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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樱花是迷人的,日本的杜鹃同样令人难忘。  我生长在中国南方,那里素有“杜鹃的故乡”之称,年轻时,我曾踏遍众多的深山野岭,去寻访杜鹃的踪迹。时序刚入春,杜鹃枝头便绽出了新芽,飘飘洒洒的细雨,轻轻拂拂的山风,催开了它枝头单瓣或重瓣的花朵,不消几日便簇簇丛丛地盛开了。  但是,东京的五月,杜鹃不长在高山野岭,而种植在林间、路旁、公园、寺院,乃至高楼四周,有的足有一人多高。一行行,一片片,密不透风。酷似熊熊燃烧的烈火,酷似光彩照人的锦缎,令人赏心悦目,把风光装点得分外旖旎,汽车越驶近东京,杜鹃越多,真叫人大饱眼福。  这天晚上,日中友协全国本部理事长清水正夫先生,在东京东急大饭店宴请我们中国作家代表团。这家豪华的饭店门口,竟然也长者许多盛开的杜鹃,霓虹灯将它蒙上一层变幻着的奇异光彩。  清水正夫先生是日本著名人士,中日友好活动的出色领导者和组织者。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他年逾古稀,精神矍铄,神采奕奕,戴副金边眼镜,鬓角如雪,蓄着银色胡须,给人一种独特的潇洒、飘逸、和蔼、慈祥的印象。在座的还有充满朝气和活力的日中友协全国本部事务局长酒井诚先生。他讲得一口流畅、标准的北京话。我们早知道,清水先生对文艺有着特殊的感情,他自己就是日本造诣很深的艺术家。他的夫人、儿子和儿媳都是名扬海内外的芭蕾舞演员,他担任团长的松山芭蕾舞团,不仅在日本,且在国际上,都享有很高声誉。所以,我们的话题很自然地集中到芭蕾舞上了。他坦诚地说,在日本从丰艺术事业,也有个为金钱还是为艺术的问题。他们的芭蕾舞团在国外演出名剧,深受观众欢迎,收入也很可现;可是,日本更需要有自己民族特色的芭蕾舞,所以要下决心创作反映自己民族历史和现实的作品。当然,这得付出代价,但是值得的,不认识到这点就是目光短浅。  “清水先生不只是芭蕾舞团团长,而且还是建筑学家。”酒井诚先生笑着补充道,“本来建筑学和芭蕾舞从广义上讲,都同是艺术。”  “对。建筑也是一种艺术。”清水正夫先生笑笑。“中国建筑艺术和其它文化一样,对日本有很大影响。你们将来去京都、奈良看看,那里保存着许多古老建筑,不少具有中国盛唐时期的建筑风格,那是人类共同的财富。”谈起建筑,他兴致勃勃,尤其对中国古代建筑待点,以及京都、奈良的寺院更是了如指掌。“中国是老师,日本过去很多东西是从中国学来的。中国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就是我的老师。我至今还保存着他送给我的书,他在日本的学生只剩下我一个了。”说到这里,他声音缓慢、低沉下来,沉浸在深切的怀念之中。  他对中国人民的真挚感情。一下子把我们的心紧紧连接在一起了。  酒井诚先生接过话题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京都、奈良得以免遭轰炸,也是梁思成等中国学者的功劳。当时。梁思成先生任清华大学建筑系教授,对日本古都、古寺情况熟悉,他认为那是人类共同的财富,不能被战火破坏,建议盟军不要轰炸,并派出助手罗哲文协助盟军工作,从而使古都、古寺能较完整地保存下来。他又告诉我们:清水先生还是日中建筑技术交流会的副会长。  第二天,日中友协的萁轮真理和野寺美加子小姐,专程陪同我们赶到横滨这座著名的海港和工业城市去。  横滨的杜鹃竟比东京还多,还茂盛,山下公园的樱花早已凋谢,嫣红、粉白的杜鹃却比比皆是。我们漫步繁华的大街、热闹的海港、幽深的公园,都在花团似锦的杜鹃包围之中,就连那些恬静、幽雅的人家庭院里,也是杜鹃花的世界,和煦的风轻轻摇动花枝,像在朝我们脉脉微笑,又像在朝我们亲切招手。  落黑时分,我们来到横滨市文艺会堂,清水先生已经在那里等候许久了。他领来夫人松山树子女士与我们见面。她仍不失当年风采。端庄、雍容、落落大方,她是松山芭蕾舞团艺术监督和松山芭蕾舞学校校长,这座能容纳二千三百位观众的现代化剧场,今晚座无虚席,其中有许多十一二岁,乃至八九岁的女孩,也跟随家人前来观看。我诧异地询问清水先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热心的小观众。他摸摸银色胡须笑答:“据估计,日本有一百多万女孩想学芭蕾舞,我们学校在校学生仅二千人,还远远不能满足她们的需要,芭蕾舞团只有百余人,今晚庞大的演出阵容中,有一部分是从优秀学生中挑选出来的。芭蕾舞将来在中国也大有希望。上海芭蕾舞团有位青年演员在这里学习,很勤奋、刻苦,是这个剧里的男主角之一。”  《睡美人》演出很成功。指示灯一亮,演出即将开始,全场蓦然寂静下来,没有一点声息,随着优美的音乐,一个个音符轻盈地跳荡,把观众带入了幽深的原始森林中,演员的舞姿有的典雅、细腻,有的明朗、清丽,有的刚健、雄浑,紧紧扣住观众怦然跳动的心,不时响起暴风雨般的掌声。剧终,全场观众起立,掌声经久不息,至今我每每回忆起这个动人的场面,演员们流淌着汗水、饱含泪花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震耳的掌声仍在耳边回荡。  夜色阑珊。清水正夫先生和松山树子女士,在横滨中华街北京饭店设宴招待我们,古老的中华街有百余年的历史,是闻名的华人聚居地。这条不太宽敞的街道,甚是繁华热闹,前来横滨观光的游客,少不了要到这里流连和品尝中国茶,这里的中国餐馆多达百余家。入夜,霓虹灯装点的广告、招牌,五光十色,通明灿亮。  松山树子女士热情而健谈,她一边往我碟里挟菜,一边神采飞扬地告诉我,她和清水先生一九五五年去莫斯科时,途经北京,周恩来总理接见过他们。从那时起,她就被中国的歌剧《白毛女》所吸引,产生了浓厚兴趣,《白毛女》很感人,尤其是它的音乐,吸收和发展了陕北民间曲调,很有民族特色,日本电台、电视台现在还常将它作为背景音乐,他们把它改编为芭蕾舞剧,带到中国演出,获得成功,明年是中日建交二十周年,他们还将去北京演出,现在全团上下正加紧排练新节目。  大家像老朋友聚会,十分融洽、和谐,席间不时响起阵阵笑声。  因为我们还要连夜赶回东京,只得结束谈话。清水正夫先生和松山树子女士,一直送我们到饭店门口。汽车离开中华街时,蓦然回首,灯光中他们依依不舍地还在向我们挥手。路旁嫣红似火的杜鹃,像火焰闪着耀眼的红光!  我想起,《睡美人》演出结束时,我们分别向男女主角献上一束玫瑰花,他们渗出汗珠的脸上绽开笑容,就像这些灿然开放的杜鹃一样,那么热烈,那么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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