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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那天我推开翠楼的中门,已是子夜。走进去一股冷风灌进来,明显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有人刚刚离开这儿,我想。一只蝙蝠从屋檐下飞出,顺着飞去的视线,我看到了远海的光影,在亮光的照射下,我发现了秦桥之上那座雕像,侍卫的钢刀闪耀着寒光!我沿着亮光走去,好像走在波峰浪谷之间。远远地看见秦桥石畔浪花里飞出一只小舢板,船上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渔家打扮,那摇橹的也不快摇,那坐船的也不嫌慢,一桨一桨地划,一橹一橹地摇,优哉游哉地晃悠。过了一峰又一峰,游了一浪又一浪,海面上千家灯火,万只渔船。渔民也不撒网,也不捕蛤,都围着小舢板,尽情地狂欢。那男人净和渔人说话,好像有几千年没说过话似的。那女人露出美丽的笑容。那男人问百姓苦不苦?当官的受贿贪污没有?渔人有的说百姓虽苦,但国泰民安,农业税不收了,就是捕捞业太难,大海里也没有鱼了。有渔民说,凡是小猫儿都爱吃那一口腥味儿,把猫儿放到干鱼堆上还不老实呢。当官的发了财,钱从何来?还反过来问那人,你打听这些做啥?那人笑道,你可知哪省哪县哪人贪污受贿给处以极刑?渔民说,知道知道安乐死!那人哈哈大笑道,寡人就不想死,寡人不但不死还要寻长生不老药,让天下人都不死,永做天子臣民!所有的渔民在大海里一起发出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那不可能!  沸腾的喧哗过去之后,我这才明白,旅游集团在这里搞新千年庆典活动,玩秦皇射大雕,捕鲛鱼的游戏。海风阵阵我独自走上岸来,忽见一麻衣斗笠垂钓之人,左手握拿破仑钓鱼竿,右手攥西门子拨浪鼓,口中念念有词,波浪波浪,大海无量,不愿上钩,白走一趟。我觉着好玩,就蹲下来看那人模样。哇,是你呀?那人抢先说话,记者同志,别来无恙?原来是那位吃花生米很跩的麻子警官?你怎么在这儿悠闲?我倒霉了,靠边站了。怎么回事?我感到蹊跷,自从我来到琴海城,好像带来一股瘟疫,谁都躲我。麻子警官也用心不善,他带我看猴子走钢丝,女娃上刀山,让我心惊胆战,所以我对他心存余怨,他倒霉与我有何相干!麻子警官把渔竿儿固定在石缝之间。让我坐在他的铁马扎上,依然神秘兮兮地说,小老弟啊,我倒了大霉了,这才几天,我就被停职了,无事可干,所以在这儿悠闲。我挖苦他一句说,前几天你不是还很跩吗?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好讲了。告诉你吧,你所追寻的韩跃走私,就像一把剧毒剑,谁见了谁害怕啊!那是个上通天堂下陷地狱的大要案,在上面叫某某走私,在下面叫“琴海大案”。这个案子涉及广啊,在许多省市和全国多个沿海城市搞汽车走私,还牵扯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海关公安武警工商官员啦!后来与那个上面高官有勾连的地方官员基本上都被逮捕或者撤职了!你要调查的就是其中的琴海案件,这是穆天云任公安厅长期间亲自抓的大要案,他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怎么不说,让我们说,他不下地狱让你下地狱,我的小老弟呀!麻子警官很诡秘的样子说,改革开放之初,首先是山海省至辽东半岛海域查出大批走私进口汽车,先是进口某国的现代和大宇汽车,当时走私者遇到的麻烦就是未上海关税,不能发牌照的问题,于是在上面的大官协调后,以支持改革开放为由批示各地公安交警部门开绿灯,为走私车上牌,引发山海省沿海城市又开始走私其他物品,这才引起中央注意,在严惩多名涉案人员后,当地的走私汽车才有所收敛。虽然过去多少年的事了,谁又愿去揭这块伤疤呢?向媒体透露细节,就意味着丢饭碗啦,我的小老弟呀!  麻子警官沙哑的嗓音,好像出土文物,他的遭遇使我多少对他有些同情,想到他开始戏弄我的细节,我心想他倒霉是活该,现在他也不跩了,头也不昂了,我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老跩同志,我回去给你反映,把你的事情解决。那人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说,我不姓跩我姓海,在全国都是大姓,因为当年秦皇到过我们家,他拿起手中的拨浪鼓说,这个小鼓儿,还是我的祖上送给天子的玩物呢!我听麻子警官说这个,觉着这人还有些用处,就坐下来和他海阔天空地胡侃,谁知一侃就倒退了两千年,解密了一个千古流传!  二  网吧是花花绿绿的世界,能看到刀光剑影,也能听到歌舞升平,但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可以进来也可以出去,有咖啡也有清茶,吃的用的都可以送来,我不是“粉丝”,也不是网迷,我是一个他乡异类,只是在这里寻求书写的一块绿地……  很多年前。徐福东渡,从秦桥下船,一去几年杳无音信。秦皇急了,带一队人马追到秦桥石畔,只见海雾茫茫,风卷狂澜,他没有去成东瀛,也没有寻找到长生不老药,都是徐福把他给骗了,心中闷闷不乐,郁闷得慌,他的爱妃东方瀛素说,陛下,我带你出去遛弯儿吧。好呀,还是爱妃理解寡人。秦皇命令,你们都给我在桥上站好了,寡人要出去一趟,谁也不准跟着。只带一个贴身侍卫,赶着黄马车,路途上,小两口儿是昼闯村笛,夜数寒砧;渡过秋水之碧,看毕晚霞红窗。你说他走到哪儿?那儿离海边不太远,有一个小山坡,遍地是开花儿的茅草。这里叫杀人凹,他兵吞六国时路过这儿,但他不记得了,那时候马踏飞燕,厮杀震天,和现在的心境不一样啊!黄马车从茅草丛中露出,走近一座宗祠,看到巨大的皂角树,身上缠绕着紫藤,树上有无数只白鹭,飞来飞去。问路人说这叫秦祠堂,原来是哪家祠堂说不上来了,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许多人也改姓秦了。秦皇不想落脚于此,往前赶,路过一条小河沟,干枯无水流,只有一丈来长五尺来宽的一座小石桥,牧童告诉他这是秦桥。过桥是一个大坟茔,像一个小山包,是鲁国一个什么王死后葬在这里,他看到心里不快,又命前赶一二里,是一个桃花墩,四周是水田,墩上遍地是农家种的葵花,朵朵葵花正向阳开放,秦皇心情豁然开朗,命他的爱妃歌唱。她唱秦皇最喜欢听的国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东方瀛素唱着像小鸟儿飞翔,就想起秦皇把她从河边抱到马上,带到宫里的情景。这时候秋阳落于千林之后,横空一块白不溜秋的云斑,扔下几点秋雨,打在小黄马鬃毛儿上凉丝丝的,那马屁股冷得微微发颤。赶车的侍卫回头儿说,天子,我们该投宿了。那秦皇抚摩着爱妃的嫩手儿点点头。  侍卫把黄马车赶入一个贴着河边儿的小街村,来到青石铺路的街道上停住。就问谁家可以投宿呢?头裹布巾的村人答,这个小街,有一个小旅店可以住商人;那边有个姓海的大户人家,家大业大也可以住宿。侍卫就把黄马车赶到海家大门前。门楼儿是用大青石筑的,车马可以出入。院墙儿是砖石垒的,墙的四周尽是蔷薇,西风一吹,花瓣像下雨似的落在沟渠之中。门前有一群大白鹅悠扬地泊在清水中,看见生人来了,仰着脖子震天般地嘎啊嘎啊地叫唤!  侍卫跳下车,往院中望了望,正走出一个穿布衣的四十多岁的男子。侍卫上前打躬道,老乡,车上是俺家的主人和主人的娘子,到远方省亲来,路过此地,天晚了,求住一宿,给房钱。那人赶紧让进,说客人,俺叫海福,别说住一宵,住几宵也不打紧。秦皇同东方瀛素下了车,海福瞧一眼那娘子可是万里挑一也挑不出来的俊美人儿,知道这个男客人非同小可,便欢天喜地地把他们的车马人都领到院里,秦皇和东方瀛素被让到二院的东厢房中住宿。房内清洁无比,陈设简朴。海家的妇女听说来了一个俊美人儿,一拥出来三四十人都到秦皇所居的屋中,从窗外看东方瀛素,妇女们嘁嘁喳喳地说,哎呀,咱们大院八十多个年轻女子谁也赶不上人家!你瞧人家那眼眉,那脸蛋儿,多俊啦!秦皇笑着问那些妇女,你们家这么多女子啊?那敢说话的女子就说这是七辈子在一起的大家庭。家中还有一位硬朗的太太高祖母呢,一百六十七岁了。秦皇对东方瀛素说,贤妻,我们去拜见那老人。东方瀛素雀跃燕翔地说,好呀,陛下,我们同去看呐!东方瀛素一句陛下说走了嘴,屋中的女子和海福都听见了,女子们面面相觑,惊骇了半晌,顿时屋中鸦雀无声,海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秦皇却满不在乎地说,海福,你怎么啦?海福说,客人,我们这乡村早已接到朝廷告示了,这天子陛下只有我们的秦皇才这样称呼,那么客人,敢问你是微服私访的天子吗?秦皇点头笑了,承认是秦皇嬴政。人们轰隆地跪了一地,又一齐咕咚、咕咚地叩头喊着,万岁!陛下……  那海福是海家的主事人,他一声令下大院人家都匆忙赶来一齐跪拜天子。然后敞开正厅大堂,外屋大红灯笼高高挂,内里点起十多盏膏灯,把秦皇和爱妃请到堂中饮酒,合家又几次叩头问安。就连侍卫也被请到堂上和海家几辈子男人对饮说笑。真乃是涵德之家,昌乐之福,现于海姓啦!酒到半酣,四个小玄孙女儿笑着把那个满头雪发的太太高祖母扶到堂上,嬴政、东方瀛素、小侍卫三人一看,那一百六十七岁高龄的寿星生的是什么模样?  三  老跩同志忽然打住,像说书人样卖个关子说,记者同志,我用菩萨蛮曲牌给你唱吧!你肯定喜欢。那当然啦!老跩唱道:头发似雪,眉毛如霜。身腰弓形曲,脸似荷叶张,拄一根龙头拐杖,戴一双凤翅明铛。披一件套环福寿红麻衣,衬一副交皱松篁绿锦裳。精神犹矍铄,话语自昂扬。比松寿,松寿相等,较鹤年,鹤年久长。晨昏三祝首,早晚九如香。行动虽摇有风之木,心田总生聚德之秧。怀幸的秦皇,见她慈眉嘘安好;欢心的妃子对我开颜问乐康!  我对老跩笑说,看不出你真有一套,还往下说吗?他说别客气,请听——那老人见了秦皇,温然一笑,还要下拜,秦皇忙拉她坐下说,你可不能拜寡人!又问她的姓氏呢?老人答,姓海,人们都称呼海氏。那您老人家一生务农吗?海氏摇头一笑说,不,年轻时我是你们宫中的宫女,也曾侍奉秦王。东方瀛素哦的一声说,是吗?那你老人家是多大年纪出宫的?海氏把拐杖横在膝上,仰着头儿思索说,妾身生于秦简公十五年,十五岁选入秦宫,献公九年我们被成批地放出宫,那一年妾身是二十五岁。我活了这一百六十七年,经历了十一个秦王,如今不知为何还不死耶?  嬴政说,哎呀,你是一个亘古未有的长寿之人,寡人愿你长生不老,永远不辞人世,以证人之可以不死嘛!  海氏笑说,再活下去,只是徒增岁数,没有什么用了。但愿妾身能借寿于天子,那我泱泱中华就更花繁叶茂了。嬴政谢过了她的祝福,又问她平日可有养考之术,海氏一笑,又点点头儿说,也有点儿,每日节饮食,多操持,少争斗,爱平和。有病吃药,吃到病好便罢,常常服药于人也有折损,说来容易做来难。只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持之以恒,寿便长了。嬴政饶有兴致地说,你可知寡人派徐福东渡,去寻长生不老药的事,他一去不复返了,想必是骗寡人了,世上还有没有这种药物了?海氏说,陛下,你不问奴家是不敢说的,那徐福奴家是认得的,他原来是个江湖郎中,有些医道,但骗人的东西不少。他从秦桥下船,奴家也去送他了。他看我年纪大,就对我实话实说了,这个药物走遍天下也万万寻不到的,他有欺君之罪,怕回来你要杀他,早已在东瀛安家落户了。嬴政苦骂一句道,不回来寡人也要再派人去杀了他!吓的海氏不敢说话。嬴政见海氏沉默,就又问她,老人家,男子和女子不同,在女色上也要节制吗?海氏说,天子和平民又不同,不但女色,还有饮酒,也要适量。人间万世,凡纵欲者,皆早殂!秦皇默然半晌又道,你老人家高韵古香,实是吾国的寿星,应当受封。海氏连连摇头说,你若封妾身,妾身就立死于地下。秦皇说,那就赐黄金一千锭吧。海氏连连摇手说,妾身子孙七代,无寸功于国家,若受陛下的黄金,我的宗族就难聚于一堂了。秦皇和爱妃皆茫然。海氏说,无端之财到手之后,子孙必有起事而争者,争端一起,反目成仇猢狲散矣!而今我七代子孙,勤劳自给,皆知一饮一啄来之不易,故此爱护枝叶,未忘根本,和睦家庭,敬思祖宗。  嬴政听了差点儿落下泪来,于是又问,老人家必定知书吧?海氏点点头儿说,还是年轻时在宫里学的。天到了中夜了,散席休息。秦皇见了这个一百六十七岁的老人之后,心弦如琴,五弄三终,阳春白雪,流水高山,同爱妃和谐美满,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吃过早饭,海氏送秦皇小巧玲珑的拨浪鼓一只,笑着说,这个物件是当年老妾在宫中时,正修北极殿,院门敞开,来了一个货郎手里摇着一个大的,挑子里还有无数个小的,小太监都把它们买下,送给宫女们摇着玩儿,我爱它咚咚清韵美响,要了一只放着,有时拿出摇晃逗人玩儿。后来出宫,只带此一物。再后来妾身成婚了,有娃娃出世,把它挂在娃娃的箩窝上方,摇箩窝耳闻拨浪,娃娃睡得甜香,拨浪拨浪代代传送响了一百多年。每闻此响,便思当年宫中姐妹,月下花前,寻芳斗草之争。如今送给陛下,陛下手摇此响,可念妾身对陛下的养生之术。不言之声,疾于擂鼓,心气之形,明于日月。妾身但愿陛下既撄九五之福,可感八千之春,不因某事郁闷在心!于是招呼七代男女,都给秦皇跪下相劝,陛下乃万万金之躯,不可久居茅檐草舍,请和贵人上路吧!  秦始皇和爱妃眼含热泪,恋恋不舍。东方瀛素从腕上把一对玉镯给老人留下,然后乘黄马车,侍卫仍然牵着马,马蹄嗒嗒离开那座孤村,渐渐投入了满地紫雾淡烟……  麻子警官金玉良言,潮起潮落都是文化渊源。月照无眠,东方泛出曙色,正是:海沙变成石,鱼沫吹秦桥。我和麻子警官背渔具,摇着波浪,离秦桥断石而回眸!  秦桥之上,一只小黄狗儿昂着头儿:汪汪汪……  芳菲听了我的秦桥故事,心生疑窦,为了使她相信秦始皇真实来过,我把博客下载U盘里,有朝一日她会打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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