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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晴好的日子。  日中友协全国本部理事长清水正夫先生,邀请我们赴横滨访问,一则游览这座迷人的海港城市,二则观看他任团长的松山芭蕾舞团的精彩演出。横滨离东京不远,乘东海道本线铁路列车,半个多小时便到达了。  蓝蓝的天空阳光灿烂,柔和的海风徐徐吹来,令人心旷神怡,倍感舒适。我们游罢横滨公园出来,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横滨,一百多年前,还只是一座小小的渔村。后来美国舰队乌黑的炮口打开了它的大门,开始填海造地,兴建海港。几经曲折,终于发展成为拥有几百万人口的日本最大商港,同时也是吸引世界各国游客的观光胜地。和充满异国情调的“国际城”。  但是,横滨至今仍保存着日本民族自己的独特风格。在一条小街上,我们遇见一群引人注目的年轻女子,个个身着色彩鲜艳的和服,背挂漂亮的方形彩包,腰扎绣着美丽花纹图案的腰带,脚穿精致木屐,婷婷娉娉,姗姗而来,和服是日本流行的民族服装,不仅宽大舒适,且印染或刺绣着各种花朵图案,加上诸多讲究的服饰,堪称杰出的艺术品。看来,和服深受我国唐朝服装影响,其长衿大袖近似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服装。如今,日本妇女不常穿和服,想必她们是去参加女友的婚礼或重要的社交活动了。她们的盛装艳服和轻盈的步履声,使我恍然想起身在异国他乡。  陪同我们参观的野寺笼加子小姐邀我们去逛逛中华街,这个好主意,使大家顿时兴奋起来。日本许多城市都有华人聚居地,主要集中于东京、大阪、兵库和神奈川等地。其中,历史最为悠久的要数长崎县,那里华人多为福建籍,且多经商,华人街迄今仍保存有百余年历史的孔庙;大阪华人人数仅次于东京,多半从事酒楼、饭店、游艺厅等服务行业;神户华人主要从事贸易,以广东、福建籍人居多。  横滨中华街是日本华人街中的佼佼者,堪与美国旧金山中华街媲美。它经历了百余年的历史沧桑,几度兴衰,依然屹立于横滨小田原町。这里原先就是华侨聚集区,大都从事贸易和技术性的手工劳动,后来更以“三把刀”,即剪刀、剃刀和菜刀而著名,如今,它东自山下公园,西止根岸铁路线,南起高速公路横羽线,北至横滨公园,方圆六千余米。街道纵横,人口密度极高,是具有中国风格,融观光、美食、商业于一体的华人区。  中华街入口处,巍然屹立者十多米高的牌楼门,偏西阳光将一抹金光涂在彩色斑斓的门上,分外端庄、雄伟和华丽。中华大街是华人街的主要街道,平日已很热闹,倘若遇上假日,来自四方的游客川流不息,摩肩接踵,更是一派繁华景象。附近可容纳数千车辆的停车场常常爆满,人流量不少于东京闹市。据说,每年约有一千八百万人前来旅游观光,年销售额达四百亿日元。  今天,恰逢星期日,中华大街自然是十分热闹的了。不同肤色的行人胸挂相机,手挽手地漫步街头,从容不迫,悠闲自在,尽情观赏独特的中华风光,选购中国传统丝绸和工艺美术品。  中华街不长,但商店林立,且多为两三层建筑,刻意仿照中华民族传统精心装饰,朱红门柱,彩色琉璃瓦,描金门楣,龙飞凤舞,富丽堂皇。我们漫步大街上,那比比皆是的琳琅满目的汉字招牌,那处处可闻的乡音,有江浙话、广东话、北京话和闽南话,使我们恍如回到了故国家园。  这里有种类繁多的商店,百货、服装、食杂、化工、金融、旅馆、影院都有;柜台里摆满来自中国各地,包括台湾在内的土特产、工艺品和图书报刊。  当然,最多的莫过于“中华料理”(中华餐厅)了。中国餐厅多达二百余家,苏菜、川菜、粤菜、京菜、闽菜,应有尽有。中国菜肴著称于世界,一向选料讲究,刀工精细,佐料多样,技法独特,形成独占鳌头的美食业。我们代表团所到之处,无论是东京、千叶、茨城、宫县、名古屋、滋贺、京都和奈良,举目可见醒目的汉字招牌:“中华料理”四个大字。即便是那些著名的大饭店,也设有中国风味的餐厅,取名极为有趣,如“李白厅”、“杜甫堂”、“龙凤厅”等等,厅内雕龙闻凤,装饰着中国宇画,陈设着红木太师椅,在这个深受西方文化影响的国度,中国菜能如此深深地扎下根来,确实不易。  我们离开东京之后,便惊奇地发现,许是防震的需要,所有城乡极少高层建筑。中华大街也不例外。一九二三年九月一日的关东大地震,曾使这里化作一片废墟。而今,信步走来,舒适自在,不再有处于高楼大厦夹缝中的压迫感和窒息感。附近一间商店,传出优美的广东乐曲《步步高》,在习习的海风中飞荡,更是撩动人们思念故国之情。  野寺美加子领我们来到一家门面讲究的“中华料理”。沿红地毯登上二楼,刚在一间餐厅坐定,随即进来一位年轻漂亮的中国姑娘,先用日语询问几句,发现我们是来自故国的亲人,嘴角漾起笑意,马上改用流利的上海话与我们交谈起来。原来他们一家人在横滨定居十多年。开设了这间苏菜馆,生意一直很好,各国观光游客都喜爱到中华大街品尝中国风味的菜肴,因而常常爆满。  说话间,约莫五十开外的女主人身着旗袍,笑盈盈地走来,破例地坐在一旁,也和我们用上海话亲切攀谈。  我们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上海小笼包和烧卖,一边亲如家人地交谈。女主人什么都问、都想了解,从上海人如今喜爱什么款式的服装,南京路上是不是还很拥挤,安装电话方便不方便,直到菜市场供应好不好,不厌其烦地问个没完。她说,她的兄弟姐妹如今仍在上海,只是寒来暑去,一别就是十多年,全凭书信联系,想必他们都已是双鬓斑白、老态龙钟了,说着,说着,她眼睛蒙上了一层泪光,声音沙哑,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  我的心收缩得紧紧的。  穷乡难舍,热土难离。尽管异国他乡日子过得比较宽裕,但自己只是水上浮萍飘泊无定,这里毕竟不是属于自己的,个中的艰辛、苦涩,又有谁人知晓?  那天深夜,看罢松山芭蕾舞团演出的《睡美人》之后,清水正夫先生偕夫人松山树子,在中华街一间豪华饭店宴请代表团。这家京菜馆的主人说得一口地道的北京话,尽管生意十分繁忙,他仍从百忙中脱身出来,到我们餐厅跟大家交谈。临别时,他一直把我们送到门外,动情地紧紧握住我的手,嘴唇颤抖几下,却又半晌说不出话,我深知,此时此刻,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长久地握住他的手,心被深深地震撼了,―种难以言状的感情在胸中激荡不已。  我们离开中华街驱车返回东京。此刻,夜色浓重,已是子夜时分。蓦然回首,中华街依然那般繁华热闹,飞檐、斗拱、琉璃瓦、白玉阶历历在目,优美的广东音乐犹在耳畔回荡,霓虹灯闪烁变幻的光彩,将这方圆仅几千米的华人区,抹上一层神秘、奇特的色调。  是的,这里的一抹色彩、一个音符、一块砖瓦,都在牵动着漂泊者的悠悠故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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