致。夜静得出奇,只听到胡然轻轻地喘息和田珍梦幻般的呻吟。二人眼对着眼,四只眼睛里迸射出可怕的几乎要吞食对方的火焰,而下面则越战越勇。胡然雄风八面,田珍奋力相迎,一来一往,不分胜负。一起一伏之时,女人疯狂地舔着男人的胸脯,不断发出“哎哟!”“哎哟!”之声。胡然死死地咬住那鲜嫩的脸蛋,涎水流了女人一脖子。猛然之间,大厦倾塌,二人的灵魂同时化作一缕青烟,飘向虚无的太空。  “太好了!”胡然从田珍身上下来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女人斜着眼儿,望着胡然健壮的躯体,拍拍他的屁股说:“要不,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胡然把女人搂到怀里,这才细细地抚摸她的全身。他从她的面颊开始摸起,摸到她细嫩的脖子,丰腴的胸脯,然后手掌停留在两只结实而又柔软的乳房上,反复地摸弄着那一对欲飞的鹁鸽,后来又变成了轻轻的揉搓。接着便把嘴贴了上去,含了一只奶子,使劲地吮吸着。而手则一刻不停地摸下去,摸着了湿漉漉的阴处。女人一阵颤动,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脯上。他的手继续向下滑动,摸到了肥厚的大腿。在那腿上和臀上揉搓了半天,并且轻轻地拧那两个部位。田珍虽说是乡下女人,身子却是这般的光滑、圆润和细腻。胡然换了一只手,又从女人的腿部往上摸。这次使的劲更大了,摸得也更加仔细,连阴蒂处都触到了。田珍在他的怀里扭动着腰肢,直嚷痒痒。摸到乳房时,他松了口,换了一只奶子含着。田珍不住地叫着:“哥,哥……”  当他把嘴贴上女人的嘴唇时,腰部突然鼓胀起来,一股热浪涌向全身。他急速地爬了上去,将那玩意儿插进田珍的身体。突然便有一种升空的感觉,四周是虚幻的云霓,白云深处,一只骏马横空出世,锐不可当地奔驰在广漠的原野上。骏马冲向丛林。骏马穿过山谷。骏马向着无边的草原奔驰。草原急急地向骏马迎来,将骏马拥向自己的腹地……突然,雷鸣电闪,暴风雨从天而降,人和马一起跌入无底的深渊。这时再看田珍,面色潮红,双眼迷离,轻轻地喘着气,一迭连声地叫道:“好哥哥,好哥哥……”  然后二人便紧紧地抱在一起,嘴对着嘴,胸贴着胸,四只腿子交缠在一起,谁也不出声,谁都不说话,静静地拥卧着,默默地回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良久,田珍坐了起来,悄声说道:“我还是回西屋吧!”套上裤头,幽灵般地飘走了。  村子里响起了雄鸡的啼鸣,同时引起一阵狗叫。最后一声狗吠在夜空中盘旋着,不久也就消失了。大地复又变得阒寂无声。  胡然怎么也睡不着。田珍的体热还留在被子里,她强烈的体香还在空气中飘散着。她浑圆的胴体依稀可见,她舌尖的余液还在他的嘴里滋润着。他披了一件衣服,开了门,到院子里去上厕所。  好夜色!一轮金色的圆月当空照着,蔚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大地一片清纯之气。星星连成一片,整个儿地扣在了院子里。银粉洒了下来,沾在麦垛上,草堆上,柴禾上,和院里的尘土,麦秸垛里的热气,形成一层薄薄的雾岚,将周围糊成一座迷宫。从祁连雪山吹来的夜风清凉而潮湿,伸出手去,似乎可以捏出水来。那风将远处沙枣花的馨香送到了村舍里,混合着甜丝丝的新麦的气息,沁人心脾。胡然伸开双臂,似乎要抱吻夜空似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厕所在院子最里面。胡然脚步很响地穿过院子,在厕所里尿了一大泡尿,然后一路咳嗽着,走回堂屋。进门后又声音很响地关上了门。这是弄给老奶奶听的。他怕老婆子瞌睡少,起什么疑心。他抽了一根烟。等一切都静下来之后,他轻轻地开了门,光着脚,像个鬼魂似的,一点儿声音也不发出,蹑手蹑脚地来到西屋门口。听了听,没有任何响动,田珍似乎睡着了。轻轻地一推,门开了。原是虚掩着的。走到地当间,定睛一看,胡然惊得倒抽了一口气:好一个月光美人!田珍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地躺在炕上,无一点遮盖地沐浴在朦胧的月色之中。月亮照在窗棂上,摇曳的银粉洒遍了她的全身:黑缎般的秀发,瓜子儿脸蛋,鼓胀的胸脯,白嫩而肥硕的大腿,弯弯的曲线美在如水的月夜中尽情地展示着,迷离恍惚,似在梦幻之中。  胡然把持不住了。他爬上炕去,发疯般地亲吻田珍。他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面颊,吻她的耳朵,吻她的头发,吻她的脖子,然后嘴唇滑下来,吻那女人的双乳,吻她的酥胸,吻她的肚子,再吻她的双腿,双脚,最后把嘴唇移向女人最敏感的部位——那地方已经水汪汪的一片了。田珍闭着眼睛,极轻微地打着鼾,一副睡着的模样。胡然把头埋在女人的大腿根部,伸出舌头,轻轻地舔那毛森森的地方。田珍忽然伸出胳膊,抱住胡然的头,嗲声叫道:“快来呀,哥!”  胡然立即爬了上去,将那铁杵似的东西插进流水的地方。紧接着,一片汪洋便淹没了这对男女。那是黄河,奔腾的黄河,野马般的黄河。黄河如涛如瀑,排山倒海,势不可挡。它无所畏惧,充满自信,冲过激流险滩,越过重重障碍,浩浩荡荡,奔向辉煌。一声怒吼,黄河跌入万丈悬崖,变为彩虹般的瀑布,蔚为壮观地向着充满草丛的深潭飞溅……  胡然感到有些困倦。他亲了亲田珍的脸蛋,便折回堂屋,准备睡一会儿。堂屋里燠热难耐,他掀去了被子,光身子躺在炕上。一阵儿便进入了梦乡。他和田珍来到了一座美丽的山峰。那里人山人海,歌声如潮。他俩手拉着手,穿行于俊男倩女之间。田珍忽然手捂耳朵,清亮亮地唱了起来:  花儿本是心上的话,  不唱是由不得自家;  刀刀拿来头割下,  不死时就这个唱法。  他在梦中笑了:这明明是他过去在花儿会上听到的男女偷情时唱的歌,怎么变成田珍的声音了?  一阵的声音使他睁开了眼睛。夜黑得出奇,也静得出奇。窗棂似乎蒙上了一层帷幕。远处又响起了鸡啼。这是黎明前的黑暗。田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在炕沿边站住了。女人的眼睛像一双黑宝石,在暗夜中闪着异样的亮光。她看着男人那宽阔的胸脯,结实的肌肉,雄奇的阳具,脸上充满了崇拜的神情,甚至感动得泪水盈眶了。她跪在炕上,低下头来,用那略微有些肥厚的嘴唇亲吻胡然。她亲他的胸脯,亲他的双臂,亲他的大腿,最后便张开嘴,将那孽根含在口里不放了。  胡然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有了这一夜,我就是马上死了,也心满意足了。”女人梦游般地呢喃着。  胡然嗅着田珍的头发,笑问道:“你男人在世时,有这个劲道吗?”  田珍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半晌,低低地说:“再不要提那个死鬼了。他哪里有这个本事?他根本就算不了一个男人!”  胡然的嘴角掠过一丝自豪的笑意。  田珍用迷离的目光瞅着胡然的眼睛,喃喃地说:“胡哥,今生今世,我就是你的人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胡然说:“不要说傻话。我已经是有妻室的人了,你还这么年轻。你应该考虑再走一步。”  女人说:“真的,哥。不管你有没有成家,不管你以后还想不想我,反正我不会再找别的男人了。”  胡然点了支烟,吸了一口,说道:“日子还长得很哩,别把话说死了。”  女人说:“哥,我可以向你发誓……”  胡然用嘴堵上田珍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  田珍便用手抚弄着胡然的下身,那阳物竟腾腾地又鼓胀起来。女人笑问:“哥,你的东西咋这么好?”  “这个嘛,”胡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徐徐地吐出来,烟圈儿在屋子里缭绕着,“因为我是一匹好马。”  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刚开始分离的时候,还书信往来不断,互道思念之情。但是渐渐的,胡然就把那年轻寡妇淡忘了。尽管田珍每隔几个月总向他写信问好,还一再邀请他到庄上去“深入生活”,胡然却再也没有回信。有一次,田珍在信中什么字也没有写,只是装了一只用红纸剪成的心寄来。那心上分明地沾着她的泪水,一丝歉疚掠过胡然的心头。他怕被老婆发现,将“心”夹到一本书里,然后锁进办公室抽屉,也就不再想起了。他不准备和一位农村妇女继续交往。毕竟,他们的文化水平,社会地位,都不是一回事。他们的差距太大了。说到底,那只是下乡时随手采摘的一朵野花。  “权当作了一回露水夫妻。”他想。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