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一  天又下雪了。大海的冬天飞雪不断。浪涌像雪堆一样翻滚着,涨潮了,渔船都躲进了港湾,小舢板是划不过去了。海妈妈说,孩子们啊,今晚就住这儿吧!  我说是可以不走的。我问妈妈有睡觉的地方吗?海妈妈说,那还用愁啊!海妈妈住的是二层小楼,孤立在海边,远看像个城堡,其实就是一栋别墅。唯一的缺陷是还没有通电,海妈妈是用蜡烛照明的,当然再亮的灯盏她也看不见。这是一套复式结构的楼房,海妈妈在楼下住,楼上还有两间卧室,海妈妈让海鸥到东屋去睡觉。我想进去看看,没有灯光,被海妈妈拦住了。说那是姑娘家住的,你就住这间吧。海妈妈让我住进西边保姆那一间,保姆这两天请假回家了。我虽然上次来过,但对这幢楼房不熟,我也没有上过二楼的房间。我想这里面有甚秘密吗,但我不好直问,我又不想睡觉,我有失眠症。我说妈妈,我现在还不困,我想和你聊聊。海妈妈说,那敢情。人老了都害孤独,喜欢拉呱儿。儿子来了,我陪你聊一宿也不打紧。  堂屋中间燃起一盆炭火。我和老人坐在火盆边,雪哨在窗外发出呜呜的响声。只有在这个北风呼啸的夜晚,我才知道一些海妈妈的身世。她有三个女儿,一个是白莲,一个叫春兰,都是她的亲生闺女;还有一个是她养育过的韩雪。海妈妈说,那是个大雪纷飞的夜晚,韩雪的爸爸在海上出事了,她的妈妈雪梅也没有了。韩雪成为可怜的孤儿。因为我听过一些传说,问了一句她妈妈的死因。据海妈妈说,是死于难产,而不是跳海。她是受到丈夫遇难的刺激,可能是动了胎气。后来人们传说她跳海身亡,那是有人故意捏造。那时候小韩雪抱在穆天云的怀里,他在焦急地敲门,说姐啊,我是穆天云,我有急事求你。我那时不是住在这儿,在乳峰湾,是个小平屋,木头门,也没有院子。他浑身落满了雪花,棉大衣里抱着包裹着的孩子。他进了屋,连坐都没坐下,就说现在外面出现了,他要出现场。这是韩林的孩子,他没有时间送回家了,因为那时他家还在湖城,他把孩子放在我这儿,说是天明了来接,还给了奶瓶和奶嘴儿。我抱着韩雪也像这样在炭火旁等待,一等就是四年……  海妈妈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有个发现。我看见海妈妈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几株在风雪中摇曳的芦苇,花丛里站着两个扎小辫子的小姑娘,长的脸形儿一样,属于长方形瓜子脸,眼睛眉毛都很好看,两人穿的花格子短袖褂儿,裤腿儿卷到膝盖上,打着赤脚。芦苇丛中还有一个隐藏的署名雪儿1990字样,那画的名字叫《雪芦》。  二  这幅画使我想起另一幅画,是在穆天云的书房里。不过那画有芦苇和湖水,但没有这两个小姑娘,那画的名字也叫《雪芦》。这是一段长长的插曲。故事说到这儿,需要转折了,我从海上跳到湖边,因为这个故事与穆天云有关。我对芳菲说,这是一个转折,别着急,等于是我们遛一个弯儿。  有一次我和穆天云谈诗的时候,我说这幅画寓意很深,可以配一首诗,但不知它的出处。穆天云说,雪芦生长在汉水湖,一到冬天湖水干了,大片大片的芦花飘起来好像雪片一样。从西伯利亚飞来的栖鸟和成群的白天鹅都在里面做窝。如果一年水淹过后,第二年干旱,湖田裸露出来,是一片肥沃的土地,撒什么种子都会结出丰硕的果实。就为这两岸农民争种湖田常常械斗流血,政府很难处理这种民众纠纷,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在那里工作多年,想起来我仍然心有余悸。我理解他对那片湖的感情,记得我刚到公安厅的时候,跟穆天云当秘书,他带着我也是我第一次接触案件。在当时来说那是一个惊天大案。汉水湖西岸四百余名群众,到湖田里抢割小麦,东岸两百多名村民在割油菜子,这是一片插花湖田。听后来的案情介绍说,反正是同饮一湖水,同在湖两边,东边打了一个雷西边打了一个闪,两边的人马裹挟在一起,开始是镰刀加扁担,随后就听到一声清脆的枪响,谁也不知道子弹来自何方,眼看着西岸的村民在枪声中倒下。不一会儿,西岸就死了一人,伤了八人。这一死八伤使两岸关系处于战争状态。  面对汉水湖事件上级政府非常重视。因为头一年春夏之交的“政治风波”刚刚平息,社会需要安全稳定,这比什么都重要。就在这时汉水湖的老百姓进京上访,在天安门广场喊冤!虽然人被带了回来,党中央国务院作出重要批示,要求有关部门尽快处理此案,捉拿杀人凶手,在这样的背景下,穆天云带人从省城连夜赶往出事地点。  穆天云走进汉水湖时,我也是跟着去的。我对那里的地理环境十分敏感。那是一片干枯的湖床,正如他说的那样也是肥沃的土地。我看到一辆辆警车停在汉水湖的一道堤上。天苍苍,雾茫茫,几十名干警组成的队伍,一字拉开向湖田中央查看现场。  烈日灼身,汗流浃背,我的头脑里还在萦绕着刚进湖山的那一幕。湖山宾馆虽然不大,宴会厅里却是宾朋满座。中央悬挂“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字样,这里是殷臣子微子故里,名曰湖山,湖光山色,孔夫子在世也常来光顾。今天县委常委四大班子领导都来作陪,县委书记吴亮笑容可掬,迎接老领导穆厅长,为客者还有省厅刑侦处长鲁向东,市局副局长陈廉清。  怎么吃饭?客人来了有好酒,这是湖山人的规矩。  穆天云说,不喝酒!不喝酒!我是死活都不喝酒了!  不喝酒行吗?厅长来了不喝酒,那叫什么!  公安厅的禁酒令是我定的,我还能带头破吗,哈哈!那又叫什么?  你就喝一点,吴亮谦恭地说,带色的也管(行)啊?  啥色也不管(行),不喝就是不喝,穆天云不发通行证,大家都不做声。  穆小云这时敲边鼓,说,这不是回老家来了嘛,入乡随俗嘛!  众人听了打圆场。大公子的面子也不给啊!  穆小云是市公安分局副局长,他看人们把他们父子关系的窗户纸捅破了,他的脸也红了起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定下的规矩不执行,那让老百姓怎么看咱啊?  人们看到老头子的脾气很倔强!  其实对这个禁酒令,大家都心知肚明。当时警察喝酒,有枪走火的,开枪打人的,还有以酒壮胆强奸女人的,在群众中产生了恶劣影响。后来厅长带头不喝酒,下了一道禁酒令,谁还敢不执行?  吴亮端起水杯站起来说,不喝就不喝吧。穆厅长,鲁处长,陈局长,我们今天就以水代酒招待上级来的各位领导和客人了,不成敬意但心意有了!俗话说恭敬不如从命,穆厅长是咱湖城的老领导,对这里的历史和现状早已了如指掌。湖山穷,百姓苦,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但湖山有三宝:松花、鲤鱼、苦江草……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三过湖山,就连皇帝陛下也留下金口玉言,苦江草好吃,湖山百姓苦啊!  以水代酒,程序没变,大家还是频频举杯,敲桌子过电三巡,遂上主食,众人正要用餐,吴亮又说,请各位领导稍等一等,还有一道忆苦思甜的菜,不得不上咯。有人说,吴书记搞啥名堂啊?又不搞“文化大革命”,怎么还忆苦思甜啊?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红辣椒拌的菜,很像是韶山饭店毛主席爱吃的菜。众人都不知吴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说讲一个段子吧,厅长不烦吧!还是老段子,话说乾隆下江南,一过湖山。他划着小船来到湖中,看到一个小岛,当地人讲那是湖山岛啊。遥望湖山岛凤凰台上的微子墓,连声赞叹,朕非常仰慕仁人殷微子啊!游览了汉水湖之后,上岸又到南城逛了半天,回来路过源泉庵。这时天色已晚,觉得又累又饿,尼姑把他让进僧房,落座休息。见尼姑饭已做好,是三红七白的饼子,还调来一盘红辣椒拌苦江草。乾隆正感肚饥,便向尼姑道:能不能把这斋饭拿来俺用,我给你多赠香资就是。尼姑闻听一笑道:施主吃顿斋饭,何需香资?只要不嫌弃,请享用就是。乾隆非常高兴,伸手拿过饼子,把那红辣椒拌苦江草就饭。只觉得是香甜无比,饭罢喝着馏汤水,问尼姑刚才吃的菜叫什么名字?尼姑抿嘴一乐道:叫红嘴绿鹦哥。乾隆爱听,说朕吃了红嘴绿鹦哥了,好菜名。其实换个名字它还是苦江草啊!乾隆又说,我看你出家人非常清苦,我多给你些银两,也让你享些清福吧。不料,尼姑婉言谢绝道:多承美意,只是出家人自愿清苦,不敢享人间洪福。乾隆听了甚感佩服。叫尼姑取来文房四宝,要为源泉庵写副对联。见门前有一清池,庵后是一片竹林,挥笔写道:家后峻岭藏虎地,门前清风卧龙潭。横批是:名苑清苦!  乾隆写罢对联辞别尼姑便沿湖边的运河上走。此时周围是蛙声一片,咕呱之声盈耳。乾隆心中不悦,脱口道:自古帝王称道寡,运河的蛤蟆竟也如此狂妄!谁知话一出口,满河再也不见蛙鸣。从此那运河的蛤蟆叫不出声来。久而久之,当地出现了一句俗语,运河的蛤蟆干鼓肚。  为什么干鼓肚?皇上哪知百姓苦啊!  众人都不做声。吴亮却用近于乞求的口吻说,连封建皇帝都对湖山百姓另眼相看,还望各位领导对汉水湖群众纠纷案网开一面——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穆天云尝到了苦江草的味道,他何尝不知道苦江草啊,它的味道还是鲜美的,名字有点苦涩,吴亮把它亮出来的意思,在没有调查研究之前他也搞不准啥意思!  ……  三  吃罢了饭,穆天云和鲁向东在河岸上等船。大运河像一条银色的白练,把汉水湖拴在腰间。金水湾就是湖东的金色沙滩,隔河相望,它好似一条简陋的乌篷船。  这时候河畔小学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子带领孩子们在朗读课文《雪芦》——穆天云透过教室窗户看到了那个姑娘的美丽倩影,没有修饰,是汉水湖那种特有的自然美,穆天云想起吃饭时吴亮的话,湖山虽苦,可是乾隆三下江南,二过湖山,吸引他的是什么呢?这儿有莲花莲子和菱角鸡斗米,还有美女,汉水湖的水土养育着自然美丽的女孩儿。  陈廉清在河畔把渡船喊过来,他也来到小学校,看到穆天云出神地望着讲台上的那个姑娘,就介绍说,她大名儿叫春兰,小名儿秀姑,村里人也有叫她兰兰的。穆天云说,噢,兰兰?在心里说了好几遍。有人对他说,春兰爹在一个黑夜被蒙面人用鸭枪打死了,头上中了很多铁砂子弹,送到医院就没气了,那时春兰才上小学,说是西岸人对一次湖田纠纷的报复,凶手没有查出来。兰兰就寄养在她的堂叔海满堂家,这家老两口没有孩子,收养了她和君梅还有白云三个闺女,是汉水湖有名的三朵金花,海家三姐妹,长的都一般美丽动人,而且许多到湖山来的游客听说都想见见这三个美丽姑娘,因此人称果树大王的海满堂把承包的果林办成了农艺园,是汉水湖旅游业的一道风景。穆天云倾听着陈廉清的话,脑海里又闪现出白莲的身影。春兰和白莲长的很相似,都有优美的身段,黑黝黝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很甜美。他记得白莲告诉他,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在汉水湖东岸……那时候美籍台湾商人白筠桥,为了感谢山城交警的救命之恩,在台北烧铸了一尊铜像,转道香港专程送到山城,穆天云亲自到山城机场去接,他看见那架飞机慢慢驶向跑道。从舷梯上走下了白发商人白筠桥,他的身边还有个手挽着他胳膊的年轻女人,就在他犯疑惑的时候,白筠桥说,这是我的女儿白莲。在铜像交接仪式上,白莲代替父亲致辞。她说,不久前我的父亲爱国商人白筠桥先生在山城十字路口突发心脏病,是山城交警同志把他及时送往医院,是警察同志给了他又一次生命!他说,山城交警是美丽的马路天使,他们是山城的紫藤花,他们是和谐社会仁义道德的榜样。从那时候起白莲给他留下了美好印象!  一阵锣鼓声打断了他的思索。这边是孩子们夹道欢送!河对岸是群众在敲锣打鼓迎接,标语是:热烈欢迎专案组!  一艘机动船咚咚咚开向对岸,穆天云一头雾水。他问陈廉清,这是怎么回事?  陈廉清说,我也不清楚!本来是想悄悄进村却来了个大张旗鼓,穆天云很不高兴。  当人们知道他们来历的真相后,群众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专案组孤立了!  穆天云走到哪里都是关门闭户。那时候穆天云随身带一把指板坠琴,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战斗间隙或者心情郁闷时都要拉上一段,这是他的业余爱好,可是就在这次来到金水湾,他的坠琴却神秘失踪,问谁都说没拿,见鬼了,这是有意识给他的难堪,群众对他有意见,他能说什么呢?那时候的金水湾啊,真是月落乌啼霜满天!  只有春兰还一如既往,依然活跃在专案组中间。春兰那天听到枪响是6月5号,她记得清楚,这天是她母亲的生日,中午阳光灿烂,孩子们刚刚放学回家,她是村民爱戴的小学老师,但是她对河对岸也情有独钟。河那边有她的母亲和姐姐,她们是一母同胞姐妹,她怕听到枪声,她怕看到那血腥的场面。可是这种场面却屡屡发生,双方仇恨越来越深。在调查处理“6·5”专案中,她能做什么呢?她只能诚实地向专案组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因此她深得穆天云的信任。她还给校长郭运来建议,把教学组的办公室腾出来,让专案组办公。因为这时学生已经放假。穆天云也欣然同意,专案组就设在湖畔小学。  那天春兰回到学校,穆天云向春兰了解情况,问她为什么群众见了他们都躲呢?春兰说,穆厅长,两边的关系积怨太深,今天你打死我的人,明天我打死你的人,这都成了冤家对头了!你来了都认为是处理俺的人,他们当然不愿意呀!其实穆天云心里也清楚,这东岸西岸从远古就是一家人,后来修了大运河,才把两岸隔开了,再后来为了湖产闹纠纷,越闹越大,双方都死了人。春兰说他的父亲就是夜里被蒙面人打死的。那一次让她们母女骨肉分离。她的姐姐和妈妈被那边的人抢回了西岸。因为那时她太小,也不记得了,乡亲们是这样告诉她的,她的伯父海满堂是她的监护人,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还有两个相依为命的妹妹君梅和白云,君梅和白云的父亲也是在那次械斗中死去的,海满堂夫妇没有孩子,他收养了她们三个闺女。这个村子的人很讲情义,凡是在湖田战斗中伤亡的,村里都给发放抚恤金,村里的人都把春兰当自己的孩子,一直送她上了师范学校,又回到村里湖畔小学教书。  四  我想到这里想问海妈妈画儿是谁?又是谁画的?但害怕勾起海妈妈的伤心事,影响她的眼睛。海妈妈的眼睛起了白内障,穆天云从岗位上下来之后才带她到上海做了手术,虽然现在能看见东西了,但还在康复阶段,尤其是不能伤心落泪,怕受到刺激。但海妈妈从我的沉默里好像摸着了我的心思,她说那画是韩雪画的,那年寒假,老穆带她去汉水湖,下大雪时孩子画的小稿,回家后才完成的。海妈妈问,你喜欢这幅画儿吗?要喜欢你就拿去,韩雪已经好久没来了。我知道韩雪学过刑侦技术,会画肖像,但我还没有发现过她的油画。那画儿的背景是一片湖面,透过这蓝色的湖面,我好似看到一个湖上女孩划着小船,穆天云坐在船尾,翻滚的苇箔起伏连绵,只有几只水葫芦在水面上自由自在地漂游。由此使我产生的另一个沉重感觉,就是六月惊雷风狂雨骤,枪声在芦苇荡响起,小船在湖面上消逝……  我一直没问画上那两个小姑娘的事。我想两个小姑娘可能就是她的两个女儿。海妈妈看我心思挺重,就让我到楼上睡觉。我也不想影响她休息,就上楼了,只有她一个人在火塘边,说再坐一会儿,她说年纪大了,觉很少。我躺在保姆的床上,头脑里一片湖水,由那蓝色的背景,又想到汉水湖事件……  那时我们湖东专案组就住在村小里面,有一天夜晚,我蒙蒙眬眬中听到湖堤上琴响,好像天籁的声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穆天云拉的坠琴。现在我想起穆天云让我到鸟巢村寻找坠琴的事,怎么也睡不着,就又下楼了。  海妈妈看我下来了说,孩子你又下来做啥。我就说好像听到坠琴的声音。海妈妈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知道画上两闺女的事,她们俩是我的一对双胞胎女儿,一个是白莲,一个叫春兰……  海妈妈说起她的两个女儿,我的头脑里立刻浮现出汉水湖面。  汉水湖其实和渤海紧挨着,中间只有一座琅琊山相隔。秦始皇东游从天尽头就是去的琅琊台。汉朝时打通了水道,海与湖才连在了一起。湖与海本身没有什么矛盾,但湖两岸的历史却纠缠不清。我理解湖两岸民众械斗,很像两头公牛打架,两角相牴,难解难分,谁也不让谁。它不像西班牙斗牛士,那是人和动物斗狠的一种游戏。海妈妈说,汉水湖之争由来已久,打架就像做游戏,但又没有游戏规则,那时候上面派遣穆天云去处理这件事,好比是刚出炉的烫山芋,无从下口。  在湖山搞专案的那段日子,我常听穆天云说起春兰。当他第一次见到春兰的时候,他的头脑里马上想到了白莲,因为她俩长的太像了,都是高挑儿的身材,瓜子脸形,用现代人的话说,有些古典美。也许是天下人大都长的很相似的缘故,当时他也没多想。这一边因为白莲和她的父亲都是台商,他也不便多问。后来时间长了,是白莲自己在一次宴会上说出自己是汉水湖人,他才知道来龙去脉,穆天云才想到春兰一定是她的妹妹。那时候春兰说过她知道妈妈在西岸,但是两边已经反目成仇,她也不敢去找娘,这边的人也不希望她去,她自己也不敢。那时候关系紧张到这样的程度,那边有巡逻队,看见这边有人在四道堤上种麦子油菜他们就开枪。穆天云想一定要带着春兰去那边找到妈妈,让她们失散的母女得到团圆,后来发生的事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像芦苇花在风雪中摇曳一样,春兰划着小船,她的美丽身影消失在湖面……  我和海妈妈正谈的时候,海鸥却从楼上走下来了,她也没有睡觉。她要加入海妈妈和我聊天的行列,去度过这个孤寂的雪夜。海妈妈怕她冻着,用大棉袄给她裹着,屋外仍然飘着雪花,堂屋内的火盆燃着通红的炭火——《雪芦》是这个夜晚的谶语。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