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箱:
密码:
  第一个到医院看蔡布铎的是陆雨生。  蔡布铎出海没来得及告诉陆雨生,他带艇出发后陆雨生才知道这事。政治部也进了坑道参加演习,研究战时各阶段的政治工作。陆雨生到作战室抄第九号战令,看司令员和参谋长的紧张神色像真要打仗似的。一打听才知道是那事。  知道这件事后,陆雨生就安定不下来。他理解蔡布铎,他老恨自己生不逢时,总说乱世出英雄,盛世养蠢虫;总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时刻在寻机创造辉煌,这样的事是他最乐意干的,但陆雨生却生怕他执意冒险。艇一返航,听说他进了医院,陆雨生立即赶到医院。  蔡布铎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股力量。当时救完人,就感到冷得心脏快要停跳,浑身一点劲都没有了。可一发现少人,一看到那人眼看就要被卷进浪区,自己就什么意识也没有了,只想着不能让她死。在救她的过程中唯一的感觉是力不从心,心里还是明白的,一松劲自己和她都活不成。  陆雨生的眼眶子湿了。蔡布铎却格外轻松,他说,这趟没白去,算是摸了一回死神的鼻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陆雨生说我想写写你。蔡布铎说别写那假多真少的通讯报道,我倒是愿意进入你的小说当一个角儿。陆雨生说,我要写当然是写小说喽。  他们两正说话着,参谋长来了。他们处长也蔫不几几跟在后面。参谋长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拳头在蔡布铎的胸脯上抵了两下,脸上含着欣慰的笑。他们处长却是副尴尬相。原来事情参谋长先跟他说,他是侦察处长,要派侦察艇和他处里的参谋执行任务自然要让他知道。但他以为是要派他去,参谋长还没说完,他竟说他晕船。参谋长没给他好脸色。  吉小雯是陪气象站站长一块儿来医院看蔡布铎的。  摩托驾驶员很负责任,送蔡布铎上船后,直接开车到气象站,把信交给了传达室的老大爷。吉小雯下班前就收到了蔡布铎的那封信。她没有立即拆。  蔡布铎的第一封信吉小雯没拆就撕成了两半,同事都很惊奇,她却是显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下班回宿舍后她把撕碎那信啪地扔进废纸篓。可躺在床上她仍不能忘掉这事。他会写些什么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赶不走,弄得她怎么也无法入睡。辗转反侧到十二点,她只好认输,不看这封信,她恐怕一夜难以入睡。尽管嘴里骂着,她还是拉灯披衣下床,从废纸篓里捡回那封撕破的信,在灯下把它拼起来看了。看了第一封,第二第三封就更无法控制自己。但她一直克制着自己,坚决不回信,非让他主动来认罪不可。  后来的日子,看蔡布铎的信成了她的一种乐趣,一种享受。两天一封,从不间断,也不延误。习惯成自然,隔一天的上午,她就盼着邮差到来。开始是等下班时顺便拿,后来只要邮差一来,她就主动下楼去取。  本来那天是不该有信的。吉小雯在办公室听到摩托车声,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见一辆军用摩托车开进单位门口,那个当兵的还进了传达室。她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他有什么事?一有这念头她就开始心绪不定,磨蹭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下楼去了传达室。果不然是他的信。她想这家伙改成一天一封了。  回到宿舍她放下包就拆开了信。看完后她心里毛乱起来。是他又故意作弄人?还是他真要去执行紧急任务?这样的天气他能去执行什么任务呢?再看信,确是没写完,而且是专门让战士送来的,没有急事他恐怕不会这样做。她想到了陆雨生,他给她的电话是办公室的,晚上他不大可能在办公室。但还是到门口的公用电话给陆雨生挂了电话。电话自然是没有人接。她很失望地回了宿舍。  第二天上班走进办公楼,听到站长破锣似的嗓门在绘声绘色讲她的北岛之行。  “……你们想想多危险哪!他们以为都救上来了,艇都‘拉鼻儿’要返航了。我是贴着船底边往外漂的,我拼着命喊救命,那么乱谁能听到呢!幸亏我还能划拉两下,我那两下也只能让自己不往下沉,哪能游得动。海流一点一点把我往外带,我都听到哗哗的海浪声了。我已经喊不动了,手脚也没劲了,心里想我完了,我要葬身大海了,我害怕得哭,但哭不哭一个样,风不会我哭就停,浪不会我哭就平,我绝望了。幸亏那个姓崔的军官心细,他清点了人数,发现少一个人,你看人家部队的工作。回头咱们可得好好向解放军学习,好好总结总结咱们的问题,咱们昨天报的四到五级,实际却是八级大风,八级都不止,这回头再说。他们用探照灯在海上来回找,终于找到了我。那个姓崔的军官立即跳下海来救我,他已经救了好几个人了。那时我被海水呛得都不想活了。那个军官一把抓住我的左胳膊,他又把我仰过身,他用左肩膀扛着我游,自从他抓到我,我再没喝一口水。后面又来了个战士,两个人把我救了,让我捡了这条命。那个军官却冻得休克了。小吉,上午你跟我一起上医院,我要去好好谢谢他,他是我救命恩人哪!”  吉小雯提着礼品陪着站长走进蔡布铎的病房,一进门她愣在那里满脸通红。  “小雯!你,你怎么知道我住院?”蔡布铎呼地坐了起来,也不管手上打着点滴。  这回犯愣的是站长,“小雯,你们认识?”  “他姓蔡,不姓崔。”  “噢,噢,老给你写信的就是他啊,这可太好了,这大媒我算保定了。”  蔡布铎和吉小雯都红了脸。  听说了吗,闪电式的爱情,冤家成了夫妻,仇人变成爱人了!“收转台”又开始了他的每日新闻传播。说这就要结了呢,这叫不打不成交,越打情越深,越打火越旺!哎,还说要给他立功呢,这不是双喜临门嘛!  “收转台”还真是消息灵通。结婚的事蔡布铎和吉小雯昨晚上才商定,他一早就在传播了。站长的参与,使他俩的婚事加快了步伐。  蔡布锋很坦率地跟吉小雯说了他的打算。他说他是军人,军人跟老百姓总是不一样的,他这种军人世家的军人跟普通的军人也有区别,他说军人在营区以军人的身份出现的同时又与爱人卿卿我我是有损军人形象的。他提议以吉小雯的宿舍为生活基地,除在军营里举行婚礼外,平时他到吉小雯这里过周末,每礼拜最少到她这里两次,一般不在军营生活。另外他宿舍里有一间工作室,请吉小雯能理解能尊重他的个性,给他保留个人隐私的权利,她不能进去也不要有什么好奇心为这费心思或因此在他们感情上构筑障碍。其他他没有任何要求。  蔡布铎的设想安排让吉小雯很意外。他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是个有个人抱负个人追求的人,是个有怪癖的人,自己确实还没有完全了解他。但有一点她感到可以确信,他是个可信赖可依靠的男人。她答应了他的一切要求。蔡布铎很礼貌很有风度地吻了她。吻毕,吉小雯朝他抿嘴笑。蔡布铎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在取笑我那一次。吉小雯笑了,说,你真鬼!  他们布置了两个新房。气象站那边的新房是吉小雯和她的同事一起布置的。营区这边的新房是陆雨生帮他们一起布置的。买了一张席梦思双人床、床单、床罩、枕头、枕巾、沙发和一些生活用品。陆雨生让电影队长在房间中央安了一个造型别致光线柔和的吊灯,还买了一个温控台灯。为增添新婚气氛,还特意扯了几条拉花。  一切都决定之后,蔡布铎向参谋长作了报告。参谋长对他迟来的报告有些不悦。  “你爸知道了吗?”  蔡布铎摇摇头。  “你们太不尊重长辈了。你也会做父母的,父母之心你们会体会到的。你立即给你爸打个电话。也许我太世故,婚姻可是件终身大事,但愿你们一切都想好,一切都想到。”  蔡布铎服从命令般立即给父亲打了电话。他爸反倒没参谋长那么多计较,在电话上哈哈大笑,说我的不多也娶媳妇了,什么时候抽空领媳妇回来让你妈和我看看。  婚礼在司令部的会议室举行。蔡布铎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他不愿意穿着军装与女人相处。仪式很简单,证婚人讲讲话,新郎新娘讲几句话,首长讲几句话,光棍代表讲几句话,大家抽几根喜烟,吃几块喜糖就成了。有首长在场,没怎么敢闹就结束了。  婚礼结束后,他们一一送走贺喜的人们,当洞房里只剩下他俩相对而坐时,几乎同时他们惊奇地感到,他们竟一时找不到好说的话,都表现出一种陌生的尴尬。  为摆脱尴尬,两人却又是同时问对方:你喝水吗?  这一问,两个人都红了脸。  还是蔡布铎抢先找到了摆脱尴尬的办法。他说,咱们拍照吧。吉小雯跟着说,对,咱们该拍照。蔡布铎就拿出了他的照相机支好三脚架,让吉小雯坐到合适的位置,告诉她放松自然,眼睛看着镜头,略带微笑。蔡布铎按下自拍快门,从容地走过去与吉小雯并肩而坐,同时微笑。两人便一起做笑的表情。一连拍了三张。蔡布铎说换件衣服再拍。吉小雯只带了内衣,没带别的衣服。蔡布铎说那就脱掉外衣拍几张。两人穿着衬衣拍了后,蔡布铎给吉小雯继续拍各种姿态的生活照。吉小雯像件道具任蔡布锋摆布着。拍来拍去,吉小雯身上的衣服越拍越少,蔡布铎的脉搏越拍越快,嘴里越拍越干渴。他再去帮吉小雯修正姿势手触到她的胳膊时,他突然无法遏制自己地按倒吉小雯,开始了他们的蜜月生活。  狂风暴雨过后,屋里笼罩着沉闷的平静。  两个人之间没有亲昵,没有喜悦,也没有对话。  蔡布铎半躺着若有所思地抽烟。他没有去收照相机,也不在回忆,而在捕捉一种感觉。这就叫征服?这就是爱的最高形式?这就是终身伴侣的开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忙乱。在他的忙乱中,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响应或者抵触。她为什么呢?  吉小雯睁着两只大眼平躺在床上,没有去换她早准备好的漂亮的睡衣,也没有兴奋,更没有甜蜜的回味,只有一种被伤害的茫然。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意外和陌生。她曾经编织过许多爱情的美梦,可没有一个是如此。没有一点爱抚,没有一点交流,更没有一点温情。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还有这讨厌的烟。  屋里的宁静让彼此听到对方的呼吸。两个人就这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蔡布铎忽地回到现实的床上,他记起了吉小雯的一声尖利的叫喊。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他似乎有一种责任。  蔡布铎侧过身去轻轻地吻她。  蔡布铎嘴里忽然尝到了吉小雯脸上滚落下来的咸涩。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 写评论 | | 返回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