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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时常感到,以题材的归属来给小说分类,是一种不甚“艺术”的做法,且不说其中存有某种折损小说本意的嫌疑,就是想分也不一定分得清楚。譬如,莫泊桑的《羊脂球》算不算战争小说?说是,作品中既无刀尤钊影,也没枪林弹雨;说不是,可读者从羊脂球的不幸遭标中,强烈地感受到了彼时彼刘的战争气息的存在。题材的界哏本来就是模糊的。只要我们深入到小说世界的内部,就会觉察到题材分类的非文学性,因为任何一部优秀小说,无论它描写的是何种生活,说到底,都是一种“人的过程”的具体化,或一种人类生存处境的投影一只要是这样,小说便可能与人的自身剖露相关,与人生状态相关,或与人类的“现实”及前景相关。至此,题材的意义就必然地被淡化、被消蜉、或趋于无足轻重一锥会去作这样的逆辑假设、即以为作品的美学价值是因为描写了特别社会群体的特别生活才产生的?我想,这里的诒疑也可针对“战争小说”或“军旅小说”或“和平军营小说”。  无论历史还是现实,小说的命运就是如此——小说就是小说;小说价值的可能性,就在于它首先是小说的缘故。凡优秀的传世之作,其题旨寓意大都拥有某种超越题材限定的魅力。小说之所以是艺术,就因为小说不仅仅是“描写”(或描写了什么),而且是“表现”(或怎样表现及最终表现了什么)。“表现”的概念才是小说艺术的核心或灵魂。古典小说是如此,现代小说也是如此。不然,我们难以想象:为什么众多的题材不一的小说名着至今仍然赢得读者的认同与欣赏。  不过,我并不想完全否定题材选择所可能的“意义”,如题材总与某种特定的生活相关,于是,小说所描写的人事物理也就具有相应的独特性(或特色,其中包括生存状态的特色、地域文化的特色等等八而这种独特性对于小说“描写”或“表现”来说,都可能是一种难寻难觅的契机,甚至独特性本身就是一种光彩、一种价值。我之所以要编选这样一本小说批评集,除了约定俗成的原因外,这里所说的题材的“独特性”所可能的“意义”,也许是一种更重要的驱动力。题材选择的“有意义”或“无意义”,本是不同角度的不同说法,即阐释立足点的差别才造就了结论的差别。  这本题名为《战争目光》的批评臬,所集汇的批评对象基本上都是与军人生活相关的作家作品或小说现象(其中还包括了小说史的重审),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军事题材”小说领域——换一种说法,便是“战争小说”或“军旅小说”或“和平军营小说”,意思都是一样的。如何判断小说批评的质量?类似于小说家创造小说,价值的实现并不决定于对象的选择。也就是说,小说批评能否体现批评所可能的文学意义,确实不在于批评的对象是不是所谓“军事题材”,而在于批评过程本身,誓如说,这过程是不是真实可靠,是不是切合创作实标或小说艺术的规律,是不是富有理论发挥的个性、见解的独特性或深度,尤其是对于社会阅读的“接受”,能否产生相应的启迪情智的彩响作用,等等。不过,“战争目光”作为一本小说批评集的书名,确是少了一点儿“文学味”,但为了有所强调,或为了突出我们一些想法,只能放弃其中的本可以造就“文学味”的雅致了,好在“战争目光”之下还留有一个与“小说”牵连着的副标题。  小说艺术同样是一种悖论,即小说就是小说,但小说又不仅仅是小说一之所以“不仅仅是小说”,那是因为无论作为小说创作还是作为小说鉴赏(或批评),其中不仅仅是一个艺术的问题,同时、甚至首先走一个对于生活、对于描写对象、对于人的生存状态的理解问题。纯粹的小说艺术只能是一种幻想,一种失却了最基本的存在理由的空中楼阁。小说家写小说,难道仅仅是为了所谓的“艺术”么?“艺术”是作品及其创逯性的综合,因而,“小说艺术”的灵魂便在于小说家的生存感悟的表达。就所谓“军事题材”的小说艺术而言一尽管“战争目光”不能全部地替代文学的或小说审美的目光,但当我们在审视这一特别的题材领域、或尽可能可靠地理解军人生活时,投之以“战争目光”却是必需的、前提性的。否则,也就很难把握军人这一有史以来就是一种职业的生活世界,也难以洞察到作为“人的过程”的军人精神及其生命宇宙的复杂性与独特性。何兄,这里所说的“战争目光”,也不是单纯军事学意义上的“战争目光”,而应该是一种小说审美的“战争目光”—卜说创作需要这种目光,作为小说鉴赏或小说理解的批评,也同样需要这样的目光。我想,“战争目光”的说法,具有双重的或多元的意义。不言而喻,其中也包含了“战争文化”的透视或剖露一一在所谓“军事题材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的小说创作与小说批评领域,“战争文化”是一座丰富而极具中国特色的精神宝库,而现代目光观照下所可能收获的智葸或感悟(认同或批判或改造之后的“为我所用”),无疑可以强化与深厍我们的艺术想象力,可以使我们真正实现中国小说家创造中国小说的文学理想。  军人的生活不是在战场,便是在军营一一若描写的是打仗的生活,那小说则被称为“战争小说”,而“战争小说”又是被世界文学认同的概念。但战争总有停歌的时候,这样也就有了和平军营生活。凡描写和平军营生活的小说,我们通常称之谓“军旅小说”或“和平军营小说”。不过,我想铎调的倒不是题材,而是以什么样的目光审梘“和平军苷生活”——我的观点很明确,那就是同样应该投之以“战争目光”。在我看来,所谓“和平”并非真正的和平,而我们的军营、我们的军人、以及他们的全部生活,其存在的理由就是为了战争,或是以准备战争的方式获得一种谋求和平的均衡。我想,这是迄今为止唯一可靠的解释。所以说,即便是在不打仗的和平曰子里,军人的生存状态也一样处在战争的边缘,或处在一种假设的战争历程之中。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现实”。尤其是作为一种充满了战争前提因素的军人生存状态,可以说是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在这本书的副标题中提出“战争边缘小说”的原因。我觉得,“战争边缘”的说法,或许最能体现“和平年代”的军人生存状态一一凡军营或军人都必然地处在“战争边缘”,否则,全世界的军营或军人都没有存在的必要。这是现实,谏也改变不了!可令人遣憾的是,我们不少描写和平军苍生活的小说,往往忘却了军人为战争而存在这一严峻的事实,因而时常缺乏一种必要的战争目光或与战争牵连着的营构思路,其结果便是捕捉不到描写对象的脉搏跳动,以及那种非军人生活绝不可能拥有的特色,而小说的题旨寓意呢,也达不到与题材相契合的境地。于是,所谓“军事题材小说”的说法,也就成为一句地道的空话。当然,小说仅仅写到“战争边缘”,也难以构成小说艺术的终极境界,但作为军人的生存状态、或作为“人的过程”的具体方式,“描写”之中便有了无尽的“表现”的可能性。  我之所以弦调“战争目光”,除了上述提及的“和平军苷小说”即“战争边缘小说”少有战争视角的洞观及思考的原因之外,另一重要缘由还在于题材选择方面的严重失衡——标志便是真正描写战争生活的小说太少,无论长篇小说还是中短篇小说的创作,大抵是如此。尽管我一再说明题材意义的有限,并经常强调超越题材所可能的审美寓意及前景,但总让人感到,保若被称为“军事题材小说”的领域,缺之好的或比较好的战争小说的支撑,那是难以向历史、向后人交待的。无论是当代小说史的经验,还是凭藉如今的源自创作实标的直觉,战争小说都是或必然是“军事超材小说”领域的重头戏,战争状态下的“人的过程”、或战争状态本身之于人类生活透视的启示与思考,都具有其他生活无可比拟的独特性及寓意可能性一在世界小说名着的丛林中,为什么战争小说占有很高的比例,其中的原因大约也与此相关。实标上,“战争目光”不仅仅是与“战争”相关的“目光”,而是一种与人类生存前景互依互存的“目光”一写战争不仅仅是为战争,这是战争小说的常识。我们甚至可以从某些战争小说的叙迷过程中,很强烈地感受到“现实”的存在:即便是邵种描写遥远历史时期的战争生活的战争小说,“现实感”也常常是间读过程中的一种收获。因此,在我们倾心尽力写好“战争边缘小说”的同时,绝不要放弃最具压轴色彩的“战争小说”的创作。当然,“战争小说古代战争小说或现代战争小说)的创作难度要显得更大一些,但这不应该成为放弃的理由。在很多时候,耕耘与收获的比例还是相称的。  我早已想到,我的一些看法的可靠性究竞达到了怎样的程度,以及能否获得知音或被创作界与批评界接受,这都是很难逆料的事。然而,该说的都己说了,不该说的也就不说了,暂无把极的以后慢慢再说。唯一可以给自己下结论的,就是对文学的热爱与虔诚。  周政保  1997年11月革就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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