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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脚迈出房门的一刹那,潇潇在他背后低低地叫了一声:金翌哥,你别走,听我说。他站住了,他听出姑娘的语气里有一种少有的严肃的沉重,这种严肃与沉重使他感到震撼。他不能不正视姑娘。他看到潇潇正把那只破旧的黑人造革提包紧紧地抱在胸前。  金翌哥,你一定要认认真真地听我的话,这是我想了许久才想好的,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知道爸爸一定遇到了什么非常非常可怕又难办的事,我也知道大家都会怀疑他杀了那个人又给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可我想说的是,我爸爸不是坏人,就是杀人也一定是迫不得已。他现在一定很苦,没饭吃,没地儿睡觉,还……潇潇的眼泪乂淌厂来,愁苦使她一时竟变得苍老了。金翌哥,你是个好人,你最了解我,我求你帮我找回我爸爸。你别说不,你答应我,我需要一个疼我亲我的爸爸。我不愿去找公安局,他们也许会抓他,我要你先找到他,假如他杀了人咱们再让他去自首,那样我也算先见到爸爸了……我也知道我家有许多许多谜,这些谜可能就包括我爸爸这次外出的原因。你查吧,你怎么查都可以。去爸爸的工厂,翻爸爸留下来的东西,他的东西只有这个箱子……我信任你金翌哥,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的为人,我心里有数。  潇潇幽幽地说着,她的声音象水一样融化在夏夜的燥热里,使金翌的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酸甜苦辣五味俱全的滋味。他真想扑上去抓住姑娘的手,说一句:  潇潇,你真是个太聪明太善良的女孩。  民警小王刚泡上方便面,金翌便一头闯进他的宿舍。大学生还沉浸在感动的潮汐里,呼吸沉重,眼睛放光,眉稍拧成一个结,一副重任在肩的样子:小王,咱们得下手査呀,卜行兆的事儿咱不能不管。你是民警,这是你的责任。我是邻居,这是我的义务。对不?小王看着金翌:你先让我吃了这包面好不好?我他妈一下午到现在连汗还没落呢,我是民警,可我还有吃饭的权利吧?  金翌无可,奈何,挠挠头,自己便也笑了:得,您吃您吃,我打扰小王狼吞虎咽地把那包方便面消灭,中式衬衣又被汗水贴到背上。他索性脱个光膀子,坐到电风扇前,伸手从桌上抄起个笔记本。  伙计,听着。卜行兆所在单位确实没派他出差,而他也没向单位请假。那个工厂因为生产不景气,一直处于半停产状态,卜行兆也已早就从钳工车间下了岗。看仓库呢,倒是一直兢兢业业。单位反映,这人内向,沉默寡言,不爱和人来往,没什么特殊嗜好,唯一和别人不大一样的是据说他信佛。没仇人,没纠纷,工作态度一直良好。失踪前没有任何特殊迹象。完了,听明白了么?  金翌一直愣着眼睛听,这会儿笑起来,伸手在小王的膀子上拍得啪啪响:你小子不是不管么?小王把笔记本往桌I:一扔:你以为人民警察真不爱人民了?还是以为我就配吃方便面?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笑罢,小王点上一支烟,严肃起来,说:不过说句实在的,我还真有点儿支应不过来的感觉。你看,那个专偷乳罩裤衩的小子已经有三回出现在我的管界里,就好象他专门跟我过不去,弄得我们所长见我就皱眉头。再加上日常那些琐碎事,什么教育青少年,核查户口,调解纠纷,给五保户老太太买蜂窝煤,真够呛。  金翌忙说能效力的我可以多跑跑,反正我放暑假了。接着便把潇潇托嘱的话和深夜来客的情况说了。  小王沉下脸:这丫头,不信任我们公安机关啊。金翌忙说:她不是不信任,她是想先见到她爸爸。父女情深嘛,情有可原。  小王猛吸了一阵烟,一边在胸脯上乱搓一边问:有人进她的房间?作梦呢吧她?  金翌郑重其事地解释说潇潇不大可能是作梦,因为盲人的听力和嗅觉绝对大大超过正常人。她有这种感觉,就一定会是这回事。  那是什么人呢?小王思索着,不是流氓吧?夏季可是流氓作案多发的季节啊。  不不,那人……听潇潇的意思没碰她一下,只是看她。金翌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点脸红,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还真奇怪了。小王说,这卜家还真他妈有点怪怪的。他起身为自己的茶杯里倒满水,又说:就说这个卜行兆吧,名字就够别扭。不顺口?好象也不是。可就听起来不象个正常普通的名字。这回我去他们厂调査,看了档案我才知道,他早先不叫这个名儿,他叫赵光,后来才改了这么个怪名字。厂子里也没几个人知道。  赵光?卜行兆?金翌嘴里反复念叨着,脑子里仿佛突然一亮,不禁叫起来:卜行兆不就可能是“不姓赵”么?他一定因为什么不愿意再姓赵了,于是顺口改成卜行兆!他看来很讨厌姓赵,或者说很怕姓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从他改的这个名字看也不是个等闲人物。必有很深的隐情。  两颗久已想当侦探的心一起激烈地跳动起来。他们互相望着,一时都说不出店,可他们的眼睛已经交流出同样的信息:卜行兆这个普通钳工果然有着很隐秘的或者说很小心地掩盖了的过去,这种过去是不是在今天已经突然苏醒?突然从一个偶然的缝隙中探出头来,重新回到了卜行兆即赵光的生活之中了呢?  妈的,还是泳脑子快。小王低声说,我怎么就没想到?金翌隐隐有几分得意。压抑着,他说:怎么样?一层层揭开谜底?  揭!小王果断地说,这太诱惑了。谁让咱们想当侦探呢……我全告诉你吧,我不仅去了工厂,还专门查了卜行兆临行前一天的情况,因为我怀疑会有人去找他,这个人一定会把他隐藏起来的过去带回来了,造成了他的外出。当然,也可能是电话。可惜的是,确实没人找他,也没人打电话找他,他那天参加盘库,除了吃饭撤尿一直在库里。吃饭在食堂,自然有人证明。撒尿就在库房里边的简易厕所,我去看了,那铁皮搭的厕所别说撤尿,挠痒痒外面都听得见。这就是说,他一天都没离开过别人的视线。  可那天晚上他回家可比平时晚。金翌插话,我问过潇潇,她说她爸爸那天六点才到家,比平日晚20分钟。他会不会半路遇到谁了呢?  不会。我问过仓库的其他保管员,他们说那天卜行兆比平时晚走了一会儿,说他坚持要和接班的交代一下工作。我又问了那天接班的,卜行兆离开工厂的时间确实比平时晚约20分钟。这不对上了?  那一一金翌愣愣地想了一阵,说,他怎么好象有预感?干嘛非要交代工作?这说明那时他已经成竹在胸了。  小王也想想,点点头:是这样。我他妈该查查那天的前一天,看行有什么事。他又点上一支烟,顺手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到墙角了。突然笑起来:这家伙真是逃亡地主吧?要不是潜伏特务?金翌郑重地摇头:不,潇潇说,她爸爸绝对是个好人。  金翌在大杂院的门洞里碰见马沛沛。他们站住说了一小会儿话。在他的头顶上方,和北京所有的大杂院一样悬挂吊着谁家过冬用的铁皮烟筒和废弃不用的破童车。  大学生和西餐厅服务员是中学同学。漂亮的沛沛功课一直成绩平平,这大概是一般漂亮女孩儿的规律,而漂亮女孩儿的另一个规律是大概总会有一两个男孩儿帮她度过一次次考试。金翌便是马沛沛的帮手之一。不过他并不自觉自愿,他不大喜欢沛沛那种一惊一咋的夸张的天真浪漫。  这会儿,马沛沛是要上班去。,她推着自行车,很优雅地用两个手指摸着自己的脸说:我是不是瘦了?真倒霉,那天晚上把我吓的。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呢。  金翌忍着笑说:侯奶奶说要给你喊喊魂。出大门喊了一嗓子,人家以为她精神病犯了,问我们干嘛不看紧点儿,把老太太气坏了。  马沛沛咯咯地笑了一阵,又演戏般地突然降低了声音,附在金翌耳边说:那天晚上的事儿有庳儿怪呢。我进院时看见张老师家有人正扒窗子往外看,一见我进院就把窗帘放下了。看来他知道有贼在房上,可胆小,没敢动。  金翌的耳朵被姑娘吹得怪痒的,舁子里灌满了香水味使他直想打喷嚏。他忍着,心里打了个转,问:你看准了么?是张老师家,还是……马沛沛跺脚:哎呀呀,你以为我是瞎子?象一一金翌一沉脸:不准说潇潇。吓得西餐厅服务员吐吐舌头,闭了嘴。  金翌心里2想到潇潇家那个不速之客了。张家和卜家房挨房,马沛沛看错也是可能的。可这丫头一口咬定是张老师,那个在中学教历史的整天捧着砖头似的厚书的学究。也没准是他,知识分子胆小也是人之常情。金翌这样想着,便对沛沛说:你该迟到了吧?还不走?  马沛沛闻言撅起花骨朵般的小嘴儿,丰满的小胸脯一挺,说:你陪我说这么几句话就烦了?陪那个小……盲人你就不烦。还同学呢。金翌的眼睛有意无意地从对方的胸前掠过,心里也一软。刚要再找几句话说,眼角瞥见院里有好几个人似乎都在往这儿看,脸就红了,支吾两句落荒而逃。马沛沛只好悻悻地骑车走了。  金翌往院里走。其实院里没几个人,而且葡萄架下的张老师正聚精会神地啃本厚书,根本没抬一下头。旁边的潇潇,摸摸索索地糊纸盒呢,她是盲人,当然看不见什么。可她耳朵灵呀,金翌想,心里跳跳的。刘大爷的孙女小丽是个野丫头,倚着门框看金翌,坏坏地笑。金翌强作镇静,问:小丽怎么没出去玩儿?不是放假了么?小丽说:没人陪呀,便笑出声儿来了。  金翌装糊涂,陪着笑两声,忍不住想起马沛沛说的话,朝张老师盯了两眼。那人却毫无反应似的,厚瓶子底似的眼镜后面的目光仍专注在书上。金翌便往自己家走。刚走两步,听见潇潇叫:金翌哥。  金翌回头,见小丽冲他作个鬼脸儿,一闪回屋去了。潇潇扬着下颏,茫然的眸子探寻着他的方向,叫着:金翌哥你来一下,我有事告诉你。  葡萄架下的张老师动了一下。  金翌走向潇潇,抓住她的手。他感到姑娘的手很凉,手心里却汗津津的,这说明她心里很焦急。金翌没说话,扶着潇潇进屋。  沛沛姐刚才和你说什么:谁在那天夜里扒窗子往外看?潇潇一坐定,便问。金翌一惊,她都听见了,那么后面马沛沛大声说的那些话她更听见了?不知道为什么金翌特别不希望潇潇听到那些话。他正尴尬不知说什么,潇潇又说:肯定不是进我家的那个人。沛沛姐喊的时候他还坐在我身边呢。金翌笑了:潇潇你真够聪明的,你都够当侦探的格儿了。沛沛说扒窗子看的是隔壁张老师。潇潇急切一问:那张老师会不会看到那个来我家的人呢?金翌一愣:这我可没想到,不会吧?潇潇说:但愿不会,要不人家会怎么说我?我是个残疾人,爸爸也没在家,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我可怎么做人呢?  ……金翌沉重地点点头。两个人一时都没什么话说。过了会儿,金翌才想起来,问:潇潇,你不是说有话说么?说呀。潇潇点点头,伸手把床头那只破旧的黑人造革包递给金翌:你仔细看看吧。  这有什么看的,在外地当着警察的面早看过了,空的。金翌嘀咕着,接过那只包。他脑海里闪过卜叔叔一或许应该叫赵叔叔,过去每天提着这个包上下班的模样。这包里侧的衬布上至今还有两个可以辨认出的圆珠笔字迹:行兆,证明着包的主人。金翌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包,突然他的眼睹就盯死在一处不动了。包里的衬布被拆开过!有一处的针脚是后缝的!线的颜色不一样,针脚大小也不一样!  金翌的脑子刚要高速启动去分析这个发现,潇潇却好象看见似的说话了:你再摸摸看。金翌忙伸手去摸那衬里,感觉到布里下面有一张光滑的硬纸片。  是什么?金翌的心枰评跳起来,他急忙撕破衬布,取出潇潇的发现。  什么东西?潇潇颤声问。  是一张彩色照片。一张最普通不过的五寸彩照。  照片拍到民警小王的办公桌上,金翌有板有眼地讲了他和潇潇的分析。  第一,照片拍摄时间是7月12日,是卜行兆出走的大前天,时间在照片角上有显示。第二,这是一座庙,你看,这是庙门的汉白玉石门券,这是个卖香的摊子。第三,照片上的这群人是海外来的华人旅游团,这从他们的服饰上可以看出来。另外,这角上人群后面还露出面蓝色的小三角旗,肯定是旅行社的导游。第四,这群正从庙门走出的同胞们没一个是我认识的,咱没那个福分,没有海外关系。可这群人里肯定会有一张面孔是卜行兆认识的,可我们还无法知道他是谁。  小王把照片看了又看,问;你的意思是说,这张照片里的某个人一我们姑且称之为八,唤醒了卜行兆的一段痛苦或者说恐怖的回忆,使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卜行兆而是赵光。然后,他又想到了案个人,某个与他的历史有关的人,我们把这个人称为B。于是,他匆忙拍了这张照片……不对,难道他是准备了相机跟踪了八?这似乎不合情理,太象间谍了。一般说该是偶然撞上这个八的,于是大惊失色……卜行兆平时玩相机么?  不玩,绝对不玩。金翌说,我认为他是偶然遇到八后慌忙弄个相机拍的照片。你看,照片有点模糊,取景也不讲究,显然是匆忙之中拍下的。相机嘛,肯定是买那种一次性的日本简易相机,旅游点都卖。  好,我们暂且这么分析。那么,卜行兆拿到照片后便急忙去找B。是商量对策?是提出齊告?还是自己拿不准再让认认这个八?反正,他们三个人有过一段共同的过去,今天为了掩盖这段过去不惜动手杀人。准是B要杀卜行兆,卜行兆急了,反手把B干掉了,  你信不?  金翌想说不信。因为他相信潇潇也同情潇潇,不愿把潇潇的爸爸归入杀人犯行列。可小王的推理太正常合理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便无从反驳。他只好岔开小王的话,继续琢磨那张照片。  哪个人是八呢?照片上有十几个人,按常规说和卜行兆有瓜葛的大概也该是个四十几岁的男人。那么照片1:这样的人有四个。如果再扩大一下范围,那么这个年龄的女人也还有三个。金翌一个一个地审视着那些保养极好的面孔,想从中寻找出一点儿大陆同胞的迹象。可他没成功,因为他们都俨然一副海外富翁的骄傲,个个都象生于斯长于斯的模样。  喂,我说,你说这照片具体是什么钟点拍的?地点是哪座庙?小王问。  金翌从自己的思索中惊醒,看看照片,说:钟点嘛,大概是中午一点左右。喏,阳光强烈,可人影在庙门上稍稍偏东一点儿。庙门都是冲南的,你知道么?都冲南吗?没有例外?  有例外,衡山的悬空寺,可那不是北京。告诉你吧,我是学逑筑的,关于这些我比你清楚。可至于这是哪座庙,我可看不出。小王笑起来:得,分析到此算是撞南墙了,还是一个谜。金翌不服气地说:反正总清楚一点什么吧?你还是筲察呢,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线索不管是被否定还是被肯定我们总会离事实真相近一步。何况这照片还没被否定,我们只是一时无法认定罢了。  小王收了笑,穿起制服说:我得开会去了……哥们儿告诉你我并不是不明白,我也相信这照片里面有文章,不然怎么会被缝在提包里?我还提醒你一点,我说过的,卜行兆信佛。那么就是说,他肯定常和庙发生关系。还有一点我刚想起来,卜行兆的单位离雍和宫只有20分钟的路,步行。  金翌感叹: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看咱俩就够诸葛亮的了。  去你的吧!我真得走了,分局布置打狗,去晚了该挨刺儿了。哎,你们院没人养狗吧?  还养狗哪,我们院连人都快住不下了。说拆迁拆迁的,也没信儿。  两个小伙子说着笑着往外走,边走边研究了个计划,抓住两条线索,一条是照片,顺藤摸瓜看看是否可以摸到那个六,那个一定是在“文革”后才远走他乡的六。至于为什么以“文革”为限,是因为金翌认准了如果有什么灾难肯定发生在那场混乱中。第二条是潇潇,争取在这个可怜女孩的帮助下从卜家本身找点线索出来。比如说卜行兆床头那个大木箱,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两个人议论着走出派出所,不小心和所长撞个满怀。所长一见小王便绷起脸,说:你小子怎么还不走?全所除了我值班别人都到会场了就你还磨蹭。回头你那片儿完不成打狗任务我让你到收容站看盲流子去!上回那个流氓你还没给我抓着呢。小王向金翌作个鬼脸儿,撤腿便跑。  有句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个世界是很瞬息万变的。昨夭似乎还铁板一块儿的联盟超级大国,今天就争争吵吵地分了家。而中东那边似乎已打了一辈子的一对儿冤家,却仿佛有了握手言和的可喜迹象。自然界就更奇妙了,沧海桑田说的是一种悠久,可海啸地震水灾旋风却是说来就来。至于我们这两个雄心勃勃的毛头侦探,在这一天的黄昏时分着实体验了一下命运的戏弄。  金翌兴冲冲走进自家大杂院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一个肮脏的背影。只有一件已不能说是白色的背心,还有一条说黑不黑说灰不灰的短裤,其余裸露在金翌面前的都是污泥与汗水血迹混合而成的一种青灰色皮肤。望七看,一颗毛茸茸的乱糟糟的头,简直就是一蓬野草。金翌正惊诧间,那背影却渐渐熟悉起来,这种熟悉仿佛是从那污浊之中渗透出的,让金翌大吃一惊。  还没容得他追上去细看,葡萄架下做作业的小丽已见了鬼似的蹦起来,嗓子尖得象被掐住了声带:卜……卜大爷!  那脏人仿佛被这一声喊吓着了,踉跄了两步,伸手抓住葡萄架的立柱。小丽的惊叫已惊动了所有的街坊,每间屋都探出一颗惊愕万分的头。金翌抢上几步扶住流浪归来的人,冲西屋喊了一嗓子:潇潇,快来!自己都觉得声音有些走形。  卜行兆就这样神奇地回来了,他把耳垂胡同135号全体居民的好奇心再次推向巅峰,也把一段诡秘的旅行结束在自己的心里,同时把年轻侦探们的计划打个粉碎。  潇滿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磕磕绊绊地为爸爸打水拿衣服。街坊们围拢上来问长问短,同时把潇潇一行去南方小城市认尸的事儿叙述一遍。卜行兆一赵光用疲惫爱怜的目光看着女儿,说:真难为她了。声音低沉沙哑得象敲一口破砂锅。他还向金翌道谢,说多亏他陪潇潇去那一趟。金翌趁机问:卜叔,您干嘛去了?卜行兆只看他一眼,简单地说:办点儿事。  办点儿什么事呢?金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刨根问底不合适。张老师在一旁推推眼镜慢慢悠悠地说:真是很让人担心的呢,有人以为你杀了人之后跑掉了。  一句话使大家冷了场,暗自埋怨姓张的你忒不会说话了,北京人是有礼貌的呀,这不让人下不来台么。卜行兆的脸色似乎变了一下又似乎没变,低声说:确实很危险。我让人抢劫了,衣服提包都没了。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一个死人身上。大概是抢我的歹徒又让谁杀了吧?  刘大爷在一边说:好了好了,人回来就什么都好了。咱也别这儿围着了,让人家歇歇吧,怪累的。  街坊们便感叹着四下散了。只有金翌,却觉得心里很不踏实。卜行兆的归来其实并没有解开任何的谜,反而……可能将谜再次掩盖起来。可掩盖起来有什么用呢?大学生本能地感到掩盖其实是不可能的。那个海外归来的八还在,那个深夜潜入卜家的不速之客还在,他们会允许掩盖过去吗?金翌扶着卜行兆的胳賻,把他和潇潇送进屋里,心中飞快地打定了一个主意。他把深夜来客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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