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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事理论学习进行到外军研究。  课由侦察处长讲,讲稿是蔡布铎写的。那天布置任务蔡布铎没接受,处长担上了心事。想说说不得,今后业务上的事还得靠他;想压又压不住,他自量蔡布铎不是他能压得了的人。没有办法他就只好满世界找去年演习用的讲稿。蔡布铎看他忙得一头汗,心里直想笑。蔡布铎把讲稿丢到他面前时,他意外得一时没说出话来。蔡布铎说课堂上的事就别找我了,处长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连连点头,恭敬地送蔡布铎出了门,立即以领导的口气给处里的另一个参谋下达任务,让他协助讲课,帮他挂图、指图,让侦察队来个人帮他打投影。处长讲课眼睛不能离开稿子,一离开就找不到停顿的地方。他们三个整整合练了一个下午。  蔡布铎坐在课堂的最后一排。听处长支离破碎地念他写的稿子,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开课十五分钟,他又悄悄地离开了座位。  蔡布铎上了二楼正要拐弯上三楼,迎面碰上参谋长。  “蔡参谋,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蔡布铎跟在参谋长身后进了他的办公室。待参谋长坐下后,他向他行了礼。  参谋长没示意他坐下,他就立正站在那里。  “你昨天上午不听课干什么去了?”  “我觉得昨天上午的课没有再听的必要。”  “你先别说课有没有必要听这事,我是问你干什么去了?”  “我回办公室了,顺便在营区转转。”  “军事演习,大家都在上课,你到处乱转,人家女人在睡觉,你门都不敲就闯了进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侮辱人格,我是去看我们遥控班的旧房子,我根本没进任何房子。”蔡布铎真有些气,不要脸的王八蛋,大白天不上班做这种事,还有脸告状。  “你这样的行为跟你一贯追求的军人作风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认为昨天的课根本就没有讲的必要。”  “你是不是认为天底下只有你是天才?”  “参谋长,请让我把上面这个问题说完我的观点,再回答你提出的问题。”  “我认为,我们的演习虽是纸上谈兵,但我们的指导思想应该从实战出发,无论理论学习还是实际演练,要尽可能地按当代实战的要求来实施。按照当代战争样式来看,一般还是常规战,战争发起者不可能上来就扔原子弹,也不可能战争开始就施放化学武器和细菌武器。这些武器是战争级别的标志,而不是战争样式的标志。当代战争第一阶段的较量是空袭与反空袭。第一堂课应该是空袭与反空袭。可我们的课程中却没这个专题。这一课题,对处于战略防御的我国军事人员来说尤为重要。我们要熟悉掌握空袭的时机、空袭的手段、空袭的样式、防御的被动因素、防御与反击的关系以及防御与反击的手段……”  蔡布铎滔滔不绝,参谋长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居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任凭他无拘无束像匹脱缰的野马一般驰骋。  “现在我回答领导提的问题,我有一定的天赋,但不是天才。一些人说我骄傲,说我狂妄自大,说我不尊重领导,是因为我无法做出那些人所需要的谦虚,里面的虚伪成分太多了,我做不来。在批评我的缺点时,希望领导能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让我心服。”  “你确实太狂妄了,别仗着你老爸的地位为所欲为。”  “我不能接受领导的这一条意见。恰恰相反,我讨厌我爸爸的地位,他让我不能得到别人公正的看法。”  “那你凭什么以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凭我是军人。你也可以以军人的身份,以真正军人的良心来对待我。”  参谋长眯起眼睛看着蔡布铎,他不相信他说的是心里话。他的眼睛在对蔡布铎说,你小子要不是有军区后勤都长这么个爸,敢这么狂?  参谋长的认为不无道理。但蔡布铎已经无法去体会这一点了。因为他从小就生活在特殊的家庭里,有恃无恐已经成为他个性的一大特征,他自己也就不以为然了。他反感别人提他的父亲,他认为这会掩盖他个人的才能和成就。平常在别人面前他从来不提及他。  参谋长看了他一会,无奈地摇摇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蔡布铎看信封就知道是吉小雯的信。  “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会儿告状,一会儿又谈恋爱闹着玩,我可没有工夫陪你们玩捉迷藏。”  “上次我惹她生了气。”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在这个事情上出岔子,你老爸也帮不了你。我承认你聪明,有个性,也承认你业务上有一套,可我希望你实实在在做人,实实在在做事,平常气势不要那么盛,说话口气不要那么大,对人尾巴不要翘得那么直,做事风头不要出得那么足。你要觉得有道理就往心里记一记,我对你老爸也好有个交待。你要做不到这些,只要我在一天,你休想露一次脸。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的高谈阔论,给我老老实实去参加理论学习,别老想着教训别人,想过教官瘾,应该留在军校别回来。”  蔡布铎没再说什么,他向他敬完礼,转身走出去,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吉小雯提前五分钟来到体育场门口。  上次也并非她迟到,她是故意躲在一边,看他们是否讲信用。结果发现只来了他一个,她一时拿不定主意是见还是不见。没等她想好该如何行动,他却转身就走。她一急就喊了起来。  今天她来得从从容容,主动约人家自然要遵守时间。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手里拿一本杂志,在体育场门口悠闲地遛跶着。姑娘都懂得怎样打扮自己,她知道自己的身材颀长苗条,所以她总是穿身材,夏秋连衣裙不离身;知道晚上约会,光线不好,所以就穿白色。  吉小雯第三次看表已是七点零五分。她有些生气,她当然生他的气,军人,尤其是他这种脾气的军人是不应该迟到的。生了他的气,又开始生自己的气。不过才见了两次面,而且都是在那样一种情绪下见的面,彼此连句正经的话都没说过,根本谈不上认识,三张照片就打动了,太不成熟,太不老练。  想到这里,她又下意识地从包里取出那几张照片。她不得不承认照片的确拍得好。在她的相册里还没有这样令她满意令她喜欢的照片。她也不可能到照相馆去拍这种泳装照。看着看着她的喜爱对象就由照片移向照相的人。她其实早已开始注意他,他令她讨厌的同时却又悄悄在她心里埋下了健美、潇洒、个性独特的印象。她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男人。他身上有一种有别于其他男人的特殊东西,虽然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难以判断是好是坏,但这种东西让她感到新鲜,感到神奇,它有一种引力吸引着她、让她产生要接近他了解他的欲望。尽管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冒险,是一种被动的容易被男人利用的不明智举动,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主动给他写了那封信。信发出后她又有点后悔,她觉得这信是一种不折不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说不定人家拿到信会哈哈大笑。告人家又反过来追人家,神经有毛病。一辈子让人看不起。她感到他不会来,像他这种人绝对不会看得起没志气的人。果不然,过了一刻钟他仍没来。  吉小雯又气又不甘心。她十分狼狈地往回走,越想越窝囊,越窝囊越生气。不能就这样让他给耍了,本小姐还从没被人耍过。吉小雯心里的愤懑在涌动着。她停住脚步,她在想他的电话,见不上面在电话上也要骂他一顿出出气。体育场值班室就有军用电话。于是她又掉转头来。  刚到体育场门口,忽地看见陆雨生在门口等人找人似的,两眼四处搜索。他俩搞什么鬼,那天他来他不来,今天他来他不来。吉小雯蹬蹬蹬走到陆雨生面前,劈脸吼了一嗓:“你们搞什么鬼!”  陆雨生吓一跳,一看是吉小雯,绷紧的脸瞬即漾成一朵花。  “吉小姐怎么啦?”  “我问你呢!你们想怎么着,当兵的有什么了不起,想耍人,也不看看是谁。”  “你俩不是见面了吗?”  “我见他的鬼了!”  “吔?你不是都给他回了信嘛?”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我是说今天!”  陆雨生这才反应过来。他跟他说过这事,三天后在这里见面,这小子今天弄不好在成立那个小突击队,把这事给忘了。  “吉小姐你误会了。他并不想耍你,我知道,他对你是认真的。他三天前就跟我说了,今天他确有重要的事脱不开身,我现在就领你去见他。离这儿不远,五分钟就到。”  “你以为我稀罕见他,你告诉他我们到此为止,谁也不欠谁的。”吉小雯扭头就走。  陆雨生急了,追过去拦住了她。  “吉小姐请原谅,我替他向你赔罪,他就在俱乐部那边,真有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要不就是冤案一桩。我求你了,我领你去,他要不在那里,他要在哪儿玩,你就别把我俩当人。”  “那起码也应该通知我一声。”  “肯定是有原因的,一见面什么都明白了,我再求你一次,给我个面子。”  吉小雯看陆雨生只差跪下了,只能见好就收,跟着他朝俱乐部走去。  蔡布铎这两天真忙。参谋长跟他摊牌后,他想想也是,这部队也不是他说了算,他也清楚自己在某些领导和同事心目中的形象,不好让参谋长太为难,于是不管课讲得好赖,也不管重复不重复,再没有随便离开集体单独行动。小波给他提供的名单让他枪毙了两次。凡是学习成绩不是优秀的不让参加,凡是课外已经安排学习钢琴、小提琴、美术等其他专业的不让参加,凡是体质不好的不让参加。比中考高考还严。这些他只能全部用晚上时间跟小波办。  今天是他们突击队成立日。吃过晚饭他就上了“三忠于室”。至于约会的事是他真忘了还是他有别的打算谁都不清楚。  孩子们一个个准时到达,一共八个,五个部队的孩子,三个地方的孩子。这八个孩子是从小波提供的名单中挑出来的。有几个没能选上的孩子都哭了。蔡布铎先把一个个窗帘拉严遮实,然后再开灯。教室是他亲自布置的。一边作为课堂,八张桌子,八把椅子,黑板、挂图、教鞭,一应俱全;一边作为训练场,一副双杠,三个海绵垫,还有一些其他体育器械。孩子们一进室,立即被一种特殊的气氛所感染。  蔡布铎着装整齐走上讲台。  “请注意:以后听到宣布命令和操课开始,教官走上讲台、站到队前,提问或回答问题时都要起立立正。现在我宣布——”八个学生啪地起立立正,“未来战士突击队正式成立,张小波为突击队队长,蔡布铎为突击队教官。突击队纲领:学习现代军事理论,了解现代军事技术,掌握基本军事技能,全面提高德智体素质,为做未来的战士而奋斗!突击队纪律:不准泄露突击队的一切情况,不准在训练场外谈论突击队的训练内容,不准降低学习成绩,不准叫苦叫累……”  蔡布铎像将军一样向他的士兵宣布着命令,他从来没有这样精神抖擞过,从来没有机会这样慷慨陈词,也从来没有能够如此尽情挥发。  陆雨生带着吉小雯来到这个秘密的教室外面时,蔡布铎的演讲已进入了学习动员。陆雨生朝吉小雯打了一个手势,让她不要出声,轻轻告诉她,不能进去打扰,我们在这里听一听。吉小雯就依着窗户听蔡布铎说话。  “现在有人看不起军人,那是他们不了解军人,不懂得军人。军人是什么?我理解,这个人字写到军字下,血管里流的就应该是另一种血,就应该有别一种风骨,就应该是铁、是钢、是鬼、是神。军人的观念中只有四个字——征服一切。现代人口口声声要做男子汉,什么是男子汉?我理解男子汉就应该是铁、是钢、是鬼、是神。只有真正的军人才配称男子汉,只有最优秀的男子汉才配做军人,军人是男人最崇高的职业。从炎帝、黄帝到今天,几千年人类文明史就是一部战争史,人类历史是用军人的鲜血写成的……”  吉小雯不明白蔡布铎在做什么。他是在演讲?上课?为什么要这般神秘?陆雨生说:“这是军事秘密,请你原谅。我只要你明白,他不是故意违约,确实是脱不开身。”  吉小雯的气到这时也就消了一半。但她不想这样等下去。就让陆雨生转告蔡布铎,明天她等他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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