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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0年。  南方丛山峻岭中。  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从白云深处延伸过来,象彩带,千回百转,时隐时现,拐个弯又消失在莽莽林海之中。  这条古驿道,曾是东南边陲通往京城的要道。虽则时过境迁,早已荒废,无情的风雨剥蚀了它的旧貌,铺满青苔的石板路,多半湮没在莒萁和芒草中。然而,人们每每踏上这条古道,耳边便会回荡起急促 脆亮的马蹄声,它把人们的无限情思引向古远年代,追思烽烟战火 刀光剑影 人间坎坷 世事沧桑!  他走出密不透风的大莽林,紧一紧腰巾,遥见前面云遮雾绕的山坳有个僻静 幽邃的去处,四周覆盖着树冠紧挨树冠的松林,林子后面隐约露出赭色围墙和大雄宝殿的飞檐斗拱。东来的风,西去的雨,不时摇动檐角的铁马,叮叮咚咚,飘飘忽忽,说不清它来自深山古刹,抑或来自石缝中渗出的涓涓细流。  是了,是了,这不就是阔别二十个春秋的西禅寺么?  刀疤周身的血一下子沸腾起来。倒过去二十年,那时他才十八九岁,幼小的心灵就承受了巨大的不幸与悲哀!  江湖上都唤他阿爸叫“镇山虎”,是一条武艺高强 硬铮铮的好汉。幼时,投拜拳师刘铁铊门下,练就一手好南拳。他赤手空拳,打翻江湖几多高手;南方数省绿林明友,提起他的赫赫大名,都深知拳脚功夫厉害,无不退让三分。  镇山虎年轻时做过多年镖客。他行遍天涯,小小红色方旗插在镖车上,方旗四周镶着荷叶边,中间再绣个醒目的“虎”字。车行时,小风习习,方旗飘飘。拦路打劫的好汉,远远望见,急忙闪出一条路,连指头也不敢动弹一下。偶尔,有个把不识时务的家伙起了歹心,也都被他杀得落荒而去。  人怕出名猪怕壮。古往今来,江湖险恶,几多英雄豪杰只因恋栈,得罢手时不罢手,到头来一生英名付东流,没落个好下场。镇山虎则不然,见好就收,激流勇退,横下心来封山收刀,从此消声匿迹,改名更姓,在木莲河上当了船家。  那时,刀疤初懂人事。阿爸疼爱这根独苗苗,常将他搂在怀里,再三再四地叮嘱:  “牛仔,记住,人再穷,也莫落魄江湖混饭吃。”  寒来暑去,年复一年。他们全靠租来的乌篷船,在滔滔江上,凭力气挣口饭吃。日子艰难归艰难,只要不偷懒,舍得花力气,一家人死活还能在一堆。  牛仔七岁头上,开始跟阿爸撑船 掌舵;待到人有船篷高,便踩着阿爸的脚印去拉纤。夏日,头上毒日晒,脚下烈火烤,光溜溜的背脊晒掉一层又一层皮,鲜血染红杯口粗的纤绳;冬日,脸上霜风刀割般痛,红肿的脚板踩在结冰的碎石滩上,咔嚓咔嚓,一步一个血印。晚间,船泊码头,水波粼粼,细浪款款拍打船舷,船家灯火映照水面,宛如万千金丝银线摇曳不定。阿妈端盆热水给他洗脚。船头朦胧的桅灯光下,只见一盆热水染成红色,阿妈心紧紧缩起,两串泪珠叭哒叭哒掉在盆里。  牛仔痛得额头冒冷汗,嘴唇咬出血,一声也没哼。  阿爸倒杯高粱酒给他喝,拍拍他肌肉鼓起的胸脯,高兴地咧嘴哈哈大笑。  平静日子没过多久,可怕的灾难便落到他们一家人头上了。  镇山虎浪迹江湖多年,生性耿直 豪爽,更兼一身侠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常有的事。因此,难免得罪于人。至于他自己,个人恩恩怨怨,全然未放心上。  那年秋天,枫树和杜鹃红遍木莲河两岸的山山岭岭。天渐渐凉了,一片片枫树飘落江上,江水也凉了。  晚间,乌篷船停泊在一个小镇码头边。  镇山虎去镇上沽酒,见小酒店里人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说是满清皇帝倒台,孙中山建立民国,连省城也挂起革命党旗,他一时高兴多喝了几碗高粱酒,头重脚轻,有点醉意,昏沉沉地和衣躺下睡了。  二更天,忽听得人喊马嘶,灯笼火把照得码头亮如白昼。他们一家人从梦中惊醒,揉揉眼睛,伸头往外探望,只见岸边一群手执刀矛和毛瑟枪的团丁,簇拥着一个四十大几年纪,身穿黑马褂,头戴瓜皮帽,蓄两撇短胡须的家伙。他干树皮般打皱的脸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麻子,气势汹汹地摆开一副动武的架势。镇山虎一眼认出,此人是他同乡 县民团团总蓝大麻子。他手下有一二百号人枪,几千担谷田,还有不少商行和钱庄,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衣角也能扫死人,县官上任还得城隍庙拜土地,先给他磕头烧香呢。  镇山虎眼看不是路,纹丝不动地站立船头,把短褂扎扎紧,拱手探问:  “蓝团总,深更半夜,大驾亲临码头,想必有大事不成?”  蓝大麻子鼻子里冷笑笑,摆一摆手,喝令团丁登船拿人。“慢来!”镇山虎抬抬手,对蓝大麻子说:“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跟我过不去?”  “镇山虎,不是我姓蓝的跟你过不去,只怪你当初把话说尽 把事做绝,得罪了人。我即便有心放过,别人也断断不会饶你!”蓝大麻子说罢,一帮团丁挥舞刀枪蜂拥而上。  镇山虎夫妻虽早脱离江湖,豪气却未稍减,哪容得人家骑在头上拉屎撒尿,顿时火气攻心,大吼一声,双脚一蹬,飞身上岸,使出隔 迫 冲 闪 点 举 压 钩 抄 抛全套招式,把团丁们打得屁滚尿流。他女人也擅长一手鹤拳,出手弓送矢,收手软如绵,动作干净利落,三五个男子汉也近她不得。团丁凭仗人多势众,把他们紧紧围住,不肯放过。他女人杀得性起,猛吼一声,飞起右腿,将迎面扑来的两个团丁踢出一丈来远,扭身接过镇山虎丢来的腰刀,横身一拦,挡住团丁,回头叫道:  “跑,快领他们跑!”  镇山虎一手拖牛仔,一手挟起五岁的女儿阿秀,飞快地奔向黑黝黝的深山老林。  枪声爆豆似地噼哩啪啦响,子弹打得头上的树叶纷纷坠落下来。  木莲河上弥漫着白蒙蒙的雾气。镇山虎借助河水微弱的闪光,依稀辨出河边高高低低的石板路,路旁水波荡漾的稻田里,晚禾已经抽穗 结实,饱满的谷穗在带有寒意的夜风中瑟瑟作响。他一口气跑出小镇十几里,大汗淋滴地靠在一棵几人合抱的老樟树上,感到右胸火辣辣,刀割似的痛,仿佛五腑六脏正在撕裂开来。伸手摸摸,湿粘粘的,有一股刺鼻的腥味。他晓得,自己胸部中了弹,伤口正在流血。  牛仔和阿秀眼泪婆娑地紧紧抱住阿爸发颤的双腿,嘴唇咬出血,不叫也不喊。阿秀小他三岁,属牛的。长年累月,江上的风雨阳光把她的皮肤染成黑色,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象会说话。她仰起泪痕斑斑的脸,颤声叫道:  “阿爸,阿爸,我要阿妈……”  镇山虎死命搂住她,眼圈都红了。  四下望望,黑天黑地,哪见半个人影。枪声由冷落而停息,周围忽然沉寂下来。附近齐腰高的苇草丛中,断断续续传来两三声秋虫的哀鸣,还有木莲河幽暗的河水轻柔拍打堤岸的汩汩声。  镇山虎竖眉瞪眼地盯住小镇方向,捏紧碗口粗的拳头,指头深深地嵌进肉里,心痛苦地沉下去,沉下去……  他火辣辣的伤口不断地淌血。这血,点点滴滴都是从破碎的心房里流出来的,从燃烧着仇恨的心房里流出来的。  不久,他们身后又出现了灯笼 火把,渐渐地逼近,跟着便可听见团丁们声嘶力竭的叫喊 吆喝,纷乱的脚步声。  镇山虎咬咬牙,一手抱阿秀,一手拉牛仔,头也不回地钻进阴森 潮湿 寒冷的莽莽老林。他吃力地支撑住身子,踉踉跄跄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过了许久,深邃的天空中,繁星一颗接一颗隐去,东方天际流荡着一抹朦胧的曙色。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地横空飞过,接着林子里的山雀 柳莺 鹧鸪和竹鸡开始了悦耳的鸣啭。显赫一时的镇山虎终于流尽最后一滴血,沉重地倒在一丛灿然怒放的四季杜鹃旁。他慢慢睁开眼,凄惶地望了望松竹掩映中的西禅寺,把五岁的女儿推给牛仔,惨白的嘴唇痛苦地抽搐几下,断断续续地说:“牛仔,不管山高水低,你们兄妹都要在一起……”  牛仔和阿秀跪在阿爸身旁,哭成泪人。牛仔抹干眼泪,掏起一把把黄土,撒在阿爸身上,让他安安稳稳地长眠在这块向阳的山岗上。山间的清风明月 淙淙山泉和古寺的暮鼓晨钟,将伴同他度过漫漫岁月。  连珠似的枪声倏然划破拂晓宁静的长空。蓝大麻子领着团丁一路沿血迹追踪而来。慌乱中,兄妹失散,阿秀下落不明,他也从此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年年岁岁,他一直辗转打听阿秀音讯,只是茫茫人海,哪里寻觅她的踪迹?  时光水一般地流逝。如今,他翻山越岭,跋涉千里,重回旧地来了。一岁年纪一岁人。他已长得高大魁梧,粗粗壮壮,黑脸膛,浓眉大眼,下巴留着棕刷似的黑胡楂,隆起肉疙瘩的胳膊有千百斤气力。他天生直性子,一根肠子捅到底,不晓得拐弯抹角。左耳边有条长长的伤疤,几碗白酒落肚,或是一时火气攻心,便会涨得通红发亮,象流血一般,很是怕人。  他一身风尘,着一件青色短祅,不扣衣扣,敞露出古铜色的厚实胸脯,腰缠几指宽的布巾,屁股头挂根铜嘴旱烟管和烟荷包,青色绑腿上插一把七寸长的绑腿刀,脚登粗麻草鞋,鞋头缀朵红绒花,走起路来一颠一颠,更添几分豪气。他肩挎蓝布包袱,手执油纸伞,急匆匆地走向西禅寺。  半昼时分,山里静得出奇,林中不见袅袅炊烟,古刹不闻木鱼和铜磬声。  他越往前走越发感到忐忑不安,不禁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一脚踏到门前,抬头望见寺门紧闭,赭色围墙泥巴多半剥落,坍塌得不成样子,墙上枯黄的芒草 狗尾草,还有几朵迟开的爬墙虎紫色小花,在飒飒寒风中瑟索。  刀疤猛一脚踢开虚掩的寺门,身子闪到一旁,探头往里看看,只见一派荒凉 衰败景象:大雄宝殿挂满蛛网,长案上 佛龛上蒙着一层很厚的尘埃,雕龙画凤的大梁,以至终日咧嘴笑呵呵的如来金身,全都撒满斑斑点点的鸟粪和羽毛,看来和尚早已离去,断香火好些时日了。  他本想找到寺中老和尚,探听一下阿秀下落,这一线希望破灭了。刀疤感到又饥又渴,浑身没有四两力,懊丧地一屁股坐在大殿前面的石凳上,往旱烟管里装锅烟,取出火石,打着火绒,深深吸几口,揣摩起来:阿秀在哪里?莫不是早已改名换姓 远走高飞?莫不是被强人掳去,受尽人间凌辱?莫不是曙色冥冥,山高路险,仓皇中失足跌下万丈深崖?  蓦然间,他听得后殿传来流水声,忙三步并作两脚跑去,发现殿前石栏杆围着一眼清泉,清冽透亮的泉水从石虎口中潺潺流出,水中有女人柔软的长发凌风飘舞似的水草,有“泼剌”一声跃出水面 荡起一道道涟漪的鱼群。他双手掬一捧水,仰起脖子喝两口,感到十分舒适。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接触到什么,浑身一震,迅速跳起来。哦哦,池中长满青苔的石虎头上不是有个长长的脚印么?那是有人天长日久在这里汲水留下的痕迹。  他又惊又喜,急忙沿脚印指示的方向,里里外外寻了个遍,既没有看见半个人影,也没有发现什么迹象。回到大殿,站在龛台前面,朝笑呵呵的如来金身双手合掌,念声“阿弥陀佛”,一片至诚地叩了三个响头,祈求慈悲为怀的菩萨保佑他们兄妹早日团聚。  刀疤八岁头上兄妹失散后逃往他乡,先被一位江湖老拳师一眼看中,怜爱他精明 耿直,收为门徒,将一身北拳绝技毫无保留地传授与他。北拳与南拳不同,注重腿功,讲究“发腿生风”。他阿爸镇山虎则是南拳高手,除拳 掌 勾外,还善于用爪和指,往往“一势多手”,“一步几变手”。轮到刀疤,南拳北腿融会贯通,技艺高出乃翁一筹。老拳师去世后,他只身落魄江湖,跑过许多码头,拜过不少师傅,卖艺 卜卦 打铁 摆渡 脚夫 开赌局,以至拦路打劫,三十六行,行行干过,什么风雨世面也都见过。现在,他凭经验断定,古寺附近必定有人隐居,而且行踪诡秘,想必也是黑道朋友。他深邃的目光四下逡巡一番,大踏步走出西禅寺。  他来到附近一片矮松覆盖的山岗。刀疤依稀记得,阿爸正是长眠在这座山岗上,鲜血染红一簇簇怒放的杜鹃。而今,荒烟蔓草,杜鹃遍野,景色依旧,人事全非。呜咽的山风,仿佛在哭诉人间的凄惨。刀疤沉重地垂下头,撮起三撮土,翻身跪下,默默地叩了三个响头,心中涌起阵阵酸楚,两眼一片模糊。  他刚起身,猛听得脑后嗖地一股凉嗖嗖的寒风逼来,急忙闪身跳开,紧跟着一道闪电似的白光擦耳而过,一把明晃晃的飞刀深深插入松树干上。紧接着,“卟嗵!”一声,人头高的苇草丛里跳出个人,声音洪亮地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  刀疤惊回首,原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矮墩墩的个子,长方脸,浓眉毛,两道闪电般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番,手中的长矛虚晃几下,然后使出饿虎扑羊的招式,锋利的枪尖嗖嗖地直朝刀疤心窝刺来。  此人出手不凡。刀疤闪开身子,迅速跳出圈外,双手抱拳:  “慢!请问,老弟是哪门中人?”  对方眨眨眼皮,懵了片刻,答不上话。继而,老羞成怒地骂道:  “什么屁话!老子管你什么门中不门中,在这里,阎王老子也归我管!”  刀疤一阵哈哈大笑,又问:  “是谁人点老弟出来当将的?”  刀疤曾随老拳师入过洪门,刚才几句问话,便是洪门中的隐语。倘若对方也是同派中人,误会消除,不致坏了门中规矩。这一带,江湖好汉大抵都是洪门弟子,或与洪门有过千丝万缕联系。从对方冷漠的反应断定,他还是个黑道上的新手,初出茅庐,不懂得规矩。  刀疤一连躲过三枪。这在绿林中叫“让三枪”,是很有名声和身份的表示。三枪过后,他拱手说声:“领教了!”飞起右脚,“啪”地将一棵碗口粗的树干拦腰蹬断,吓得那人打个颤,半天才回过神来,长矛就地一滚,使出“蛟龙出海”,紧逼上来。  刀疤丢下油纸伞,抓起折断的树干劈去,震得对方双臂剧痛,长矛从手中飞出几丈远。  那人暗自掂了掂分量,晓得自己不是对手,扭转屁股就跑。  “他妈的,站住!”刀疤飞也似地追去,揪住他衣领轻轻一扯,掀翻地上。  对方顺势一滚跳起,“哗啦啦”扒开褂子,露出抹了一层油彩似的厚实的胸脯,嘴角边浮现出一丝冷笑:  “杀吧,杀吧,老子落在你手里,横竖一个死,要杀要剐由你,来来来,我伸长脖子等你!”  刀疤嘿嘿大笑起来。  “怎么,手软啦?”对方嘲弄地盯住他。  刀疤收住笑声,脚尖勾起长矛,就势一扬,滴溜溜地朝后生飞去。  那人伸手接住,也不道谢,撒腿就跑。  “转来!”刀疤打雷似地吼叫一声。  对方急忙收住步,慢慢回转身,轻蔑地冷笑道:  “怎么,后悔啦?”  刀疤解开肩上的蓝布包袱,取出白花花的十块银洋,撂在他手掌心上,连连挥手说:  “去吧,去吧!”  “你……?”对方直愣愣地望着他。  他含笑拍拍后生肌肉突起的肩膀:  “老弟,江湖财,江湖散。我看你也是穷得叮当响,才出来挣点玩命钱。快拿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高兴时去逛逛窑子,只是不许伤天害理,坏了江湖义气……”  “你……你是……?”后生扬扬眉毛,激动得声音颤抖。“江湖中人还留什么姓名!”刀疤一口回绝。  “不,好汉留名,日后相见也好相认。”后生执拗地说。“既然这样,我就留个名吧。”刀疤手指耳边血红发亮的伤疤,笑道:“我姓张,小名牛仔。江湖上不知我姓名,只认耳边这条伤疤,都叫我刀疤。”  “刀疤师傅,请受我温矮古一拜!”后生双膝跪下说:“从今以后,你就收下了我这个徒弟。”  “不行,不行!”刀疤头摇得象拨郎鼓,连连摆手道:“去吧,去吧,快去吧!”  “师傅,你若不答应,我温矮古就永世跪在这里啦。”他死死抱住刀疤双脚,动情地央告:“将来,我鞍前马后跟随师傅,师傅也有人侍候。”  “江湖中人过惯散淡生活,要什么照应!”刀疤说。  “那我跟随师傅学点武艺,日后大秤分银小秤分金,也好过一世逍遥日子!”温矮古固执地说。  “你……你滚开!”刀疤鼓起双眼,抡起拳头,见他眼睛不眨一下,无力地垂下,叹口气说:“温矮古,不是老子存心要赶你走,只因我这一去是拎着脑袋闯鬼门关,九九八十一难哪!你年纪轻轻,还是留条命去闯荡江湖吧!”  “师傅,”温矮古颤声说道:“老天作证,我温矮古日后如有三心两意,五雷轰顶,万箭穿心!”  刀疤见他决意相随,长叹一声,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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