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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那天的小舢板在海湾里晃悠。前面就是乳峰口,进入乳峰口就是孤凹岛(也叫蛇岛),两端便是丰满圆润的乳峰山。海鸥说,当年日本鬼子从孤凹岛登陆,一是看中那岛金色的沙滩,二是被氤氲缭绕的乳峰山所诱惑,那些性饥渴的日本兵常常幻想到乳峰山上去摸一摸那女人的乳房,我抗日军民就在乳峰口等着,用地雷和手榴弹喂他们。海鸥一脸严肃,我看到她说这话时的仇恨目光。她用的也是那种辛辣和狠毒的话语。使我在短短的接触中,感到这个白领女人正直可爱的一面。  海鸥是一大早就来了。我把昨晚在秦桥碰到的故事讲给她听,并说我误会了那个麻子警官,因为他结果被弄下岗了。我愤愤地不平,显得十分激动,还有些内疚。海鸥听了很平静,好像早已知道这些事。噢,一个小城,人口不多,东边太阳西边雨,抬头不见低头见,啥事也瞒不过人的耳朵。我就没再说什么。又说,那人是你的亲戚对吗?都姓海。海鸥说天下海姓是一家,把你所要知道的事情搞清楚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吗?我说,我才搞不清楚呢?天老爷才能搞清楚。那你来干吗?我是受人之托,为我的博客多一些细节,像屠格涅夫的那一本《猎人笔记》。噢,有象征意义,没有重复的吗?没听说过。对,你写你的!我问她那我们今天还上岛吗?上啊,按计划进行。海鸥说,今天正好风平浪静,摇着船就可以上去了。这个岛自从韩跃出事以后成了旅游景点了。过去从沙滩上岛,摇着船,只要十几分钟就到了,现在好像那个岛离陆地远了,水面也不像以前那么平静了,只要一刮风,木船就过不去了。今天运气不错。我想,秦皇去过的那个孤村,为什么在梦中出现?难道那也是我所要寻找的精神归宿?  我会摇橹。桨在水里一翻一翻的,浪花儿不大,因为这里是个港湾,还有个小码头,拉网的渔民在岸上卖鱼。我就想起韩跃送饭,边摇边说韩跃在岛上养土鸡的事。海鸥说,现在有些人只要一出事,就被社会当成作料,其实不是那样。韩跃的身世他自己从来不说,也不让别人说,她还有个妹妹,他们从小都是在穆天云的呵护下长大的,他的妹妹一点点大就在穆家,是跟着穆家儿女一块托大的。他们小时候苦得很,所以他不说,也没有什么好炫耀的。这人本质是不坏的,你可以问问他妹妹。就在公安厅呀,你们应该认识呀?我说,我在档案室看卷宗的时候,见过一面,因为我要看的卷宗被人借阅过,那个档案员说是当事人的妹妹,她叫韩雪,但我一直没有见过她。海鸥说,你怎么没见过她呢?她开始是在理化室干化验,经常跟着刑警队出现场。哥哥的事对她有些影响,后来她改当律师了。我说,我到公安厅才几日,孤陋寡闻呀!她认为她哥哥是没有找到好律师,从法律上讲可以不死。那枪战是怎么回事?那都是后来传说,没有证据发生过武装反抗!  二  木船摇到了岛上,从平坦的海滩上了岸,岛子不大,也就十几平方公里吧。甲午海战留下一座炮台遗址,炮台士兵在那里杀了不少倭寇。我没有看到别墅,也没有发现溶洞。海鸥说,这个岛子改造过,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我就没好说什么。但是韩跃是不是在这个岛子上执行死刑的,海鸥说是的,因为那天她想来,武警控制很严不让外人上岛。在山上仍然能看到一些土鸡,我就想起韩跃射杀土鸡的事。但海鸥说,这些土鸡是一些在山上摆摊的渔民放养的。我们往前攀登时,意外地发现小岛的另一面就是个渔村,好像是在乳峰山的下面,我就想起穆天云带我去认娘的那个渔村,因为只去过一次,记不住位置了,只记得一棵树,一个鸟窝,村子原来没有名,外面叫它鸟巢村。现在看见了,我就很想去。实际上这个小岛还有条人造的礁石路可以直通乳峰山,落潮时可以过去,潮水一涨就看不见了。我也发现,如果去那个渔村从陆地上走,要绕过乳峰山才能到达,那就远多了。从大海上看不是近在眼前吗?我忽然对大海的无穷魅力产生了好奇心。我给海鸥讲了认娘的事。好像海鸥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似的,反应很平淡。我心想她是有娘的不知没娘的痛苦啊!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身世。海鸥却说,韩跃被枪毙的时候,没有人来收尸,只有那个瞎眼老妈妈来了,她是一个善良的老人,她也姓海,我们公司的姐妹都叫她海妈妈。我们江草集团的人都去看她。我喜欢幻想,我就想白莲是不是海妈妈的女儿?如果是那样,我兴奋起来,那么董事长也就是我的姐姐了,可惜我还没见过她。海鸥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笑着说,都安排了。  我看见了什么眼熟的物体,这才恍然大悟。我的心一阵激动,说,我来时就和老妈妈说了,没想到这就到了。我又给瞎眼老娘打电话。那老人听出来了,意思是让我去,从海上就可以过去,其实就在孤岛的右侧。我在手机里回答,去去去我马上就去!  我没有想到在大海的另一方就住着我的干娘!海鸥说,那我们还要把船摇过来。我们在海湾里转了一个圈,走到小岛的另一面,意外地发现了一个坟,还有一个无名墓碑。下面落款是妹妹韩雪!碑石像一颗长长的子弹,好像是一颗马克沁机枪的弹头,我经常和刑警队出现场,已经能辨别各种枪的型号和子弹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想起韩雪和他的哥哥们捡子弹的事儿。这件事是陈小廉曾经对我说的。陈小廉也涉案了,他在监狱里,我去看过他。小时候的韩跃韩雪兄妹俩很亲密,穆家和陈家他们都去。因为他们三家是世交。但是韩跃住在陈廉清家,和陈小廉睡在一间屋,韩雪住在穆天云家,穆家把她当亲生闺女抚养。她和穆小雨一块儿长大。看来韩雪是来过的了。我在心里说。  当我说起韩跃的时候,海鸥有点暧昧,她和韩跃有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她和韩跃是一个集团公司的,她应该了解他。我说,他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他的身世,听说他像一个新新人类,他从来不谈,也没有人敢问,他很反感这个,是吗?海鸥说,你怎么会知道呢?我不想提陈小廉说的,只好说我看过卷宗。我想起穆天云交代过的事情,就在小摊上买了些纸钱,还默默地祷告了一下,意思是让他安息吧,让他父亲不要再去找穆天云了。死就死了,穆天云也没有办法。不知为什么纸钱就是烧不着,一阵风吹走了,漫天飞舞像黄色的蝴蝶!  我把小船摇到海的另一方,那个小渔村凸现了。在一块平坦的海滩我们上了岸。小船搁在海滩上,我们走近一栋滨海楼前,听见狗叫,看见鸡跑,我说,这里就是乳峰湾的鸟巢村,我们找到了。  海鸥也觉着蹊跷,她没有来过这里也跟着进去,果然就找到了。  瞎眼老娘知道我来,但没想到来的这样快。眼看到中午时间,她一定要留我们吃顿饭,而且我还带着姑娘来家,哪能不吃饭呢?她看不到姑娘的模样,心里琢磨着那件事,就显得特高兴。老人的眼睛是后来坏的,所以做饭洗菜都是轻车熟路,有海鸥帮着很快饭就做好了,一只土鸡也炖好了。  好像一切都有人安排好了似的,我没有问什么她就讲了我想知道的事。从而搞清了穆天云和陈廉清韩林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小一辈又是怎样各奔东西的。  那时候韩林从湖城调回海城,正好边防局成立海上缉私大队,因为他在海边长大,就让他当了缉私队长,不久升任处长。后来穆天云调到海城当局长,陈廉清调到湖城当分局长,京杭大运河是一条长长的纽带,把他们三个老战友拴在一起,湖城海城都有他们的影子。  穆天云到省厅去的时候,陈廉清好像还没挪窝。告别的时候,他望着穆小云、韩跃、韩雪、陈小廉四个依依不舍的小家伙,心中划过一丝丝的痛楚,他想到了韩林和雪梅,大运河畔他和叶柯臻,韩林和雪梅,想到了曾经属于他们的那个充满欢笑和纯真的年代!他心里也在默默地祝福着这四个小家伙有着美好的未来!  三  那时候他把韩雪带走了,但他最不放心的是陈小廉,陈廉清在湖城不管家里的事儿。孩子在海城干了一些事儿,群众有反映,传到老穆的耳朵里,他不好直接找孩子谈,让自己的儿子穆小云去过一次,后来他听说,陈小廉态度蛮横,和小云闹翻了脸,孩子们可能在感情上有些私事,他不好过问,但一旦出了那样的惊天大事,当老的也有责任啊,最少是教子无方吧!海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小一辈里最有出息的是老穆家的云儿,他当过兵,吃过苦,虽然也当警官,在老百姓中就没有不说好的。  韩跃可以不死。海妈妈说,当时只要穆天云说一句话。但老穆没有说。因为韩跃是他的义子,他的父亲是他的亲密战友。韩跃是为小廉承担了责任,小廉被判了死缓。听说如果那个武警战士不死的话,不会判死刑的。可是韩跃自己承认是他开的枪,但没有证据啊,再说当时保镖也开枪还击了啊!说他开枪拒捕,罪名就在这里。现在人都没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呢,老人自言自语地说。这一段话对我来说是新鲜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海妈妈说,他是被秘密地拉到小岛上枪毙的,只有穆天云私下里跟我说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我去给他收的尸,我一个瞎眼老婆子,怕什么!我雇了一个人,也是摇的木船,到那里找了个地方把他埋在那里,这时候就飘了很大的雪花,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还给孩子烧了一点儿纸钱,我知道他不缺钱,但到了另一个世界了,他就是乞丐了!他活着的时候那么有钱,他是被钱害死的。就在我给他烧纸的时候,我发现有人站在我的身后,我能闻出她身上的气息,她是韩跃的妹妹韩雪!  那你没有和她说话吗?我迫不及待地问。没有。这个孩子不爱言语,她爱学习,还会画画。她房间的画是那年冬天画的,她有一肚子才华,可惜——老妈妈不想说下去。  她在哪里?我忽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看见一个雪影!她是韩雪!我说,我突然有个感觉,韩雪还在那个岛上。我一定要找到她!  海鸥说,韩跃死后,韩雪好像着了魔似的,她到处跑,想挽留她哥哥的性命,她像个侠客,来无踪去无影的,你到哪里去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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