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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汉水湖是个神秘的地方,有深厚的秦汉文化渊源。很多年前,文人墨客到这里各领风骚。写诗的寻找写诗的感觉,写小说的到这里体验生活。在湖床里芦苇丛中偷窥小野凫的行动,还有叫天子的歌唱。我的博客从海上写到湖滩,我的感觉是顺其自然。  那天穆天云在湖底寻找弹壳。这颗弹壳像一个神秘的小鸟,它把汉水湖事件带进迷茫,引入八卦图的怪圈。  六月骄阳,湖田泛出银光,肥沃的土地裸露着刚收割的麦茬,孤独的芦苇荡死一般的静寂,叫天子在天地间钻来钻去,发出一阵阵惊奇的啼鸣。  那天的穆天云头顶烈日,他想找到弹壳,有弹源就能找到那支钢枪,现在还不知道那支致人死命的武器是步枪还是猎枪。  “小云,慢点走,你没发现这个地方情况异常吗?”  “太渴了,爸爸,给我一口水喝吧!”  随行而来的穆小云,原来是湖岛镇派出所所长,刚当湖城公安分局副局长。他并没有注意到什么情况,眼睛盯在了父亲随身带的军用水壶上。  爸爸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这个湖底咋这么热啊!  “慢!”这时候穆天云的锐利目光扫射到一片油菜田麦茬地,一道亮光闪烁在他的眼前!  “弹壳——”这是一颗“汉阳造”老式步枪子弹壳,一扣扳机可以连响五发子弹。  “你看!”“是弹壳!”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接受来人的审判,这里就是械斗的第一现场。他的眼前出现一片乌云,他似乎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从湖的对岸涌来,他们高举着大刀长矛扁担——冲过来,压过去,如洪水猛兽,势不可挡!一声清脆嘹亮的枪声打破了双方力量的均衡,一颗罪恶的子弹射向一个人的胸膛,血从那个人的胸前渗出来,慢慢地流淌着,流淌着……“不好了,杀人了——”人群发出可怕的叫喊!又一颗子弹射来,又一个身躯倒下去……他的思绪像水雾一样升空,沉淀的历史又在他心底出现!  二  湖光闪闪,他的记忆里出现芦苇荡里打鬼子,用鱼钩钓人的故事。那是抗战第五个年头,三月的湖水是凉的,日军山本小队长,从青岛、济南调集日伪军两万多人,坐船开进了湖山岛,那是个小摩托艇,嘟嘟嘟一阵狼烟过去,湖区游击队和民兵们在芦苇丛里眼睛就盯了上去。逮着机会就干他一家伙。小鬼子对湖水里的游击队毫无办法。一天晚上,游击队长梁三接到上级指示,要游击队配合地方武装部队消灭敌人,收复湖山岛。民兵们在芦苇丛里开会,决定在汉水湖中大摆“鱼钩阵”。第二天深夜,进攻湖山岛开始了,随着大抬杆鸭枪的轰!轰!巨响,鬼子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在一片追杀声中鬼子像乱了群的鸭子样涉水逃命。刚逃下湖山岛,便陷入了水中的“鱼钩阵”,鱼钩像水下伏兵样钩住鬼子不放,鬼子你扯我拽,越拽越紧。有的被钩住了腿,有的被钩住了脸。鬼子被缠翻在水中扑腾,像煮饺子。民兵们摇橹撑船包围过来,像捞鱼蟹样,将陷入“鱼钩阵”的敌人全部活捉……  穆天云那时还是个儿童团员,他正好在姑家六台春当跑堂的,那天他姑高兴,大摆宴席犒劳游击队。他在湖城当局长时,常到湖区办案,累了就给战友们讲打鬼子的故事提精神,今天他又讲给儿子听,小云年轻单纯,他说游击队员打鬼子,那是逮着一个消灭一个,落得个淋漓尽致,现在咱这个警察当的,看不见摸不着,阳光里看不见黑的,黑暗中又遇不到鬼,他说爸真没有俺当兵痛快!  穆小云当过几年警卫兵,复员后本来不想干公安,可是那时候公安需要人才,老爸就把他拉过来了。虽然当上了分局副局长,可是一直在基层,有时候和爸爸发发牢骚,想调上去,可是老爸就是不同意。走在这无边的湖底,父子俩各自想着心思。老穆的眼前幻化出他的家乡沂蒙山,七十二崮高高悬,消灭了鬼子又来了还乡团,这是他小时候唱的儿歌。他的家乡解放的早,比别的地方要早三年。他想起他跟着大哥去起尸的那个黢黑夜晚。那时候他的大爷当了村农会会长,大哥的岳父当了村团长。二人领着斗地主,分田地。后来村里的地主勾结国民党还乡团,把他们抓去,钉在木头桩上,大爷被他们枪杀了,大哥的岳父被他们扒开了肚子,大哥去起尸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白天不敢去,黑夜里摸到乱草岗,大哥拿着锨,他抱着席,想就地把他们埋掉。冷月照在头顶,猫头鹰发出可怕的叫声,那里有一群野狗在奔跑,它们已经把尸体撕碎——啃光了,凄凉的山冈,惨烈的景象,使他终生难忘!大哥从此得了恐惧症,见血就晕,而他却身经百战,成为“破案大王”!  三  我就是这次才知道他在这里当局长时留下了赫赫威名。那时候乡下的案件多如牛毛,就像天上的星星,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有一天深夜他刚上床睡觉。有人举报一个少女被害。大雨如注,天气寒冷,夜黑如漆,他骑着车子就赶到现场,其他人接踵而来。掠取痕迹,拍照,分析判定为强奸杀人,后移尸厕所。因被害人是在家中,天又黑,雨又大,那么案犯肯定是死者家的熟人,决不会走远。他立即指挥搜查,先发现死者身上有一根断半截的兔毛,这毛是哪来的?一查问,当天晚上,死者家里来了个兔毛贩子,这人来过多次了,死者家还拿酒饭招待了他。他九时离开,住到亲戚家去了。死者家人都说这人老实,不像坏人。抓不抓?穆天云说,抓,就是他!果然,抓来这人发现他内裤有血迹,化验结果是死者身上的,而死者身上的精虫和牙印又是兔毛贩子的罪证!  那年春夏之交,是社会又一次犯罪高峰期。那天穆天云正在食堂吃晚饭,对讲机响了。公安部发往全国红色通缉令追捕的那个杀人犯,潜伏到梨庄煤城去了。听到消息,顾不上吃饭,带领四名刑警队员疾驰而去。  那个罪犯是个亡命徒,杀人如麻,手段残忍。他说一定要十分警觉,抓捕时一定要胆大心细,既要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又要生擒罪犯。这个罪犯果然狡猾,住所无固定,一天换一个地方,白天在工人家里睡觉,晚上跟工人下井干活。井下抓罪犯十分危险,狭窄的通道,瓦斯浓度高,不能带枪,罪犯穿上工作服脸上的黑灰像涂上一层保护色很难看清。等他上井,万一走漏风声,不行,必须立即抓捕。穆天云在地上画了一条井下图,他多次下过煤井,和工人一起挖过煤,对里面的作业路线很熟悉。经过一番周密计划,穆天云决定实施井下抓捕方案,四个侦查员紧随其后。“王二蛋你老乡喊你!”这个河南人听人喊他小名,就放松了警惕,他的河南老乡把他诱到一个地下隐蔽室,还没等他醒悟过来,那时候的大个子侦查员鲁向东一出手就把他摁倒了。  那次抓捕穆小云也在场,他是跟随在父亲的背后经过多次实战中成长起来的。因此当人们称他“破案大王”的时候,当儿子的也不得不佩服。他有数十年的破案经验,他对侦破案件有自己的主见,从不被表面现象迷惑,也?鞴巯胂蟆K闹苊艿穆呒治雠卸希悄滦≡坪偷本斓牡苄置茄暗目翁狻?/p>我单独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断挖掘他的资源,我觉得他身上简直是一座矿藏。  七十年代的秋天,湖城北陈村农电员被刺,他赶到一看,马上肯定地说,这是自造的假案。三中全会之后,农村刚分责任田,召辛乡石嘴子村头三间新房里,吊死一名妇女,已被侦查人员确定为自杀,死者亲属喊冤,他亲自到现场仔细勘察一遍,毫不犹豫地说,他杀无疑!  穆小云想,历史的悲剧有时候是在不断地重演。当然喜剧只能演一场。汉水湖这样一件麻缠老案,他不知老爸能否有回天之术。他知道老爸喜欢老子,他把“道可道非常道”的思想学到手了。  穆天云在湖田中感到这枚弹壳的重要,职业的敏感使他更注重证据。有了弹壳就能找到枪?找到枪就能找到人?这是破案的连环套!  他把眼睛盯在了那枚弹壳上。当然他也有丝毫的松懈和麻痹,这个死神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它会飞,它会跑,它还能遁入地下不成?欣喜的心情对于警官来说,往往就在那一瞬间的疏忽。  平静的湖面,空荡荡的,就连蛤蟆也不干鼓肚了。其实汉水湖的蛤蟆,不叫的原因说是与乾隆皇帝有关,那是戏说。这时候,穆天云从皮包里拿出白手套,还有一把五寸钳,这些必备的工具从他当技术员时就带在身边。他拿出钳子,正要弯腰捡那枚弹壳,穆小云说,“爸爸,我来干吧——”,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闷雷炸响,“哧啦啦”雷电交加,专案组迅速匍匐在麦茬地里,瓢泼大雨从天而降,荡涤着一切污泥浊水,冲刷了日出斗金的千亩湖田。雨过天晴,彩霞如烟,麦茬地那枚金色的弹壳却再也找不见了……  这里正在找弹源,那里又报告出了一宗盗枪案。使本来没有悬念的汉水湖事件进入了一个自然的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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