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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则栋近事  首都国际机场。  1984年10月9日。  晚秋的阳光,给机场的长长跑道和深绿草坪,镀上了一片片耀眼的熠熠金辉。  庄划栋伸出粗壮的双臂,同远道而来的日本客人荻村先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晶莹滚烫的热泪,在这两位久别重逢的朋友的眼眶里闪烁。  他俩都是载入世界乒乓史册的赫赫名将。荻村先生是几乎垄断五十年代的世界乒乓球冠军,而庄则栋则是蜚声六十年代的世界乒乓球冠军。  在机场的休息室里,荻村久久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位二十几年前的球台对手。与当初乒乓场上的轻捷身姿对比起来,四十四岁的庄则栋显然发福了。可他的那种幽默诙谐、谈笑风生的个性,却依然表现得那样强烈、鲜明。政治上的失足,使有的人或许沉郁寡言,步履懦怯;或许举杯消愁,灰心沉沦。然而,庄则栋在痛悔前非之后,却能够剔其糟粕,滤留精华。他的那种凭借“近台两面快攻”法宝蝉联三届世界冠军的“小老虎”精神,依旧跃然身上。当年,在访欧的一场争夺中,他在二比十五远远落后之际,没有畏缩,而是勇猛大胆拚杀,终局竟然反败为胜。看得出来,今天的他,正是竭力地把这种“球场气质”移植到现实中来,在这个“色彩人物”的那双又圆又黑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对生活、对未来的信念与勇气。荻村先生凝望着他,心中感受到一种满足的欣慰。要知道,多少年来,他一直惦记着这位中国乒坛至友……  同样地,庄则栋也十分怀念荻村先生。在记者采访时,他深情地谈了他的一段难忘的回忆——  “荻村先生是我的至友,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是1972年11月。当时我作为中国青年乒乓球代表团团长访问日本,和获村先生进行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深谈,谈话不但涉及到中日两国深厚的友谊,交流了技术,而且交流了思想和感情。荻村对日本乒乓球运动做出过巨大贡献,他在男子团体、男子单打、双打、混合双打中,获得过十几次世界冠军,可是许多人并不知道荻村先生苦难辛酸的经历。”  “50年代初,荻村利用快速步法和正手的攻力创造出一种崭新的打法而威震日本,可是当他准备参加世界比赛时却没有钱!他的一些朋友知道这件事后,自动为他奔走募捐,脖子上挂着线绳,胸前挂着木牌,在东京繁华地区募捐了一个多月,才把这笔款子筹齐了。当朋友把钱送到荻村手里时,荻村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给朋友下了跪。”  在那次难忘的谈话中,荻村对我说:‘我就是依靠这些朋友的心血钱,踏上了世界比赛的征途。在比赛中我怎能不认真对待每一个球呢?’在整个比赛中,他一丝不苟,一鼓作气,一拚到底,一鸣惊人,取得了男子单打世界冠军。  我听了他的悲壮经历,深受感动,不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激动地说:‘荻村先生,1956年当您第二次获得男子单打世界冠军时,您和亚军合拍了一部日本乒乓球训练法的电影,片子很快流传到了中国,在内部放映。我当时只有十五六岁,多么想一睹世界冠亚军的训练风采,可是跑遍了北京许多地方都没有看上。一次,听说前门附近的人民银行要放映,我又兴致勃勃地赶去碰运气,却被守门的老大爷拦住了。一无票,二不是那单位的人,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我说了多少好话也无济于事。电影快开始了,我也情不自禁地给老大爷下了跪!电影只放映了二十多分钟,可对我今后十几年的乒乓生涯起了重要作用。我的两眼就象照像机一样把你们的风貌、训练的手段方法摄入了我的心灵。从此,把你们当做我没有拜过师的老师,我就是你们的外国徒弟。  荻村先生听了我这段话,一把把我搂往了,激动地说:‘在攀登乒乓球事业的高峰中,我们所走的道路是一样的!’  临行前,荻村先生送我一本书,我后来把这本书全部译成中文,珍藏在我的身边。  荻村先生说:‘庄先生,什么时候你写出书来,我在日本全文为你发表。’当时我一口答应了。  对朋友讲的话,能实现的是诺言,不能实现的是谎言。所以十几年来我一直没有忘记荻村先生这段真挚坦率的长谈。荻村先生重情重义,也没有忘记这次激动人心的谈话。  经过人生漫长的十二年,我们终于在北京机场热烈地拥抱了。荻村先生给我带来了荣誉、成功,更带来了日本人民对中国人民和运动员的深厚友情,使我毕生难忘。  一  日中友协副会长、国际乒联代主席荻村先生,得知庄则栋1980年到山西帮助工作之后,便力促日本乒乓球队连续三次访问山西省,意欲与庄则栋取得联系,但未能如愿。尔后,又派他的私人秘书访华,专程到太原去。  “我很想见一见庄先生。这是荻村先生的委托。”日本友人提出请求。  “庄则栋不在太原。”  “荻村先生希望邀请庄先生访日。”  “我们会向庄则栋转达荻村先生的好意的。”  荻村的愿望没有能实现。  1983年4月。香港《镜报》刊登了《乒坛霸主今安在》的文章,透露庄则栋与球友钮琛在山西合写了一本叫《闯与创》的书。荻村获此消息之后,立即给山西人民出版社写了一封信:  我是庄先生的至友。我想,他的书可能在贵社出版。我懂日文、英文,也略懂中文。此书由我来翻译是恰当的。我希望得到此书的翻译版权……  山西出版社把信转给庄则栋看。庄则栋恳请出版社转达他对荻村先生及日本乒界朋友的感谢与问候,并说他的工作与生活顺利安好。  庄则栋刚到山西时,省委作了三点指示:政治上严格要求;生活上给予照顾;技术上充分发挥其一技之长。省委负责同志对庄则栋说:我们省的乒乓水平二十年没能上来,希望你来后,能把山西的乒乓球队带上去。我们一定使你的优势能得到发挥……  庄则栋在山西虽然没有冠以教练的头衔,但却享受教练的待遇,受到各方面的关注。起先,他到临汾地区少年体育学校乒乓球班,帮助挑选和指导小运动员,教授技术。同时,他又为省体委举办的几期乒乓教练培训班讲课,他讲授了自己过去的实践与经验;他在新技术领域所进行的探索,为大家提供了有益的启发,深受大家欢迎与赞赏。后来,他回到太原,又协助省乒乓女队做教练工作。他认真地教授改造过的“近台两面快攻”技术,贯彻他的“学技先学理”的教学法。他说:“理不明,则义不通;义不通,则技不精。”短短的时间内,在其他教练的支持与协作下,庄则栋对山西女队进行了认真的指导,使山西女队的水平飞快上升。在1983年春天的一次国家队访太原的友谊比赛中,山西女队居然一举连胜国家队十二场,把当时赢得世界冠军的选手及国家队一些一流选手打败了。  在临汾时,庄则栋遇到了50年代在北京少年宫的球伴钮琛。他俩当时同拜一师,同择“近台两面快攻”的打法。弹指一挥间,已分手近三十年了。有趣得很:在庄则栋高升“国家体委主任”的得意之际,钮琛避而远之,今天邂逅之时,他俩却热切地重叙旧情,切磋技术,形影不离。庄则栋食宿在钮琛家中,开始与钮琛合作写他的乒乓生涯《闯与创》一书。钮教练家境清贫,住房窄小拥挤。每天,只有在家人上班上学以后,以及深夜家人睡下之时,他俩才能安静地写作。两人各自伏在破旧的矮桌子及炕沿上,勤奋地翻阅有关书籍,艰难地在稿纸上爬格子。每天,他俩还得为饭菜、油盐酱醋诸事奔忙。在经济极为拮据的条件下,有时想吃点新鲜蔬菜,不得不去农贸市场讨价还价地高价购买。这种滋味,是庄则栋过去所没有尝到过的。  在写作中,需配以不少技术图片。其中,有的自己动手描画,有的需要拍照片。庄则栋跑了许多地方,求了不少人,才买到了一部分快速胶卷。在太原西山煤矿,他找到了一位热心肠的摄影师陈继益。庄则栋自己上球场,同一位少体校的小队员对垒,表演各种技术动作,请摄影师一一拍了下来。在酷热的天气里,他往往连续作战几个小时,累得汗如雨下,疲惫不堪。  经过三年左右的艰辛耕耘,《闯与创》的书稿终于初步脱稿了。  二  1983年夏天,庄则栋回到北京探亲和治病。一天,我前去看望他。  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尽头就是庄则栋的住处。  黑漆几乎剥落殆尽的院门,显得又低矮又破旧。院内的绿树高过院墙,向外探出墨绿墨绿的茂密阔叶。叫不出名字的爬藤,从院墙的内侧越到了外侧,向四方蔓延,给院墙的顶边披上了一层绿衣,在金灿灿的夏日阳光下,闪耀着翡翠般的亮光。我轻轻地叩了一下大门。院内传来了“踢沓踢沓”穿拖鞋走路的声响。院门开了,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高挑个儿,脸蛋白皙而又文静端庄的中学生模样的男孩。  “庄则栋在吗?”  未及孩子回答,屋里传来了一位老奶奶的声音:“谁呀?”  “找爸爸的。”男孩有礼貌地把我让进院内。  啊,这是庄则栋的孩子。将近十年没见,都快长成大人了。  首先迎出门来的,是刚才问话的那位老奶奶。她腿脚不太利索,可音容笑貌仍是精神的:“请进屋里来吧。”  “这是姥姥。”男孩有些腼腆地介绍了一下,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请坐,小庄午睡刚起来,一会儿就过来。”老奶奶端过来一杯凉茶。  老奶奶话音刚落,庄则栋便从里屋出来。他两眼惺忪,睡意还没完全消失。  “噢,是老傅。多年不见。可好?”庄则栋紧跨两步上前,同我握手。他穿着一条米黄褪色的西装短裤,光着膀子,那个大大咧咧的粗犷和随和劲儿,和过去当运动员时的光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身体已微微发胖了。这也许是人到中年的一种普遍趋势。  因他妈妈家里住房困难,这一回从山西回京,庄则栋还和以往一样,暂住岳母家里。他的岳父,解放前是一名很有声望的水利专家。岳母原来是小学校长,现已年过八旬,退休在家。  在年久失修然而还算宽敞明亮的会客室里坐定后,庄则栋一边拉话,一边一支接着一支地猛抽烟。他吸烟很凶的嗜好,八九年前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时,细细地观察他那谈吐中抽烟的醉迷神态,仿佛可以感触到每支烟都会给他带来灵感与智慧……当年,常见他自己的烟抽完了,便向身边的同志要。烟酒不分家嘛。当然,他的烟别人也可以任意抽。有时,在场同志的烟都没了,他就会随便向谁喊道:“劳驾,到隔壁去要几支吧。”要是香烟全没有了,有烟丝烟叶,他也会熟练地卷起纸烟来抽。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现在,我面对面地观察着他,抽烟的嗜好一点也没有减弱。  一缕缕淡淡的白色烟圈儿,在我们面前、头顶缭绕。在大略谈了这两三年的情况后,他陷入了沉思。  稍过一会儿,他开始叙述起著书的因由来。  在山西工作之余,庄则栋时常自己反省:我是在祖国和人民培养教育下成长起来而登上世界乒坛的。十年动乱中所犯的错误是严重的。痛定思痛,愧恨不及!今天,自己一定要跟上时代,将功补过,报效祖国。于是,他动起著书立说的意念,希望把自己的乒乓道路写出来,奉献出自己的技术,经验和教训,供后人借鉴。他的想法得到了球友钮琛的热情支持。他便约请钮教练一起合写《闯与创》这本书。  谈话之际,院子对过屋里传来悠扬的钢琴声。  “这是小鲍在弹琴?”  “是的。”庄则栋点点头,又燃起一支烟,猛猛地吸了一大口,“今年以来,她的演出任务较繁重,过于劳累,得了肝炎,最近正在家里休养。不过,每天她总得练个把小时钢琴。”  庄则栋的爱人鲍蕙荞,从小接受过系统的音乐教育,原是中央音乐学院钢琴专业的高材生,后来是中央乐团颇负名望的演奏家。60年代,她与当时的世界冠军庄则栋结合了。  轻盈缓慢的琴声,转而激昂跳跃,令人想象到深谷里的潺潺溪水跌落山涧,激起丛丛浪花的情景……  我和庄则栋的交谈暂时被动听的琴声打断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欣赏乐曲,而只是一心一意地侍候着他手上的那支烟,好象在研究抽烟的艺术……  钢琴声停顿了。一会儿,响起了钢琴和小提琴不甚协调的合奏。我向庄则栋投过去询问的目光。他笑了笑告诉我,这是他的儿子和小女儿出场了。  鲍蕙荞对两个孩子的未来,精心地描绘了一幅美丽的蓝图。从孩子们懂事开始,她就经常让他们在钢琴旁听她弹奏,对他们进行音乐信息刺激,让他们自然地萌发自己的音乐素质。  在培养两个孩子将来的志趣和发展万向上,庄则栋当然是支持小鲍的主张的。不过,有时也难免会发生一些小小的有趣的“争夺”。有一回,小女儿看了乒乓球比赛后,对乒乓球突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非拉住爸爸教她打球不可。父女俩在客厅里对起阵来了。出乎意外,小女儿学得很快,打得还蛮象个样子。庄则栋一时高兴,对小女儿说:“你以后就学打乒乓球吧。爸爸当你的教练。”  “太好啦,打乒乓球好玩极了,长大了我也要当个世界冠军!”  “什么?”鲍蕙荞正好撞进门来,听到父女的这番对话,愠怒地发出了一声沉沉的责备,“嗯——?”  小女儿一见是妈妈进来了,机灵得很,便连忙调转话头:“不,不,爸爸,拉小提琴是我的主课,打乒乓球是业余爱好。”  一时,把夫妻俩闹了个捧腹大笑。  小女儿练小提琴,进步飞快。妈妈一方面自己教她乐理知识,一方面请了一位良师指点。  小鲍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倾注到培养儿子的钢琴才能上。儿子现在是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初三学生,各门功课成绩优秀,在钢琴课程的教授上,征得学校领导的同意,主要由小鲍和我国著名钢琴家刘诗昆直接辅导。有时,母子两人各自在家里的南北两个房间里练琴。妈妈一边自己弹奏,一边听儿子弹的琴音,发现有什么差错,立时高声喊一句,点拨一下,儿子便领悟了。  我们起身走出会客室,穿过琴音缭绕的小院子。跨进一间小小的琴房。鲍蕙荞连忙走过来同我握手,小鲍身材颀长匀称,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显露出疲惫的神色。我们存钢琴旁边一边看孩子们弹奏,一边随便聊了起来。她带着一种母亲的骄傲的微笑告诉我,两个孩子都很有音乐天赋。她的愿望是把他们都培养成为对人民对国家有贡献的演奏家。  在绿树成荫的小院子里观赏了一会花木盆景之后,我又拾起了刚才同庄则栋谈及的话题。我们边聊边走回会客室。无意间,我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粉白色的墙壁,上面悬挂着的几幅草书条幅,引起了我的注意与兴趣。  “这是……”  “我自己写着玩的。”庄则栋说着,又拿出不少他习作的各种流派的书法,让我鉴赏。我惊喜地感到,他的书法还是颇具功力的。  “在山西时,有幸结识了一位书法家黄克毅先生。他是乒乓球业余爱好者。”庄则栋说着,执起笔来,兴致勃勃地又挥毫作书了,“我们两人互教互学。在乒乓与书法上,互为师徒,成了挚友。”  在会客室里,在他的卧室床头上,散放着一堆堆小山般的书籍。  “你收藏了这么多书?”  “不,有些是借来的。我的朋友都愿意帮助我借书。这不,这几本是今天刚从中央美院借来的绘画艺术书。”庄则栋随手捧起一本书来翻阅着,“要写好书,就得有各种丰富的知识,需要提高写作能力。在山西时,我和钮琛就拚命地读书……”  庄则栋说,他从小除爱好乒乓运动外,还喜爱文学,背诵过许多古诗词。这与父亲的影响颇有关系。父亲从过商,也精通中医学术,挂牌行过医。父亲对古文深有研究,并常常让孩子们跟着读古文。  庄则栋告诉我,在写作长达四十万字的《阔与创》一书的过程中,他们遨游书海,登攀书山,从体育运动科技书,到文学、哲学、历史、地理、政治经济学,甚至美术、音乐等书籍,无一不涉猎到了。庄则栋研读了近五千本书,而钮琛竟翻阅了近万册书。  正是,武备之后丽修文功,这对没有受过系统的文化教育的庄则栋来说,确是十分必要的事。  “过去我在台上很无知。下台后,才有所悟,真是折翘方识沧桑之道呀!”庄则栋深深地感叹说。  峰高无坦途。在那云雾遮日的年代,庄则栋犯了严重错误,这可说是历史与他共有责任!也正是由于他付出了痛心的代价,才悟出人生这本“无字天书”的真谛。人生嘛,本来就是这样:有得有失,有失有得呀!  三  庄则栋与中国展望出版社开始洽谈,签订了出版他的著作《闯与创》一书的合同。  “你是犯过错误的人,但你过去为祖国立下过功劳。你的技术和经验,我们认为是国家的财富。”展望出版社的编辑同志对庄则栋恳切地说:“……你写的书,我们读了,很好。只要你的问题做结论了,是人民内部矛盾,我们就敢出版。”  庄则栋与钮琛合著《闯与创》这本书,目的在于告诉人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要汲取前人的宝贵经验,以触类旁通,并加上自己勤奋刻苦,坚韧不拔的磨练,勇敢攀登高峰,这就是“闯”;同时,告诉人们,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之后,就得认真总结,提高,升华,把精粹奉献给后人,帮后来者创新路,这就是“创”。庄则栋认为:“凡事隔行不隔理。”他甚为欣赏名画家齐白石先生的一句名言:“学我者死,创我者生。”庄则栋说,他写书的一个意图,在于“抛砖引玉”。他希望读者不要刻板地学他的技术,而是要灵活地继承与发挥,要攀登新的世界高峰。  这本长达四十万字的《闯与创》,融技术性、知识性、哲理与趣味性于一炉。内客丰富,多彩,有趣;文笔通俗,清新,明快。展望出版社的编辑同志和读过他的书稿的体育界朋友,都异口同声地赞叹这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好书!一位编辑同志偶尔把书稿带回家去,随便摘读一段给自己的孩子听,立时引起了孩子的莫大兴味,孩子居然缠住母亲不放,一再要求多读几段给他听……  展望出版社接受这本书稿后几个月,即1983年10月,庄则栋的问题做出了结论,犯严重政治错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当时,庄则栋询问他的著作是否可以出版?  国家体委有关负责同志表示,允许你写书,当然允许你出版。  可是,几个月过去了,出书的问题一直未能解决……庄则栋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他想:我是多么盼望有人向我伸出温暖的手,拉我一把,给我重新生活和工作的机会……  可是,希望的道路,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平坦。《闯与创》是否会被打入“冷宫”呢?  他抱着一线希望,提起笔来给万里副总理写了一封信,申述了自己要求工作、出书的愿望。出人意料之外,万里副总理很快地作了批示:马上分配工作,准其出书。  随后,建国三十五周年体育成就展览中立即增加了庄则栋蝉联三届世界冠军的资料与展品。庄则栋的功绩得到了承认和肯定。与我国其他世界冠军名将一样,他也开始享受每月增加三十元的补助工资。中国乒乓球协会在南宁市集会,纪念中国乒协成立三十周年时,也向庄则栋颁发了纪念品。  我们党的政策所体现出来的宽怀大度,高瞻远瞩,深深地感动了庄则栋,他说:“中央对我这样一个犯严重政治错误的人的政策,使我的心热乎乎的……”  庄则栋的书允许出版的消息一传开,香港与海外的许多出版商纷纷派人登门找庄则栋,表示要以特别优惠的稿酬为其出版。  “庄先生,把你的书让我们出版吧。我们付给你八十万港币的稿酬。”香港书商急切地提出要求。  “庄先生,你的书如果给我们出版,我们可以付给你二十万美元稿酬。”外国书商说。  “……”  庄则栋拒绝了一切香港与海外书商的要求,并给万里副总理写了一封信:  “我是中国人。我写书不是为了赚钱。我的技术是党、祖国和人民培养出来的。我出生在祖国母亲这片国土上。我的思想,我的感情,我的成就,我的错误,都发生在这片土地上……我写书的目的,是为了还种子于土地,还种子于母亲……”  庄则栋深沉地对朋友说:《闯与创》这本书,就算是我新的人生的第一章吧……  四  日本乒乓元老荻村先生,再次从香港《镜报》的报道中,获悉庄则栋现状的消息后,便于今年10月9日动身访华。这对乒坛老友终于见面了。  现在,荻村前来履行他十二年前许下的诺言了。他此行是专程来与中国展望出版社商谈联合出版庄则栋的著作的。  “荻村先生,你的到来,使我格外高兴。你带来了出版我的书的新福音……”庄则栋激动地说。  “在这本书里你褒了哪些人?贬了哪些人呀?”荻村先生风趣地问道。  “在这本书里,有褒有贬。对于那些被我战胜过和打败过我的所有中外选手,我全部加以歌颂。这本书里就只贬了一个人,那就是我……”庄则栋幽默地回答。  荻村热忱地说:“希望你与体育界的朋友们团结一致,共同努力,为中国和世界乒乓事业做出新的贡献;希望在你的后半生能发出更多的光和热……”。  “我现在象是一块炭,不能发光了,但还有热哩。”庄则栋颇有意味地说,“我和钮琛合写的《闯与创》,可以说就是为祖国发的一分热吧。”  荻村顺利地同中国展望出版社签订了联合出版《闯与创》一书的合同。此书将同时分别以中、日、英、法、西班牙等文种出版。兴奋的荻村先生,专门为庄则栋和钮琛举办了一桌日本风味的宴席。  五  在《闯与创》获取出版权的同时,庄则栋请求重返他的母校——北京市少年宫工作。不久,他就接到了北京市安排工作的通知。  “人生的道路有时真象一个圆,它的开端又是它的终点,它的终点又是它的开端。我就是这样。三十年前,我是从北京少年宫出去的,现在我又回到了少年宫。真有意思。”庄则栋感慨万端,但又格外欣慰地说,“我是十分幸运的。新的工作,使我能够生活在一个曾经培养过我而又十分熟悉的环境里,同我三十年前的老师一起工作,与天真、活泼的孩子们一起打球。这真叫人高兴……”  庄则栋当年的教练庄正芳,现在已是霜鬓银发了,可依然精神矍铄。他展开双手,热烈地拥抱了他的学生庄则栋。热泪在师生的眼眶里滚动闪亮……  庄则栋与庄正芳一起带了十几个学员。他俩依旧以师生相称。老师甚为重视学生的技术,训练中,充分发挥庄则栋的本领和特长;而庄则栋很尊重老师,诸多跑腿的杂务都由他包揽下来,只让年事已高的老师抓一些较为轻松的组织指导工作。  师生两人配合密切、协调。训练工作大有起色。少年宫乒乓班又焕发了青春……  到北京少年富工作三个多月后的一天,庄则栋见到了国家体委主任李梦华。  “万里副总理本来要亲自见你的。但因为抽不出空来,就委托我见见你。”李梦华主任说。  李主任继续说:“你过去为国家立过功,党和人民不会忘记你的。荻村先生来很好。出版你的书很好。你可以常常来看看国家队,对训练工作提些建议……”  “我会尽力去做的。”庄则栋满腔热情地说。  就在见到李梦华主任的当天下午,庄则栋激动地对我和他的老师说:“我要把自己的技术都教给孩子们。我要充分发掘他们的天赋,发挥他们的个性特色。我希望他们超过我,超过前人;我希望他们不要象我那样走弯路;我希望他们在人生的道路上,健康地成长,在技术方面很快地提高……”  深夜,庄则栋久久难以入眠。他在他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行普通而又深沉的文字:从零开始,是的,这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走向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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