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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横滨的杜鹃,永远在我记忆中闪光!  五月的横滨,是阳光的世界、树的世界、花的世界。  我们应日中友协全国本部理事长清水正夫先生之邀,从东京抵达横滨,跨出车站的第一个印象便是:阳光、树木和花。  横滨是日本著名的海港和工业城市,但它却像一座由松、柏、榉、樱和银杏,以及四时不败的杜鹃花编织成的大公园,而那些高大的厂房、繁华的街道,反倒成了大公园里颇为别致的装饰与点缀。街道两旁成行成排的松树。树干苍老黝黑,枝柯横斜,树冠相连,浓荫遮没了道路。这种松树酷似我国的罗汉松,但针叶茂密,却又与罗汉松有所不同,使人感到更美更富有活力,我向陪同我们的日中友协野寺美加子和萁轮真理小姐请教,她们皆不知此树何名,后来问路人打听,据说是落子松,除了落子松,最吸引人的要数杜鹃花了,我国南方山区杜鹃花多得出奇,暮春三月,几场春雨。便催开了漫山遍野的杜鹃,红得鲜明耀眼,宛如一团团炽热的火,可是,横滨的杜鹃不长在高山野岭,却盛开在人烟稠密的路边街旁、楼前屋后,不只花朵硕大,色彩鲜艳,且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缤纷的锦缎铺向远方。  然而,没有多久,我便感到这里最美好的东西,已不是阳光、树木和花,而是善良温顺的猫了。  我们离开横滨的地铁站,匆匆赶到中区山手町参观大佛次郎纪念馆。这是一座被松柏和杜鹃花族拥着的西式建筑物。纪念馆規模不甚大,设计颇为美观大方,红砖灰瓦,屋檐镶着宽宽的棱角分明的白砖,大厅屋顶呈拱状,悬挂着金碧辉煌的玻璃大吊灯,看上去很有几分气势。  大佛次郎一八九七年生于横滨,是日本一位很有成就的作家。他一生创作了不少小说、散文、随笔、童话,尤以长篇小说居多,影响最大。一九二四年,二十七岁的大佛次郎出版了处女作《鞍马天狗》,引起强烈反响,名声大起,此后,他集中精力从事文学创作活动。1950年,他的长篇小说《归乡》发表,获得日本国家艺术院的文学奖,尔后又获得文化勋章。一九六七年,他开始创作一生中最后的巨著《天皇传》,可是还没来得及完成,就溘然长逝,悄悄地走了。  大佛次郎一生热爱乡土,对横滨有着极为深厚的感情。他长逝之后,家人根据他的遗愿,将他长期珍藏的历史、政治、美术、文学书籍两万多册,杂志一万多册,赠与纪念馆作为藏书。尤为珍贵的是他创作的大量原稿和书简,如今也一一陈列在纪念馆,供人们参观。  出乎意外的是,我们刚刚踏进大佛次郎的书斋兼卧室,立即被一种奇特的景象愣住了。这间约摸十多平方米的小卧室,只有一张古老的木床,岁月剥尽了它昔日焕发的容光,变得何等陈旧苍老,像个迟暮之年的龙钟老人;还有一张同样古旧的躺椅,那是大佛次郎创作构思时用的,他躺在椅上,微闭双目,冥冥中有多少生花妙笔飘然而至,卧室似乎很阴暗,一抹微弱的光投射进来,照着地上、床头和桌边凌乱散落的书刊。真正使我惊讶不已的,并非卧室的凌乱和简朴,而是满屋子的瓷猫和泥猫,大大小小足有数十只,或坐,或站,或蹲。或跪,或睡,或喜,或怒,千姿百态,神情迥异,惟妙惟肖。其中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白色懒猫,大模大样地蹲在木躺椅上,身子蜷缩一团,闭目呼呼入睡;―只狡黠刁钻的花猫,悄悄爬到桌边,斜眼瞅者主人,正在偷食杯中的牛乳;还有一只特大的彩色瓷猫坐在床边,举起一对前脚,现出眯眯笑脸,向游人亲昵地招手。真是妙趣横生,令人不禁捧腹大笑。  大佛次郎一生爱描,纪念馆内陈列若他的一篇散文的手镐:《一生的伴侣》,文中记述他家中养了—只花猫,十分可爱,终日陪伴他,可是后来猫渐渐地多了,便闹得阖家日夜不安宁,于是,他告诫妻子,家猫不能超过十五只,否则他将离家出走。有一天,他给家猫喂食,数一数,十六只,多了一只。他决定离家而去。临走时,问妻子为什么多了一只猫。妻子笑答:那只猫是应邀来做客的。  不只大佛次郎爱猫。许多日本人也都爱猫,把猫视为吉祥物。无论你走到哪里,或在霓虹灯映照着的彩色缤纷的玻璃橱窗里,或在商场的大厅里,都摆着那种举起一对前脚,现出眯眯笑脸,向人们亲昵招手的“招手猫”,以此表示主人对宾客的热情欢迎。  纪念馆对面是美丽的中部公园,倚山临海,风光旖旎,举目便可看见气势雄伟的横滨大桥。每当夜暮降临。桥上闪烁者万千灯火,宛如一串璀璨珠宝撒落海上,又恰似天上彩虹降临人间,五光十色,甚是好看。我们漫步在公园温温柔柔的绿草地上,海风拂拂,将野寺关加子和萁轮真理的花裙吹得不停地飘动。蓦然间,有人惊喜地叫起来:“看,描!那么多猫!”  循声望去,果真,海边杜鹃花丛中有一群猫,相互追逐,蹦跳嬉戏,显出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这里的猫,确是讨人喜欢,白的、黄的、花的,毛茸茸,圆滚滚,一双蓝得发亮的大眼睛,流露出善良、温柔的光。其中一只黄白色相间的花猫,蜷缩在路中,一动也不动,眯细着眼,一个劲地咪咪叫,像在呼唤它失散的伴侣,那模样可爱又可怜。野寺美加子三步两脚抢上前,蹲在路旁,把它抱起,轻轻抚摸着光滑柔软的花毛,脸颊紧贴住它的脸,十分亲昵,看见我们走拢来,灿然一笑,脸唰地红了,像一朵灿亮的杜鹃花。她不舍地放下猫,花猫哧溜地奔进杜鹃花丛中,不知去向何方。  野寺美加子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浅浅一笑,动情地说:“它们太可爱了!”在东京,在横滨,到处都有猫,那是一些没有主人的猫:“它们怎么生存下来?”我关切地问。她说:“附近人家主动地承担起饲养的责任,常把大包的猫食放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稍许停顿一下,她又告诉我们一个真实的故事:“不久前,有—座公园里的几十只猫突然失踪,附近居民焦急万分,派人四处寻找,一直没有下落,最后只得通过电视台,要求全市市民给予协助……”  “后来呢?”大家不禁对它们的命运深表关注。  “后来,几经周折,终于查明。这群猫出现在一个偏僻幽静的树林里,原来它们为了避开人类的干扰,搬到别处安家去了。”说到这里,她孩子气地吃笑了起来。  沿着蜿蜒曲折的傍山小径走了一程,便是紧挨海港的山下公园。今天是个大晴天,悠悠长空像蓝宝石般晶莹透明,且有几许白云点缀,蓝天辉映着海水,海水变得分外碧蓝,似乎深不可测,一道道柔波缓缓涌来,汩汩地拍打着海岸。五月的横滨,已是初夏季节,太平洋上吹来的风,一下子就把浑身热气驱散,觉得通身凉爽舒适。  山下公园更是绿的世界、花的海洋,在参天大树织就的浓荫下,有许多供游人小憩的石凳,人们在那里悠闲自在地看报、听音乐、闭目养神,一群群鸽子飞落下来,在游人身旁自由地行走觅食,和睦相处,人们投去善良、友爱的目光,把手中的食品撤下,让鸽群分享生活的愉悦。  我们坐在樱树林中,望着蓝天白云,听着浪花拍岸,樱树花儿虽已谢尽,似乎还可以听见一片片花瓣,在海风中悠然飘落,发出细微的声音。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那么和谐、静谧,充满生活的爱与美。  倏地,我似乎听见什么,扭头望去,但见远处榉树林中的大草坪上,有一异国青年女子,身材匀称修长,肩披金发,着一件紧身纱衫,袒胸露臂,连肚皮都没有遮住,长裙由几条彩带组成,海风习习,彩带上下飘曳,隐隐约约地露出两条雪白丰腴的大腿,极尽风流,她轻佻、诱惑的目光四下扫了一遍,见围观人群渐渐增多,臀部一扭,调头将收录机打开,高大的音箱,立时响起颇带刺激性的音乐。她长长的金发往后一甩,随着音乐强烈的节奏,柔软的腰肢一摇一摆地来回扭动,高耸的乳房在敞开的衫口颤抖,隆起的臀部更是勾人魂魄。她脚尖在草地上踢哒着,紧贴着围观的人们擦身而过,故意挑逗地投去妩媚妖艳的微笑。  具有强烈刺激性的音乐震耳欲聋地响着。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涎皮涎脸地踏着碎步,佝偻着身子,围住那女子踢踢哒哒地跳起来。他时而贪婪的目光逼近女子颤抖的乳房,时而脸孔贴近故弄风骚的大腿,惹得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阵开心的哄笑。  野寺美加子和箕轮真理小姐脸色有些难看,涨得红红的,不满地告诉我们:横滨军港长期驻有外国舰队,世界各地参观的游人更是潮水似地涌来,许多丑恶的东西都在这里孽生蔓廷,可是从来也没有人来过问。她们接着叹口气,十分感慨地说:“世界上假如都是真的、善的、美的,那该多好啊!”  “看,猫!那么多猫!”有人惊叫道。  果真,喷水池边的灌木丛中有一群猫,一色白花花、毛茸茸,正在尽情地相互追逐嬉戏,它们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冷漠与蔑视,好像整个世界只能是属于它们的。我们既羡慕而又嫉妒地围拢去,谁也不想干扰它们,更不思让它们美好的梦留下一个难圆的残缺。  野寺美加子悄悄抱起脚边的小白猫,纤细的手轻轻地爱抚着它;小白猫陶醉在亲昵的爱抚中,微微闭上双目,一动也不动,分外善良和温顺。此刻,已挨近黄昏,红花花的太阳悄然西沉,绚丽斑斓的霞光抹在高高的塔尖上,抹在绿葱葱的树林里,抹在蓝湛湛的辽阔的大海上,也抹在野寺美加子和箕轮真理美丽的脸庞上,她们眼里流溢出的光泽,那么真,那么善,那么美!  我想,生活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走了,怀着遗憾和希冀走了。身后的榉树林中强烈刺激性的音乐还在震荡,颤抖的乳房和扭动的臀部仍在飞旋,飞旋……  我们加快步伐朝“横滨市文化会堂”走去,清水正夫先生正在那里等着我们观看松山芭蕾舞团演出的《睡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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